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尚扶苏是个很不错的人,同时,也是个难得有情有义的君主,但,也仅此而已,这一世,他只能是她的蓝颜知己,再多,便不可能。
在从及笄城回来的路上,尚扶苏曾问过她,如果,没有那一日的误会,你会不会,就答应了嫁我,撇掉一切,跟我回来商国,执手白头?
她答他,会,但,那只是过往,过往,终究只能是过往,人这一生,就像是一条河流,水日日流淌,却是今日的水,已非昨日那些,昨日落进水里的花瓣,便是穷期一生,也难与今日之水,再有相约。
尚扶苏说,他懂了,但,他依然会等,说定落入了昨日水中的那花瓣儿,就会在河里的哪一个拐角处被阻隔下来,在那里,等待今天的水去接它离开,携手前行……不管她纳兰雪嫁与不嫁,他尚扶苏就在这里,等着,等着,哪怕,倾其一生。
“燕娘,收拾行李,准备一下儿罢,估计,过不多久,莫国那边儿,便该来信‘劝’我回去了。”
纳兰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又闭了眼,躺回了软椅上面,揪了一旁的薄毯子过来,盖到了自己的身上,“我睡一会儿,如果有人来找我,是百姓的,便唤我醒来,是官吏或者尚扶苏,就告诉他,我正在午睡,让他们晚些时候再来。”
“郡主,燕娘倒是觉得,这商皇,是个不错的人来着。”
听纳兰雪这样说,燕娘便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回去莫国,等司马玉的信来“请”她了,她便动身回返。
并非她想要回去,而是,司马殇的母妃,乐妃澄乐,现在还在昭阳城的皇宫里面,在司马玉的控制之下,为了司马殇的孝名,为了司马殇母妃的安危,她,不得不回去,不得不服软,不得不……忍气吞声!
“我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
纳兰雪浅浅的笑了笑,没有睁眼,但,脸上表情,已是较之前时候,缓和了不少,“可以做一辈子的朋友,可以值得我,为他的后代,护佑成全。”
听纳兰雪言止于此,燕娘便知,自己再多说,也是无益了,轻叹口气,拧身,朝着门外走了去。
跟在纳兰雪的身边儿二十几年,眼瞧着她从一个婴童,长成如今这般亭亭玉立的少女,燕娘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纳兰雪,她知道,任何事,一旦,纳兰雪决定了,便是等于板上钉钉……任何人,都再难扭转她的想法,连昔日里,她的爹爹,纳兰段,也是不行!
“郡主为了你,这是遭了多大的委屈!司马殇,你若是敢对不起她,瞧燕娘我把你碎尸万段!”
燕娘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便出了院门去,依着纳兰雪的吩咐,开始着人整理准备带回去莫国的一应物件,顺带着,再去见一下儿莫等和莫闲,却是意外至极的发现……他们之前落脚的棋馆,早已走得只剩下了日常打理的人,别说是那些个跟莫等莫闲般的管事儿掌柜了,便是莫挣那样儿的,撑场子的武技高手,也是一个都没剩下!
……
辞别司马颖之后,送信的兵士便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往了莫国的帝都去。
几番换马,日夜兼程,至第三日的清早儿,便是到了昭阳城的南门城下。
出示腰牌,进城,往前走了没几步,这兵士,便突然涌过来的一群人给围了!刀枪剑斧,直直的指向了他身体各处的弱点,一个像是首领的人,自众人之后,缓缓的踱着四方步,走了出来。
“你是谁派来的?竟敢这么大的胆子,冒充我等陛下贴身暗卫中人!”
那像是首领的人,气焰颇为嚣张,就好像,他所处的军队编制,是高了旁人许多等的一般,“快快如实招来!免得多受皮肉之苦!”
