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皇子诱情

皇子诱情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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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皇子诱情

    作者:季可蔷

    男主角:羽帆

    女主角:云霓

    内容简介:

    这叫雨儿的落难姑娘太有趣!

    衣衫褴褛却站得挺直,容颜憔悴眼睛却忒地有神,

    虽自称是平民,口才却刁钻伶俐,

    连他羽帆辩才无碍的军师也被打败,

    语气虽谦卑,却掩不住高傲的神采,

    故意对她轻佻,她竟喝:“放肆!”

    放肆?啧啧啧,明明是平民女子,架子却端得比公主还大,

    不过,他的兴趣被大大的勾起了,

    他愿意大发慈悲收留她和一干逃难的人民,

    但,游戏规则得由他来订……

    正文

    楔子

    月黑风高,一道淡影在浓密的森林里孤寂地飘。

    停在枝头上的夜枭睁着一双锐利的眼,视线随着那迷蒙淡影在林间游走,那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倩影,窈窕的身段,矜贵的衣裳,细致绝美的五官透着仓皇。

    她似乎在躲避着什么,一面往密林深处走,一面还不时回顾,渐渐地,姑娘即将离开夜枭的视界,牠振翅,掠过浮在空中的月亮,继续追逐她的身影。

    她走出了林子,却不知下一步该何去何从,无助地闭眸沉思一会儿,选择了往西的一条蜿蜒小径。

    她继续前行,娇贵的玉足似是不习惯这样在山区急促的逃窜,偶尔会不小心绊上石头,抑或踏空一步,摔跌在地。

    跌倒了,就再爬起来。姑娘虽然害怕,却还不失坚强,裙袂沾染了泥泞,发绺因汗湿垂落,她逃得狼狈,举手投足之间却依然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优雅。

    夜色刷浓,复又转淡,东方云雾破开,透出一线晓光。

    就着淡白光线,姑娘认出不远处有一竹林,翠玉织成的林影间,一幢茅草搭盖的小屋若隐若现。

    有人!姑娘停住了步履,紧绷的心神并未因见到可能的人烟而释怀,反倒颦起眉,更加小心翼翼,她吊着呼吸,悄悄地接近竹林,随手在地上捡起一根尖锐的枯枝,充当防身武器。

    忽地,茅草屋的木门推开,走出一道人影。

    姑娘凝住身子,一动不动。

    人影,在清晨缭绕的白雾里轻盈晃动,过了好片刻,姑娘才认出那是个女儿家。

    是女人,不是男人。姑娘略略松口气,评估这深山人家的女儿应该不具危险性,于是握着枯枝朝那人的方向走去,意欲求救。

    深秋的晨雾里,两道身材相仿的女人倩影一步步靠向彼此,命运交会——

    “请问……”姑娘启唇,妙目一抬。

    晓光,清晰地勾勒出陌生女子的轮廓,却是一张姑娘再也熟悉不过的容颜。

    空中,传来夜枭讶异的咕噜声,姑娘听着,全身寒毛竖立,心惊胆战。

    那张脸,和她的一模一样,她彷佛正透过铜镜,看着自己的倒影——

    “你是谁?”

    她是海珊瑚,猎户的妻子。

    因为丈夫带着猎物下山赶市集去了,所以她才会一个人留在这山间小屋,等待夫君归来,仓皇逃了一夜的云霓让她给请进了屋里,热情地招待。

    “好巧呢!没想到这世上有人跟我生得如此相似,简直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海珊瑚一面斟茶,一面笑吟吟地说道,“不知情的人见了,说不定会以为咱们是一对双生姐妹。”

    云霓接过热茶,捧着杯子,暖了暖冻了一夜的双手,清灵的水眸一径盯着言笑晏晏的海珊瑚。

    拂去了晨雾,海珊瑚的五官显得更加清透明晰,果然与她的,分毫不差的相仿。

    莫非她们俩是一对双生姐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海珊瑚彷佛看出了盘旋在云霓脑海的思绪,调皮地眨眨眼。“不过我确定,爹娘只生了我这么一个女儿,我还有个哥哥,他跟嫂嫂就住在山脚下务农为生。我想你应该不可能是我爹娘遗落在外的孩子吧?”

