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多与她相处一分钟,他就多心痛一分。
不知不觉地,她的身影深深烙进他心里。
他替她抗议这世间的不公,心疼社会的炎凉、愤怒人生对她的亏待。
他想补偿她……他辛苦不为别的,就只是单纯地心疼她,这样一个坚强却又脆弱的女人。教他如何放得下手?
龙依看着他神情的转变,心头狠狠一撞。
“你疯了!”她惊道。看穿了他的决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快放开我,再这样跑下去,你会死的。”
“杜皓天,你这样做根本不值得,我才是应该保护你的人。你对我一点责任也没有,你不需要有任何的愧疚,这是我任务失败应该受到的教训,天经地义,你明白吗?”
她苦劝着,他却不为所动,更咬牙加快速度前进。
她不明白,明明是个什么都不懂,只会抱着书本苦读的呆子,脾气怎么会这么倔?
难道他不怕死吗?还是因为他不知道死亡的恐怖,所以不在意?
“杜皓天,你冷静一点想想,你父母的行踪还没查到。我们甚至不知道躲在暗处企图追捕你的人究竟是谁,你这样轻言牺牲,值得吗?”
他的脑海里浮现一座天平,他的父母和他在一端,而龙依则站在另一边。
天平摇摇晃晃几下,最后居然持平了。
不过是一个多月的相处,在他心里,龙依已经是等同于他生命的存在了。
看来他是放不开她了……
“不!”他拒绝她的要求,非要带着她逃出这里不可,就算以后再也看不到父母、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只要她能好好地活着,他什么也不在意了。
龙依被他那个重逾千斤的“不”字砸得头昏眼花。
“为什么?”她不懂,真的不明白。
十月怀胎生下她的父母可以轻易舍弃她,打婴儿起就照顾她的孤儿院能够随随便便地挥起棍子对她狠揍恶打,曾收养过她的家庭可以因为产下亲生子女,便弃她如敝屣……这个世界她是看透、也看厌了。
可为什么竟让她在这时候遇上他?
杜氏夫妻将他们的宝贝儿子托付给她,她收了一大笔钱,为他出生入死是理所当然的。
反观他这样为她拚命,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嘛!
偏他是如此地执着……
一瞬间,两行冰冷的水渍沿着她的脸颊滑下来。
她已成荒漠的心田洒落一片春雨,一颗种子被温柔地植下,正等待着适当的时机到来,发芽、成长。
痛!
当杜皓天再度恢复意识,第一个侵袭神经的感觉就是剧疼。
他全身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吶喊着疼痛。
这绝对不是死人会有的感觉,那就是说……他还活着喽!
生存的喜悦让他一下子兴奋过度,猛地就想坐起身,然后……乐极生悲。
“唉哟!”他痛得五官变形,瘫在床上……好在这是一张柔软的好床,若是硬硬的木板床,他一定更疼上百倍。
“活该!”一个嘲讽的声音蓦地自他头顶劈下,正是冷颜的龙依。“叫你松手你不要,吃苦头了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再有下次,我一样不会松手的。”他淡哼一声。
她心头又是一震,望着他的眼却忍不住狠狠一瞪。
“如果你这么想找死,直接说一声就可以,不必搞这么多花样,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我是人,不是畜牲,有良心的,做不到见死不救。”这是实话。不过要他如此拚命,就得看对象是谁了。只要事关龙依,他想,他永远都放不下。
果然是个不解世事的大少爷。害得她……可恶,好想敲开他的脑子,塞一点点现实进去,让他知道什么叫世态炎凉。
“要做好事也得看情况。而且,你有那个能力吗?”
“事实证明,我做到了。”他很骄傲地挺起胸膛。
龙依一时无话可回。
能说什么?瞧瞧他们现在安安稳稳地在度假中心里,就可以证明他的话。
可是……他奶奶的,他知不知道他跑进来的时候有多狼狈?