“封边将尉迟将军令,代贵军信使,前来为陛下传商国回信。”
兵士先是一愣,继而,便是明白了,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做什么,才是妥当,忙不迭的从衣襟里面掏出了由那个信使“亲笔”的奏告,双手捧了,递上了那头领面前,“据说,时态令人不甚乐观,需要陛下亲启。”
睨了一眼那信上的蜡封,的确是尉迟恭的,这自称是司马玉贴身暗卫的头领,才是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收起兵器,不再对这代人送信的兵士怒目横眉,脸色冷硬。
“原来是尉迟将军手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贴身暗卫的头领笑着告罪了一声,嘴上说着歉意,实际却并没有当真有“认错道歉”的意思,只挥了下儿手,吩咐人让道儿出来给那兵士,自己也转身上了马,引着他往皇宫的方向走去,“这几日,陛下就在等这消息了,若是,今日还未送来,可就该使人再往寻找了,你来得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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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由所谓的贴身暗卫头领带着,送信兵士步行穿过了七八道宫门儿,才是到了司马玉所在的御书房门口。
跟司马青做皇帝的时候不同,司马玉的御书房门口,站着四个穿着打扮同这些个贴身暗卫相似的侍卫,手中刀剑出鞘,见有人来,第一反应,便是拿手里刀剑架了起来,阻止通行,“来者何人!”
“是汲水城那边儿,代咱们信使回来送信的。”
见送信兵士被“吓得”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那自称是贴身暗卫头领的人得意一笑,轻轻扬手,示意守门儿的侍卫收起刀剑,放他过去,“去!跟陛下通传一声儿!”
送信兵士走进御书房的时候,司马玉正在书案上挥毫泼墨,听他进来,头也未抬的,随口说了一声儿,“念。”
“属下奉命带了两张文字来,不知,陛下……是要先听哪张?”
送信兵士好歹也是战火里面打滚儿出来的,面对司马玉,也是半点儿都不紧张,伸手,从衣襟里面,掏出了之前时候,那信使亲笔所写的信和司马颖交给他的,自商国带回来的告示,高举过头顶,等待司马玉定夺。
司马玉像是全然没听见这送信兵士说的,依旧低着头,在面前的锦帛上,小心翼翼的,画着什么,不时,还要换一支大一点儿或者小一点儿的笔,沾些朱砂或者石黄,描绘上去,瞧他那时而浅笑,时而凝眉的样子。该是,正在画什么他的心爱之物。
许久,司马玉画完了自己面前的那副画儿,推开镇纸,小心翼翼的将锦帛拿了起来,看了又看,才是满意的笑了起来。唤了一个门口的侍卫进了,让那侍卫去给他拿了去用最好的材料装裱成卷轴,再送回来。
待被唤进来的侍卫拿了卷轴,离开了御书房,司马玉才是把目光转向了已经在书案前面。保持那高举信函,站了足有一炷香的兵士身上,眉梢轻扬,目光,定在了他手里的那张黄|色告示上面。
“那张黄|色的,是什么?”
司马玉像是对这个来送信的兵士很有些兴趣。亦或是,对他的安静颇有些意外,“我原本遣去商国的信使。哪里去了?”
“回陛下的话,这张黄|色的,是遍贴商国各大城池的告示,之前时候。由一个自商国回来的商人,偷了来,送给我家将军,想要用来邀功的,将军说,许会对陛下有些用处,就让属下一并带来了。”
送信兵士恭敬的答应了一句。便将那封由信使所写的信笺先塞回了自己的衣襟里面,动手,展开了那纸告知,高举起来,供司马玉观看,“坊间传闻,我莫国信使所过之处,皆遭商国百姓以污物摔砸,群情激愤,我莫国商旅,无人敢上前劝说相救。”
听送信的兵士把话说完,司马玉不禁拧起了眉来,就算,纳兰雪是在之前时候,为商国做出了不少贡献的,但,也不至于……就会引得商国百姓群情激愤,要拿了污物摔砸他遣去的信使罢?就算,当真是那些个商国百姓,要使东西摔在他的信使,以那当信使的人的身后,和供他乘骑的良驹,也该是,不会给那些个商国百姓们机会的才是!怎就至于沦落到,要让莫国的商旅看笑话的悲惨情景?
