书名:千金谋

千金谋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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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十七八岁,多只能为续弦……过了二十,可就是处境尴尬,求亲者稀了……

    最后,告诉给风皇和意皇,你们只能给自己的皇子求亲,将来,这皇子能不能成了皇帝,还有待商榷,而朕,求娶的就是皇后,莫皇只消答应了,这位纳兰郡主,就是商国名正言顺的皇后,而一直“对纳兰郡主视若己出”的莫皇,就是他尚扶苏未来的岳丈!

    一国君主,鲜有人肯认低服小,尚扶苏这一句话的放下身段,其间诚意,便是诸国史册之中,也前所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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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诸国求娶难莫皇

    三国所提好处,皆是诱人的很,司马青身为一国帝王,说不心动,那才是假的。

    在司马青想来,如今,纳兰述的本事,几已可与纳兰雪媲美,自己答应把纳兰雪外嫁出去,让这三国的皇帝再争一争,多许点好处给莫国,不也是好事一桩么?

    纳兰雪终究是个女子,嫁人不过是早晚事情,与其等她美虚长几岁,自己指个臣子嫁掉,何不现在,用来多换点好处?

    再说,嫁去别国为妃为后,也算是嫁得好了,让百姓听了去,只会夸赞他司马青好……纳兰雪远嫁,她的两个兄长和爹爹的墓|岤,却还是在莫国的,就算她能舍了莫国对她的养育之恩,这两样,总也是抛不掉的罢?介时,自己稍加提醒,她自然就会知道,嫁去了那边之后,该如何做!

    瞧着自己父皇的神色已有变化,司马玉便是急了,那可是他已惦记了好多年的未来正妻,若就这般的被许了出去,他怎么办?!难不成,让纳兰雪嫁给旁人两三年去,待自己囤积够了力量,夺权篡位,御驾亲征的去跟人家抢么!不行!这事儿,说什么也不能让司马青答应!

    “父皇,儿臣还在跟述儿学习治国之道呢,你若现在就这般的把他妹妹外嫁出去,他心情不济了,还怎么教儿臣?”

    心思急转,几个呼吸的工夫,司马玉便有了主意,伸手,轻轻的扯了扯司马青的衣袖,压低了声音,跟他说道,“之前,就已经有臣子提出,要父皇为儿臣选妃,父皇怕儿臣耽误学业,往后推了两年,若是述儿因为担忧外嫁的妹妹,而无心教习儿臣,误了时光,两年之后,再有臣子提出,要父皇为儿臣选妃,父皇可该作何应答?是弃儿臣的学业不顾,还是反悔当时旨意,让朝臣们背后嬉笑指点?”

    司马玉自不能说,他其实已经知道,给他当老师的人是纳兰雪,而非纳兰述,但,只是提醒一下司马青,让他自己想到这事儿,却是轻而易举,他了解司马青,深知把话怎样说,才足够把纳兰雪嫁人的时间延后,他不需要很久,三年,不,至多两年,就已足够他囤积出足以让司马青低头的力量,介时,他要娶纳兰雪为妃,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原本正打着如意算盘的司马青,听了司马玉的这话,不禁一愣,才是想起,纳兰雪还是自己宝贝儿子的先生这事儿,对啊,两年,之前司马玉的确是跟自己说过,还需要两年的时间,才能学好功课,若是自己这般早早的把纳兰雪嫁了出去,谁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当先生呢?这事儿,还是得往后拖一拖才行,至少,也得等司马玉把功课都学好了,可,要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拖延出这两年去呢?!

    算了,就交给纳兰雪自己去想法子罢!以那丫头的聪明劲儿,若是看上了哪一个,早就使人来跟自己说了,既是没说,那便是不想嫁,既是不想嫁,就定然能想出来,不让自己嫁的法子!

    “诚如商皇所说,朕一直对雪儿这丫头视若己出,她十三四岁的时候,就曾跟她提过,要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怎奈,这丫头任性的很,说什么都不肯,这事儿,也便就拖延了下来,直至今日。”

    司马青不愧是当了几十年皇帝老狐狸,眼皮都不需要多眨一下,就编出了这么一个除了他和纳兰雪,谁都不可能知道真假的谎,轻叹一声,面露难色,“不若这样,朕把雪儿丫头再唤回来,你们自己同她说,不管她是答应了你们哪一家的求亲,朕都给她备上十里红妆,百里仪仗,风风光光的送到那国的帝都去,如何?”