汗湿了全部的衣裳,一张脸又青又白,嘴角挂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丝,全身上下都是被石块、树枝划破的擦伤……他几乎是一踏入度假中心就昏了过去。
如果不是这里早在三天前就被她唤来的龙门中人所掌控,加上她急救得宜,他一条小命早给阎王爷收去了。
偏这个白痴还自以为干得很漂亮。
她闭上眼,摇摇头。“我很佩服你的毅力,但我还是要告诉你,现在的环境已经不是你过去生活惯的地方,如果你还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以后最好不要再自作主张。”
听她在盖!他翻白眼,微伸展一下身躯,纡解四肢的酸麻。
龙依看他的德行也知道,他下会将她的警告放在心上,除非让他自己去撞得满头包,或许他会觉醒。
但是……想到他那不伪装做作的心为尘世烟灰所污,变得贪婪、变得世故、变得……她再也不认识,心忍不住阵阵抽痛。
如果成长一定要抹去童心,人是否还会坚决要成长?
“对了。”他忽然睁开眼。“我睡了几天?”摸摸完全扁下去的肚子,他猜他一定不止昏迷一日。
“三天了。”她叹口气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有差别吗?”杜皓天轻笑,龙依未免将他看得太天真了,不管前途是好或坏,逃避到最后还不是得面对?
龙依也不跟他要嘴皮子,直接说:“好消息是,几位哥哥见我这次任务实在危险,决定帮我们另外伪造完整的新身分,大概三天后我们就可以安全踏上台湾。”不过那些家伙也掏光了她全部的佣金,这回她算是做白工了。
可恨!一百万美金呢,就这么飞了。
但她能怎么办?事实是,今天如果不是几位兄长插手,她已小命鸣呼,就当经一事、长一智喽!
“那坏消息是什么?”他问。
“你念的大学里果然还有一位杜皓天,而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呀晃的。“有照片喔,还很精采呢!”
她把照片扔给他。
他拿着照片反复看了很久,叹了口气。“啊!真是个有型有款的帅哥。”
龙依翻了个白眼。“不要脸!”照片中的人本来就长得跟他一模一样,他自己夸自己,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这是老实。”他反手把照片放回自己的口袋中。“很明显地,我父母和我都多出了一份,你认为这代表什么?”
“对方目前还不希望你们消失……或者应该说死亡。”
“也就是说我父母都还活着喽?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如果导致我们一家三口要逃亡的问题真出在研究所里,他们是不可能再在里头工作的,所以在研究所里的那对夫妻绝对不是我爸妈。我爸妈真正的下落会在哪里呢?”
“不知道。”她很干脆地回答。
“不行。”他正起神色。“我一定要确定我父母的安危,才要去台湾。”
“拜托,你要摆架子也别在这时候好吗?你现在不走,难不成等着被一网打尽?”
“可我明知父母正处险境,还只顾自己的安全离开他们,我还算是人吗?”
她快晕了。“你如果真的孝顺,就先顾好你自己。等你平安了,了不起我再回美国帮你寻找伯父、伯母的行踪。不过先说好,这是委托,我可不做白工。”她已白干一回了,这次说什么也要有些好处。
他沉思了一下,她的话也确实有理。
“好吧!”他算是同意了她的安排。“但之后你一定要帮忙找到我父母。”
“行,只要你付得起钱。”
他白她一眼。“一毛钱都不会少给你的。”真没良心,枉他费尽心思救她,她不感动就算了,还刻意与他保持主雇关系,条条列帐、件件分明。
唉!他怎么会对这样的女人有感觉?简直是自找苦吃。
好难受,龙依骗人。
杜皓天还以为龙依说他们终于可以顺利搭机前往台湾,就表示不会再有人追捕他们、不必再掩藏行踪,可以像去旅游一样,快快乐乐地带着行李通关、坐上飞机,头等舱或经济舱他都无所谓啦!重点是,坐得舒服,然后一路直抵台湾。
想不到……龙门给的是什么鬼身分?一对七老八十的兄妹,穷得快要被鬼捉走,用尽身上最后一毛钱,才买到两张机票准备前往台湾依亲。
要他扮成老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弓着腰、抖着腿,用漏风的嘴讲一堆破英文,这不是整他吗?
