弩,皆是由纳兰雪一路整编来的,对莫皇司马青,可以说是半点儿的景仰忠心都无,而纳兰雪,这一路上常对他们嘘寒问暖的将军,却是不同,且不说她的聪明机智,公平和善,单是,她这一路上,不准屠城的举动,便是让众人信服的厉害。
谁人没有爹娘?这一众从军的人,哪个,不是娘生爹养的?不伤害百姓,为平民主持公道,不贪心,不谋私,这样的武将,谁不尊崇!
莫说是只帮她修建个陵墓了,便是莫皇那老东西要刁难她,要他们跟了她造反,自立一国,他们也绝不会有半点儿犹豫的!
……
莫国,昭阳城,一骑快马,横穿街巷,直奔皇宫。
又是“草上飞”!
又是,八百里加急!
自信使的手里接了军报,翻看过后,司马青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
这信上,极清楚的交代了那一日,纳兰雪在汲水城下,与白寂风所说的每一句话,信后,更有猜测,纳兰雪已是手握重兵,有了叛出莫国之意。
“玉儿,这事,你怎么看?”
御书房里,只司马青和司马玉两人,遣退了信使之后,司马青便把那信报,递给了司马玉,跟他问询看法,这些时日,这儿子是越发的趁他的心意了,在诸多事情上,见解独到不说,在一众大臣们那里的口碑,也是越来越好,他是想着,再过几年,若他到了花甲之年还未驾鹤,便把莫国交给他,自己安心的做太上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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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众人皆当是双簧
从自己父皇的手里接过军报,伸展开,细细的看去,司马玉的眉头,也跟着拧紧了起来,不过,只是一瞬,他便又笑了出来,把这军报,交还给了司马青。
“这还不是简单的很么,父皇?”
司马玉笑着在椅子上坐了,抬起头来,看向了司马青,“儿臣问父皇一句,之前,雪儿丫头可曾与那泗水国的质子,有过什么交情?”
“至多,也就是见过一两面罢,怎了?”
见司马玉只是笑个不停,司马青便稍稍的放心了些下来,毕竟,司马玉是跟在纳兰雪身边,学了好几年的功课的,可比自己,要更了解她的多,瞧他这半点儿都不紧张,只像是在等着自己跟他问,就“显摆”上一下儿的样子,便是知道,这事,该不是如这信最末处写的猜测这般了。
“父皇觉得,雪儿丫头是不是那种,没有半点儿定力,只见了人几面,三媒六聘都没,就以身相许的女子?”
见司马青已是在等着自己解释了,司马玉便不再卖关子,呵呵笑着,继续跟他说道,“那泗水国的旧太子,之前送他离开莫国,归去故土天星城的时候,父皇也是见过的罢?又瘦又丑,还一副病秧子的模样,听父皇降恩赠予,更是紧张的跪都跪不稳当……这样一个连奴才都不如的人,父皇这般英明之人,会信这写信之人谗言,以为雪儿丫头是会倾心于他了?呵呵,父皇,你便是要考验儿子,也该寻个难点儿的问题罢?这种三岁孩童都骗不了的伎俩,该是留到以后,用来逗你孙儿的才是……”
“恩,为父也是这般想的。”
司马青最是好面子,这时,司马玉都留了台阶给他。哪有不下的道理?顺口,接了司马玉一句,便又“考”他道,“你来给父皇分析分析,雪儿丫头这般的做,是怎么个意思,父皇来给你瞧瞧,你分析的,对是不对。”
“儿臣以为,雪儿丫头这般做。目的有三。”
司马玉抿了抿唇瓣。沉思片刻。才继续给司马青一一解释。
第一,这般做,可以让商国和风国知晓,她已经有意他人。并对那人,芳心暗许,从而放弃,对她的求亲。
商皇是想要迎娶她回去做皇后的,如果,知她心里已经有了旁人,定会将此事作罢,皇后之尊,却心系旁人。他尚扶苏,自然是丢不起这人的。
而风国,想要求亲的,是风皇的大皇子长仙枫,这长仙枫。可不是唯一一个得风皇喜欢的儿子,他还有一个弟弟,名唤长修缘,也是极有可能将来竞逐风国皇位的人选,若长仙枫不顾纳兰雪的“坏名声”,执意求娶,让风皇丢人,那,他就会失宠,从而失了继承皇位的资格,且不说,这长仙枫是不是舍得为了一个女子,放弃皇位,单是风皇的面子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第二,这般做,可以让她得了自由,从此以后,婚配不再受人约束。
常言道,聘为妻,奔为妾,她这般的与人“私相授受”,便是与同那人私奔无异了,既已为妾,便不再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初嫁从夫,再嫁由己,她的“夫君”已经亡故,那,她要再嫁,便只随她自己的愿意便好了,连纳兰籍和纳兰述,她的这两个兄长,也无权过问。
第三,这般做,可以趁机交出兵权,让司马青以“罚”的形式,把这些她一路收编的兵将,纳归莫国所有,并让司马青的这“收权”的行为,不遭任何人的指点,顺理成章,同时,跟司马青表明,她,纳兰雪,对这些兵权,全然不感兴趣,让司马青可以放心的信任纳兰府,不耽误她两个兄长的前程。
“父皇觉得,儿臣说的可够全面了?”