    “莫皇既这般说,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三国皇帝都对自己的那边信心满满,在他们想来,生为女子,哪可能会对母仪天下的正宫之位不感兴趣的?不过是多许些好处跟彩礼的事儿,可比跟司马青这老狐狸谈条件,简单的多了!

    当然,三位皇帝的这种想法,都在不多会儿之后,就全都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莫皇要的,不过是些对莫国有利的条件,多使点儿钱,就能实现,而纳兰雪所要的东西,却是样样都非钱财可以买到,纵他们是一国帝王,也全然没有头绪!

    ……

    司马青遣去的太监总管,很快便把纳兰雪又请回了昭阳殿,那太监总管寻常里没少得“纳兰述”给的“关照”,这一路上,早把之前发生的,事无巨细的给她说了个清楚明白,让她早做准备。

    随手丢给太监总管一颗金豌豆,纳兰雪浅笑着走到了昭阳殿正中,朝着司马青微微一礼,全然一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儿的表情,“臣女请陛下安,不知,陛下唤臣女来,所为何事?”

    “方才,三位陛下跟朕提亲,说是想迎你回去,与我莫国结姻亲之好,朕之前就应过了你,你的夫婿,由你自己来挑选,所以,就使了人去,把你唤来,瞧瞧你是不是有中意的,若是有,便应下。”

    司马青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他面前盛酒的陶罐,总共十下,言外之意,这事儿你若是办的漂亮了,朕许你十罐儿蜂王蜜。

    “多谢陛下记得此事。”

    纳兰雪笑着扬了扬眉头,站直了身子,嘴角微抿,跟司马青讨价,“算着年头,臣女已是虚度了二十余载,也是时候,寻个良人成亲了。”

    言外之意,她要二十罐蜂王蜜,才肯给司马青办好这事儿。

    “都道是光阴易老,只这转眼的工夫,你就长大了。”

    司马青沉吟半晌,深吸口气,同纳兰雪还价,表示至多只能给她十二罐,“朕尚记得,你八岁那年,老师带了你来答泗水国使臣所出难题之时,那蹦蹦跳跳的样子呢……于今,竟都过了十二年了……”

    “可不是日子过得快么!太子殿下四年前去臣女家,跟父亲拜师时带的点心,臣女还记得味道呢,只是可惜,封地与帝都相距太远,待兄长使人给臣女送去,都已经凉透了。”

    纳兰雪稍稍想了想,少顷,抬起头来,继续跟司马青讨价,表示,至多,只能减四罐儿,也就是十六罐儿,她才答应。

    “你这丫头,都这般大的人了,还戒不了甜食,待你嫁人,朕怕是得在你的陪嫁里面配上十五个厨子,才能够你日日都吃的上不一样的点心!”

    司马青知再这样跟纳兰雪讨价还价下去,把三国的皇帝晾在一边儿听着也不合适,便又退了一步,答应给纳兰雪十五罐儿蜂王蜜,“朕眼瞧着你,从个吃奶的娃娃,长成了现在这样德才兼备的女子,跟自己亲生的女儿般的,想着你就要择婿嫁人了,还真就有些舍不得呢……”

    司马青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一手来,用衣袖擦了擦自己压根儿就没有半点儿泪珠子的眼角儿,像是当真舍不得纳兰雪嫁人一般,听得在座的一众朝臣,也是一顿感动唏嘘。

    “父亲从小便教训臣女,要懂得知恩图报,臣女亦深以为然,日后,若臣女当真嫁去了外邦,也断不会忘了,莫国的养育之恩。”

    在旁人看来,听来,定只会把司马青和纳兰雪的这番对话当成是教训和许诺,司马青要求纳兰雪,如果嫁去了外邦,不可做对莫国有损之事,纳兰雪答应司马青,定把他的教训,铭记于心……任谁也不可能想到,两人费了这半天的口舌,其实,就只是在讨价还价几罐儿蜜糖!