    当然不可能!她可是千樱国当今的王女啊,不可能和民间的女儿扯上什么开系。只是若要她相信,她和海珊瑚只是容貌相似,却又未免太过单纯。她昨夜才刚遭刺客追杀,今日就偶遇一个年纪与容貌皆与她相仿的姑娘,这难道只是巧合吗?

    她敛眸啜茶,掩去深思的眼。

    “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海珊瑚热情的嗓音又再扬起。

    捧着茶杯的指尖下着痕迹地一颤。“我是……雨儿。”霓字拆开便是雨儿,云霓随口编了个假名。

    “雨儿,真好听的名字。”海珊瑚低声复念,嫣然一笑。“我可以直接叫你雨儿吗?”

    “嗯。”

    “那你也直接喊我珊瑚吧。”

    “谢谢你收留我,珊瑚。”云霓扬起眸,道谢。

    “不必客气。”海珊瑚笑,拉了椅子在她身边坐下,细细打量她。“瞧你这身打扮,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吧?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里来?”

    “我……呃,其实我是逃家出来的。”

    “逃家?”

    “嗯。我有个表哥,我从小就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可惜他家境不好,爹爹一直不赞成我跟他来往,所以……”

    “让我猜猜,所以你们小俩口就约了私奔?”

    “是啊。”云霓颔首,芙颊适时染红。这红霞,并非因为女儿家吐露秘密的娇羞,而是自惭自己竟编了个漫天大谎。

    “既然是约好的,那你表哥人呢?”海珊瑚追问。

    “我们约好在山下的凉亭见面,我趁夜收拾了细软溜出来,没想到还没见到表哥,便让我爹爹给发觉了,他派了家丁来追我,我一时慌了,只好一路往山上逃。”谎言如雪球,愈滚愈大。

    “怪不得你一个姑娘家,会跑到这深山里来。你爹爹也真是的,何必棒打鸳鸯,硬要拆散你们小俩口呢?”海珊瑚像完全接受了她编的故事,还替她抱不平,蹙眉扁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若是装的,怎能演得如此维妙维肖,不见一丝造假?云霓暗暗沉思。是她多虑了吗?如此热情可爱的姑娘,真不似个坏人。

    “唉,你逃了一夜,肯定倦了,小姐就在这里歇下吧。我这儿地方虽小,还收拾得整洁,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不,当然不。”云霓连忙摇首,“倒是你,方便留我住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反正我那相公也没那么快回来。你就在这儿住几天,等风头过了,我再陪着你下山,打听你表哥的消息如何?”

    “那就多谢你了。”

    她在说谎。

    海珊瑚伫立床畔,冷冷注视着榻上正沉睡着的云霓。

    云霓果然如义父所说的聪明灵敏,即使身处险境,依然不失镇定,也没因为她乔装的热情卸下心防,坦白自己的真实身分,还编了个和贫家表哥私奔的故事!呵,可见这王家的公主并非一派天真、不解世事啊,起码也读了不少民间的戏曲小说。

    只可惜,她再如何努力编故事,也瞒不了她。

    她早知道她是千樱国的公主,未来的女王,也知道她之所以仓皇落难于此,是因为逃避刺客追杀。

    亏义父还常夸他手下养的那群死士武功多高强呢!这么多高手竟还奈何不了一个小姑娘。或者该说,是她身边那一文一武两个骑士太过厉害?竟有办法杀出重重危机,护送她平安脱逃。

    不管如何,云霓今日落入她手里,算她倒楣。

    “他们杀不了你,我来杀。”海珊瑚轻启朱唇,无声地吐逸肃杀的宣言,嵌在娇容上两丸鸟瞳如寒冰,冷澈逼人。

    她弯下身,银刃在水袖间绽出冽影,一寸一寸,她缓缓地逼近熟睡的猎物,直到刀刃距离那娇嫩的咽喉只有毫厘之差。

    她心跳如鼓,呼吸急促,握着银刃的皓腕发颤,却怎样也剌不下去。

    她没办法杀她。海珊瑚颓然垂下手臂,懊恼地咬唇。

    云霓在这里住了两天两夜,她尝试了好几回,就是下不了手。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恨极了这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啊!云霓贵为王家公主,她却一生只能做个由人操弄的棋子,相同的容貌,截然不同的命运,她恨透了她!

