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千金谋

千金谋第2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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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为了谋生,谋生不易……”

    “景麒尽力。”

    景麒应承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他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满,往往是,说三分的话,做十分的事儿,哪怕是已经把所有的事儿都打点好了,十拿九稳了,也不会打包票,说一定就能怎么怎么样,这是他自小所受的教育使然,也是他与纳兰雪相处久了,养成的习惯。

    ……

    送走了景麒,纳兰雪便在屋子里,寻了桌边儿坐了下来,索性也没什么心思百~万\小!说,便唤了燕娘来,想要跟她下一局棋,纾解心情。

    “是出了什么事儿么,郡主?”

    见纳兰雪落了两枚子儿之后,就开始盯着棋盘发起了呆来,跟随她身边儿伺候多年的燕娘,便是明白,她是有心事了,“是刚才,景麒来的时候,跟你说了什么不好的消息么?”

    “也算不上什么不好的消息,就是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被燕娘这么一唤,纳兰雪才是回过了神儿来,低头,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四枚棋子儿,悻悻的笑了笑,把攥在手里的棋子儿丢回去了棋篮里面,“司马玉在莫国登基,下了诏书,要把我和殇召回去,换司马翎来商国为质。”

    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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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又过了两日,司马玉的换质文书,便由信使快马加鞭的送到了七月城的皇宫里面,递至了尚扶苏面前。

    文书里面,司马玉这莫国的新皇给出了极大的诚意,减免境税,增加粮食供给,允两国世家贵族通婚,尤其是,这最后一条,更可以说是,史无前例!

    看过司马玉使人送来的这封换质文书之后,尚扶苏只是勾唇一笑,半点儿不为所动的,随便团成了一团,当着信使的面儿,丢进了手边儿的火盆里面,笔都懒得拿的,跟司马玉回了个口信儿:

    想要换质,可以,两种方式,任选其一,第一,把纳兰雪和亲过来,做他尚扶苏的皇后,第二,经过纳兰雪的同意,让她自己来亲口告诉他,她是心甘情愿的回去,除此之外,再无可能!

    这文书上许诺的好处,他尚扶苏一样儿不要!纳兰雪,这带了他商国百姓走过危难,重建家园的人,不是用这些个好处,就能衡量价值的,他要了,便是等于忘恩负义,禽兽不如,无颜苟活于世!金银粮帛,没有的,不够的,可以经营赚取,良心丢了,便是倾尽所有,也换不回来!

    尚扶苏回给司马玉的这话,不可谓不狠。

    昔日里,司马玉师从纳兰段,修习治国之道,后,纳兰段驾鹤后,又师从纳兰述,可以说,不大的一个纳兰府里,有两人,曾是他的恩师,而他。却不但不思感激回报,还给自己的恩师……下药,坑害,将恩师的妹妹,“放逐”别国为质!这任何一条儿挑出来,放到人前里说,都足足够挨尚扶苏给他回的口信儿里的那些个骂名了!

    “商皇这是要与我莫国为敌的意思么?”

    被司马玉遣来送信的使者,是个不知什么来头的壮年男子。见尚扶苏半点儿都不客气的,当面烧了文书,还提了这般“过份”的要求,便是有些脸色不好看了起来,“我莫国……”

    “有脸做恬不知耻的事情,还不让人说了?没有纳兰雪,你莫国哪来的疆域辽阔,没有纳兰家,你莫国。哪来的国富民强!你们莫国,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好大的威风。你一个小小的信使。都敢在这里,跟我这一国的皇帝叫嚣!我看,这想要与天下为敌的,是你们莫国才是罢!”

    尚扶苏为人谦和,却不是软弱,此时。听这被司马玉遣来送信的信使,竟如此猖狂,当下,便是怒了,一拍桌子。自龙椅上站了起来,“来人!把这个胆敢藐视我商国皇权的人给朕拿下!”

    因之前的救人之举和建城修坝。此时的纳兰雪,在所有商国人的心目中,可是宛若神明一般的存在,任何对她诋毁折辱的人,都会遭受到官将百姓们的,毫不犹豫的愤怒,说句不好听的,此时,这由司马玉派遣来的信使,若不是在朝堂上面,大放厥词,而是改地市井,怕是,早就该被彪悍的商国百姓们,活活儿给打死了!