定睛朝着那商国的告示看去,司马玉的手,便是本能的握紧了起来!
忙不迭的跟送信的兵士讨要了,由那个送信去商国的信使亲笔所写的信函,撕开,用最快的速度,将信上所写的内容读完……便是,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怒火,连眼珠子,都泛起了嗜血的殷红来!
他明明有千叮嘱,万嘱咐,让他去了以后,不要狂妄,要好好儿的跟尚扶苏说,自己要迎接纳兰雪回来的这事儿,哪怕是多答应点儿尚扶苏提出来的条件,减免关税,增加粮食运入,贵族通婚什么的,都无所谓……结果,这蠢货,竟是去了之后,嚣张跋扈不说,还直接把自己给他,让他背记的那些个可以许诺的好处的字条儿,当成是文书,直接递交给了尚扶苏!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玩意儿!
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把纳兰雪,更加的推去了尚扶苏的那边儿!
这样一来,岂不是要让纳兰雪,更加的恨死了他去!
这样一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想要换得转寰余地,让纳兰雪跟他重修旧好的努力,岂不是,都成了泡影!
他从来都未想过,要伤害她,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保护她离开是非之地,在一个能得善待的地方,安然度日,不遭风雨!
如今……呵,这算不算是,天意弄人?
“那个信使,如今,身在何处?”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司马玉将已被他揉成了一团的信笺,丢进了桌边儿的火盆里面,缓缓的,站起了身来。
“遭商皇重打五十板子,又一路被商国百姓以污物掷打,至汲水城城主府时,受伤之处,已腐烂生蛆,将军使人请了城中名医前来,为他割肉疗伤,现如今,该是还在城主府的客房里休养着。”
送信的兵士依旧高举着那张自商国被揭回来的告示,低着头,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应答司马玉的问话,言辞中,不偏不倚,只如是在讲述一个他所知的事情,不掺半丝自己的情感在其中,“详情不知。”
这“名医”的称号,扁宜的的确是有的,只不过……这“名医”的“名”,却不是因为他医术高超,医德高尚什么的……咳,好罢,他的医术的确是极好的,但,跟他在大家世族中的“恶名”相比,这高超的医术,便是完全不够看的了!
至于……他的医德嘛……嗯,怎么说呢,杀富济贫,敲有钱人竹杠什么的,那是常有的事儿,为家境不好的百姓,廉价瞧病,那更是常有的事儿!只不过,他有一个自己定下的“规矩”,依酬诊病!
穷人得病,没钱医治,他可以允那人去他的药房里面,帮忙碾药和煎药,代替诊费,但,这施医赠药之类的事儿,他却是从来不做!
“你……退下罢……”
司马玉沉默许久,才是在龙椅上面,重新坐了下来,朝着那送信的兵士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
一个时辰之后,司马玉亲笔写下了一道诏书,使人隽抄数张,送往莫国各城池去张贴。
诏书里,司马玉就之前那信使的胡闹,做出了解释,并公开的,向纳兰雪低头认错,那个把事情办砸了的信使,则被判了死刑,绑缚于囚车之上,囚车以牛拉动,依次行走于莫国各城之中,其间,由专门的刑官对其施以碎骨凌迟之刑,未走完莫国的所有城池之前,不准其死去。
所有莫国百姓,皆可以对那个对纳兰雪不敬的信使,施以任何形式的斥骂和折辱,便是对其造成了致残的伤害,亦,不予记罪。
……
在诏书发出之后,司马玉便遣退了所有的侍卫和伺候他的下人,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御书房里面,蜡烛也不点的发起了呆来。
昔日里,他为求司马青赐药救纳兰雪,而割腕自伤的地方,已经痊愈,除了一条泛白的细疤,几乎,已经看不出来什么,那时,他以自己执拗的求生意志,而节省了下来的丹药,如今,也还搁置在他寝殿里的密格之中,只是……如今,那人,还会相信和接受他,是为了她好,才将她……送往异国……
沉默思索许久,司马玉终于决定,亲自去一趟商国,面见纳兰雪,跟她说清楚,当时自己做法的因由,尤其是,要跟她解释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做过,在她大婚的当日,使人刺杀司马殇的这事儿。
他相信,她那般的一个聪慧女子,在听了自己的例证之后,定然,会一下子就能明白,自己是无意害她的,是一心一意为她打算的!定然……
“来人。”
决定之后,司马玉便不再犹豫,双手扶案,从御桌之后,慢慢的站起了身来,走到御书房的门口,亲手,打开了大门,冲着外边儿,低唤了一句。
哧一一
一道裂帛之声,乍然响起,司马玉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微微一滞,继而,左肩,便痛的想要被人扯裂了下来一般!
