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半夜来找碴

半夜来找碴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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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去,一时快乐后,她很快就面临没饭吃的惨境,最终落到不得不跟野狗、野猫争食的下场。

    街童不好当啊!流浪了半年多后,又被捉回孤儿院狠揍了一顿。

    幸好她生得一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没多久便被收养,过了一段好日子,但可惜啊!

    原本不打算生小孩的养父母收养她不到一年,竟然怀孕了。喜获鳞儿,着实乐了他们,却苦了龙依。

    收养的毕竟不如亲生,尤其在家境不算好的情况下,将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亲生儿女也是人之常情。

    又过了半年,养父在工作时受伤,一时经济陷入窘境,龙依自然首先被抛弃,又回到孤儿院。

    现在回顾这短短十八年的人生,也就只有“起起伏伏”四个字可以形容。

    当然,这场逃亡之旅在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要结束。

    她喘口气,朝右边的巷子l比。“如果刚才便利商店的店员没有说错,走过这条巷子,再过两个红绿灯,应该就到你外公家了。”

    “可是刚才那个店员听见我们问朱世绅这个人时,脸色好怪。你确定要照着那人的话走?”经过半年的历练,杜皓天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说是突飞猛进。

    “不然就再问一个人好了。”龙依四下瞄了瞄,走到一处槟榔摊前,向卖槟榔的老板买了两瓶矿泉水,付钱之际随口就问:“老板,你有没有听过附近有哪一家姓朱的?”

    “姓朱?”那老板低头想了一下。“对街有对新搬来的夫妻好像就姓朱。”

    “那个丈夫是叫朱世绅吗?”

    一听到“朱世绅”三个字,老板手中正算着的零钱失神地掉到地上,黝黑的面庞竟转成了青白。

    “你们……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走开走开,我不做你们的生意了。”老板竟吓得赶起人来。

    难不成这朱世绅还是个恐怖人物,人见人怕?但龙依却非得将杜皓天送到朱世绅手中不可,也只能为难一下槟榔摊老板了。

    “朱世绅是不是住在这条巷子过去,又经过两个红绿灯的地方?”她下放弃地又问。

    老板脸色更白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龙依回到杜皓天身边,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两人边走边喝。

    她说:“看槟榔摊老板的反应,店员指的路应该是没错。不过……你外公好像很了不起,名声满响亮的。”

    “你直接说他很恐怖,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好了。”

    “呵呵呵……”龙依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哎,你真的完全不清楚你外公的背景?”她实在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会让邻里众人这么害怕。

    而她还发现,一进入台南,那原本密如蛛丝的追捕网突然消失了。

    难道台南有什么东西让追捕他们的幕后黑手害怕,不敢再轻易有所行动?

    是杜皓天的外公,朱世绅吗?

    有可能。龙依想起半年前初接委托时,杜氏夫妻直接就点明要将儿子送到朱世绅手中。他们凭什么相信自己抵抗不住的可怕力量,朱世绅却可以对付?

    唯一的原因只有朱世绅也不是个泛泛之辈!

    “不清楚。”杜皓天耸耸肩。

    此时两人已走出小巷,正对一条大马路,两个红绿灯相距不远,一眼即可望见对面的一幢别墅,外观不是很华丽,却隐隐有种强大的气势。

    龙依一看,只能苦笑。瞧对面屋子的架势,分明就是黑道帮派总部嘛!

    如果这里不是台湾,她会以为自己来到了义大利黑手党的本家。

    搞了半天,原来朱世绅是个黑道大哥,还是超级大尾那种。难怪台南有他坐镇,一般地痞流氓都不敢在此处横行。

    早知道朱世绅这么了不起,她在台北的时候就打电话过来求救了,也不必逃命逃得这么辛苦,还处处小心,深怕将麻烦带到朱家。

    “唉,走啦!”又是一个情报不足犯下的错误。龙依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再度深深警告自己,以后绝不能重蹈覆辙。“单看你老家的气势,就知道你外公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到这里我们算是安全……”她话还没有说完,一辆没有车牌的黑色宾士车突然从路边冲出来,朝他们撞去。