    可不知怎地,当她想起白日时,云霓陪着她一起挑水洗衣,生火炊饭,想起云霓妙语如珠,笑容若春阳灿烂,她的心,会一阵阵莫名抽痛,痛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海珊瑚搁下刀刃,来到一面老旧的铜镜前。

    镜里,站着一个容姿绝美的姑娘,她穿着云霓换下来的衣裳,戴着云霓卸下来的玉饰,彷佛也跟着沾染上几许贵气。

    若是以这身打扮出现在樱都的王宫,怕是没人会认出她不是真正的公主吧?

    只要杀了云霓,她就能取代她,成为千樱的公主,唯一的王室继承人。

    只要杀了她……

    “珊瑚?”困惑的脆嗓从床榻边传来。

    海珊瑚僵住身子,惊慑地回眸,迎向云霓迷蒙的眼。

    “你……穿我的衣服?”迷蒙的眼霎时清明,迸出怀疑的光。

    糟糕,云霓发现了,她发现她的不怀好意了!海珊瑚慌乱地想,惶然奔到案前,拾起义父送给她的银刃,高举过身。

    她必须先下手为强——

    银影飞掠,艳红的血花在空中凄迷盛开……

    第一章

    长空万里云,四望远苍茫。

    天边,一行秋雁掠过,衰草上奔来一匹黑马,马背上的男子手搭弓,目冷眺,利箭如流星,破空划过,射下一只大雁。

    大雁哀鸣落地,男子瞧也不瞧一眼,搭弓放箭,又击毙一只。

    “黄泉路上成双,也不寂寞了吧?”男子薄唇一撇,冷笑。

    身后跟着的两名随从,策马前奔,一左一右拾回两只猎物。

    “殿下真好眼力,好身手!这两只大雁受伤的部位分毫不差。”随从们阿映赞道,“不愧是咱们羽竹国第一射手。”

    “哼!”对属下的奉承,羽帆不置一词,袍袖冷冷一拂,“今天就到此为止吧。让厨子们把这些猎物们给烹了,大伙儿今晚一同喝酒作乐。”

    “是。”随从们喜孜孜地应道,分别拖着鹿、兔、雁等野牛猎物,随主子回营。

    扎在溪畔的营帐有数顶,随从武士数十人,全是跟着羽帆前来边境游猎的。每年到了深秋,便是这位放纵浪荡的二皇子出门狩猎的时候,他乐好此道,其父羽皇也懒得阻止他,任由他去。

    按照羽竹国的规矩,皇位一向由嫡长子继承,即便羽帆再如何文武双全、品行纯良,总之这皇位是轮不到他坐,父皇既对他毫无期待,他也乐得道遥度日。

    只不过见他如此逍遥,却惹恼了同样爱玩的皇太子羽岩,兴许是气愤自己总受管束,对他这个弟弟更为眼红,总是在父皇耳畔编派他的不是。

    羽皇本来就不甚喜爱这庶出的儿子,耳根子又软,对羽帆于是更加厌恶,而父亲愈是不悦,羽帆便愈是叛逆,出外游荡的时日愈拖愈长,这回,甚至已近半年不归皇城。

    “殿下说了,今晚咱们开夜宴,饮酒作乐!”

    回到营地,贴身随从这么一宣布,众人顿时欢呼叫好。

    在一片雀跃的欢闹声中,羽帆走进属于自己的主营帐,帐里,烧起了暖融融的木炭,几名穿着薄纱的侍女正等着伺候他。

    “殿下要先净身沐浴吗?”为首的侍女雪色款款迎向他,替他卸下黑绒大氅。

    “嗯。”

    “快去准备热水。”雪色转头吩咐其他侍女。

    “是。”

    侍女们忙乱地替羽帆准备浴桶和热水,雪色则继续服侍羽帆脱衣,到了最后一件单衣时,她停下动作。

    羽帆似是后背有伤,疤痕丑陋,一向不喜让人瞧见,曾经有一个初来乍到的侍女不小心犯了禁忌,当场让他给撵出了营帐,受尽羽帆手下那些武士们的凌辱。

    跟了他好几年的雪色,自是不会傻到去碰触这禁忌。

    “殿下要吃点心吗?”雪色捧来一盅事先熬好的甜品,“这雪炖燕窝刚刚才熬好的,还热着,殿下……”