刺客!
一个意念,本能的便涌入了司马玉的脑海,他以手护胸,向后滑退一步,便大声的,喊出了这么一句!
听到司马玉的叫喊,那些之前被他遣退的侍卫,只几个呼吸的工夫,就赶了过来,同刺伤他的那个刺客,拼杀成了一团!
那人身形娇小,远看去,像是个女子,所用兵器,却是一条带刺的精钢长鞭!
夜黑风高,一人之力,在与一群人的拼斗里面,游刃有余!
司马玉看得出来,这人,是无意取自己性命的,不然,凭着他的身手,有心算无心,刚才的那一下儿,就足够让自己人头落地!
他想不明白,这人是想做什么,甚至,想不出来,自己有认识,或者招惹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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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戏耍了一阵儿司马玉的贴身暗卫们,那“刺客”便像是玩儿的厌烦了,手中的精钢长鞭一摔,把围在他身边儿的一圈儿人打翻在地,便跳上了屋顶,扬长而去。
司马玉左臂染血,一言不发的,站在御书房的门口,一步不移的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除了之前时候,本能喊出的那一声“刺客”,之后,就再也没吐出一个字儿来。
这人的身影,让他想起了纳兰雪,娇柔,曼妙,一如许多年前,她困得厉害,从皇宫的台阶上摔下去,他拼了自己安危不顾,扑上去,将她护在怀中。
他也知道,这个人,决计不可能是纳兰雪……但,只是为了能多看一眼,多用来念想一番纳兰雪,他……
“为了你,我可真是要得了失心疯了,雪儿。”
司马玉自嘲的笑了笑,向后,倚在了御书房的门上,纳兰雪是不会武技的,而且,她也不是那种,会无聊的戏耍自己的人,她从来都是,要么得过且过,要么,过不下去,便对敌人,一击致命的。
待被打倒在地的一圈儿人回过了神儿来,才是忙不迭的朝着司马玉围拢了上来,技不如人,没错儿,就是技不如人,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半点儿可以拿来作为理由的借口都没有,他们败了,一群人都败了,而且,还是一群人,败在了一个人的手上!
“臣等无能,请陛下降罪!”
从未尝试过如此败北滋味的众人,满脸愧疚的在司马玉的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出言告罪,“臣等……”
“你们自恃武技不差,就嚣张跋扈,不知天高地厚,如今,遇了能人,可是明白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
司马玉一手掐住自己流血的手臂,一边看向了跪在他面前的这一众暗卫,出言教训,“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寻常里。你们对待百姓和同僚,便是一副高人家一等,眼珠子都长在头盖骨顶上的模样……我懒得同你们浪费口舌,就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自己长点儿脑子,明白点儿事儿……现在看来。可真是……真是……”
“臣等知罪,请陛下重惩!”
便是傻子也能看得出,今日单枪匹马出现的这个刺客。不是冲着要杀司马玉来的,不然,也不可能只不轻不重的往他的手臂上面捅一剑,就开始等着他喊暗卫来。然后,以一敌百的,将他们收拾折辱一番……说句不好听的,今日,司马玉受的这伤,其实是等于遭了这些暗卫们的连累所致!
“给朕唤御医来。”
司马玉深深的吸了口气,颇有些费劲儿的站直了身子起来。转身,又走回了御书房里去,“你们,所有人,就在御书房的门口,两人一组,互扇耳光,直到天明!每被扇一下,就念一句,以后会低调含蓄,不与人交恶为敌!”