    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被高高地撞飞,鲜血喷洒在半空中。

    第六章

    在台南,朱家算是当地的望族,黑白两道都有他们的势力。

    甚至,在朱家的势力之下,部分朱姓子孙顺利进入政坛,在政界也站稳了脚步。

    而朱世绅,则是属于往黑道那一派发展的子孙,帮派名号就叫:“正义盟”。

    他不干贩毒、走私军火、逼良为娼等罪大恶极之事,只是开开酒店、赌场,旗下还有招募各国特种退伍官兵组成类似保镖集团的机构。

    不过虽然朱家子孙繁多,也个个都很有出息,但是朱世绅偏偏只有一个独生女儿——朱秀云。

    朱世绅妻子早亡,几乎是一个人把屎把尿地将女儿拉拔长大。原本是挑了一个能干的手下重点培养,打算等女儿长大后,将手下招为女婿,一来可以继承事业,二来,他亲手训练的人他才信得过,肯把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他。

    不料朱秀云却遗传到了父亲的刚强个性。

    她不爱父亲安排的男人,反而喜欢上她的同学、同时一起参与生技研究的杜仁,一心只想跟他结婚。

    朱世绅当然反对,没想到女儿一生气,干脆就和杜仁私奔到美国发展,一去就是二十多年。

    朱世绅不是不想女儿,只是咽不下一口怨气,居然为了一个野男人抛弃爸爸,因此故意不找她的下落。

    至于朱秀云更是爱恨分明的个性,一气父亲将她的婚姻挂上帮派利益,二气父亲不了解她,三来……她想在生技界发展出一片天之后,才风风光光地回家,让爸爸以她为荣。

    但天下间,又有多少事情可以尽如人意?

    在她的生技研究眼看着已经突破瓶颈,就要有所收获的时候,竟然发生意外!

    她和丈夫不得不采取必要措施保护一家人,并将儿子杜皓天托付给朱世绅,只希望儿子能在她父亲的羽翼下平安无事。

    朱秀云很信任父亲的能力。而朱世绅也对自己在台南的势力自豪无比。

    但谁也没想到,意外会在此时发生。

    一辆黑色宾士,很明显怀着杀人灭口的意图,冲撞杜皓天和龙依。

    朱世绅大怒,倒不是因为亲情使然,他还不知道女儿在美国出了事,而在自家门前大马路上被撞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外孙呢!

    他是生气,不知何方神圣,竟敢挑战他这尾盘据台南多时,气粗力大的地头蛇。

    一获知有人在他的地盘上意图杀人的消息,他马上派人调查对方的来历。

    这一查,让他整个人彻底惊呆。

    手下送上当年他送给女儿当生日礼物的金项链,链坠盒里一边镶着自己和女儿的合照,另一边则是女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留影。

    他一眼便认出照片上的中年人是他二十多年未见的女儿和女婿,而中间那一个神采飞扬的年轻人,肯定就是他的外孙了。

    朱世绅二话不说,马上赶到医院去。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孙,却是在加护病房里,本来青春洋溢的年轻面庞如今是一片苍白,全身上下缠满绷带,脸上罩着一个呼吸器,生死难以预料。

    朱世绅心头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亲外孙在自家门口被人谋杀,地头蛇像被踩中了七寸处,痛得只想把整块地都翻起来,将所有意图不轨的人吞下肚。

    于是,他动员整个家族的人,启动商界、政界及黑道的力量,一股威力强大的血色旋风横扫整个台湾。

    这一个月堪称所有地痞流氓的末日,只要是稍有嫌疑的人,轻则被痛殴一顿,重则连命都保不住,一时间所有帮派分子、诈骗集团、流氓混混都暂时消声匿迹。

    台湾日渐恶化的治安也因此平静了一段日子。

    朱家人的报复同样也激起全台黑道分子的愤怒,他们心里想的是,哪个外地来的白痴,谁不好惹,竟敢去惹朱老爷子?