    羽帆没让她有机会说完,横臂将她捞入怀里,右手捏着她软嫩的下颔,邪气地凝视她,雪色扬眸,迎向一对勾魂黑玉,心窝儿一颤,娇弱地扑动起来。

    羽帆淡淡撇唇,也不管帐内还有其他人在,霸气地攫住那红艳艳的柔唇,吸吮起来,一双大手毫不客气地穿过薄纱,揉捏两团浑圆。

    “唔……嗯,殿、殿下不是说要……沐浴……”雪色红着脸,喘着气低吟。

    “热水还没备好呢,不急。”邪肆的嗓音搔弄她耳蜗,“跟我来。”

    雪色软着身子,由着羽帆将她往榻上带,他推倒她,长指勾起她腰间系带,薄纱褪落:她氤氲着眼,看着那张端俊如刀削的脸庞缓缓朝她压下,温婉地在他身下扭动,配合着他的一举一动,讨他欢心,也满足自己体内熊熊燃烧的情欲。

    “看来你已经等不及了。”羽帆侧过头,在她耳畔送出挑逗的低语。

    她娇喘细细。“殿下、好讨厌……”

    “讨厌?”

    “你,好坏——”撒娇似地抗议。

    羽帆低低地笑,很明白女人在床笫之间的娇斥通常是违心之言,他拨开垂落她脸上碍事的发丝,更加狂野地吻住她的唇,她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弓起下半身。

    老天,她想要他!这焚烧的情欲折磨得她快发狂。“殿下,快、快一点——”她不知羞地催促。

    他略勾唇,神智清明地看着她在他身下难耐地扭动身躯。

    “求你了,殿下……”雪色无法自抑地转动螓首,喘着气乞求,玉手急切地探上羽帆肩颈,想将他往下拉,可一个不小心,竟触及他后背。

    羽帆忽地僵住身子,眼波瞬间凝冻成冰。

    “滚!”他厉喝,健臂一展,毫不犹豫地将她推下榻。

    雪色跌撞地面,吓了一大跳,花了片刻才想通自己犯了什么错,看着羽帆神色严寒如霜,她惊得语不成声。

    “对、对不住,殿下,雪、雪色不是有意的。”

    “滚出去!”俊脸严厉,不假辞色。

    雪色惶然,弯下身子,叩地如点头。“雪色知错了,请殿下大发慈悲,原谅我这次吧!别赶我走,千万别……赶我走啊!”泪水涔涔滑落。

    羽帆漠然瞧着她痛哭失声,眉眼不动,帐内其他侍女见他发火,跪了一地,扑簌簌直发抖。

    这是干什么来着?就这么怕他吗?

    羽帆懊恼,正欲发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之声,吵吵嚷嚷,好不恼人。

    他怒搥榻缘一记,披上外火,猛然掀开帐幕。“外头吵什么?”

    一个武士听见怒吼,忙迎上来。“启禀殿下,忽然来了一群雪乡国的难民。”

    又是难民?羽帆拧眉。这阵子在边境之间行走,不知发现多少来自邻国的难民,他老早就听闻雪乡这些年来碰上了大饥荒,民不聊生,看来确有其事。

    他挥挥手,“他们是来要东西吃的吧?分点东西给他们,打发他们走。”

    “可是殿下,这些难民赖着不走,说是希望我们也分一顶营帐给他们。”

    “夜深了,就分一顶给他们歇歇脚吧。”

    “不成啊,殿下,这些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东方傲军师方才看过了,说他们身上怕是有传染病,吩咐弟兄们离远点呢。”

    “既然如此,也不好留他们了。想办法赶走他们。”

    “是。”

    武士领命而去,只是才过片刻,便又折回来。

    “又怎么了?”羽帆不耐地问道。

    “启禀殿下,难民里有个姑娘要求见您。”

    “你说什么?”羽帆不敢相信地瞪着下属。区区一个难民女子竟有胆要求见他这个羽竹国二皇子,而这个呆头呆脑的武士竟也乖乖来通报?

    “殿下,那姑娘……口才好得很,我们实在说不过她。”武士彷佛看出他心中的猜疑,脸热地解释。

    看来这家伙也不是太笨嘛。羽帆嘲讽地想。

    “就连东方傲军师也被她说得哑口无言,所以才命我来请示殿下。”

    “什么?连东方傲那张三寸不烂之舌都败下阵来?”能让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好友甘拜下风,这可不简单呢。星眸点亮兴味,“如此说来,我倒非会会她不可了。传她进来吧!”