    刚才,就强压着火儿,才忍住了没有动手,此时,听了尚扶苏下令,让将这个欠揍的信使拿下,殿前的侍卫们,哪还有不从的道理?

    原本,只需要两个人就能做得了的事儿,“忽忽忽”就抢着涌进来了十几个侍卫,抓胳膊的抓胳膊,按肩膀的按肩膀,掐脖子的掐脖子,另有两个,着实寻不到地儿下手了,便索性,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的朝着那信使的后腿弯儿上踹了一脚过去!

    那被司马玉遣来送信的信使,本以为,可以仰仗着自己是司马玉的“亲信”这一点儿,而在商国放肆一二,却不料,放肆不成,却被尚扶苏抓了话柄,辩解都未来得及说,就挨了一顿胖揍!

    “你们,你们这群野蛮人!你们,你们……”

    遭人拿下,没离地儿,就挨了十几拳头,七八脚,信使顿时便被揍懵了,商国人本就长得高大,此时,又是人多势众,哪里是他这个身材只堪堪能算得上是中等的人,可以反抗的?心下里一惊,再是一急,顿时,便不过脑子的,破口大骂了起来,“放开我!混蛋!放开……”

    啪一一

    嘹亮的耳光,响彻大殿,将信使未及说出来的话儿,生生给扇了回去。

    “打得好!”

    尚扶苏坐在龙椅上面,半点儿要阻止的意思也无不说,还就在,一个殿前侍卫将耳光扇上了那信使的脸之时,张口叫好儿了起来,“赏!”

    脸上挨了的这一巴掌,外加尚扶苏全然不留面子的一声叫好,顿时便让这被司马玉遣来的信使消停儿了下去,心里想着,“好汉不吃眼前亏,待我回去了,禀明陛下,定让你们商国,吃不了兜着走”,明面儿上,却是服了软,不再挣扎了,“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陛下这是,这是……”

    “两个便是交兵,也断无可能遣来你这种气焰嚣张,不知死活的来使!”

    尚扶苏冷哼一声,吓唬了这信使一句,便不再继续刁难于他,据他猜测,以纳兰雪的性子,到最后,定然,是会答应回去莫国的,哪怕是为了司马殇那个废物,也不得不走。

    当时,司马玉把他们两人遣来商国为质,怕是也已经打算好了,还有乐妃澄乐,也就是司马殇的母妃,掐在他的手里,随时用来牵制,百善孝为先,司马殇可以不顾旁的,却不能不顾他的母妃,不然,只消司马玉使人稍稍传点儿什么司马殇的“不孝恶名”,便是足够,让他们两人的名声儿,一落千丈,万劫不复!

    这打算,不可谓不歹毒。

    而他,尚扶苏,如今所为,也是为了给纳兰雪铺一条路出来。

    司马玉肯定不会答应,将纳兰雪嫁来商国,让她失了牵制,成为莫国的隐祸,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服软低头,取得她的“谅解”后,将她风风光光的恭迎回去,好生对待,以纳兰雪的聪明睿智,趁机跟他讨得一些好处,保证她自己以后的生活无忧,该是没有半点儿问题的。

    “回去告诉司马玉,我尚扶苏所提的这两个条件,任一均可,旁的无聊废话,就不用麻烦了!”

    时机已经造好,尚扶苏颇有些倦累的向后倚在了龙椅的靠背上,以右手的食指,轻轻的敲击起了龙椅的扶手来,“来人,将这个目无我商国国威的家伙,拖下去打五十板子,不准打死了,完事儿之后,将他来时乘骑的马匹还他,让他滚蛋!”

    寻常人挨上五十板子,少说也得没了半条命,这信使是修武的,自然比寻常人要好的多,但……有商国殿前侍卫们的怒火在那里,可就不好说,到底会怎么样了!不敬他们尊崇的皇帝,不尊他们敬仰的“皇后”,真真是活活打死了,都死有余辜!若非尚扶苏特意加上这么一句“不准打死了”,怕是,半柱香后,真就可以使人寻张破草席子来,把这信使给卷了,送回去莫国了!