    看来主使者肯定不是本地人,才会不晓得朱家人的厉害!

    强龙想压地头蛇吗?一股怨气让他们也对外来的鬼祟人物进行报复行动。

    短短一星期,他们拔除了日本、美国、欧洲等多处有意染指此地的帮派人物。

    全台黑道大合作,当然,那冲撞杜皓天与龙依的凶手也被找到了,幕后主使直指华侨界的奇人,周问添。

    杜皓天和龙依不知道,在他们昏迷不醒的时候,外界已经因为他们的受伤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被撞后第三天,杜皓天首先清醒,一张开眼就看见床头站着一个满头白发、却精神抖擞的老人。

    老人眼中带泪,杜皓天立刻肯定了他的身分。

    他试探地唤一声:“外公?”

    那沙哑虚弱的嗓音,让朱世绅听得不禁心头一酸,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及外孙会遭遇如此惨事,还被追杀到自家门口前,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需要这样斩草除根吗?

    早知道、早知道……他就先低头了。世上有什么东西比得过他的女儿呢?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啊!

    朱世绅摸摸他苍白的脸。“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杜皓天。”杜皓天说。

    朱世绅听得十分安慰。“很好很好,秀云还没忘了这一辈的排行名『皓』。”女儿总算还惦着老爸,他一时感动得泪都要流下来了。

    杜皓天看见外公,虽然说血缘是天性,不过两人毕竟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心里挂念龙依反而多一些,连忙开口再问:“外公,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呢?”

    “就住在你隔壁房,已经没有危险了,但失血过多,还没清醒。”朱世绅对与外孙一起遇袭的女子也是有几分好奇的。“皓天,那女孩是什么人?”

    “龙依是帮我逃离美国到台湾找你的人,是爸妈特地帮我请的专家。”

    “姓龙啊……”朱世绅微微瞇细了眼。

    杜皓天察言观色,马上就知道外公对龙依起了戒心,忙解释道:“外公,龙依排行第九,是龙门十三英之一。这次我能逃出来,龙门是最大的功臣。”

    “果然是龙门中人。”也难怪对付得了周问添,朱世绅心里有了数。

    “外公,我想去看看龙依,可以吗?”

    “但你现在的情况……”

    “我没事,除了有些虚弱外,其他方面都还好。”杜皓天真是很惦记龙依啊!

    宋世绅实在不知如何跟外孙解释,这一撞,杜皓天伤到了脊椎,必须再经过一番手术,才有可能下床走路。

    而且,那手术还极端危险,成功率并不高。

    “外公……”杜皓天实在是太担心龙依了,一时间没注意到下半身的麻痹感。

    “皓天。”朱世绅无奈地长叹,伸手往杜皓天的脚底一捏。“有什么感觉?”

    杜皓天一张苍白俊脸登时僵住。

    刚刚朱世绅那一捏,他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难道……

    “外公,你再捏一次。”他抖着声要求。

    朱世绅低叹口气,又捏了一次。

    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杜皓天沉痛地闭上眼睛,晶亮的水渍在眼角一闪而过。

    现在的情况显示他的神经受到了重创,而这方面的毛病却是医学上最难治愈的。

    他才二十岁,难道要就此瘫痪一辈子?

    他不甘心啊……

    “不要难过,皓天,医生也说了,你的伤虽然严重,但也不是没有办法治疗,尤其你还年轻,精神体力都很好,只要经过适当的手术和复健,有很大的机会痊愈的。”朱世绅用力握紧了拳头。“外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瘫痪,就凭我们朱家的财势,什么名医请不到,就算得倾家荡产,外公也一定要治好你。”

    祖孙俩从未相处过,朱世绅却能为杜皓天付出这么多,教杜皓天如何不感动?