司马玉没一下把“所有的理由”都说给司马青听,故意留下了一个,可有可无的,让他下台,反正,现在,司马青已经冷静了下来,能够好好儿的思考事情了,他也没必要,把“聪明”都一个人占了,以司马青的小气,不给他留面子,便是等于,不给自己留活路,他可不想,以后,司马青再拿别的难办事情,来刁难他,纳兰雪已经二十一了,他,可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浪费了!
“还有一条,我儿没有想到。”
司马青呵呵一笑,心情很好的说出了那仅剩的一条“理由”,“她这般的忠心,将来,朕定是不会亏待了她的,等过些时日,这风声儿过去一些,朕再下旨,给她赐婚一个正妻的身份,她便可以不吃半点儿亏的风光出嫁,将来,那夫家是得了朕的赐婚,家中之人,定不敢给她为难,朕也可以得一个好名声儿,日后,做这丫头一辈子的靠山!呵,这丫头,可真真是聪明的不像话,把朕一起算计进去她的谋划里,朕还只能给她叫好儿,给她撑腰!”
“那这谗言之人……”
从刚才,司马玉就在心里琢磨,要如何收拾这个胡乱猜测,险些害纳兰雪获罪的人了,此时,见了司马青高兴,哪里还有不提的道理?
“这等陷害忠良的佞臣,自然是不能轻饶的。”
司马青稍稍想了想,便随口说出了对那“谗言”之人的处罚,“朕以为,诛九族有些重了,不如,诛三族?”
“儿臣以为,错只在一个,罪不及家人。”
司马玉摇了摇头,虽也是对那人恨得很,却不能表露得太过,莫国律法里,是有规定的,谗言妄上,陷害忠臣,若未造成忠臣名望损失,人身伤亡,则只罚一人,发配苦寒之地为奴,明显的,这是司马青对他的又一试探,他,可不能只凭一时喜怒,而中了他的圈套!
“那便依了我儿所言,将这佞臣,发配苦寒之地为奴!”
司马青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给这“告密”的人定了罪,提笔研墨,亲笔写了一道圣旨。交给了司马玉的手中,“为免夜长梦多,我儿这便启程,亲往汲水城,给雪儿丫头宣旨去罢,记住,宣完旨后,定要与她私下里谈一谈,让她知道,她的意思。朕都已经知道了。也很赞赏她的这番智慧。她所求的,朕都应下了,冤枉污蔑她的人,朕已经发配苦寒之地去为奴了。”
……
另一边。尚扶苏所带的商国大军,也已经打到了与汲水城只五十里之隔的登临城。
听了斥候禀报,纳兰雪在汲水城下的一番言辞,尚扶苏不禁一笑,轻轻的挥了挥手,示意那人退下。
“你这狡猾的女人,我才刚刚自以为是的觉得,你是对我有意的,这才几日。你就给我泼这么一大盆冷水下来,让我死心?”