    不能“尽兴”的打,殿前的侍卫们便是又压了一口火儿,将这信使拖出去,按到了刑凳上之后,商议了一番,才是开始举起了板子来……专挑臀部上面肉厚的位置打,而且,不只打一个地方,横打,竖打,绕着圈儿打,反正,他们的皇帝陛下只是说,不准打死了,可没说,不能打残罢?

    咳,当然了,他们都不是蠢人,不会打完了以后,就直接让这信使残废,但……从商国的七月城,到莫国的昭阳城,这几天几夜的路程,顶着这伤回去,颠簸一路下来,可就是准准儿得皮腐肉烂,残废定了的!

    活该!

    报应!

    让你生不如死!

    殿前侍卫们快活的想着,手上便又加了一把劲儿上去,打的这信使,更是疼得嗷嗷乱叫了起来!

    ……

    挨完了打,被撵出皇宫去,被司马玉遣来送文书的这信使,便是满脸怨毒的,顶着剧痛,爬上了马背。

    被打伤的位置,是骑马定然要磨到的地方,坐上马背去,便是疼得信使豆大的汗珠子都冒了出来,只恨不能去寻辆马车来,趴进去,给伤处涂了药,一路被运回去莫国的昭阳城去才好。

    但,他一个信使,又是被司马玉吩咐,用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信商国,身上只带了极少的银两和干粮,完全不够买一辆马车来用,但,就这样儿趴在马背上回去的话……他便是不死,也得成了对司马玉没用的残废……司马玉从来不养废人,这一点,是他的所有手下,都知晓明了的……

    “既然买不起,雇一个,送我到莫商边境去,总是可以的罢?待到了莫商边境,我便可仗着手中的令牌,跟任一驿站的长官,寻求帮忙了!”

    信使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便强忍着剧痛,驱马,朝着七月城里的闹市方向走去,有闹市的地方,就有马车铺子,有马车铺子的地方,就能雇到马车和车夫……

    当然,这只是这信使的“美好愿望”,待他忍痛到了闹市之后,才是知道,很多事儿,并不可能,如他所愿般的简单!

    第二章

    待信使被撵出去了皇宫大门,尚扶苏便一道口谕,吩咐了下去,将这信使之前在朝堂上的所言所为,一字不差的抄录下来若干份儿,快马送去商国的各处城池,以告示的形式,张贴于各处城门。

    司马玉遣来的信使,身上带伤,趴在马背上,自然没法儿让马匹行走快速,被尚扶苏遣去张贴告示的殿前侍卫,却是怒气未散,只恨不能让马匹快跑的飞起来才好,一反一正,就成了这样的一个结果……

    百姓们看了告示所述,个个儿怒火中烧,交口相传,远远的瞧见了那莫国信使趴在马背上身影,就撂下自己手里正在做的活计,转身跑回家去,或者,就地跟旁边儿的摊子上购买烂菜叶子,臭鸡蛋,朝着那人和马丢砸了去!末了,烂菜叶子和臭鸡蛋都用完,便索性,连好的都砸了上去,更有些来得晚,买不上东西丢砸的,就直接人冲上去,恶狠狠的就是一口唾沫!

    一路走过七月城的闹市,别说是雇佣马车和车夫,便是抬头瞧看和张嘴说话,这司马玉遣来的信使都不敢了,其狼狈形状,可想而知!

    心中怨毒,却是口不敢言,信使满心盼着能走出了七月城之后,到下一座城去,就会有情况好转,但……他的这份愿望,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落空,尤其是到了将近及笄城的地方,更是距离还有数里,就开始,遭到了商国百姓们的围攻!

    ……

    快马加鞭一天的路程。信使生生挨了七八天的唾沫和丢砸,才是勉强的挪到了莫商边境,汲水城。

    汲水城的城主,是尉迟恭,此时,他的爱妻,二公主司马颖,已是得了莫意老头儿的医治。喜得痊愈,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该临产了。

    作为两国通商的重镇,汲水城的消息,向来先旁的莫国城池一步,此时的司马颖,已是早就听闻了,这被司马玉遣去了商国的信使,是在商国的朝堂上。如何对纳兰雪这个,她的恩人加闺蜜,言辞不敬。咄咄逼人的!