    但神经方面的毛病不是那么容易治的,人类的科技还不到那个程度,要复原受损的神经丛,无异是缘木求鱼。

    杜皓天也只能祈祷自己脊椎的伤不是太严重,否则……他这辈子就殴了。

    想到要终生瘫痪在床上,他宁愿死了算了。

    “皓天,凡事都有外公担着,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

    “外公,你说哪儿去了?”杜皓天轻扬起唇,似是在笑老人的多心,实则眼底坚定的抉择从未动摇过。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样的硬脾气从朱世绅到朱秀云、杜皓天一脉传承下来。

    朱世绅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忽尔,敲门声起,原来是朱世绅的手下来报。

    “老爷子,隔壁房的那位小姐清醒了,说要见少爷,要让她过来吗?”

    “我过去吧!”听到龙依清醒,杜皓天登时心情好了一大半,马上就把自己的难关抛到一旁了。

    朱世绅看外孙瞬间从死气沉沉到神清气爽,就知道龙依在杜皓天心里有着不可言喻的重要地位。

    他立即盘算着如何留下龙依,让她鼓励杜皓天活下去,世界上有许多身残志不残的生命斗士,缺手断脚照样活得光彩亮丽。

    朱世绅不指望外孙做出什么光耀门楣的大事业,只希望他好好珍惜生命,不要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上演。

    “来两个人扶孙少爷上轮椅。”朱世绅对着手下命令道。

    随即有两名大汉走进来,一左一右抱起杜皓天,送他坐到轮椅上。

    朱世绅更亲手为他披上毛毯,就怕这得来不易的外孙又出了什么差错。

    杜皓天一时百感交集,半年前他还在大学读书时,文武全才,纵横球场,真可说是校园风云人物。

    家变之后,他一路从美国逃到台湾,吃尽苦头,他也是咬紧牙关,硬是强迫自己追上久经训练的龙依,几乎是没给她扯过什么后腿。

    他是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子汉啊!谁料得到……竟也有落得连路都没办法走的时候!

    本来该是他孝顺老外公的,结果却要一个半只脚已经踏入棺材的老人家来为他披衣盖被。

    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

    这一刻,他心里什么求生意志也没有了。

    朱世绅亲自帮杜皓天推轮椅,来到隔壁病房,门都还没开,就听见里头传来龙依的叫声。“我说我要去看杜皓天,你们是耳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他对她不只是责任、工作那么简单啊!

    半年来的朝夕相处,他们已经是一体了,一个有危险,另一个绝不会置之不顾。

    她还记得那辆车撞过来的狠劲,那是铁下心肠要置人于死地的恶毒。

    车子是从杜皓天的方向撞过来的,他首当其冲受到了最大的撞击力道。

    她随后受创,即将陷入昏迷前,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他口鼻溢血的画面,漫天的血花在一瞬间将她的心撕成了碎片。

    都怪她不好,一见到目的地就松懈了,才会给歹人可乘之机。

    她应该更小心的,除非任务彻底达成,片刻的分神都可能发生意外。

    所以神智一恢复,她顾不得虚乏的身子,只想着要见杜皓天,除非亲眼看到他平安无事,否则她不可能安心。

    “但医生交代,小姐还不能下床啊!”三名小护士手忙脚乱地安抚着正呈现暴走状态的龙依。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虽然受到撞击失了些血,但在落地前,我及时翻滚保护自己,应该没有伤到内脏,不过是有些擦伤而已,为何还不能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同样被撞,杜皓天伤筋断骨,龙依却只有一部分擦伤的原因。

    但她显然从未想过,既然没有内伤,外伤也还好,无缘无故怎会流那么多血?

    小护士气急败坏。“你的擦伤是没什么要紧,可是你动到胎气,差点连孩子都流掉了,医生交代过,如果你想保住小孩,在产期到来前,最好都躺在床上养胎,否则孩子肯定保不住。”她说这话的时候,病房大门正好打开。

    杜皓天坐着轮椅才一进去,就被听到的话打得眼冒金星。

    龙依更是呆若木鸡。

    孩子!她居然怀孕了,这下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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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医生一番解说,杜皓天和龙依终于明白怀孕一事。