“喂!”借着假寐的姿势,他轻摇了下她的肩膀。“你做人是不是很失败?”
“你说什么鬼话?”她拉高毯子,同时往椅子里缩了几分,才对着他低咆道:“你晓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情况?飞机都还没起飞,你就想暴露身分吗?”
“我不想暴露身分,但我更不想接下去十几个小时都这样过。”他也学她拉高毯子、遮住身体。“一直弓着身子很难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还有,他脸上的胶水黏得皮肤好痒,秃头的头套也箍得他头皮都发麻了,两边太阳岤痛得像要炸开来,他连一分钟都快忍受不下去了。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扮,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更何况……”她恨恨地对他咬了咬牙。“会搞得这么麻烦是为了谁?还不都因为你的对手太强,我们才要如此小心翼翼。”
“那也不需要扮成糟老头吧?”可以扮男装女,或嬉皮、或摇滚……世间人百百种,何必非装老人不可?
“因为人们对于老人和小孩是最没有戒心的。你有本事扮儿童吗?”
想他身高一八〇,要装成一个小孩子……有人相信那才有鬼啦!
“所以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龙依怒道。“现在,你给我好好演戏,这场戏若搞砸了,咱们就黄泉底下再见吧!”
杜皓天还能怎么样?技不如人、口才又差,只得乖乖夹起尾巴装孙子。
随着飞机起飞的时间越来越近,龙依的心跳也不停地加快。
她到现在还是搞不清楚杜氏夫妻为什么要带着儿子逃亡,是结仇?欠债?还是工作上出了问题?
但不管原因为何,有一点可以肯定,杜氏夫妻得罪的人拥有非常庞大的人脉与势力,才能一路紧追着他们不放,甚至将魔爪伸到了墨西哥。
这一次,他们虽然借助龙门的势力暂时摆脱了敌人的威胁,但在事情尚未有结论之前,要放心还太早。
飞机上的广播已然响起,要乘客们系好安全带,飞机即将起飞。
杜皓天和龙依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然他们的敌人有办法请出美国与墨西哥的军警帮忙搜捕他们,想必那位了不起的大人物要使出某些手段阻止飞机暂时起飞也不是难事。
或许下一秒又会有广播通知在飞机上发现不明物体,要乘客们全数下机做一回检查后,再行起飞呢!
谁也料不到下一分钟将发生什么事,他们只能在心里祈祷。
杜皓天和龙依不约而同在心里默数着起飞的时间,十、九、八、七……零!
耶!他张开嘴,发出了一记无声的欢呼。
她也松下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座椅上,这才发现冷汗已湿了一身。
“好了,总算没事了。”他欢快地低喃。
在广播指示下,他解开安全带。“我去一下洗手间。”刚才太紧张了,现在情绪一松瞬,顿时感到一阵虚软。
他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好好喘几口第……
龙依突然狠狠一掐他的大腿。
“哇……”他尖叫声刚到喉头,看见她恶狠狠的视线,忙闭嘴,压低声音对着她喊:“你做什么?”
“你现在是个老人,动作这么灵活干什么?”她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他顿了一下,狠狠暗骂一句:“可恶,等到了台湾,我非好好疯它一疯不可!”
想到要继续缩身子、抖腿十几个小时,他就算不死也要残废啊!