    条件谈妥,剩下的自然就是解决麻烦,司马青笑着抬头,看向了三国皇帝所在的方向,示意纳兰雪转身。

    “风皇是为他的大皇子长仙枫求亲,就是跟你下棋下成了平手的那个少年,许你正妃之位。”

    司马青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清了下嗓子,端起了自己面前的杯盏,喝了一小口茶,见纳兰雪未做反应,便又接着说道,“意皇是为他的独子白寂风求亲,恩,就是之前时候,跟你相谈甚欢的那个孩子,他许你太子妃之位,将来,你所生子嗣,便是皇家嫡孙,将来意国皇家的传位之选……哦,还有商皇,商皇是为他自己求亲,许你皇后之位,你若答应,三媒六聘之后,你就是商国的皇后……”

    当然,司马青没有说,三国都还许了的其他好处,反正,不把纳兰雪嫁出去,也拿不到手,说了也是浪费口水,若不是为了让这事儿瞧起来不像是作假,连上面的那些话,他都懒得说!

    “纳兰雪自幼刁蛮,不想,竟得诸位陛下错爱,求亲于我皇面前,不胜惶恐,这厢有礼。”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纳兰雪可是个极“敬业”的人,之前,已从司马青那里要到了十五罐儿蜂王蜜当报酬,此时办起事儿来,自然是“尽心竭力”,“陛下向待我纳兰家不薄,衣食钱财,从未短缺过纳兰雪花用,待纳兰雪出嫁之日,定也不会悭吝,想必,寻常人家求亲所出聘礼物件,各位陛下,也是拿不出手的。”

    第三十一章聘礼不贵仅需三

    好歹,纳兰雪也是那位闻名天下的纳兰相爷的“妹妹”,家世好的女子,会把聘礼要的多一些,把自己的身价提高一些,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风,商,意三国的皇帝也是觉得,纳兰雪说的极对,一个像她这般有才的女子,寻常人家求亲出的聘礼,的确是,有些太寒碜,太拿不出手了!

    “纳兰郡主所言极是,寻常人家求亲用的聘礼物件,哪配上我们这般的帝国联姻?”

    意皇独子白寂风,自幼便是受一群人着,但凡是想要的人或东西,就没有一样儿是不曾得到了手的,出口,就是孩子般得,不惜代价的许诺,“郡主想要什么聘礼,尽管说来,但凡是我意国出得起的,定不吝啬!”

    “郡主心喜之物,必非那些寻常女子般的浅俗低陋,仙枫不敢应承过早,但力能及,定双手奉上。”

    之前的精妙棋局,已让长仙枫彻底的对纳兰雪动了心,但,他生在风国皇室,自幼便受风皇长震天的教训,言谈做事,都比旁人更加严谨,不似白寂风般得,开口就是势在必得,却是让人听了,就本能的觉得心情愉悦。

    尚扶苏终究是一国帝王,自知所言所行,皆是商国风范,不能如风国和意国的皇子般口无遮拦,便只是冲着纳兰雪浅浅的笑了笑,微微的点了点头,全然一副谦谦君子模样,给人一种莫名的想要亲近的温暖感觉。

    “纳兰雪不是贪心之人,所要之物,既非城池土地,也非奇珍异宝,只是,需要求亲的人费点儿脑子,想出这物件是什么,再寻来送给纳兰雪当聘礼。”

    纳兰雪低头浅笑,往求亲的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见他们均是一副“愿闻其详”的神色,便稍稍顿了顿,清了嗓子,继续说道,“纳兰雪所要聘礼,共有三样,求亲之人,只须带了这三样东西及产地地图前来便可……另,家父驾鹤方才一年,依着莫国规矩,纳兰雪须得为父守孝三年,出了孝期,方可谈婚论嫁,若有哪位求亲的陛下殿下,等不了纳兰雪这两年的,也请勿扰……”

    “郡主请讲。”

    见众人都不开口,纳兰雪也只浅笑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尚扶苏这求亲人之中,地位最高的,便不能不开口了。

    抬头看了说话的三人一眼,纳兰雪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尚扶苏身上,她受纳兰段教训,向来善于辩人,虽只是这么一眼看去,却也足够能看的明白,尚应世选的这承位的儿子,是个十足十的性情中人。

    另外求娶自己的两人,或为求利得益,或为一时心喜,唯独他,是当真想清楚了之后,才开口说出求娶的话来的。

    在娶妻纳妾多为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将来前途的古代,这样的人,可真是少见的很!这般有趣儿的家伙,会不会,是千叶的前世?