    龙依确实怀孕三个多月了。

    三个多月前正是他们踏上台湾的时候。那一晚,在台北来来香格里拉饭店……孩子是谁的,不言而喻。

    医生谨慎交代,龙依母体受创严重,未来的六个月内一定要好好保养身体,不然轻微的话孩子不保,严重的话则母子都会受到影响。

    龙依听着医生的叮嘱,神智早已飞远了。

    天哪,怎么会这样?不过是一夜的荒唐,却有了结果。

    她这个做妈妈的完全没有发现,经期不正常也没发觉,每天跑来跑去,这孩子居然还安安静静待在她身体内,没吵也没闹。

    这一次,她车祸失血,昏迷三日,孩子依然紧攀母体,可见其生存意志之坚强。

    龙依呆呆地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孕育的生命,一点勃勃生趣逐渐在心头萌芽。

    曾经,她不相信任何人,以为这一生都将一个人度过。谁知,一夜的荒唐让所有的预想产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她看向一旁神情呆滞的杜皓天,他正呆坐在轮椅上。

    朱世绅看到他们的反应,就知道龙依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他们杜家的骨肉。

    想到就要有曾外孙,他心头的欢喜真非笔墨可以形容,也因此更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杜皓天就要做爸爸了,一旦为人父母,年少轻狂的心性必会有所改变。

    况且,孩子是父母最甜蜜、也最沉重的牵绊。他相信,只要龙依能顺利生下孩子,杜皓天会寻死的机会就几乎等于零了。

    朱世绅开心地带走属下,让小俩口在病房里好好叙一下情衷。

    他倒是完全料中了杜皓天的心思。

    如果只有杜皓天一人,他不会委曲求全于残缺的生命。

    但现在他如果走了,龙依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他根本放不下她,更何况现在还有两人爱情的结晶!

    杜皓天闭上眼,沉默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你还好吧?”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你的伤势看起来比我严重多了。”她虽然被命令不准下床,却是因为怀孕的关系。但他……又捆绷带、又打石膏,可见伤势不轻。

    他苦笑,并不打算瞒她。

    “伤到了脊椎,现在两只脚完全没有感觉。”

    龙依闻言,俏脸一片煞白。

    “孕妇不该情绪起伏太大,有碍胎儿成长。”他跟她认识也半年了,知道她表现得越冷静,心海越是波涛汹涌。“况且外公也说了,要请最好的医生为我做手术,痊愈的机会应该不小。”

    这回的灾难躲过了又如何?幕后主使者不揪出来,日子永远不会平静。

    龙依娇颜冷若冰霜。“那撞伤我们的人呢?”

    “不过是一个特种兵退伍的家伙,早被外公抓到了,应该正在审讯中吧!”这也是在来看望龙依的途中,朱世绅稍微对他提起的。

    当然,朱世绅也问了杜皓天意外发生的前后经过,现在正严密部署,准备赴美救回女儿、女婿。

    “有结果了?”龙依急问。

    “跟我们的怀疑一样,应该是跟我父母的新研究有关。”

    “最先知道你父母研究结果的,应该是研究所老板周问添,得查一查他。”

    “这些事外公自有打算。现在我们没能力,也管不着。”

    龙依低下头,努力深呼吸平抑心里的怒火。

    “说得对,在我们身体完全康复前,确实不应该再插手这件事。”

    “你……”杜皓天看她神情一片冰肃,一颗心再度深深被吸引,想不通也厘不清,怎么她就是能够抓住他的目光?

    他好想抱一抱她,只消瞧她一眼,他心底总有万千情绪在起伏。

    “你放心。我会好好保养身体,一定给你生个健康的胖娃娃。”无奈她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转动轮椅来到病床旁。“龙依,你应该知道我心里真正最挂念的是谁。”

    她眸光移向窗外,锁住不可知的遥远处,神态清冷又寂寥。

    “我当然知道。”她的话声很轻,竟如虚似幻。

    “但你不相信。”

    “你要我相信什么呢?”