他真是不懂,就算是七老八十的老人家,也有不弯腰驼背的啊!为何他们要扮得如此狼狈?真的只是因为这样比较不引人注意?他越来越怀疑自己是被整了。
可龙依又坚决否认龙门中人会耍他们。
其实龙依哪里知道,她那些好兄弟确实没耍人,不过……跟他们开点小玩笑倒是有可能。
杜皓天和龙依虽然都是标准的华裔,却从没有踏上过台湾的土地。
这块曾经被称为“福尔摩沙”的小岛,在地球仪上小到几乎看下见,但有关它美丽的传闻,却是众多外国华侨心头的一份骄傲。
杜皓天和龙依也曾幻想过这会是一处充满青山绿水、花木扶疏、秀丽雅致的地方……他们想过千万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一踏进桃园国际机场,迎接他们的是川流不息的人潮。
随着人潮逐渐走出机场,满眼尽是欢呼与热闹。
这就是那块渺小到几乎在地球仪上寻不到踪影的宝岛吗?
它的繁华根本不输纽约嘛!
好多的车和人,一个个黄皮肤、黑头发,说着一口亲切的中文,让这两个初回故里的异乡游子不仅不感到陌生,反而对这块土地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
原来这就是台湾啊!
他们把所有的警戒与惊惧全数忘在脑后,只是跟随着人潮,不自觉地迈向热闹的城区,计程车在路旁热烈地招呼着每一位客人。
杜皓天和龙依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看见什么都开心、都觉得有趣,却浑然不知,他们外表的老态和眼里的精光、动作的俐落形成强大的对比。
已经有一些观察力比较敏锐的人注意到这两人的怪异。
但故乡给他们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加上近两个月的精神紧绷,现在踏上台湾土地,身心顿时松懈,让他们理智全失。
好几位计程车司机都在对着他们招手。
杜皓天和龙依东看看、西瞧瞧,终于选定一辆坐进去。
“两位想上哪儿去?”那中年司机问道。
龙依随口把杜氏夫妻给的台南老家地址念了一遍,倒把那司机吓了一跳。
从这儿到台南可是长程呢!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这一路南下,恐怕要到凌晨才能抵达目的地。
他忍不住再问:“老先生、老太太,现在已经八点了,你们确定不先在桃园或台北休息一晚,用个晚餐,要直接南下台南?”
“啊……呃……”给司机这么一问,龙依才算是真正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们是第一次到台湾,也不晓得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休息用餐的,就请司机大哥帮我们介绍一下吧!”
“这没问题。”中年司机扬唇一笑。“两位既然是第一次来台湾,想必有兴趣尝一尝美味的中国菜,台北来来香格里拉的饭菜和住房都很不错。两位觉得怎么样?”
龙依看杜皓天还在出神状态中,而自己对这里又确实不熟,那当然就听本地人的介绍喽!
“麻烦司机大哥了。”她笑着表示同意。
杜皓天这一赵坐下来,惊呼声几乎没有间断过。
“龙依,你看到没有,刚才那辆车……哇!那么小的缝隙它居然钻得过去,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天哪!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这么多摩托车。”
“龙依,为什么这里房子的顶楼都要加盖一座铁皮屋?”
“龙依、龙依……”
龙依觉得他简直是烦死了,她又没有来过台湾,哪里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说实话,她也好奇到不行。但他这样吵,她很难静下心去欣赏这座繁华城市的夜景。
倒是计程车司机很开心。自己住的地方受到赞赏,他与有荣焉。
有鉴于龙依和杜皓天对这块土地表现出的善意与爱好,到达来来香格里拉饭店后,司机还少收了他们一百多块的车钱。只说当交个朋友。
杜皓天和龙依当然欣然接受喽!省钱、又多一个朋友,哪里下好?
他们就这样住进了来来香格里拉,本想大大享受一番司机口中评价一流的中国菜,但可惜他们到的时间太晚了,用餐时间已过,他们只能选择享用简单的宵夜,或上酒吧吃些简餐。
两人一边叹气没旦顺,却也只能勉强接受。
到了酒吧,两人各点了啤酒和威士忌,又要了两碗半肉面。
这玩意儿他们在美国倒是常吃,现在中国菜在世界各地都很风行,一些简单的料理甚至连大学餐厅都有供应。
两人也是抱着把肚子填饱就好的心态,等到面一端上来,唏哩呼噜就往嘴里塞。
可当面一入口,两个人彻底呆了。
这是什么味道?浓郁、香冽,却不腻口……作梦都想不到一碗牛肉面可以做得这样好吃!