    这般想着,纳兰雪便又多看了尚扶苏一眼,引得坐在司马青身边,全然不知自己父皇已经跟纳兰雪“贸易”好了的司马玉,又是一阵心惊。

    就站着的这么一小会儿,小宫女已经捧了锦帛和笔墨上来,依着司马青的吩咐,在昭阳殿的正中展开了,等着纳兰雪动笔。

    莫国有聘礼不由言说的规矩,所要聘礼,大都是由待嫁的女子爹娘,写在一张锦帛上面,给男子一方带回去准备,但,纳兰雪的爹娘都已驾鹤,这聘礼的单子便没了人写,此番,司马青使人抬了这么一大卷锦帛出来,让纳兰雪自己来写,便是圆了他之前所说,纳兰雪的婚配之事,皆有她一人做主。

    提笔,舔墨,纳兰雪虽才只二十出头,字中乾坤,却已是堪比已故的纳兰段般老练,众人赞叹声中,只见,那锦帛之上,缓缓的明晰出了三句话来,想来,便该是纳兰雪所要的聘礼了。

    山上有青山,白山抱千翠,水中有玄水,黑水拥万红。

    石中有怪石,赤石堆奇峰,土下有白土,苍土遇水清。

    星下有繁星,天星闻元生,城上有幻城,围城万事空。

    纳兰雪是天才,却不是神仙,这般麻烦的谜题,自不可能是一拍脑袋就能想出来的,之前时候,听纳兰籍和纳兰述谈论她婚事的时候,便寻了工夫,把这三道谜题编了出来,防备的,就是,有人突然跳出来跟她求亲!

    一边写着早就想好的,用来刁难求娶之人的聘礼,纳兰雪便开始暗自打算了,待以后,寻个合适的机会,可得跟这个尚扶苏手谈一局,瞧一瞧他的本事,若他当真是千叶的前世,那,定然是该棋艺极好的,到时候,大不了,自己偷偷儿的使一个人,把谜底告诉了他,让他再来求一回亲,许点儿好处给司马青这老狐狸,这亲事,也就成了……

    倒也不怕司马青这老狐狸贪心,就算他往狠里要,也不过是多些钱财和利益罢了,旁的不说,单说她脑子记着的,那诸多尚未在莫国实用过的“先进技术”,弥补商国那些被司马青讨走的好处,还能有什么难的?

    纳兰雪的这谜题一出,整个昭阳殿里,便哑了声儿!

    如此三句,说谜题可以是谜题,说对联也可以使对联的话,便是纳兰雪所要的聘礼?

    可,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无人能答。

    ……

    “索性还有两年的光阴,雪儿丫头才能嫁人,诸位莫急,慢慢想,都是来得及的。”

    这个时候,自然有司马青出来圆场,索性,他也只需要纳兰雪给司马玉再当两年的先生,两年之后,司马玉学成,她要嫁给什么人,也就无所谓了,反正,不管是三国里的哪一位求亲者,也都是极有价值的,价钱嘛,可以再议,“今日,时候也是不早,不若,诸位就先各自回去安歇,待明日,再商榷未定事宜?”

    有了司马青这般下逐客令,三国的皇帝和皇子们,自不好再赖着不走,纷纷使人抄了一份儿聘礼的单子回去,准备着幕僚们商议推敲,便起了身告退。

    直待众人都离开了昭阳殿,纳兰雪才坏笑着转了身,看向了司马青,眉眼弯弯,似是本能的,还轻吸了下口水,“陛下,雪儿的蜂王蜜,什么时候给兑现啊?”

    “十五罐儿蜂王蜜?”

    原本满心紧张的司马玉,在听了纳兰雪的这句话之后,微微一愣,拧了眉,不解的看向自己的父皇,跟他问询,纳兰雪说的蜂王蜜,是怎么一回事。

    “这坏丫头,刚才跟朕讨价,非要朕许给她二十罐儿蜂王蜜,才肯把那些求亲的麻烦家伙给摆平,朕跟她还价,还到了十五罐儿,这不,人才刚走,就来要账了?”