尚扶苏笑着打开了自己面前的一只精致木匣,自里面,取出了一块儿人手掌大小的,雕工精致的硝石。拿在手里把玩了起来。
硝石本就怕水,遇水便会消融损坏的厉害,而工匠雕琢,却都是离了水冲降温不可,所以,鲜少有人会把这东西雕刻成精美的物件,一来,费时,二来,费力,三来,不值钱……但,为了跟纳兰雪下聘时好看,尚扶苏才不管这三七二十一,只下旨意,让把商国中几名最手巧的玉匠请来宫里,人手一块儿大硝石,就雕他们各自最擅长的花纹,现在,被他从盒子里取出来把玩的这一块儿,便是他从几百块儿雕琢好了的硝石里面挑出来的,觉得最满意的一块儿。
“相信,过不多久,这事儿,就该传得满天下人都知道了,皇后娘娘她……怎能为了莫皇的江山基业,这般的自毁呢!”
伺候尚扶苏的太监总管,是原本在尚应世身边儿服侍的,耳濡目染了这许多年,对这些时局之类的事情,也多少有些耳闻,此番,站在尚扶苏的身边,听完了人来斥候来禀报,便是略略的猜测到了一些,其中的意思,“陛下对娘娘一番痴情,娘娘也对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呢!”
“你觉得,她也是对我有意的?”
太监总管的话,让尚扶苏听着很是舒服,本能的,便露出了笑意来,“何以见得?”
“何止是老奴这么觉得?陛下随便找个人来问问,也得是跟老奴一样以为的!”
太监总管抿嘴笑着,伸手,给尚扶苏添了一盏茶,依着自己所想的,跟他解释道,“莫国的几十万大军,一人未损,便被娘娘都给遣了回去,只带着一万的轻骑,几千的弓弩,继续征战,如今,到汲水城下,便已是又有了三四十万人了,莫国又不是缺兵少将,一口把意国都吞下了去多好?若非娘娘对陛下有意,干嘛要平白送咱们商国这么大一个好处?几十座城池,意国的半壁江山呢这可是!”
“朕也是这么觉得。”
尚扶苏满脸笑意的点了点头,把那块儿他拿在手里的,雕工精美的硝石小心翼翼的放回了盒子里面,眯起眼睛,看向了窗外,“朕以为,皇后说这话,该是受人所迫的,而逼迫她说这话的人,就是司马青这老狐狸……八成儿,是司马青这老狐狸寻思着不对味儿了,心中猜测,是皇后跟朕有了谋划,让他吃了亏,所以,才以皇后两位兄长的安危相胁,迫着她说出这样的话来,自毁名声儿,让朕畏惧天下人的口舌,而不敢再求娶她为后……哼!朕就偏不怕这老狐狸的诡计!朕就娶定了纳兰雪,来当朕的皇后了!”
“陛下圣明。”
与其他商国的兵们一样,伺候尚扶苏的这太监总管也极是喜欢纳兰雪这“尚未过门的皇后”,会带兵的女子,啧啧,这可是多少商国男子梦寐以求的良配!陛下可真是有福气!
……
意国覆亡,莫国和商国各占了一半儿,长震天这找不出半点儿借口出兵的皇帝,早就赌气的不行了。
原本,好好儿的事情,眼瞧着就可以使人带了聘礼,跟着长仙枫去莫国提亲了,这一下子闹得,一耽搁就是大半年了。
这该死的意国,也真是不开眼,那么着急送死作甚,好歹,也等他遣人去把亲提了。再发兵去莫国逼婚……他也好在这讨伐里面,掺上一脚的啊!啧,原本,少说也能抢回几座城来的!
都怪那些该死的礼官!说什么一定要符合规矩,要备上如何如何多的东西,打点修整好了新人大婚用的宫殿,什么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废话!若不是他们絮叨,浪费了那许多的工夫,哪里就至于……唉!当时。他就该坚持己见。让长仙枫带上东西和几个下人。快马加鞭去莫国提亲!那些俗礼什么的,何时补不行呢!这般的大好时机没了,以后,可哪里还会有呢!