    “我爱你。”

    她深吸口气,眼庭的睥光飘向更遥远、虚幻的所在。

    “杜皓天,你老实告诉我,一开始听见自己脊椎受损,有可能瘫痪时,你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去死。”他回得直接。

    她语声愈低。“为什么?”

    “我不想活得没有自尊,而且,”他大掌握住她冰凉的手。“一个残废追下上擅逃、会躲的你。”

    他深情的呢喃终于吸引住她飘移的目光。

    她双眼紧锁住他变得瘦削、黝黑的脸庞,她从不相信爱情的心竟然悸动了起来。

    “你真的了解我吗?或许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一些变故,但也许因此更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人们往往因误会而结合,因了解而分手。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哈哈哈……”他只是笑。“那句话只适用于一般的柴米夫妻,至于你和我,就算结婚之后,一定也是聚少离多,好不容易聚在一起。恩爱都来不及了,又哪来的因了解而分手?”

    她蹙眉。“你什么意思?”

    “问你自己啊!你有可能乖乖在家当个贤妻良母吗?”

    她一顿,她当“闲妻凉母”还差不多。况且她还是闲不下来的个性,要她就此守着一个男人、一个家……杀了她比较快。

    “你是在空中飞翔的鹰、在莽原中横行的猛狮,如被圈入笼中,就再也不是你了。”他拉起她的手,细细地吻着。“你知道吗?我真想把你藏起来,永远地搂在怀里,再也不放手。但如果我那么做,就会失去你原本的性情,把你变成一个不再是你的你。”那就不是他最爱的女人了。

    所以他非得放她自由不可,尽管这样做让他相思难耐,他却无可奈何。

    偶尔想想,他都觉得自己有自虐狂倾向。

    她抿唇轻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送,荡漾出一室的温馨。

    好半晌,她看向他。“你就没想过,以我这种个性,很可能一生都不许下承诺,不结婚的?”

    “没良心。”他回看她,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第七章

    七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这期间,杜皓天做了两次手术,结果……很差!

    他的下半身到现在还是没有感觉,不过体力倒是恢复得不错,已经可以自己“飞”着轮椅快跑了。说“飞”是因为他驾电动轮椅的速度实在太快,就有如飞箭一般。

    而朱世绅则直接杀到了美国,向周问添讨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但下场也……同样难看。

    周问添不愧是老j巨猾之辈,竟弄了两个假货给朱世绅瞧。

    两个假货一上来就哭爹喊娘,弄得朱世绅心里一把火狂烧。

    可难就难在,朱世绅明知那不是自己的女儿和女婿,但他没有证据啊!

    而且朱世绅和女儿、女婿足足有二十余年没见面了,因此即便他凭着过去对女儿的了解,向两名假货提出疑问,但两名假货也都镇定自如地回他:“爸爸(岳父),都二十多年没见了,谁的生活习惯、言行举止不会有所改变的?”

    朱世绅没辙,只得使出杀手锏,要求验dna

    没想到还真是见鬼了,那女假货验出来的结果的确与朱世绅是父女关系无疑,搞得朱世绅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女儿了。

    但血缘亲情间那种莫名地、说不出口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啊!

    就像数月前他在医院初见杜皓天时,就有一股g情涌上心田,教他毫不怀疑,那一定是自己的外孙。

    他在周问添那里找不到漏洞,美国又不是他的地盘,最终只得含恨铩羽而归。

    为此,朱世绅回国后还气病了一个多星期呢!

    倒是龙依,对这事的发展表现得很平静。她本来就晓得生技研究所里另有一对杜氏夫妇,既然对方敢冒充,就一定会有所准备。朱世绅贸然地跑去,吃了闷亏是很正常的。不过台湾和美国毕竟有一段距离,那边的事她暂时鞭长莫及,只得知会几个龙门的兄弟姐妹,让他们看着先。至于后继的处理方法……等她生产完再说吧!不过……她肚子里那位小祖宗至今仍安安稳稳、妥妥当当地躲在她肿得像颗球的肚子里,说不出来就不出来,真不知小祖宗想住到什么时候?