    对纳兰雪这能给自己和莫国挣面子,挣名声儿,挣好处的丫头,司马青可是半点儿的脾气都没,就像他之前自己说的,他对纳兰雪,那可真真是当自己亲生的姑娘一般对待,啊,不对,是比他自己亲生的姑娘,还要好了不知多少倍!宫里的公主,惹了他司马青不高兴,都一样被他砍头的砍头,发配的发配,别说是这般的跟他讨价还价了,便是多说了一句他不爱听的,不挨上几十板子,都是不可能的!

    司马玉不是蠢人,此前不明因由,听不懂两人讨价还价,也就罢了,此时,得了司马青的提醒,哪可能还想不到?若不是怕惹了司马青不高兴,他可真真是想,就这时候笑出来!真不愧是他看中了的未来皇后,当着诸国皇帝皇子的面儿,就敢跟司马青讲价钱,这般睿智和胆识,放眼天下,几人能有?!

    ……

    且看风,商,意三国的皇帝皇子那边,各自回了驿馆之后,便忙不迭的招了幕僚谋臣来商议,那三道奇怪的不行的谜题,可真是把他们都给难住了!

    当然,与此同时,他们想要迎娶纳兰雪的决心,也是更大了!

    ……

    《赤皇纪事》载,昭和元年,三皇求亲于莫国昭阳城,或为其子,或为己身,盼得赤皇为正妻,赤皇挥毫,出谜题三,言以此为聘,方嫁,诸国谋士尽思竭虑,三夜未眠,终未得其果,四国大会闭,各自还朝,诏天下,得解此谜者,官封三品,黄金万两,百姓流传,赤皇之名,彻响九洲四百三十郡,人皆叹之。

    ……

    莫国,质子(和谐)宫。

    昔日泗水国太子江越,躺在只一层薄棉絮所缝制的破旧被子上面,一言不发的听着前来给他送饭食的小太监说外边发生的事情,及那小太监说起,纳兰雪所出的那三道谜题之时,先是一愣,继而,便笑着摇了摇头。

    “明日,你想个法子出宫,去一趟纳兰府,给哪位纳兰郡主送一两灯油,一块儿硝石,一副围棋,告诉她,孤在质子(和谐)宫等她。”

    江越一边说着,一边在薄被上坐了起来,丢给了小太监一颗银豌豆,“我保证,明日之后,你便可得纳兰家的照顾,自此,衣食富贵,享用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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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郡主得赠亲拜访

    给江越送饮食的小太监,是因着家里穷困,才被送进宫里的,以前时候,少银子往上打点,又不善以言语讨好卖乖,所以,在宫中十余年了,都只能在边院儿里做最脏最累的活计,领着勉强能糊口的月俸。

    直到了后来,泗水国被分,太子江越捧了玉玺出城受降,被司马青带回了莫国的昭阳城为质,才是有了转机。

    入住质子(和谐)宫后不久,江越就生了“怪”病,吃什么,吐什么,喝什么,吐什么,眼瞧着就要死了,却就是不断气,别人怕遭传染,便把这小太监遣来照料江越,江越见他可怜,就给他出了主意,让他拿了自己的玉佩去换钱回来,打点管事,这才是让他摆脱了脏累活儿,过上了月俸够吃好喝好,还能给家里捎钱贴补的日子。

    这小太监,不是个负义的人,过上了好日子之后,也不曾忘了江越对他的帮扶,跟管事自请了留在质子(和谐)宫做事,照顾江越的生活起居。

    宫中之人做事,向来谨慎,便是对质子江越百般信任的小太监,也是一样。

    第二日,那小太监并没有着急的离宫去纳兰家,而是依旧同往常一般的,安安静静的在质子(和谐)宫里收拾扫撒,直待伺候着江越用过了晚膳,沐浴完毕,才去跟管事告了个假,说是要回趟城外的家里,给爹娘送些吃用花销。

    索性只是个伺候质子起居的人,那质子,又是用过了晚膳,洗过了澡,该是也没什么需要人伺候的了,寻常里没少得这小太监打点的管事,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写了张条子,允了他夜晚不归。