    “夫君。咱们汲水城的驿馆早已年久,是不是也该寻个合适的时候,遣人修缮一番了?”

    司马颖摸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往尉迟恭的身边儿一坐,下巴微扬,看向了他去。“还有那些个马匹,也都年岁太大,跑不动了,该换养些小马驹进去了!”

    尉迟恭是曾跟纳兰雪一起带兵,拿下了意国半边儿江山的人。跟她的两位兄长,亦是至交。再加上,尉迟府跟纳兰府,两辈儿人,几十年的交情……在听了这司马玉遣去商国的使者所为之后,又怎么可能,不生气愤?

    本就堵着一口气,想要寻法子出来,收拾那信使一手儿,这会儿,便听得了自己爱妻“所献”的良策,怎可能不应?!

    “颖儿说得甚有道理!为夫这就去颁一道城主令,择人快快的操办这事儿!”

    尉迟恭笑着答了司马颖一句,伸手,捏了一下儿她因将要临产,而略有些发福的脸颊,站起身来,就往门外走去。

    “使人去各家药店,把所有的血竭都买回来罢,夫君。”

    待尉迟恭将要走到房门口,司马颖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似的,跟他提议了一句,“这眼瞧着,就是秋耕的季节了,秋日余热,最是伤人,百姓们常处田中,难免会受些疖肿风毒之害,咱们提早儿使人把去火败毒的药给调制出来,不要钱的派发给百姓们,以备不时之需,好不好?”

    血竭是调制金疮药时,必不可少的一味药材,因用之较少,大部分的药铺里面,都不会存留许多,而制成品的金疮药,又是怕潮,怕晒,不易存放的不值钱玩意儿,除非战时,极少有人无聊的制作出来保存。

    换句话说,如果,尉迟恭当真答应了司马颖的这个建议,便会让整个汲水城,一个月之内,都调配不出一钱的金疮药出来……待那个受了五十板子,又被折腾了一路的信使来到,便会,无药可用,还挑不出他俩半点儿的不是来!

    “有利百姓的事儿,当然该做,来人,依着夫人说的,去把城里各处药铺的血竭都买回来,加上其他的药品,配置成去火败毒的药粉出来,无偿派发给百姓。”

    尉迟恭也是常年带兵的人,又哪里会猜不明白,他家娘子的真实意图?勾唇一笑,便佯装不知的,遂了她的愿,吩咐家奴,快快的去办妥这事儿,“今儿日落之前,必须全部配制完成,明天一早儿,就开始派发!”

    ……

    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信使,满以为终于熬出了头儿的过了莫商边境,进了汲水城里。

    他本是送加急文书的,身上并未带许多的干粮,这一路自商国的七月城走来,早已是,在第五天的时候,就把干粮吃的干干净净,连渣儿都不剩了。

    剩最后两日路程的时候,第一日,他还能勉强忍耐,到第二日,就是实实在饿得眼珠子都绿了!

    顾不得什么面子里子,商国百姓们丢过在砸他的埋汰东西,都不惜下嘴了!

    他的马,更是被折腾得厉害,原本是只吃燕麦的良驹,这会儿,也是饿的连烂菜叶子和路边儿的草,都不放过,许多时候,还会半空里张嘴,先他一步接抢住稍稍好一点儿,烂的不那么厉害的菜叶子……但,饶是这样儿,七八天下来,也是饿得要成了皮包骨头!

    城门官佯装未见信使的伤,查过了腰牌之后,就放了他进门儿,跟尉迟恭通禀什么的,自然就更是没有的事儿了。

    “咦?这不是驿站里的军马么?”

    “认识还不赶紧闪开!当心一会儿跑起来,踩死你都没人敢管的!”

    “啧,好好儿的一匹马,咋瘦成这样儿了呢?这骑马的人,可真是够狠心的!”

    “谁说不是呢!”

    “不好说,指不定,只是长得像,或者是退役了老马呢?”

    “也不是没可能啊!对,对,一准儿是这样儿的!”