    羽帆放肆地打量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

    她衣衫褴楼,却站得挺直,身子骨许是经过风霜苦熬,纤瘦得好似随时要随风飘飞,因久饥而泛黄的容颜满是尘土烟灰,嵌任其上的眼眸却意外地炯炯有神。

    “你是谁?”敢一个人穿过重重营帐,几十个武士架成的刀山箭林,算她有胆量。

    “雨儿。”她直视他。

    “雨儿?雨的女儿?”

    她点头。

    “有意思。”羽帆在营火旁一块铺着毛皮的石头上落坐,好整以暇地端起一壶温酒,自斟自饮。“听说你的好口才,连东方傲都望尘莫及?”

    说着,羽帆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东方傲,后者手拿一把折扇,斯文地摇了摇,眉宇之间不见怒气,倒盈满笑意。

    “这位姑娘伶牙俐齿,在下自承不及。”

    平素最自恃才气的东方傲竟然如此甘愿认输?羽帆剑眉一杨,兴趣更浓了。

    “你们交谈了什么?说来听听。”

    “并未谈什么,我只是……”她像是染上了风寒,掩袖轻咳两声,“请东方公子答应收留我们而已。”

    “你们?”

    “我们远从雪乡而来,听闻贵国君主雄才大略,将羽竹治理得物阜民丰,百姓安居乐业,我们希望能定居于此,为贵国贡献一己之力。”

    “定居?贡献?”羽帆觉得好笑,“一群病残老弱的饥民能对羽竹有什么贡献?”

    “我们病弱,也只是因为旅途艰苦,只要渡过了这难关,我们当中有农夫、有工匠,也有善织的妇女,虽说贡献不多,也总能略尽棉薄之力。”

    “所以我就应该助你们渡此难关?”

    “您贵为皇族,本应为百姓着想。”

    “你怎知我是皇族?”

    “我虽然只是一介平民,也识得旗子上的字。”藕臂一扬,指了指在主营帐上飘扬的旗帜。“羽,是羽竹国皇家的姓,不是吗?”

    “不错。”羽帆坦然承认。为了引诱某位王女接近,他刻意在营帐上方高高挂起皇旗,没料到那人没来,倒引来了一群难民:“我是『羽竹』的皇族,是应该对『羽竹』的百姓负些责任。”他强调关键字眼,意思是雪乡的难民可不归他管。

    她听出来了,却不慌不忙地说:“我记得西方大陆上有这么一句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羽竹一向深受西方大陆文化之陶台,想必皇室也奉此为圭臬吧?“她又掩袖咳了两声,”若是贵国君王盼望四方来效,就应当也将别国百姓视同自家百姓来照料才是。“

    果然口才刁钻!羽帆扬眉,望向东方傲,后者耸耸肩,抛给他一记不得不佩服的眼神。

    佩服这么一个难民群里的年轻姑娘吗?

    冰眸回到她身上。“姑娘博学多闻,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儿,莫非在雪乡也是贵族出身。”

    听他这么问,她似乎吓了一跳,眼底掠过一道异影,急急否认:“民女只是因为从小爹爹疼惜,请教书先生教了我几年书,所以才勉强识得几个字而已。”

    “勉强识得几个字便能逼得我军师哑口无言?”羽帆冷笑,“姑娘说谎也请打打草稿。”

    “我若真是贵族千金,又怎会沦落至此?”她耐心地道,“我爹爹在村子里也是读书人,外祖父又当过几年官,从小耳濡目染,难免受到一些影响。”

    “这么说你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啰?我很好奇,你们家道是如何中落的?”

    “时不我与。”她简单四个字,不愿多做解释。

    羽帆也不再逼问,闲闲地斟酒,饮酒,复又接过一名手下递过来刚烤好的鹿肉,毫不客气地当着她的面大嚼起来。

    她嗅着香气,身子一颤,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显是强忍饥饿。

    “想吃吗?”羽帆拿起一只香喷喷的鹿腿,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咽咽口水,眨眨眼。

    “开口求我,我就把这只腿赏给你。”他不怀好意地逗她。

    “外头……还有比我更饥饿的人,若您允准,请将这肉赐给他们。”

    “我偏不给他们,就给你,你吃不吃?”