“启奏陛下。有细作传来的密信。”
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从门外跑了进来,来不及站稳,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把手里所捧的东西,递到了长震天的面前。
“恩,知道了,下去罢。”
长震天睨了一眼小太监,半点儿也不着急的从他手里取了那卷成了圆筒的密信,打开。慢慢的看了起来,意国已经没了,别说是肉,汤都没有一口能喝得了,还有什么事儿。是值得上这般着急的?索性,不过是些莫国和商国的无聊事情,没有好处,他才懒得费神儿!
但,只是这么随便的一看,长震天便是险些从他坐着的椅背儿上掉下来,这,这是什么?!是……骗人的罢?莫国郡主纳兰雪,在汲水城下,以未亡人的身份,为泗水国旧太子江越诉冤?呃,不对,这不能算是诉冤,这该是……算了,不用管是什么了,反正就是……就是……她用的,是未亡人的身份!
该死!
他就说,为何当时,泗水国的那个旧太子,就偏偏只向纳兰述那个小屁孩受降!原来,原来,是他们莫国,早就跟这江越有了交情!这纳兰雪的这个未亡人的身份,怕就是,就是那时候,就把她许出去的!
可恶的司马青,还道是不干涉那个纳兰雪的婚配之事,我呸!他倒是想干涉来得!都许过了人的,由得他干涉么!
“来人,去给朕把仙枫唤来。”
沉吟片刻之后,长震天便静下了心来,这话,虽是纳兰雪亲口说,但,谁知道,是不是有司马青逼迫的原因在里面?
想她只带了那么点儿的兵将出征,短短几个月,拿下了意国的几十座城不算,还收拢了三四十万的兵将……这样好的一个将才,莫说是司马青,便是自己,也是会不舍得出手的罢?这会不会……是司马青的一个计谋,只为了让自己和商国都死心,然后,趁机,把纳兰雪留在莫国,永远为莫国效力?
以司马青那只老狐狸的心智,可绝对能做得出这种缺德事儿来!
长震天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就该是这样,末了,一拍桌子,站起了身来,冲着门外吼了一句,“让你唤的人呢!死去哪里了!”
“父皇息怒。”
长仙枫推门而入,一脸的平静,“儿臣仙枫,拜见父皇。”
在路上,长仙枫已经听人说了大概,但,他并未在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他想来,像纳兰雪那般优秀的一个女子,会有人传她的谣言,坏她的名声儿,这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他若事事在意,还不得被活活儿气死了去?
他喜欢她,便该信她g她,一辈子待她好,不管旁人怎么中伤她,欺毁她,他都该坚定的站在她的背后,哪怕,是满世上的人都与她为敌,为忤,只剩了一人与她比肩相携,那人,也该是他。
“前面传来了密信,说是你要求娶的那位纳兰郡主,自称是泗水国旧太子江越的未亡人,这事儿,你怎么看?”
长震天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密信丢给了长仙枫,依旧踩着椅板,坐着椅背儿,半点儿都没有要下来坐稳当了的意思,“你是我宠爱的儿子,我尊重你的想法,只要你能说服的了我,之后决断,皆可由你自己做主。”
“儿臣以为,这是莫皇不舍良将外嫁,而使出来的阴损招数,不足为信。”
长仙枫看都未看自己父皇丢过来的“密信”,毫不犹豫的,撕了个粉碎,然后,双膝跪下,恭敬的朝着长震天拜了下去,“儿臣心中,只纳兰郡主一人可同白头,若父皇觉得,儿臣迎娶她,会丢了皇家脸面,儿臣,愿放弃皇子身份,自贬为庶民!”
“你可是朕疼爱的儿子,哪有说自贬就自贬的道理?”