    ……

    话说那小太监,仔细的收了自己的月俸和江越丢给他的银豌豆,出了宫门,先是去了集市,买了许多的点心吃食,顺带着,买了三两分开来装的灯油,然后,又去了药铺,抓了十副治赤眼头疼的药,没让人研磨的一包装了,最后,才去了一家棋行,买了一副给小孩子学棋用的,最便宜的棋盘和棋子儿。

    给家里购买吃用,这是所有在宫里做事的人,回家之前都会做的,便是被人见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那药,更只是极普通的土方,寻常人家的老人,十个里面,少说也有八个有眼赤头疼的毛病,见自己的这病犯了,也不需要请大夫,只去药铺里面,抓上几副这药用一用,就能痊愈,因着这药里有硝石这般的硬物,若让药铺帮忙研磨,一副药,须得多给三个铜钱的工钱,磨十副,都够再买一副了,所以,大多数的人,都只会买了药回去,自己寻东西磨碎。

    而至于说,那副便宜的棋盘和棋子儿,经过前一日宫里发生的那场棋局,这一日里,也不知是什么人把消息散布了出来,昭阳城里的各大棋行都要忙的疯了,棋盘,棋子,棋谱之类,根本就是一大箱一大箱运进铺子里,犹不够卖,那小太监,一个宫里扫撒伺候的人,买一副回去,孝敬给自己的家里爹娘,就更是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买好了所有物件之后,那小太监便雇车出了昭阳城,到了城外之后,便付了车钱,抱着所有的东西下了车,寻了一处木匠作坊,走了进去。

    那木匠作坊的主人,是个年纪不小的精明老头儿,见来人是宫里的,也不多话,只收了他十个铜钱之后,就依着他说的,搬了一只还算是不错的半大木箱出来给他。

    “雇个人,把这木箱送去城里的纳兰相爷府上,让管家交给纳兰郡主,那管家若要打开来查验,你就只管让他看。”

    小太监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买的东西里面,拿出了一两灯油,一小块儿硝石,拿布帕分别包了,跟那棋盘和棋子儿一起,找了稳当的角度放好,“管家若是不肯,你就在那里等着亲手交给郡主,郡主会在天黑之前回府,她人很和善,定不会为难你。”

    给那木箱盖好了盖子,小太监又从自己的衣袖里取了一小截栀子树的树枝和一吊铜钱出来,递给了那老头儿,“这钱,是给你的打赏,这树枝,你需得亲自交给纳兰郡主,她若问你,是什么人让你送来的,你只管如实的告诉她便是。”

    那木匠老头儿收了钱和东西,态度很是恭敬的答应了一声儿,便不再多问了,宫里的事情,不是他这种寻常百姓能问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只是一个靠手艺吃饭的木匠,得了人家给的好处,就依着人家的吩咐,老老实实的把东西送到,至于,这其中意思,跟他又有何干?

    ……

    第二日,纳兰雪自宫中回府时,便在纳兰府的门口儿,见到了这个送东西的木匠老头儿。

    “小人请郡主安!”

    远远的,木匠老头儿就大声喊着纳兰雪的名号,冲着她的马车跪拜了下去。

    “停车。”

    听到外边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号跪拜,纳兰雪忙使车夫停下了车辇,掀开门帘的一角,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待看清来人只是个老者,便干脆自马车里面走了出来,跳下车椽,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老人家,快快请起!纳兰雪何德何能,要受你这长辈的跪拜呢?你且告诉我,你这般的当街拦截车马,是所为何事?”

    在纳兰雪想来,会这般拦路跪拜的人,定然,该是有冤屈要说的,她若置之不理,这人极有可能,以后都没机会再申诉冤屈了,邪恶当道,百姓蒙冤,这种事情,她决计不能允许!

    “小人受人所托,有一物要交与郡主殿下,怎奈,管家大人嫌小人衣着不敬,不肯引见,小人没了法子,只得这般的,当街拦郡主殿下的车驾了……”

    面对纳兰雪的亲和,木匠老头儿也是一愣,继而,便又忙不迭的要跪,“多有冒犯,还望郡主殿下赎罪!”