    沿路的“百姓”,都像是只瞧见了骨瘦如柴的马,而“自动过滤”了被马匹驮在背上的信使,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查看。

    “给我……找城主……来……”

    信使费力的张开嘴,用嘶哑成了破锣般的声音,跟沿街的百姓命令,但,因太久没有喝过水,而声音低微,全无“气势”,“立刻……”

    沿路的“百姓”才“懒”得搭理他,继续闲聊,挤兑,指着他所乘骑的马匹,说笑逗闹,末了,更是戏耍够了,转身忙活别的事情去了。

    汲水城的城主府,在城中的东南角儿上,这一日,尉迟恭令人开启的,又是与商国隔水相望的西门儿,所以,这信使趴在马上进来了汲水城,在无人帮忙通报的情况下,是得穿过整座城,走过二十多条街道,才能挪到城主府去的,当然,这二十多条街道里面,还包括,五条商业繁华的闹市街!

    趴在马背上,又风吹日晒的被折腾了小半天儿的工夫,信使才是到了城主府的门口,却是见着,城主府大门紧锁,门口,连侍卫,都没有一个!

    若非一口气憋着求生的意念,要回昭阳城去告恶状,这信使,也是该早就玩儿完了……但,此时此地,面对城主府紧闭的大门,饶是再坚强执着的人,在经历了这许多的“磨难”之后,又……也是没法儿再忍得下去了!两眼一黑,就从马背上滚了下去,不省人事!

    瞧着信使昏死过去,城主府原本绕着铁链子的大门,突然被向里揪了开来,那看起来锁得紧紧的铁链子发出了“邦”的一声儿重响,砸在了青石台阶上面,荡起了一小片儿尘土,原来,刚刚的时候,那铁链子,就只是随便的挂在两个门环上的,根本,就没有当真的上锁!

    “啧,就这么点儿能耐,也敢在我们家雪儿的背后说坏话,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司马颖心情愉快的从门缝儿里探出了脑袋来,瞧了一眼那个已经昏死过去的信使,笑得两只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儿,伸手,孩子气的朝着自己的身后招了招手,快活的唤道,“恭,你快来看,快来看,真跟你猜的一样,像个王八似的趴着,没翻盖儿!”

    “你啊!这自从有了身子,整个人,都变得像是个孩子了!”

    尉迟恭笑着从司马颖的背后挪了出来,伸手,扶了她一把,不让离那个已经昏死了过去的信使太近,扭头,唤了一声儿跟他们两人一样,也是一脸坏笑的看着热闹的两个侍卫,让他们把这信使,给拖进去府里,寻汲水城里,最便宜的大夫来,“诊治”一番。

    自上次,湘妃晴湘遭冤枉而被司马青下诏处死,她的两个兄长,也被贬为了庶人开始,司马颖便是不再以皇家人自居了,旁人问她,她也是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这早就被皇家嫁出来的姑娘,也如同被泼了出来的水,早就是在尉迟家的池子里了,什么公主不公主的,她早就听腻了,她更喜欢听,旁人唤他尉迟夫人!

    第三章

    知司马颖这是埋怨司马青,昏庸不查,冤枉了她娘亲,尉迟恭也不说破。

    她是有身子的人,本就动不得气,这又是费了极大劲儿,才要上的一胎,开始的几个月,还常常有见红的,直到了最近,才是不用保胎了,自然是比旁人,更需仔细一些……再说了,像这种本就没有什么大错儿的话,也着实是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多,也就是被皇帝一怒之下,废了公主的身份而已,又有什么呢!

    他尉迟恭,又不是养不起媳妇儿的人!便是没了她那一月几百两的公主俸禄,又能如何?

    司马颖是个跟她娘亲一样,识大体的女子,为了避嫌,本就与她的两个兄弟,走得不是非常亲近,再后来,听了昭阳城里来的人说,她的三哥司马岳,在他们的父皇面前诋毁纳兰雪,说她有不轨之心,更是一气之下,修书一封给他,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在信末里写上了,从此之后,她司马颖再不认他那个兄长的狠话。

    后来,这事儿不知怎得就传去了纳兰雪的耳朵里面,纳兰雪为此还特意给司马颖写了一封信来汲水城调侃,信里有一句,写道,“你既是不想当皇子的妹妹了,那,当我纳兰雪的姐姐,如何?”