……
御医很快就被连夜招进了莫国的皇宫,一众暗卫规规矩矩的在御书房前跪成两排,你一下儿巴掌,我一下儿耳光的互扇着,嘴里,念着司马玉让他们念的话。
使剑的那人,力道和角度都掌握拿捏的很好,所以,司马玉手臂上的伤,瞧着是被剑刃贯穿了,实际上,却是只伤了皮肉,并不算非常严重,只消擦洗干净,撒上药粉,包扎起来,就没什么事儿了。
“殿下,这伤你的刺客,使得是种非常奇怪的武器。”
给司马玉包扎伤口的御医,从小儿,就没少帮他医治各种稀奇古怪的伤患,他登基后,更是直接封了这御医一个御医长的位置,让这御医只为他自己一人诊病,因关系亲近,两人说话,自然,也就不似旁人般的,忌讳许多,“说是剑罢,有些形状怪异,说是枪罢,又好像太短了些……”
“是根精钢打制的软鞭,鞭身上,每隔一小段儿,便有一小排硬刺突起,每一个硬刺突起,都是一柄缩微的锋利剑刃,打在我属下暗卫的武器上面,瞬间便是一排窟窿。”
司马玉轻轻的点了点头,向后,倚靠在御书房里的一张软椅上面,一边说着话儿,一边仰着头,看自己头顶正上方的屋梁,“我暗卫所使的兵器,已是件件精品,在他的那武器之前,还是脆得跟纸扎的似的,说实话的,这样厉害的兵器,我也只是第二次听说,第一次,是还在许多年前,跟老师闲聊的时候,听她说过,有个什么极厉害的隐世家族,好像是……被唤作唐门的,他们的那个家族之中,有一半儿的人,擅长制造精妙机括的,有一种叫暴雨梨花针的东西,可以在机括被按下之后,瞬间喷发出成千上万根的银针来,无坚不摧……若是,用于暗杀,则只需要在那针的尖儿上卒毒,则所中之人,绝无生还可能……”
“陛下没使人去找寻一番,这个丞相所说的家族?”
说着话儿的工夫,老御医已是帮司马玉将手臂包扎齐整,伸手,从一旁里拿了一条毯子过来,给他盖在了身上。
纳兰述辞官之后,司马青便没再封什么人做莫国的丞相,朝堂上的那把为纳兰雪而设的“丞相椅”,也是一直就放在那里,没让人搬走,司马玉登基之后,更是下了圣旨,道是,莫国的丞相之位,只为纳兰述一人而留,他一日不归,这椅子便空置一日,他一世不归,便待他驾鹤之时,于皇陵之中,为他建一处坟冢出来,将这椅子,放进棺木里面,以帝师之礼,入葬。
老御医说的这丞相,自然,指的是纳兰述,因为,在莫国,所有人,都只会称呼纳兰述为丞相,而对纳兰段,则是恭敬的唤一句,老相爷。
“找过,没找到。”
司马玉先是点了点头,稍候,又轻轻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想些法子,三日之内,让我的这手臂好起来,之后,我要去一趟商国,接雪儿回来。”
“陛下也太高估老臣了。”
老御医为难的拧了拧眉头,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才又张了嘴,跟司马玉承诺道,“陛下的这伤,虽未及筋骨,但,却是被兵器贯穿了的,三天……便是昔日里,为司马殇续命的那神人,怕是,也难做到让伤口恢复如初的……老臣只敢保证,三日后,可令陛下的手臂活动自如,不再感觉伤痛……”
“若是那位老先生出手,哪里还用得了三天!”
司马玉犹记得,昔日,自己割腕求药,伤口未愈,便强撑着去参加了纳兰雪的“招亲”,不料,身子到底是没能争气的撑到最后,晕厥在了对弈中途。
后来,听太监小德子说,纳兰雪使人去唤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大夫来给自己医治,那老大夫神得很,只给自己将腕子上的布帛拆了,将伤口洗净,又涂了些许的神奇油膏上去,血就彻底的止住了,待第二日,自己醒来时候,更是连痂都结好了!