    亏得医生先前还一直担心她会早产,非让她每天躺在床上养身体不可。现在可要院了吧,预产期都过去一个月了,孩子还是不肯出世,难不成想在娘亲的肚子里住到天荒地老吗?

    如今医生反而要求龙依偶尔做一些轻微的小运动,看能不能刺激得小婴儿早日临盆,龙依则回以一副“我早知道”的神情。

    这孩子能够经百劫而不堕,可见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完蛋的。

    她一边悠然地陪着杜皓天散步、晒太阳——她走路,他坐轮椅,一边瞧着他灰败的脸色。

    对于两回的手术失败,杜皓天一直耿耿于怀。

    他今年才二十一岁,以男性的平均年龄来算,倘若他的手术始终不成功的话,他约莫还要再坐上五十余年的轮椅啊!

    这教他如何受得住呢?

    本来呢,他独自一人,父母又下落不明,因此这生死一事他看得也不是太重,只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既生于世,即便下能创出一番丰功伟业,至少也要活得精采才行。倘若要他就此残废、一生受人照顾,那还不如早死早投胎,再来一遍可能有乐趣一些。

    偏偏现在,他虽然没有父母,却有一对妻儿牵绊。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活着很可能会拖累他们,二方面又怕他若不在,这一对孤儿寡母不知该如何是j?

    孩子还可以托给外公,凭着朱家的势力,要好好照顾妥一个宝宝应该不是难事。

    但龙依……这女人的性子既倔又难缠,心似荒漠,波澜不兴,总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眼里,若真放她自己一个人,想必不用多久,他们就可以在黄泉底下相逢,快乐地携手做一对鬼夫妻了。

    嗯……仔细想想,那也未尝不好。

    在他的观念里,人间、阴间,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做人间夫妻和鬼夫妻自然没什么两样喽!

    不过……

    龙依会肯下阴间吗?

    照他对她的了解,她之所以活着,就只是单纯地生存,没有太大的欲望,也没有太多的梦想。

    也许是自幼的生活环境使然吧,她的求生是一种本能,并非因为她对生命有所留恋。

    因此更大的可能性是,这女人将自己的小命给玩掉后,就直接放给它灰飞烟灭,换句话说就是——自己去找个魂飞魄散的方法消亡于天地间了!

    他若是傻傻呆呆地候在黄泉等她,只怕等到地老天荒,也是等不到人的。

    他不能、也放不下她啊!可恶!

    就在杜皓天愁肠百结,烦恼频频的时候,龙依忽然拉拉他的袖子。

    “干什么?”他带着几分恶气问。不是故意的,只是心情太差。

    她正努力转着脑袋,感受腹部的抽疼。不知道这是不是就叫做阵痛?

    她分辨不出来。别怪她笨,这怀孕生子总是第一遭,少了些经验,因此就算出了点错,也是很正常的嘛!

    杜皓天久久不闻她回话,更没好气。“你倒是说话啊!没事拉我做什么?”

    “嗯……”她沉吟了一会儿。这么久都没再感到抽疼,应该不是阵痛才对。

    “没事。”她话才刚说完,就感到一股温热的水液沿着大腿根部一路流下去,而且量还不少。

    那液体不是红色的,可见不是血。

    而她敢指天发誓,她没有偷尿尿。

    那么,结果只有一个——羊水破了。

    终于可以肯定,她腹里这个慢半拍的小家伙想诞生了。

    “喂!”她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又干么?”他正烦恼着,别一直吵他行吗?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过也算坏消息啦!”

    他撇唇一笑。“什么好消息、坏消息的?哼,该不是你要生了吧?那应该去告诉医生,不是告诉我,我又不会接生!”

    “好主意。”她说,拖着脚步就要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

    “什么?”他恍神了一下后,急忙惊问:“你开玩笑吧?现在要生?”