    “请您将一些饮食分赐给他们,他们已经多日粒米未进了。”她坚持先为同伴们求得温饱。

    真这么倔?羽帆不信,更进一步试探她,“你看到了,我们这儿有几十人,通共也不过几头猎物,未必够我们自己分呢!而且我答应了手下们今晚饮酒尽欢,要是把酒肉分出去了,他们岂不怪我这个主子无诚无信?”

    “救人一命,胜这七级浮屠。这些酒肉对你们不过是饮宴作乐的配科,对他们,却是延续生命的灵丹。”

    “你知道吗?我一向只有杀人,没救过人。”

    “您说什么?”她颤声问,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喜欢杀人,不爱救人。”羽帆恶作剧似地,邪佞地重复道,“你刚刚那些话说得很好,若是遇上明君,肯定感动不已,可惜你偏偏遇上了我这个浪荡皇子。”

    她微张唇,一直保持镇定的眼初次掠过失措。

    他有些莫名的得意。“你过来,雨儿。”

    她犹豫了会儿,听命走近他,来到他面前。

    他站起身,俊目低垂,与她相对。“对我来说,雪乡的百姓死活与我无干,最好还死愈多愈好,让那个刚刚登基的端木弘手忙脚乱,没一天好日子过。”

    “你!”她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明眸掠过怒意。

    “生气了吗?”羽帆呵呵笑,笑意不及眼底,“区区一个民间女子,也敢跟找讨价还价?”嗓音如冰块,铿锵撞击,“你啊,胆子不小呢!”长指托起她下颔轻抚过,柔嫩的触感教他微微讶异,不自觉多摸了几下。

    “放肆!”她厉声喝斥,偏头躲开。

    放肆?羽帆眼神一冷。

    “臭娘儿们!敢这么对殿下说话?不想活了吗?”几个武士一拥而上,将瘦弱的她围在中间。

    她骇了一跳,脸色一变,下颔却仍骄傲地扬起,直直迎视着羽帆。

    他心念一动,抬手逐退围上来的武士。

    “这样吧,我可以答应你暂时收留这些难民,供他们吃住,不过呢,有个条件。”

    她防备地望着他,“什么条件?”

    “你。”

    “我?”

    “你必须献身给我,做我的女奴。”他不疾不徐地提出条件。

    她脸色雪白,呆了好半晌,“你的意思是,要我把自己卖给你?”

    “怎么?你不愿意吗?”他讽刺地微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个你,可以挽回几十条性命,这交易还不够划算吗?”

    她咬唇,神色多变。

    “不愿意就算了,我这人从来不强求别人。来人!把那些碍事的难民全给我驱逐了!”羽帆冷淡地下令。

    “等……等等!”她焦声阻止。

    他回过眸,气定神闲地等待。

    “我……答应你就是了。”她虚弱地说道,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绝望。

    她怎么会让自己走到这一步的?

    她,千樱的公土,未来的女王,竟将自己卖给一个男人做女奴!

    若是花信和火影知道了,怕会将她骂得狗血淋头吧!更休提那个一向对她要求严格的摄政王表哥了。

    “我真笨。”云霓懊恼地敲了敲头,喃喃自语。可她真的别无他法,为了让这群奔波了大半年的难民们有地方住,有东西吃,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天愈来愈冷了,已近初冬,加上这些人又多多少少染上了疾病,若再这么餐风露宿地走下去,怕一个个都性命不保。

    为了救人,暂且抛去身为王室公主的尊严,花信他们……应不会怪她吧?

    但愿不会。云霓闭了闭眼,不敢再多想。

    在两名武士的护卫——或者说“押解”之下,她走进了羽帆分给难民们居住的帐蓬里;营帐里,男女老少几十个人挤成了一团,咳的咳,哼的哼,一个个都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丨人形。

    一见到她,一个中年男子慌乱地迎了上来。

    “雨姑娘,听说你拿自己交换我们几十个人的吃食,此事当真?”

    云霓微微苦笑,点头。

    中年男子一震,其他人听了也都抬起眸,忧愁地望向她。

    “真对不住,都怪我们连累了你。”他叹气,“你的大恩大德,我们难以为报。”

    “哪里的话!”云霓忙摇头,“当初要不是瑞大叔你们救了我,霓……雨儿未必有命活到今日,真正该感恩的人是我啊!”