“老臣医术浅薄,只能做到这般程度,请陛下降罪。”
听这世上,竟是能有这般医术神妙的人,老御医不禁瞪大了眼睛,向往之情,油然而生,但,下一刻,他便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忙不迭的跪伏地上,跟司马玉告罪了起来。
“雪儿找来的人,自然该是技艺神妙,非俗人能比的。”
司马玉并不跟老御医生气,只笑了笑,挥手,示意他起身,不用惶恐,“你尽力就好,不用勉强,只消能让我骑得了马,便是足够。”
……
老御医尽心竭力的为司马玉医治了三天,才是让他的伤口结痂,勉强算是达到了他要求,可以骑马,但,若想要纵马驰骋,却是会扯裂伤口,引来剧痛。
对此结果,司马玉已是满意,赏赐了那老御医之后,便下旨,要亲往商国,迎接纳兰雪回来。
皇帝亲往,迎接质子归国,这是以前历朝历代,都没有过的事情,一时间,朝堂上面,反对之声迭起,文臣武将,除了像是尉迟献这样儿,跟纳兰家有过旧好的老臣,保持沉默之外,其他的,哪怕是曾于就读官学,得“纳兰述”教授过本事的新晋官位之人,也是一片抗议不止。
当然,这些反对司马玉亲往迎接纳兰雪的人,并不知晓,其实,他们一直敬仰的老师,是纳兰雪,他们一直崇拜的相爷,也是纳兰雪。
“此事,朕只是要告诉你们一声儿,并非,是要征询你们意见。”
司马玉眯着眼睛,往朝堂之下,扫视了一圈儿,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跟下面抗议反对的大臣们,说了这么一句,“朕可能要在商国那边儿耽搁些时候,至多,也就是个六七日,你们各司其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遇上有自己不敢定夺的,就去找父皇商议,他不给你们定夺,你们就在他住的长乐宫门口跪着,跪到他肯出来给你们定夺为止。”
司马玉把话说完,瞧着所有人都消停儿了下来,才缓缓的站起了身来,下了高台,走至尉迟献的身旁,伸了自己未伤的右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尉迟将军,你是皇爷爷在时,就辅佐他的忠心之人,朕不在莫国的这段日子,昭阳城,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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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商国,七月城。
尚扶苏接到了司马玉使人送来的两封国书,这一次送信来的人,是个身材中等,眼睛里泛着精明的少年,措辞应对,皆是妥当守礼,让人挑不出半点儿的错儿来。
这两封国书里所写的,是两件全然不同的事情。
一封里面,是对尚扶苏的致歉,并随信附上了一份张贴于莫国各城门口的诏书抄本,讲得是,已将对尚扶苏不敬,对纳兰雪诋毁的那个信使重惩,希望他能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因那人的不当言辞,而坏了两国的长年交好。
另一封里面,是告诉了尚扶苏,自己想要亲临商国七月城,迎接纳兰雪回返莫国,希望他能修书边境,对车队放行。
两封国书,皆是由司马玉亲笔所写,言辞得当,既不会让人觉得他狂妄不羁,又不会给人以服软做小,有失国威之感,可以说,是已隐隐的有些昔日里“纳兰述”撰文的风采了。
“传旨放行。”
尚扶苏要做的,本来就是要为纳兰雪争一口气,现在,见司马玉要亲自来迎接她回去,这口气,可是比他之前希冀的,要出得大的多了,虽还是对纳兰雪心有不舍,也只得忍着心里的不舒服,答应了下来,“传诏各城,莫皇司马玉将来商国,迎接纳兰郡主归去,百姓欲亲往相送的,可提早准备,去往归途所经城池等候。”
“陛下……真的半点儿都不阻止,就让娘娘跟了那个莫皇回去么?”