过去他们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龙依吃了面就想喝啤酒,仰头大半杯入了口。
杜皓天本来是点威士忌的,但吃了牛肉面后,却觉得好想喝啤酒,抢了龙依的半杯啤酒,一口喝光。
“喂!”龙依气愤地把杯子抢回来。“你这强盗。”
“有什么关系,再点就好了嘛!”他举手招来服务生,又要了两碗面、六杯啤酒。
“会不会点太多啊?万一喝醉了怎么办?我们明天还要下台南呢!”
“啤酒的酒精浓度才多少,再来六杯我也不会醉。况且……”他贼笑地凑近她面前。“憋了快两个月,好不容易尝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你真的舍得不好好大快朵颐一番,就直接下台南?”
“呃……”被他捉到弱点了,可恶!龙依埋头吃面。
第五章
“哈哈哈……好喝,真是太好喝了。”杜皓天打一个酒嗝,啤酒的酒精浓度虽低,但十几二十杯的灌下来,也够醉人了。
龙依同样也喝得娇颜酡红,浑身发热又发软。
从来不知道原来热烫烫的牛肉面配冰凉凉的啤酒这么对味。
这两人一尝上瘾,直从半夜畅饮到酒吧打烊休息还不过瘾,临走前还各自外带了一碗面、加上十杯啤酒,在新订的客房里吃喝得好不逍遥。
“龙龙龙……龙……依……”他是醉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差……差劲。”她龟笑鳖无尾地伸指刮着他的脸。“你的酒量……烂,连喝啤酒都会醉……真是……呃,没用……”
“谁说我醉了?”他用力挺起胸膛,却洒了半杯酒。“我……才没醉……”
“你……摇摇晃晃,连站都……站下稳了……还说没醉……”
“是你摇……你醉了,我站得稳稳的,哪里有摇……”
“明明是你晃得我头晕,还想耍赖,哼!”不理他,她抢过最后一杯酒继续喝。
“喂喂喂,给我留一点啊!”他扑过来抢酒。
“我的……你走开……”她起脚踢他。
他才不管咧!现在是酒比性命重要,哪里在乎她那小小一踢?
“不公平,一人五杯,你的……已经喝完,这是……我的……”
“谁说的?本来……谁抢到谁的……你笨……没酒喝,活该……”
“还我!”他用力抢,她拚命躲,最后大半杯酒都洒在她身上了。
“都是你啦!”她不满地抡拳捶他。
“唔!”他一声闷哼,被打得有些头昏眼花。但是闻到她一身酒香,肚里馋虫又叫。“可惜……太可惜了……”如此美酒就这样浪费了,他……心痛啊!
忍不住地,杜皓天低下头,舔起那肆流的酒液。
“你是狗啊?”好痒,她用力推他。
可美酒当前,他怎肯轻易放弃?索性伸出手抱着她,更放肆地舔吮起来。
“可恶!”这家伙什么时候力气变这么大了,她居然推不动,挣不开。她生气,剩下小半杯酒干脆全淋到他头上。
“啊!”他惨嚎。“你不喝给我嘛!为什么要倒掉?”说着,还频频伸出舌头舔着自额间滴落下来的酒。
“哈哈哈……”她被他的蠢样闹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还笑?”他不甘心大杯美酒就这样没了,干脆低下头,就着她被酒淋湿的衣领用力吸吮起来。
“唔……不要……呵呵呵……”她被他弄得又麻又痒的,举起手想打他,却居然半分力也使不出来。“讨厌啦……”
“好喝……”他摇头晃脑的。“嗯,还好香……奇怪,怎么会这么香?刚才没有这股香味啊?”