长震天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伸手,扶了长仙枫一把,让他起身,“想当年,你母后,也是朕从旁人的花轿里抢回来的,你瞧今日,可有人敢笑话朕的?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争取不来,就去抢,抢不来,那是你没本事,就跟你保护不好属于你的东西,被旁人抢去了,同样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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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圣旨初下又闻喜
司马玉领了圣旨,去御马监里要了一匹“草上飞”,未让任何人跟着,快马加鞭的就往汲水城的方向去了,他已经大半年没见到纳兰雪了,想给她写信,却又怕给她和自己招惹麻烦,便一直忍着,现在,终于得了机会,说是去心似箭,也是半点儿都不为过的。
纳兰雪带兵打了大半年的仗,他也没闲着,经营生意,拉拢人心,整天里,除了睡觉的三个时辰是闲着的,其他时候,真真是忙得脚都不沾地儿。
“再给我点儿时间,雪儿,待我打点好了一切,便风风光光的,娶你进门,你会是整个莫国,最最尊贵的女人,不,是整个天下,最最尊贵的女人!”
司马玉心里暗想着,手却没闲着,朝着马屁股上又抽了一鞭子,让刚刚想要偷懒下来的马儿,又加快了速度,“这比我预想的要快,快很多,原本,我是想着,能在两年后迎娶你,现在看来,该是只还要半年,就足够了!”
……
汲水城的皇宫寝殿里,本该是已经“自刎”了白寂风,缓缓的睁开了眼。
入眼的,是与寻常时候没什么不同的幔帐,还是他自己的房间,还是……难不成,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个梦?
他在梦里,喜欢上了一个人,并为了那人,不惜改变自己,末了,却还是没能得那人青眼,自刎城头?不,不可能……那一切,都太真实了,半点儿都不像是梦,尤其是,那种被那女子拒绝时,像要把心都撕裂开的痛苦,现在想来,都那么清晰……对了,最后那一端,自己将要自刎的时候。为何,却是没感觉到痛呢?
寻常里,他手里扎一根木刺,都会疼得像要掉眼泪,拿刀抹脖子,却不会痛?这怎么可能?
“别瞎琢磨了,你没死呢!”
燕娘自外边推门进来,见白寂风正坐在榻榻上面,一会儿摸摸自己的脖子,一会儿又摸摸自己的胸口。不禁失笑。把手里端得盘子往桌上一放。扭头,看向了他,“我们郡主大度的很,见你那一日在城墙上。是当真道歉的,便饶了你了,你那一日失了意识,向后倒去,可不是因为你当真把自己给抹了脖子了,那是我,拿石子儿弹了你一下儿,给你打晕过去了!”
“你是……雪儿的那个奶娘?”
盯着燕娘想了半天,白寂风才是记起了她的身份。忙不迭的想要下榻,却觉得自己腰身一疼,又摔了回去,“哎呦一一”
“你没死,可不等于是没受伤。”
燕娘捂嘴一笑。快步走到白寂风的榻边儿,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好好儿的躺了,不再遭罪,“那城墙垛儿可是不矮,你从上面摔下来,虽是没死成,腿和腰身,却都是受了伤的,我使大夫给你看了,大夫给你上了药,说是卧榻休息上个把月,就没事儿了。”
“你刚才说,雪儿原谅我了,是不是?”
既然燕娘已经到了身前,白寂风也不用再着急的想要去靠近她,只忙不迭的伸了手,紧张兮兮的揪住了她的衣袖,生怕她跑了一般,“恩,那个,你……掐我一下儿,好不好?”
瞧着白寂风这已经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满身孩子气的模样,不禁一笑,她给纳兰雪当了二十多年的奶娘,打进丞相府的门儿那一天起,就只见着她像个大人般的,连喝米汤,都是在心里数着勺数儿,多了一口,都不肯喝,哪像这白寂风般的,跟自己这么个陌生人,都撒的起娇来?
“掐你作甚?”
燕娘自不可能当真去掐白寂风,但,见着他一脸恳求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拒绝,便伸了手,象征性的掐了一下儿他伸到自己面前来的手臂,笑问了一句。
“我试试疼不疼,我母妃说过,会觉得疼,便是说明,眼见的一切,不是梦,我下不去手掐自己,只好烦劳你来帮忙了。”
燕娘下手并不重,但,从小儿都没吃过什么苦的白寂风,依然是疼得泪珠子都在眼眶里面打转,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去,用衣服袖子把还没来得及掉出来的泪珠子擦了干净,然后,满心欢喜的笑着,又转回了头来,看向了燕娘,“是雪儿派你救我的么?她原谅我了,不想我死了,是不是说,在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的?”