    司马颖看了信后,也不跟她恼,只是又写了一封信回去,调侃了回来,而从那以后,她在跟人说起纳兰雪的时候,便都是用“我们家雪儿”来称呼了。

    “诊金一文。酬谢千两。”

    看了一眼被侍卫请了来的汲水城里“最便宜”的大夫,司马颖笑得勾起了唇角,“这人曾口出恶言,折辱我家妹妹纳兰雪,先生该是明白,奴家的意思的。”

    这大夫,之所以被称为是“最便宜的”大夫,是因为。他的医术,是可以随着请他的人给付的银两,而“发生变化”的,比如,你给他一两银子,他就给你开一两银子的方子,你给他十两银子,他就给你开十两银子的方子,你给他几百上千两银子。他也能给你开出来相应的方子,当然……这些方子,都能治病救人。只是。遭罪的程度……颇有些不同……

    比如,就曾有一个小气抠门儿的商人,使人请了他回家诊病,问他,一个铜子儿,能不能治病。他也告诉人家,能治。

    再然后……咳,他就真给那小气抠门儿的商人把病给治了!

    只不过,据那小气抠门儿的商人后来说,以后。他便是病死了,也断不敢再使这一文钱的方子治病了。那痛苦的程度,恐怕是,要比人死以后进地府,被丢进了油锅去炸,还要痛苦上几万倍的!

    “他曾口出恶言,折辱过纳兰郡主?”

    被人称为“最便宜”的大夫,眉头微微一扬,似是听到了这世上,最最好笑的一句话般得,跟司马颖反问了一句。

    “是呢,就在不久之前,还是在商国的朝堂上呢!”

    汲水城虽是昔日里,意国的帝都,但,意皇白独羽的繁重赋税,却是让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们苦不堪言。

    纳兰雪带兵打下这里之后,将这里建成了与商国隔水相望的莫国边境城池,一下子,就让这里的百姓们,过上了以前时候,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所以,对汲水城里的百姓们而言,纳兰雪,可是个堪称他们福星般的人物!许多人家里,都会摆放长生牌位,为她祈福的!

    “这一文钱的诊费,扁宜不要了,夫人请收回去罢。”

    扁宜既是这被称为“最便宜”的大夫的本名,是扁家医堂的最后一位传人。

    其父扁众曾在意国皇宫里当过御医,因医好了皇帝喜欢,太后厌恶的妃子,而被太后,也就是白独羽的母后,使计从御医院里撵了出来,落魄街头。

    因有“恶名”在先,没人敢再让扁众瞧病,他只能带着一双儿女,乞讨为生,连妻子,都弃了他而去,这一双儿女里面,女儿名唤扁英,是长姊,儿子名唤扁宜,是幼弟,直待后来,他们沿路乞讨去了那时的意莫边境,长姊扁英因病饿晕倒荒野,被二公主司马颖好心的拣回去,当了丫鬟,这扁宜,和他们的父亲偏重,也被接到了府里,成了府中的私医。

    这扁宜,是个学医的怪才,十岁不到,就能背出上千个药方来,到十四岁的时候,更是成了比他父亲还厉害的大夫,司马颖觉得他是个有天分成为名医的人,该去为百姓们解除病患,才是正道,便支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去开了一间医官。

    后来,纳兰雪带兵征讨意国,他便自愿的入了军中当随军大夫,汲水城破时,他以随军大夫的身份,亲自给意国皇宫仅剩的皇族们,调制了最最烈性的毒药。

    虽然,到最后,真正喝到这毒药的人,就只有白独羽的母后,太后顾氏一人,但,这于扁宜而言,已是完全足够了!害他家颠沛流离之人,就是这太后顾氏,毒死了她,便就是手刃了害他家不幸的人了!

    所以说,纳兰雪,其实可以算是,这个扁宜的恩人的。

    “不用钱?”

    听扁宜说,可以不要钱的给这个信使医治,司马颖不禁坏笑着扬了扬眉稍儿,“那不是违背了你的从医规矩?”