    “那管家不懂事,待回去了,我定亲自教训他,老人家勿怪。”

    纳兰雪笑着扶住木匠老头儿,不让他又跪下去,“这里人多,怕是不合适交谈的,来,老人家,你先上我的车辇,待咱们到了纳兰府里,再说事情不迟。”

    ……

    纳兰府里,瞧着之前被自己撵走的木匠老头儿从纳兰雪的马车里下来,管家的脸已是吓得铁青了,这老头儿穿的短褂短裤,依着莫国的规矩,若非特许,是不能进入世家府邸的,他嫌麻烦,便没有依着“纳兰述”之前吩咐的,遇上有百姓来求,家中又无人能应承的,就先寻地方给那人等待,不想,那老头儿,竟是真就如所说的那般,跑去拦郡主殿下的马车!这下儿,自己怕是真要倒霉了!

    在马车上,木匠老头儿已经跟纳兰雪说了自己的来意,随身背着的木箱子,也交给了她手上,纳兰雪打开了那箱子看,见着了里面的东西,先是一愣,继而,便是想明白了,这当真是有人托这老头儿送来的,只不过,这人,并不是想要跟自己提亲,而是,对自己有事相求。

    “父亲驾鹤之后,家事都交给了我来打理,我对下人管教不严,给你带来麻烦了,真是抱歉。”

    瞪了一眼已经哆嗦的要站不住了的管家,纳兰雪转身朝着木匠老头儿恭敬的行了个礼,“麻烦你跑这一趟,真是感激不尽,老人家,留在府里,用一些膳食,我再使人送你回去,可好?”

    留老头儿在府中吃了些东西,纳兰雪便使人套车,把他送回了城外的铺子里面,至于,那不遵规矩的管家,自然是,被罚了月俸,降了身份,贬去了边院思过,若非他是卖身在纳兰府的家奴,又在纳兰段在世的时候当了十几年的管家,这时,怕是被纳兰雪下令赶出府门去,都是可能的。

    待内院里只剩了两人,纳兰述才出口跟纳兰雪问起了,那木匠老头儿送来的东西,是怎么个意思。

    纳兰雪未作正面儿的回答,只是笑了笑,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了那截儿栀子树枝,一边转着,一边侧着头,看向了纳兰述,“说的轻一点,是有人想要见我一面,有求于我,说的重一点,是有人来跟你妹妹提亲了,你更希望,听到哪一种?”

    ……

    质子(和谐)宫。

    夏日里的燥热,像是全然影响不到这里,树荫里的一个半旧软椅上,江越闭着眼睛躺在里面,像是睡得正好。

    纳兰雪穿了一身粉色的罗裙,不紧不慢的走了进来,见了这情景,不禁一笑,好一个随遇而安的人,这样的不好处境,这般简陋的地方,竟,也能睡成这样!

    第三十三章机智谈笑觉日短

    脱了自己身上的斗篷,给睡在树荫下软椅里的江越盖上,纳兰雪轻叹了口气,在那软椅旁边的小凳上面,坐了下来。

    都道是,一将功成万骨枯,若无她的谋划,泗水,也不会亡,可以说,她这不是武将的人,手上所沾的鲜血,并不比那些征战驰骋的人少……面对江越,这昔日里的泗水国太子,一个能猜出她谜题的聪明人,他的心情,是很有些复杂的……若不是她使计谋,分了泗水,将来,这人,也该会是一代明君罢……

    “许久不见,郡主别来无恙?”

    像是被纳兰雪的叹息声吵醒,江越缓缓的睁了眼,却并不起身,只抿嘴笑着,熟人般的,给她打了个招呼。

    江越的态度,让纳兰雪有些摸不着头脑,泗水国被分至今,这家伙一直都是被软禁在这质子(和谐)宫里,不得外出的,这“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又是从何而来?

    “昔日里,孤捧玺受降,便是郡主亲手接的,怎得,才不过十二年光景,就想不对孤负责了?”

    像是看出了纳兰雪的想法,江越浅笑着提了这么一句,说起往昔,他没有半点儿的怨恨或者激动,就好像,他所说的这些,都跟他没有半点儿的关系,亡得,不是他的国,失得,也不是他的江山,“孤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郡主当时说过,会保孤性命无忧,衣食无差,在莫国安享晚年的。”

    “十二年前,接受殿下投诚的人,是纳兰雪同胞所生的兄长纳兰述,并非纳兰雪,殿下认错人了。”

    听江越这般的说,纳兰雪才是稍稍松了口气,她跟纳兰述长得很像,被“误认”,很是正常,虽然,那时去泗水国受降的,的确是她不假,但,却是打着纳兰述的名号去的。

    “纳兰述自幼练武,八岁时,已是莫国城卫军中小将,手上皮肤,怎可与郡主相比?”