“我家郡主向来心好,若非有人先对她不利,断不会与那人为难。”
燕娘笑着睨了一眼白寂风,动手,揪了被子,给他重新盖好,“她有没有喜欢你,我这当下人的,不好猜度,不过,你觉得,现在的你,配得上我家郡主么?不是我燕娘说话不客气,就现在你的这副情景,便是我家郡主当真看上了你,愿意弃了一切,跟你远走高飞了去,你,敢带她走么?你是要让她陪你风餐露宿,还是辛苦奔波?”
燕娘的这一句话,生生把白寂风给堵了个面红耳赤。
以前,他是意国皇帝的独子,养尊处优,想做什么,都只会有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得,赞着,夸着,别说是阻拦,便是遇上不灵巧的,说的话儿,不十分称他的心意了,都有可能,被他下令,打杀了去,以至于……现在的他,文不成,武不就,身无长处……还脾气坏得不像话……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现在纳兰雪使人把他从这里赶出去,不给他银子,不出三天,他就得自挂东南枝去,哪里用得着,假手旁人?
“能知道自己不好,也还不晚,你才刚刚二十出头,还有很多的光阴,可供悔改……如今,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你是已经死了的,这很好,至少,你可以不用担心,会有人想要害你,但,坏处也是有的。那便是,在以后的日子里,你都不能再用你现在的身份生活了。”
见白寂风羞愧低头了,燕娘也不再继续说他,只从衣袖里取了一本书出来,轻轻的放到了他的手边,“这本书,你是郡主让我转交给你的,你且看着,该是。会对你的以后。有极大益处的。我不便在这里久留,你若有事寻我,可使人去给我送信,我收到了信。若能得闲,就会给你答复。”
把一切都跟白寂风交代好,燕娘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她来之前,纳兰雪特意交代过她,该跟白寂风说什么,如今,该说的都说完了,她也该回去跟纳兰雪复命了。
不几天工夫。白寂风便是把燕娘留下的那本书看完了。
那书上所写,都是商贾的经营之道,颇有些难懂,他不好意思问询,便又反复的读了几遍。果然,书读百遍,其义自现,到现在,他的伤已好的差不多,能下地了,这书里所讲的,也是都研习通晓的差不多了。
他住得这里,是个不比他所住的太子府差多少的地方,一应物件,都是齐备,一日三餐,也是精致美味,连进出他屋中,给他更换被褥,洗伤换药的小丫头,也都长得明眸皓齿,半点儿不比宫里的那些娘娘们逊色。
白寂风思索了许久,都没想出,汲水城里会有这么一个处所,满心好奇,又没人可供问询,便只得把所想抑在了心里,佯装无事。
他所住的屋子,有一扇小窗,能看到屋外的情景,却无法打开,之前时候,他身上有伤,只能卧榻,现在,已是能走动,便搬了把椅子,整日的坐在这窗前,看下面的风景,这是汲水城无疑,可,到底是汲水城的哪里,却是让他没有半点儿头绪。
“公子,郡主明日就要启程回莫国去了,她使人来问你,想去哪里。”
这一天,寻常伺候白寂风衣食起居的小丫头突然敲响了他的房门,隔着门板,跟他问了这么一句。
“若是可以的话,送我去莫国罢。”
白寂风微微一愣,继而,便浅笑着站起了身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这些时日,他想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原本浮躁的性子,也改掉了不少,他觉得,燕娘说的很对,以现在的他,有什么地方,是能配得上纳兰雪的?与其自寻没趣,让她对自己讨厌了,倒不如,先安稳下来,做一番事业,待事业有成,再跟她提,也是不晚的……
她已在天下人之前,以江越的未亡人身份自称,想必,以后,也该不会有人再去跟她提亲了才是。
“待我有了能养得起你的本事,便去跟你兄长提亲,旁人笑也好,骂也罢,只要你肯,我,便不怕……千夫所指,万人唾沫!”