    “夫人真会开玩笑,扁宜可是很个有原则的人,自己定下的规矩,什么时候,也是不能违背的。”

    扁宜浅浅一笑,转身,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着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平口刀子,然后,往一旁点了一根蜡烛,便将这平口刀子,往那燃着的蜡烛上面烤了起来,“稍候,扁宜要给这位大人动个小手术,把已经坏死的皮肉切下来,那位置颇有些,夫人女子之身,怕是不便直视的,不若……换将军来,看着扁宜动刀?”

    “先生医术高明,岂容我们这些不懂之人在旁唏嘘?奴家这就离去,为先生取些热水和布巾来,以备不时之需!”

    听扁宜这般说,司马颖哪里还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满意的一笑,就转了身去,往门外走去,“刚刚,你姐姐说,让你留下一起用午膳,顺便,再帮我请个平安脉,这眼瞧着,还没一个月就该生了,也好提早准备,去请稳婆和奶娘回来……”

    “谨遵夫人吩咐。”

    扁宜头也不回的答应了一句,把那已经烤了一阵儿的平口刀子翻了过来,继续在烛火上烘烤,“除了热水和布巾之外,再带些绳子和盐巴来,绳子要结实一点儿的那种,顺便告知一下儿府中下人,一会儿,听到了屋中哀嚎,切莫惊慌。”

    “好嘞!扁英!快快使人去备结实的绳索和盐巴来!这边儿你弟弟要急用,给信使大人切除腐肉!”

    司马颖本就是个疾恶如仇的性子,对纳兰雪这好姐妹,更是又佩服,又喜欢,试想,这由司马玉遣来的信使,那般混账的对纳兰雪口出恶言,她,又如何能忍?

    哼哼,虽然,她不是个通晓医术的人,但,只听扁宜说,要使用的东西,和需告知的事儿,便是足足够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儿了!不加止疼药品,生生割下腐肉,然后,再以盐水擦拭……啧,只是想想,就让她觉得,过瘾的很,解恨的很!

    ……

    嗷一一

    一声哀嚎,响彻整个城主府,即使是已经提先得到了告知,府中的下人,也还是被吓了一跳,扫地的,僵愣数息,做菜的,忘记翻炒,打点桌子,准备布菜的几个小丫鬟,更是险些把托盘里的碗碟给翻摔到地上!

    司马颖坐在客房的院子里面,享受至极的听着一声儿接一声儿的哀嚎,满脸笑意的轻拍着自己的肚子,跟肚子里已经会拳打脚踢瞎闹腾的孩子,“聊”起了天来,“宝贝儿子,听到了没?这就是欺负你姨姨的下场!现在呢,你还没出生,还没见过你那又漂亮,又能干的姨姨,待你出生了,见过了他,就会明白了,什么叫才女,什么叫……嗯,算啦,说多了,你也不会明白的!反正,你只消记得,她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需要你当做爹爹和娘亲一样亲近,就是对了!”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听懂了司马颖的话,轻轻的,在她手放着的位置,轻轻的踢了踢,惹得司马颖又是一阵快活的笑。

    扁宜在屋子里面忙活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那信使,也是在里面足足哀嚎了一炷香的工夫,起先时候,声音还是大得震得门窗乱颤,到了末了,倒更像是呻(和谐)吟了。

    “一个大老爷们儿,比个女人还怕疼,叫得跟杀猪似的,也不怕人听了笑话!”

    扁宜一边说着,一边站起了身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平口刀子,沾满了血迹的布帛,还有用剩下的盐巴,“昔日里,我跟随莫国的大军,往意国征讨,主将区区女子,受伤医治,都不似你这般的哭爹喊娘,你可真是白瞎了这身儿男人的皮囊!”