有点奇怪,杜皓天将脑袋深深埋进她怀里,深深啜饮着那隐含少女芳香的啤酒。
忽然,他吸吮的唇舌来到她胸前的高峰,那一吸一舔间,她浑身如遭电击。
“嘻嘻嘻……不要……”她忍不住在他身下扭动起来。
“别跑,我还没喝过瘾。”他彻底醉了,不知不觉间剥去了她身上的衣物,淡淡的酒香袭人鼻端,好似一把干柴,投入他被酒意激得火热的心坎,爆出冲天烈焰。
“龙依。”迷蒙间,他唤着她的名,轻轻柔柔、却又热情似火。
他俯下身子,狠狠吻上她的唇。
脑海里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一段旧有的记忆——
那天,他们躲在旅馆里,为了瞒过来追捕的人,两人在床上裸裎相见,她在他身上态意款摆,每一挪一动都正正击中他心坎。
从此,他与她再也纠扯不清。
“龙依啊……”杜皓天低叹,本来以为只是一场短暂的逃亡之旅,或许会有些刺激,却绝不会长久。
但情况却明显脱序至无法掌控的境界,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看着她清秀的容颜,眉眼之间尽是娃娃般的天真。
偏偏,她心底是一片荒漠,寂寥又无情。
他心疼她的身世悲苦。与她虽然认识不久,可是心里已经认定她了。
否则在墨西哥山林冒险犯难时,谁能无端端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可以不要?
不过是爱惨了,放不下、丢不开罢了。
“我也不是什么大好人,对谁都可以豁出性命,那天说什么也要救你脱险,不为别的,只因为那个人是你啊!”温柔的吻转向她的耳畔,他趁着酒意激起的几分勇气尽吐心声。
而龙依,也不知是醉是醒,只见她眼里一片迷茫,水雾奔腾间,偶见荒漠一处,似无半点生趣……
这世间是否真有真情炽爱?
如果连血脉相连的父母都可以丢下亲生子女不顾,又教人如何信任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谈情说爱很简单,可要共度白首却难如登天。
一时的愉快,只会换来日后分离时的伤痛,那么何必开始?
她不解,也不懂,更无法取舍,只能紧紧抱着他,同坠那情欲之渊,再多想。
一对情苗初长的男女,正似干柴碰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四肢紧紧地纠缠,两人身躯贴合得密不可分。
房间里,一场巫山云雨戏正在上演。
房门外,一桩阴谋诡计亦同样在紧锣密鼓中。
当龙依被下半身的刺疼与双腿间的黏腻给惊醒时,太阳高高挂天空。
“唉!”她忍不住叹口气,昨晚他们到底是疯成什么样子了?居然一觉直睡到中午。
幸好他们已离开危险,如果换成在美国、墨西哥的时候,这么粗心大意,再有几百条命也全玩完了。
明知酒能乱性,她还这么大意,这全是她的错。
辛苦地移了移酸疼的身子,她准备下床梳洗,却被搁在腰间的手臂拉得一个踉跄,再度倒回床上。
赤裸裸的交缠,再度唤醒她对昨夜滛乱的记忆。
天啊!一开始时或许真是他对她强索,但最后……她没有忘记自己是如何地投入,忘情地与他狂欢……
她真的动心了!为了一个才二十岁的大男孩。
他出身良好、家庭健全,如果不是发生意外,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这世间还有他下知道的另一面,那是个人吃人、恐怖而阴暗的地方。
而她就是诞生于那黑暗的一面。
他与她就如黑与白一般,本该是两条永不交集的平行线,谁知却在阴错阳差之下,交会出了一个点。
这样的关系有可能长久吗?她别过头,凝望他沉睡的脸庞,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是她从没有接触过的类型。
她曾嘲笑过他的天真,可现在,他的正直善良却是吸引她的原因。
她轻抚着他的眉眼、挺鼻、丰唇,听说唇丰则情浓、唇薄则情淡。所以他们才会在短短两个月的相处中,发展到此地步?
她不信传闻,但心头却悸动不已,越是看着他,那心头的起伏便愈加巨大。
不该是这样的啊!她头疼,却抗拒不了。
为什么他能活得如此坦荡荡?