白寂风自言自语了一句,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裳,回头走去榻边,取了那本已翻得破了不少角的书,小心翼翼的放进了衣袖里面,扭头,看向了候在那里的小丫头,“若是不便,旁的地方,也可。”
……
《莫国志》载,昭和元年,冬,意兴兵侵莫,志必得莫边四城,莫皇怒,封郡主纳兰雪为先锋将,领轻骑兵万人迎之,十胜无败。
意退城中,许十城为聘,求娶郡主纳兰雪为太子妃,郡主怒,再征意国,至同年冬,与商并分意国。
至次年春,莫商两国皇帝约见汲水城,议定,以汲水城外二十里,志水河中心,为莫商新界,史称“莫意分疆”。
……
交出兵权,撇掉封赏,经历了两年征战之后,纳兰雪又回到了纳兰府,过起了悠然自得的日子。
当然,被两位兄长数落,是免不了的,但,纳兰籍和纳兰述这两个“好哥哥”,也就是那么随便说一说,话还没出口几句,见自己的宝贝妹妹不爱听了,便忙不迭的换了话题,换成了诸如,昭阳城里又开了什么新的点心铺子,皇宫里的御厨,有研制出了什么好吃的蜜饯,之类。
纳兰雪虽是“有过”,但,她的功劳,却非这微不足道的“过错”可比,司马青的第一道圣旨刚刚罢了她的官职,不足盏茶工夫,第二道圣旨,就又给了她封赏,黄金千两,爵位世袭。于纳兰府门前,立下石碑,上书,文官下轿,武官步行。
“你父皇可真是抠门儿!尽会拿这些我半点儿兴趣也无的破玩意儿来当糊弄我!”
领了圣旨和赏赐,纳兰雪孩子气的翘了翘唇角,跟来传旨的司马玉抗议司马青的“小气”,“好歹,也该在这赏赐里面,再给我加上百八十罐儿的蜂王蜜。才够意思罢!”
“蜂王蜜没有。这个……行不行?”
瞧着纳兰雪一脸的不乐意。司马玉不禁笑了出来,自衣袖里取了另一张也写着“圣旨”的锦帛出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据说。上面写的是,可以自由出入‘蜂院’,随意品尝里面产出的……唉,哪有你这样动手抢圣旨的啊!我还没说完呢!”
把之前的那张圣旨塞给站在一旁的纳兰述,纳兰雪“满心欢喜”的打开了司马玉从衣袖里拿出来的这道“密旨”,见上面写的,果然是如司马玉说的那般,才是露出了笑脸儿,折了几折。小心的放进了自己的荷包里面。
“瞧你这馋样儿!不过是几罐蜂蜜罢了,倒是比封赏,还能让你高兴了!”
司马玉嘴上这般说着,心里却是开心,这道“密旨”可是他费尽口舌。才去跟司马青求来的。
倒不是说,这蜂院里的产出,有多么金贵,而是,放眼整个天下,也只有这蜂院,能产出纳兰雪喜欢吃的蜂王蜜,司马青还想留着这蜂院的产出,用来跟纳兰雪谈条件时用呢,哪里舍得,一下就全都拿出来?
若非司马玉“巧舌如簧”,让司马青信了,他有新的法子,让纳兰雪心甘情愿的继续给莫国出力,还真就,没法儿让他下这道“密旨”!
“你个不吃零嘴儿的男子,哪里懂得,这其中意义?”
冲着司马玉做了个鬼脸,纳兰雪便扭头跑掉了,如今,她已是“亡了夫君”,回娘家居住的“寡妇”,可不能再跟以前般得,跟个没出阁的“大家闺秀”般得,处处“招摇”。
纳兰籍和纳兰述都待她如初,但,三公主司马昙,却总爱在背后里,说她些不中听的闲话,下人们来跟她告状过几回,她也懒得与她计较,好歹,她也是纳兰籍续弦的嫡妻,她可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闹得他们两人有了嫌隙,家和,万事兴。
……
虽是同脉而生,司马溪这“小嫂子”,却是跟司马昙这总该惹是生非的难缠公主不同,以前,纳兰雪“待字闺中”的时候,她与她,只是比水还淡的“君子之交”,寻常里见了面,话都未必能说上一句。
但,现如今,纳兰雪成了“寡妇”,她却反倒是与她亲近了起来,常常来与她话家常不说,还总带些亲手做的美味点心来送她,若纳兰述下朝的晚,赶不及回来,便索性留在纳兰雪的院子里,跟她一起用午膳。
“雪儿?你在么?”