    当然,扁宜没说,当时,纳兰雪受的伤,是长时间乘骑战马,而把手掌上面磨破了水泡,更没说,当时,他给纳兰雪医治,纳兰雪是许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一百两银子,治三个磨破了的小水泡,他怎么可能,还会让她觉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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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因信使“伤口溃烂,需要动刀切除”,这尚扶苏要让他给传的口信儿,便是需要换人去给司马玉传了。

    在一众人的“劝慰”中,信使犹豫再三,才是不得不把这差事,口述交代给了尉迟恭找来的,替他送信儿的人,顺带着,一并交出了能代表他的身份,便于出入宫门的腰牌和沿途更换快马御制木牌。

    “将军,这话……属下可不敢给陛下口述,这……这可是大不敬……惹了陛下怒,得砍头的……”

    早就得了尉迟恭“教训”的兵士,在听完了信使的口述之后,毫不犹豫的,往后退了两步,拼命的摇了摇头,表示,这事儿,自己做不来,“属下上有爹娘需要奉养,下有去年才出生的儿子,需要哺喂,属下……”

    “瞧你这点儿胆子!”

    尉迟恭佯装微怒的斥了那兵士一句,便又扭头,看向了那个躺在榻上养伤的信使,理所当然的说道,“这种传口信儿的殊荣,哪是你这种寻常兵士能做的?!信使大人只是借你的腿,让你去给陛下送信而已,哪里用的着你来说话!来人!准备文房四宝,让信使大人把需要禀报给陛下的一应事宜,抄录纸上,加盖蜡封之后,快马加鞭送去昭阳城!”

    话已至此,信使便是被打掉了牙齿,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答应了一声儿,费劲儿的从榻上爬起来,强忍着剧痛。由人扶着,挪到的桌案旁边,一手扶着桌案,一手从下人的手里接过了毛笔,开始在已经铺平了的纸上,歪歪扭扭的写起了字来。

    原本半盏茶都用不了的事儿,愣是折腾的这信使三盏茶有余的工夫,才勉力写完。尉迟恭拿起了他写好的信,仔仔细细的瞧了三遍,才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象征性的夸了他几句,折叠起来,放进了之前就备在了一旁的纸里封了,盖上蜡印收口儿。

    “颖儿,你送他出去,交待他一番。路上所需注意的一应事宜,别让他闹出什么纰漏来,耽误了大事。”

    尉迟恭笑呵呵的把那封信交给了准备去送信的兵士。看着他仔细的塞进衣襟。才是扭过头,跟站在一旁的司马颖说了一句,“另外,这时候也是不早了,该是时候,请扁宜先生来给信使大人换药了。”

    听尉迟恭说。又到了换药的时候,信使的脸色本能的变了又变。

    他不是没受过伤的人,但,像这样儿严重的需要切去皮肉的,还真就是第一回!许是这伤患不同的缘故。每次,扁宜给他“换药”。都会让他觉得痛不欲生,忍不住,就会叫喊出来,以至于,这些时日,来屋子里给他送膳食和饮水的下人,都是在用一种鄙视加嘲笑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恨不能,找根地缝儿钻进去才好!这样的日子,他是真真的受够了!

    司马颖满脸笑意的把送信的兵士送出门外,从衣袖里又拿出来了一张写在黄纸上面儿的告示,递给了他的手里,这皇榜已经有些晒得脱色,显然,是不久之前,才从某一个城墙上面摘下来的。

    “先把这封信交给陛下,然后,再把这张告示,也一并呈上,如果,陛下跟你问,这张告示是哪里来的,你便告诉他,是去商国那边儿贩卖东西的商贾顺手偷来,送来城主府邀功的,据说,商国那边儿,每一座城池的四座城门上,都有张贴,如有掉落,最晚第二日晌午之前,就会被重新补贴。”

    司马颖仔仔细细的跟兵士交代了一番,又拿出了一小袋碎银子,交给了他手里,“这一趟回去昭阳城的路上,你拿着买点儿吃用,你不是御用的信使,待交了信件,归来时候,便该没有马匹可供乘骑了,你不用着急,先买点儿家用,给家人送去,再买匹便宜些的马,能骑着溜达回来就行……我许你二十天假,下月十五之前,回来军营里面报道,如有不得已的紧急事情,记得要托人送信儿回来告诉!记下了么?”

    “属下记下了,夫人。”

    兵士答应了一句,便将她递过去的商国告示也一并塞进了衣襟里面,郑重的点了点头,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着昭阳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

    商国,七月城。

    纳兰雪自燕娘处听闻了尚扶苏对待司马玉遣来的信使的态度之后,只是浅浅一笑,没说什么。

    她承?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