    那夜,她让别有心机的海珊瑚给刺了一刀,大量失血,昏迷不醒,幸亏路过的瑞大叔一行人发现了她,热心地替她疗伤止血,还在山中寻来药草熬汤喂给她喝,她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醒来后,这些善良的难民们更拿她当自己人,有吃的,有喝的,绝不会少分她那一份,即便他们自己也处在饥寒交迫的窘境中,却仍尽心照料她。

    她,才真正是那个应该知恩图报的人。

    帐幕掀开,几个高头大马的武士大喝着搬来一堆米粮肉食,又拿来一迭毛毯,还在帐内升起火,供难民们取暖。

    虽然动作粗鲁,做得不甘不愿,但也算是达成了主子交办的任务。

    “雨姑娘,你要是说完了话就跟我们走吧。”一个武士对云霓说道,“殿下还等着你净身沐浴后,前去服侍他呢!”

    “我知道了,请你们再等一等。”云霓淡应,转向瑞大叔,“我走了,瑞大叔,你们好好保重,久饿之下不宜暴饮暴食,吃慢点,吃完早些歇息。”

    “放心吧,我们会照顾自己。”

    “那我走了。”

    “雨姑娘等等!”瑞大叔的娘子瑞大婶忽然上前来,附在云霓耳畔低声道:“你还是姑娘家,大概受不了那种苦,若是真的疼得受不了,你来找我,我有法子帮你。”

    “什么苦?”云霓拧眉,不解,“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果然一点也不晓人事。”瑞大婶不忍地看着她。

    “请瑞大婶再说清楚些。”

    “这种事教我怎么说清楚呢?”瑞大婶重重叹息,“罢了,反正到时候,你来找我就是了。”

    云霓眨眨眼,满腹疑云,但天性聪慧的她仍是从瑞大婶暧昧的眼神里猜出些许端倪,她惶惶然,更加不安,但情势已不容她反悔,她只能跟着两名带刀武士,回到羽帆专属的营帐里。

    羽帆正在溪畔空地上,领头带着手下饮酒作乐,帐幕里只有几个平日负责伺候他的侍女。

    “你就是殿下新买的女奴?”一个身穿桃色薄纱的美人迎上来。

    云霓默默点头,清亮的水眸扫了帐内其他侍女们一眼,一颗心直往下沉。

    这些侍女们,一个个都是杏眼桃腮的美人,一个个都性感妩媚,穿着少得不能再少的薄纱,尽展女子窈窕身段。

    毋须谁来点示,她也能明白这些女子平时在帐幕里从事的是何种“工作”,万绿丛中的娇花,逃不了遭人蹂躏的命运。

    她究竟让自己陷入了什么样的境地啊?

    云霓眼前一眩,微微发晕,她伸手抵住一扇屏风,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脆弱。

    “我叫雪色,是殿下从宫中带出来的宫女,其他姐妹有的跟我同样来自宫中,有的则是路上的地方官进献的。”雪色顿了顿,杏眸中意味深刻,“你是第一个殿下主动买下的女奴。”

    是她听错了吗?还是雪色语气里真含着某种妒意?

    云霓深吸口气,端出平静表情,“我是雨儿,请多指教。”

    雪色冷淡颔首,指了指屏风后早就备好的浴桶。

    “去沐浴吧,雨儿,殿下已经指名要你今晚侍寝。”翠眉鄙夷地挑了桃,彷佛不明白主子怎会看上这么个蓬头垢面的丑女。“你最好把自己全身上下洗干净点,别让殿下染上什么骯脏怪病。”

    侍寝?她?