她羡慕他。如果她的出身背景和他一样,会不会也有他这份傲骨与率直的个性?
但她不是啊!他们脚踩的地、头顶的天都是不同的。
偏偏,他们却对彼此动了心。
真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活见鬼了。”她咬牙地说。
“唔……”龙依的声音将杜皓天唤醒。“什么……谁是鬼?”
他打着哈欠睁开眼,入眼的就是一片春光无限。
她曲线窈窕的身子就坐在旁边,他瞧得双眼发直,心里又是一股欲火点点燃起。
龙依见他清醒不到三分钟,又是一副整军待战的色狼样,忍不住骂他:“白痴。”
骂完,她把他的手推开,拖着还有些酸麻的身子下床迈向浴室。
“干么又骂人?”杜皓天本来是一肚子火的,但瞧见她踉跄的脚步,以及凝固在她粉嫩大腿间的血渍,一下子什么气都消了。
心头狂涌而起的爱意冲得他眼眶发热,突然间,他有几分的骄傲,这朵绝世名花终是让他给摘下了。
她是如此出类拔萃的人物,年纪轻轻,却有不凡能力。
而他……不过是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大学生,又正在逃命,前途茫茫,也不知该到哪去?又要如何给她幸福?
对于未来,他本来是没有太多计划的。一直认定毕业后,便要直接到父母工作的生技研究所,将一生的精力都投注在生技研发上。
可现在,这个理想已经幻灭,他势必要另谋出路了。
目前生技研发还是以欧美为主,他才逃出美国,所以那边是暂时不作考虑了。至于欧洲,德国、法国、英国……
他这边想得正高兴,忽然,一声巨大的踢门声吓得他直接滚到床下。
“唉哟!”昨晚毕竟是太卖力了,现下腰骨大大酸疼啊!
“别叫了。”洗澡洗到一半的龙依踢开浴室门,跑到他身边。“快点穿好衣服!”
“干什么?”她头上还有泡沫没洗干净,就这样匆匆忙忙跑出来,是见鬼了吗?
“有人来了!”她随便抽起床单擦拭才洗到一半的身体,慌慌张张穿起衣服来。
“大饭店里本来就人来人往,有人来有什么了不起?”一离开美国,他把什么警戒心都扔到背后去了。
在他的想法里,美国与台湾相距何止十万八千里,即使躲在暗处的敌人再厉害,难道可以跨过半个地球,操纵这座小岛的一切?
“少废话,叫你准备,你乖乖照做就对了。”她自己穿好,又急着帮他穿衣服。
看她慌成这样,他只好跟着加快手脚准备,但口里仍是不断地说:“你别太神经紧张,台湾离美国很远耶,对方就算要派人过来,起码也是几天后的事,有必要这么紧张吗?”说话间,他也已穿戴妥当。
龙依瞪他一眼,本来是想开骂的,但转念想想,这天真的大少爷不知道世间险恶是正常的事。
反倒是她,打出生起就与死神搏斗,却还是这么大意,才真是罪无可恕。
于是边徒手将床单撕成长条,绑成一串,边为他解释。“如果敌人现在才得到我们的消息,从美国那边派人过来,或许需要几天的时间。可如果他们事先知道我们的目的地,已经准备好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怎么可能?”杜皓天大力摇头。“老实告诉你,在发生这些事之前,我连台湾有亲人都不晓得。我父母是私奔结婚的,跟两边亲戚都断了联络。这二十几年过去了,从没见过任何亲人上门,我还以为除了爸妈外,自己没有任何亲人了呢!”
“你不知道不代表别人也不晓得。况且,你别忘了,你的父母现在下落不明,也许他们已经落到敌人手中。”话说到越后头,她声音越形冰冷。“这世上有很多方法可以从一个人口中得到消息,你知不知道?”