    “羊水都破了,不生好像也不行了。”

    霎时,他一张脸变红、变紫、变青、变黑、又变白。

    她从来没有看过一个人的脸色可以幻化得如此精采,着实开了一回眼界。

    蓦然,他大喊:“医生、护士!医生、护士——谁都行,快来一个人啊——”他尖叫得像是天要塌下来、地要裂开了一般。

    她晃了晃脑袋。原来他的声音可以拔尖到这种程度啊!

    恐怕世界男高音都比不上他呢,果然了不起!

    想他杜皓天好歹也是研读生技的,自认对于人体结构、细胞、基因之类的东西即便称不上了若指掌,但也是有所了解。

    卵子和精子如何受孕、发展成胚胎、逐次成长为婴儿……甚至最后的诞生,他是没亲眼见识过啦,可好歹在教科书、vcd上也看了下少。

    这生育后代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嘛!

    当然啦!胎生的难免会有一些些血腥,不过也还好嘛!起码在亲眼见识过龙依生孩子前,他是如此认定的。

    但……陪龙依进产房后,他后悔了!

    那岂是“恐怖”二字可以形容?根本是……惊心动魄!

    尤其在龙依痛到不行,捉住他的手狠咬泄恨时,那感觉实在是……唉!他开始盘算着,为了一时快乐而导致今日的皮肉创疼,到底值不值得?

    “好痛!”终于,他忍不住喊出声了。

    龙依是不叫疼的,她觉得叫了疼,痛也不会消失,倒不如省下那些力气去应付紧接下来不知道还有多巨大的痛苦。

    可他忍受不住啁!

    “痛死我了~~”他的手应该被咬下一块肉了。

    产房里两个护士、加上一个医生,六只眼睛齐齐困惑中带点不屑地看着他。

    人家产妇都没喊疼了,他这个在旁边看的跟人家叫什么叫啊?

    杜皓天心里顿觉万分委屈。难怪很多男人在陪伴老婆生过孩子后,会有一段时间性趣缺缺……

    这可是笔超级高利贷呢!用一时的快乐换取一个可能会永远留在身上的牙印……嗯,得好好拨一下算盘,看看这笔帐到底划不划算。

    杜皓天真的好希望龙依可以跟别的产妇一样,大哭大叫,又喊痛、又骂娘的。

    偏偏她就只折腾他一人,而他也舍不得拒绝,毕竟,这孩子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有的。

    既然怀胎十个多月的罪部是她在受,那么这生产时的痛苦。他多多少少分担一点也是应该的嘛!

    不过……

    “龙依。”他打着商量的语气。“你要不要换一只手啊?”他的右手已经痛得受不了了,他愿意贡献左手,不知她意下如何?

    她没有说话,只是抓住他自动送上门的左手,继续咬。

    “唉哟!”好疼啊!她怎么可以耍赖皮?两只手一起咬,那叫他待会儿怎么拿筷子吃饭?

    他虽然双腿不便,洗澡、起身、穿衣……很多事情都得靠别人帮忙。

    但他的自尊心一向很高,独独吃饭一定要自己来,不让人喂。

    可现下被她这样一搞,什么风采、尊严都完了。

    他……他他他……他就快要忍不住地滑下一眶英雄泪了啦!

    突然,他手指上的痛苦激增了十分。

    “啊!”他放声尖叫,直觉那痛苦搅得脑袋都成浆糊了。

    随后,一阵娃啼响起!

    “哇哇哇……”

    孩子出生了,这折腾得他一对父母死去活来、又活来死去的小家伙终于出世了。

    突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杜皓天的脑海——

    “脐带血!把脐带血给我留下来!”

    这如果是在一般医院,他又是个平常百姓的话,鬼才理他这突如其来的命令。

    但这间教学医院是朱家开办的,他又是朱世绅最疼爱,也是唯一的外孙。

    因此,一干医护人员立即卯起来为这位大少爷蓦然兴起的念头忙和得不可开交。

    就在那边的专业人士正忙着为保存脐带血而哄乱成一团时,护士已抱着擦干净的小娃儿送到满脸汗渍、一身疲惫的龙依手上。龙依嘴边还残留着几点因为啃咬杜皓天的手指而被喷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