一直跟在尚扶苏身边儿伺候的侍卫首领没有马上领旨,而是。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跟尚扶苏问出了这么一句。“陛下可是忘了,之前时候,就是这莫皇,使了坏心思,把娘娘‘发配’来商国为质的?陛下可曾想过。若非,陛下对娘娘无限信任,以她巾帼女将的心性,为质别国,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怕是,不被那国的皇帝暗中害死,也该,活活被气死了罢!如今。那混蛋莫皇,还好意思腆着脸来迎她回去,陛下见他来迎,也就揣着明白装糊涂的答应!陛下是打算,要生生害死娘娘,来换莫国跟商国的交好么!如果,陛下真的是这般想法,属下……愿请辞归乡!子孙后代。永不入仕!”
只要不是当着纳兰雪的面儿,尚扶苏的一干手下,还是会习惯性的称呼她为娘娘的。在他们的心目中,放眼天下,也就只有她一人,是能配得上他们的陛下,能配得上,做商国皇后的人。
对此。纳兰雪也是知道,但,却是从不说破,免得,跟他们相处,途生尴尬。
“你当我舍得放她走么!”
原本,还勉力压抑着一口火儿的尚扶苏,在听了侍卫首领的话之后,顿时,便拍案而去,将自己心中的痛苦和压抑,统统的冲着他,大吼了出来,“我恨不能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都不让她离开我半步!可是,我能么?!她自己要走,我能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我能做什么!建一处金屋子,把她关在里面,永远都不放她出来,让她变成我的笼中鸟么?!还是,还是……”
“属下失言,请陛下降罪!”
侍卫首领看的出来,尚扶苏的痛苦,是全然发自内心,没有半点儿伪装的,当下,便是后悔不行的,朝着自己的脸狠狠的抽了一巴掌,“扑通”一声,在他的面前双膝跪了下来,“属下……”
“你不过是说了点儿肺腑之言,哪里就至于,要被降罪呢……”
尚扶苏深深吸了口气,伸手,扶了他的侍卫首领起身,“孟青,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愿……应我?我知道,这于你来说,有些太……太……不好了些……但……”
“是需要属下去刺杀那个莫皇么,陛下!”
侍卫首领,被尚扶苏唤作孟青的,竟是半点儿都不为难的抬起头来,看向了他,连手,都按在了自己的佩剑上面,“告诉孟青,那混蛋莫皇走得路线!孟青定取了他的项上人头来,跟陛下报喜!”
“瞎说!我是那种拿着自己兄弟的性命开玩笑的人么!我只是想商量你,能不能在这一次,雪儿回去莫国的时候,你带上几个人,随她一并去,沿路保护她!”
听孟青说,要去刺杀司马玉,尚扶苏不禁笑了出来,伸手,搡了他一把,跟他说出了自己想要对他的希冀,“虽然,莫等和莫闲这些隐世高人,都曾受恩于纳兰相爷,但,却恐怕是不便离开商国的,出了商国国境,到昭阳城,还有不短的一截儿距离……雪儿的身边,又只燕娘一人伺候,我虽有听说,燕娘出身名门,武技极好,但,却终究是没亲眼见过……”
“属下还当是什么大事儿!就这点儿的小吩咐,还值得陛下说得跟要属下去赴死似的么!保护娘娘,那可是属下求之不得的荣耀美差,陛下若是使了旁人去,不带属下,属下才是真要懊恼呢!”
听尚扶苏的话说完,孟青先是一愣,继而,便爽朗的笑了出来,“何时出发?要带多少人去?陛下说个数儿,孟青这就去挑选人手,提早儿筹备!”
“不是只送她安全回去,就行了的。”
尚扶苏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又瞧了孟青一眼,抿了抿唇角,继续说道,“我是希望,你能在莫国保护她几年,等她在莫国重新站稳脚跟,或者,纳兰相爷归去了莫国朝堂,能保护她了,再……我知道,你上个月,才刚刚成亲,家中娇妻,自是不会愿意你远行的,但……我身边儿的所有侍卫里,就只有你,是武技不错,又善与人应对的,所以……”
“这有什么难的!属下先去,待到了莫国那边儿,安顿下来,再把那婆娘接过去,不就得了!”