    江越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在软椅上坐了起来,虽未直接说破,却也是足够了,两人都是聪明人,有些话,明了就好,说出来,便是丑了,“跟那些外人,郡主隐瞒掩藏,是为了维护纳兰家的声誉,跟孤这个‘内人’,是不是,就不必了?”

    知江越只是跟自己玩笑,并不当真,纳兰雪也不跟他置气,只是笑了笑,伸手从凳子旁边拎起了自纳兰府里带来的食盒,塞进了他的手里,“我可没认殿下这个‘内人’,使人送个聘礼,还只送一半儿,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比殿下还没诚意的人了!”

    “若有自由,说不好,孤还真能去把那另一半儿的聘礼搞来,跟你家里提亲去,只可惜……你就不能凑合一下,让孤先赊欠一半儿的?”

    江越倒是半点儿都不客气,接过食盒,打开盖子,就开始抓了里面的点心出来,一边坏笑着跟纳兰雪逗闹,一边往自己的嘴里塞,“郡主娘子也太不近人情了,孤拿不出那另一半儿的聘礼,全是你一手造成的,好不好?”

    “殿下可别告诉我,以前时候,从没见过别人赌钱!买定离手,买定离手,殿下不买定,怎么让我的两个兄长离手?”

    瞧着江越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纳兰雪只是笑个不停,十二年为质生涯,可真是让江越这昔日里的傲气太子变化不少,原本的锋芒,已经完完全全的收起,如今的他,已经是一块儿精工雕琢的朱砂,让人看着安全无害,实际上,却是危险无比。

    这样的一个人,才有资格和她纳兰雪合作,或者,为敌。

    “以现在的身份情境,就算是孤当真买定了你,你的那两位兄长,也不会离手,孤又何苦,去自讨那没趣?”

    江越继续低头吃着点心,那嘴馋的样子,说是跟纳兰雪有的一拼,也是半点儿都不夸张,“不若,郡主娘子想个法子,把孤放出去,待孤出去之后,想法子赚点儿银钱,置办些家业,再来跟你的两位兄长提亲?”

    “色胚!”

    纳兰雪佯装生气的唾了江越一口,便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白瞎了你这好脑子!”

    “我这脑子好不好使,好使到什么程度,可得分是用在什么地方,想安邦治国的事儿,就半点儿都转不动,可若是,想如何逗郡主娘子开心嘛,那便是一百个旁人加起来,也比不上我的!”

    江越又吃了一口点心,像是突然想起,自己只一个人在吃,忘了谦让一下纳兰雪,忙把自己手里的那半块儿塞进了嘴里,捧了盒子,送到了她的面前,“你也来点儿?光看着我吃,会馋的罢?”

    面对江越这样一个不着调的人,任何人,都是提不起脾气来的,纳兰雪轻叹了口气,伸手,从那盒子里,拈了一块儿点心起来,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也不说话,只等着看他,接下来,还要做些什么。

    吃点心吃了个半饱,见纳兰雪只是安静的坐在小凳上,不说话的看着自己,江越也是一笑,盖了食盒的盖子,眯起眼睛,看向了她,“想问我,是怎么猜出你的谜题来的,还是,我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跟你家里提亲?”

    “后面的那条,是你的自由,我只想知道,你是怎么猜出来,我出的谜题的。”

    两方对峙,一方已经先开了口,那便是服软了,纳兰雪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尤其是,对江越这个,她心中还有些愧疚的,就更是忍让的多了。

    见纳兰雪认真了,江越也收了浅薄的笑,从软榻上起身,下了地,拍打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饼干渣儿,给她讲起了自己解谜时的想法。

    山上有青山,便是一个“出”字,白山拥千翠,便是说,那山从远处看,该是白色和绿色相间的,白色比绿色要多,而且,白色在外,换句话说,该是那山是石质的,因着一些外力,而坍塌了外缘,这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