    云霓脑中轰然一响,如闻青天霹雳。

    第二章

    绘着翠竹彩鸟的屏风后,云霓坐在浴桶里,美眸对着缭绕的水烟,更显迷离。

    她迷惘,慌乱,为自己即将面对的命运。

    十七年来,她在千樱王宫里无忧无虑地长大,要风得风,要雨来雨,众人宠着她,捧着她,拿她当稀世宝贝一样呵护。

    从不曾料想到,一次任性的私自出游,竟会让她在边境遇刺,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好友火影为了保护她,一夫当关,独自面对无数刀光剑影,而花信为了救她,更惨坠山崖。

    “你是千樱国的公主,是我们未来的女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花信挂在悬崖边时,曾如是叮咛她。

    他要她快走,要她为百姓社稷,珍重自己的性命。

    她走了,抛下生死未卜的花信和火影,独自逃难。

    她很想救他们,很想与两个好友共生死,但她不能。

    她是公主,是未来的女王,她的命,不容她自主。她,不属于自己,她,属于千樱国所有的百姓。

    而今,为了报恩,为了解救一群来自雪乡的难民,她,把自己卖给了一个男人。

    花信他们会原谅她吗?千樱的百姓能原谅她吗?

    “对不起、对不起……”她抓着浴桶边缘,痛楚地呢喃,

    都怪她任性。若是她乖乖留在宫里,接受表哥为她安排的婚事,若是她不叛逆地想亲自品评自己未来的夫婿,这一切灾难都不会发生。

    花信仍然会一面和她斗嘴,一面与她谈天论地,火影也会在她抡刀舞剑时,故意扮出一张不屑的酷颜。

    都怪她任性,怪她,自作孽……

    “洗好了没?”雪色清冷的嗓音在屏风另一侧扬起,“洗好了就快点更衣。”

    “知道了。”云霓盈盈起身,先拿起挂在屏风上的浴巾拭干身子,然后披上雪色为她准备的衣裳。

    淡紫色的薄纱,衣襟开得极低,仅拿一条深紫色腰带束着,内里既无单衣,也无肚兜,胴体若隐若现。云霓瞥了自己一眼,脸颊浮上难堪的桃红。

    即便是青楼妓女,穿的都未必有她此刻来得暴露,看来那个羽竹皇族真的是准备拿她当夜晚的点心来尝了。

    “换好衣裳了没?”雪色扬声问。

    “嗯。”

    “那就出来吧。”

    云霓咬了咬牙,微抬起下颔,强装镇静地走出屏风。

    雪色见着她,脸色一变。洗过后显得柔顺许多的墨发,披在小巧的肩头、修长的玉颈上,洗去污秽的容颜唇红齿白,五官清丽,虽瘦削了些,仍可看出是绝世之姿。

    这难民女子原来一点也不丑,甚至比她们这些跟在殿下身边的任何一个侍女都美,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贵族千金都美,若是身子再丰腴些,肌肤再润泽些,脸色再好看些,说不定这女奴还能迷得殿下神魂颠倒。

    可恶啊!雪色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下颔一点,指向角落一座炭炉。

    “到那边烘干头发。”她命令云霓,随手抛给她一把木雕发梳。

    云霓接过,在炭炉边坐下,默默烘烤湿润的发丝。

    “你听着,我不会再说第二次,要伺候殿下开心,有几点得特别注意。”雪色冷声道,“第一,绝对不许碰触殿下的后背,也不许看上一眼。”

    云霓一挑秀眉,“为什么?”

    “你毋须多问,只要谨记在心。”雪色不悦地瞪她,“第二,殿下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做无谓的反抗。殿下脾气不好,耐性更不多,你要是惹恼了他,会连累我们。”雪色警告道。

    云霓默然点头。

    “最后一点,完事之后一定要马上离开这营帐?殿下喜欢自己一个人睡,不喜欢有人在一旁干扰他。”

    “离开这营帐?”云霓不解,“难道你们不是睡在这里吗?”

    “后头还有一顶小营帐,我们睡在那里。”

    也就是说他要女人侍寝,却拒绝与她们同床到天明。真是个古怪的男人!云霓嘲讽地想,握起半干的秀发,慢慢梳理。

    “这里有些吃的,你肚子饿了就自己吃吧。”雪色指了指几案上一碗饭菜,指挥其他几个侍女撤出浴桶,留下她一人。

    见所有人都撤离了,云霓这才坐上案桌边,捧起那碗大杂烩,举箸进食。

    饭菜早已凉透,口味也只是粗制滥造,比起她从前在宫廷里常吃的那些精致料理简直是云泥之别,但她仍是一口口,慢慢地吃着。随着难民颠沛流离的这些日子,她连杂草馊饭都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吃了,更何况这碗饭菜只是凉了。

    虽然肚腹极为饥饿,她仍足尽量维持餐桌礼仪,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