司马溪拎着一只小食盒,很是礼貌的敲了敲纳兰雪所住小院的大门,轻声唤了一句。
“郡主刚刚带了燕娘一起,去皇宫里面搬蜂王蜜了,四公主。”
一个小丫鬟从门缝儿里探出头来,见是司马溪,忙把整个门儿都打了开来,给她行礼,“郡主交代了,若是四公主来寻她,便让四公主先进院子里休息,她只搬几罐儿蜂王蜜,很快就能回来。”
司马溪温婉的笑了笑,也不多言,只莲步轻移,跟着引路的小丫鬟进了院中。
她与纳兰述已成亲一年有余,平日相处,也是融洽,只是……这肚子,甚不争气,都这许久了,也没个消息。
司马昙仗着自己是先进纳兰家门的,又是年长,便常常拿“没有孩子”和“容颜有损”来挤兑她,全然不顾姐妹之情的,要把她自己的两个丫鬟,塞给纳兰述做妾,纳兰述婉言拒绝了几次,她也不肯识趣作罢。
直到了后来,惹怒了纳兰述,使人把那两个得了她指派,给他下香,想要趁机爬上他卧榻的丫鬟仗毙了,她才是消停儿了下来。
不过,据一些在东院里伺候的下人们说,纳兰述使人仗毙那两个丫鬟的当天晚上,纳兰籍在东院里冲着司马昙大发雷霆,之后,便去了许久未去过的妾室戚氏的屋子里安歇,次日,更是自外边,买回来了两个花容月貌的良家女子,做了偏房。
从那以后,任凭司马昙如何讨好,愣是再也没进过她的屋子。
纳兰家人的护短,可见一斑。
呕一一
刚刚在屋里坐下,准备先打开装盛点心的食盒,把新出锅儿的点心晾着,司马昙突然觉得,这油味儿呛人的人,一阵反胃,便急急忙的跑出去了屋子,在墙角儿里大吐特吐了起来。
“恭喜嫂嫂,贺喜嫂嫂。”
纳兰雪正跟燕娘一起,拎了两大罐蜂王蜜,从门外走进来,便见着了这一幕,勾唇一笑,快步冲着司马溪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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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一处恼怒一处忙
听到家中下人来报,司马昙有了身子,纳兰述这第一回当爹的人,哪还抑得住欢喜?
一把扯断套子,揪下了拉车的马匹,翻身,上马,冲着纳兰府的方向,直奔而去!
除了“极少数”的知情人,世人皆以为,纳兰述当真是因年幼时染病,而身体孱弱,不能修武,这才做了文官,寻常里,他也总是一副“病怏怏”的不喜动模样……甚至,有人猜测,他与四公主司马溪成亲一年有余,都未有子嗣,是因为他……
咳,今日看来,哪里是众人想得那样?!
上好的马车套子,乃是头等的牛皮制成,其坚韧,便是两个壮汉分别往两边拉扯,也未必就能断裂,而现在,传闻中“弱不禁风”的纳兰相爷,却是只随便一扯,就给扯断了,这,这哪里是什么弱不禁风?若这都能算是弱不禁风,那,这风,也太厉害了些罢!
此时的纳兰府里,已经挤满了御医,年纪大的,有已经告老,在昭阳城中儿子颐养天年的静黎,年纪轻的,有已经刚刚被特招进御医院,还未来得及走马上任的风天成,年级不老不小的……反正是,御医院里的,不在御医院里的,只要是当过,或者正在当,或者正准备当御医的人,现在,都在纳兰府里了!
“你们都瞧瞧,仔细瞧瞧,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啊,呸,呸,呸,瞧我这张嘴!我是说,有没有什么需要进补的?”
此时的纳兰雪,那可叫一个激动,往正堂里一站,一掐腰,就开始跟御医们问询起了司马溪的情况起来,“别急,不用急,你们一个个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