他一震,面色苍白若雪,脑海里出现了一幕父母惨遭恶刑逼供的恐怖画面。
她不再说话,径自走过去打开落地窗,将结成长条的床单绑在阳台上,而后随手一弛,长布直坠而落。
他木然地跟着她的脚步来到阳台。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反手拉着他转进浴室,打开里头小小的窗户。“落地窗外的布置只是幌子,我们真正要走的逃生通道在这里。”
他抬头看那小巧窗子,依她娇小的身材,应该是畅行无阻,但他……恐怕钻不过去吧?
“放心。我量过了,是有些勉强,但绝对过得去。”他的身材她昨晚早摸得清清楚楚,不可能有问题。
“好吧!”他相信她的判断,毫不迟疑地就要踏上马桶,攀向逃生通道,但她却把他拉下来。
“别急,我先来。”言语间,她已经手脚俐落地穿窗而出,就站在窗户与建筑本体间凸出的小小平台上。
他照着她的方式做。过去,他自信运动神经也是一等一的,可与她相比,那真是天差地远。
就见他狼狈万分地半身穿过窗口,隆起的臀部却突然被卡住了。
他卡在半空中,一时间就像翻身的乌龟,狼狈不堪。
忽然,龙依伸出手来拉他,杜皓天顺利穿窗而出,这时才明白龙依要求由她先来的原因,就是已经料到他会出糗,才预做准备。
几乎就在两人成功脱逃的同时,客房大门也被踢开,破门而入的是三名制服笔挺的大汉,装扮完全是饭店服务生的样子,如果不是龙依事先发觉三人脚步声不对,异常的俐落和沉稳,起了警戒心,强拉着杜皓天逃走,这会儿他们已经被人瓮中捉鳖了。
三名制服大汉一入房间,注意力果然先被洞开的落地窗给吸引住了。
龙依和杜皓天趁此良机,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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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逃逃、跑跑跑、追追追、躲躲躲——
龙依真是……把她打死一百遍都不敢相信,她第一件工作会进行得这样……艰难又困苦。
她怀疑有人在整她,要不然就是自己正倒楣,否则怎么会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才从美国逃到台湾,而且还是借着龙门兄弟的帮助喔!
在踏上台湾本土后,还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了,想不到下飞机不过一天,又被人盯上。
而且这回的追捕比起在美国更加紧密严实。
再加上她对台湾的街头又不熟,就这样一边跑、一边迷路,他们曾经想坐车,却连续两次搭上贼车,差点丢了两条小命,从此放弃搭车的念头。
去租车又被刁难,动手“暂借”嘛……呵呵呵,一瞬间他们好像变成了十大通缉要犯,被警察追得像条狗似地逃进山区。
从此车子成了他们心头永远的痛。
他们决定认命,了不起动用十一号公车,走路去台南喽!台湾又不大,他们才不怕咧。
但实际上,他们花了快半个月,才从台北南窜到台中。
而从台中走到台南,又足足用去三个月的时间。敌人应该早就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所以越往南走,那搜捕就更形严密,让他们经常一整天走不到一公里路,真是……好想哭,就算让个小孩子来走,三个月也足可绕台湾一圈啦!
在这九十天中,龙依和杜皓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两只眼睛黑得像世界稀有动物——熊猫。
可见他们这些日子来过得有多么不好。
“怎么样?找到路没有?”不过对杜皓天这原本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来说,这半年的逃亡生涯已经让他彻底改变。
如今,他黑了、瘦了,原本的温文气质渐渐被精悍的气势所取代,眼睛也变得炯炯有神了。
所以这段路虽然辛苦。对他而言却也是收获丰富。
最可怜的当数龙依了,工作酬劳全孝敬了龙门的哥哥们,一副娇躯则送给了杜皓天,真真应了那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再怎么痛苦的旅程总有终点。
就像她小时候那样,孤儿院里的老师动辄又打又骂,她幼年时无法反抗,只能咬紧牙根苦熬。
到四、五岁时能跑能跳了,马上就利用机会逃出去。
可谁知道,外头的世界也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