孟青倒是半点儿都不为难,尚扶苏需要自己在莫国多待几年的这事儿,嘿嘿一笑,就说出了自己的应对之法,“娘娘身边儿就燕娘一个人伺候,该是也无聊的,我家的那婆娘,性子野得很,该是能跟娘娘说得上话儿去的才是!介时,让她们多交往交往,多聊聊闲……说不好,过几年之后,属下回来的时候,就能把娘娘,一起给陛下带回来了,也未可知呢!”
“你若是真能把雪儿给我带回来,我立刻便封你做商国的镇国将军!”
尚扶苏像是半开玩笑的逗了孟青一句,心下里,却是当真觉得,如果,孟青真能把纳兰雪给自己带回来,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那,便是许他一个镇国将军,又能如何!
且不论自己是当真心仪纳兰雪这一点,便是,以她的惊世之才……别说是只封一个镇国将军,便是封上十个八个,待百年之后,他驾鹤西去,见了他父皇尚扶苏,也是断不会遭到教训的……
“如果,是父皇的话,该是会称赞我,做得极对才是的罢。”
尚扶苏暗自想着,便本能的笑了出来,少顷,站直了身子,跟孟青转移了话题,“你去准备一下罢,挑选三十个武技上佳的侍卫出来,告诉他们,之后的几年,都需要跟着雪儿去莫国保护,如有家中爹娘妻子需要照料的,可由我来出银子,让他们带了去莫国安置,当然,若有不愿带了家人同往的,留在商国,我也可以使人去负责照料。”
“这种小事儿,就交给孟青来处理罢,陛下!孟青保证,定将此事做得漂亮!”
孟青答应了一句,便转身出了御书房,朝着宫中近卫营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
另一边,景麒已经将纳兰雪的命令,通知给了分布在三国之中,所有隶属于三大隐世家族里的,善使武技和机括的人,让他们尽快安排好手中事宜,分批去往昭阳城里的密会之地,也就是莫意老头儿的药铺,待命。
因之前的十几年,纳兰雪从来没有这般大规模的调用人手,所以,这一次,三大隐世家族的人,个个儿都是摩拳擦掌,兴奋的不行。
甚至,有人猜测,这是不是纳兰雪,他们的主子,要趁机报“发配”之仇,下了莫国新皇的冠冕龙袍,重建凌天。
似乎,只是一下子,昭阳城就热闹了起来。
贩夫走卒,学子书生,拉胡琴唱小曲儿的爷孙,背剑的侠士,游方的郎中……总之是,各种各样儿的人,一下子,就都多了起来……但,让人觉得奇怪的却是,一下子多了这许多的人出来,昭阳城的各家客栈里面,客人的数量,还是跟以前没什么差别……
“莫济哥哥,咱们都来了两天了罢?为什么,莫闲姐姐和莫等哥哥,还没来呢?”
一个梳着包子头,穿着一身鹅黄|色衣裳的小丫头,缠在一个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儿般得白衣少年身边儿,叽叽喳喳的跟他问询,她自己都记不清楚,是问过了多少遍的问题。
“应该快了。”
白衣少年并不嫌这小丫头聒噪,只浅浅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影儿乖,咱们再耐心的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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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司马玉在汲水城里住了一晚,跟司马颖这个原本并不算亲近的妹妹,“闲聊”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待她觉得困倦了,才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她回去休息。
司马颖跟纳兰雪关系交好,为纳兰雪,不惜与自己的兄长闹翻,这是莫国里,人尽皆知的事,她自己,也不避讳,任什么人跟她问,也只是笑嘻嘻的跟人家说,“没错儿,我就是跟纳兰雪亲近,谁说她坏话,诋毁她,我就是听不下去!别说那诋毁她的人,才只是我兄长,即便,那人是我母妃,我也照样,跟她翻脸!”
“我知道,你因为雪儿的事,一直怪我。”
将司马颖送出了院子,司马玉长长的叹了口气,在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