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皇子诱情

皇子诱情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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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表哥又不是真的,她何必如此介怀?她摇摇头,忽然觉得自己可笑,丽颜软化下来,“你别生气,我答应你不再说就是了。”

    “哼!”他气未消,神情仍是阴郁。

    “别生气了嘛。”她不知不觉撒起娇,“我肚子饿了,我们吃饭好不好?”

    他白她一眼,这才闷闷地端起饭碗。

    这么一个大男人,脾气竟还有些像孩子呢!她又奇怪又好笑,樱唇偷偷一抿,柔声道:“对了,我要感谢你这两天这么照料我,还有啊,你答应让东方傲公子去医治瑞大叔他们,又买药材给他们熬来喝,真的很谢谢你。”

    “我既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你毋须多谢我。”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意味深刻,“何况,你也帮了我。”

    “嗄?”她先是一愣,继而领悟到他是指她在夜里与他相拥入眠,助他抵御寒气的事。

    那夜之后,他食髓知味,连续两晚都坚持与她同床共寝,半裸着与她相拥,汲取来自她身上的温暖。虽说他只是抱着她,什么都没做,可她想起来还是忍不住羞涩,粉颊染开了红霞。

    “你不必……你也不必道谢,是我自己想帮你。”她轻喘着气回道,赶忙低下头扒饭。

    不过话说回来,为何他会染上此种夜半发恶寒的怪疾呢?她一面吃饭,一面踌躇着想问,却又怕惹恼他。

    他像是看透了她的念头,俊唇一抿,直接以冰厉的眼神逐回她的好奇,“闭嘴,乖乖吃饭!”

    “是~~”她好无奈地拉长语音。

    第四章

    隔天,一行人在皑皑白雪中上路。

    积雪虽未融,但偷懒的冬阳倒已露出脸来,闲闲地照拂这白雪琉璃的清净大地。

    摇摇晃晃的马车里,云霓伏在窗边,掀起帘幔,窥望窗外风景,拉车的骏马嘶鸣一声,撼动树梢一团绵雪纷纷颤落,跌入云霓掌心。

    她凝睇着那逐渐在掌心里消融的冰雪,忽然想起每年到了冬天,她总会和花信、火影两个好友一起打雪仗,年年如此,从不例外。

    而今年冬天,他们三人却是各分东西,下落未卜。不知他们俩现下可安好否?会不会永无再见之期了?不!云霓震颤地摇头,强迫自己拉回不祥的思绪。花信答应过她的,他们三人一定会再相见,一定能的。

    她要有信心,千万不可自行泄了气,绝对不可以……

    “你在想什么?”与她同车的雪色见她脸色凝重,好奇问道。

    “啊……”她定定神,回迎一对完全说不上友善的瞳眸,“我在想……不知我们何时会到边城?”

    “羽樱城吗?不必急,约莫今晚就能进城了吧。”

    “那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听说能见到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呢!果真如此吗?”云霓好奇地问。

    此次她私自出游,原就打算到羽樱城一访,据说这座邻近千樱的边城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地势虽险,却风景秀丽,也是这孤悬于海上的岛屿往来西方大陆的门户。

    “你没见过海?”

    这海岛上三个国家,羽竹、千樱和雪乡,领土虽广狭有别,但共通之处便是都临着海,生活在岛上的百姓,却没见过汪洋,见识也未免太浅。

    “我确实没见过。”看出雪色的鄙夷,云霓也不以为意,大方坦承,“我家里管得严,我很少有机会出游。”

    “是吗?我还以为雪乡国的女子都跟男子一样勇悍呢!你们不都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吗?”

    “我不是雪乡人民,我来自千樱。”云霓坦白道,“我想你迟早也会听说,我就直接跟你坦白吧!”

    “所以你跟那些雪乡难民并不是一伙的?”雪色瞇起眼。

    “嗯。”

    “那你是?”

    “我逃家出来的。”

    “逃家?!”雪色拉高声调,愕然。

    “嗯,我本来约好了和表哥私奔,没想到跟他离散了。”云霓索性一次说明白。

    “私奔?!”雪色更骇然了,不可思议地瞠视云霓。

    这异国姑娘怎么回事?竟大大方方将此等羞人之事挂在嘴边!瞧她一副漫不在乎的神态,简直视姑娘家的闺誉为无物。

    “怪不得你会大方卖身殿下为奴,原来如此。”雪色冷冷评论。

    “嗄?”云霓不解。

    “反正你的名节早毁了,也不在乎再毁一次。”雪色不怀好意地瞅她,“你说不定早就与你表哥不干不净了。”

    “不干不净?”云霓茫然,好一会儿,才猛地醒悟雪色话中所指,她颦眉意欲辩解,转念一想,却又觉得毋须多此一举。

    反正在这群人眼底,她早已不是清白之身,又何必辩解呢?她淡淡一笑,耸耸肩。

    这般的气定神闲颇令雪色暗恼,声嗓不自觉尖锐起来,“真不晓得殿下究竟看上你哪一点?哼。”妖女!肯定是以狐媚侍主。

    “你呢?你又看上他哪一点?”云霓不答反问。

    “什么?”雪色愕然。

    “你喜欢他,不是吗?”云霓开门见山,“那么阴阳怪气的一个人,你究竟喜欢他哪一点?”

    “你……放肆!”雪色为她的大胆震惊,怒斥:“竟敢私下议论殿不是非!你不想活了吗?”

    “我没议论他。”云霓叹道,“只是想知道你为何甘愿没名没分地跟着他而已。”

    “你!”雪色惊得脸发白,手发颤,彷佛她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殿下贵为皇子,血统高贵,岂是我们这些寻常女子所能高攀的?他愿意宠爱我们,临幸我们,那是我们的荣幸!”

    “所以你就情愿像这样跟着他?他高兴时,召你侍寝,不高兴时,就把你远远丢开?他身边那么多女人来来去去,你不生气吗?”

    雪色闻言,倒抽口气,她又惊又奇,瞠视云霓好片刻。脑海忽地漫开疑云。

    “你在试探我吧?”雪色凛着脸,似笑非笑,“你以为我会对你现在独占殿下的宠爱而感到气愤?”想套她的话?门都没有!

    雪色深呼吸,平抑过激的情绪,望向云霓的眸里抹上戒备。

    她差点就上当了,差点就奉送人家在殿下面前嚼舌根的话柄。

    “你不生气吗?”云霓追问。

    “当然不。”雪色谨慎地应对,“我们做侍女最大的任务便是侍奉殿下开心,只要殿下高兴就好了。”

    “只要他高兴就好吗?”云电叙下眸,细细咀嚼这句话,末了,樱唇涩涩一牵。

    “你似乎很不赞同?”雪色反试探起她。

    “我当然不赞同。”云霓的坦率再度惊怔了雪色。“在我们千樱,是一天一妻制,一个男人只能和一个女人结发,一个女人也只能和一个男人厮守终生,即使王室贵族,也是如此。所以我啊,”她顿了顿,轻轻一叹,“绝对无法忍受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

    雪色哑然。不知怎地,虽然前一刻她还在轻贱千樱百姓对男女之防的轻率,这一刻,她却又隐隐羡慕起他们的婚姻制度。

    前一刻,她还瞧不起云霓的率直,这一刻,她却又向往那般的潇洒。

    她方寸一凛,恼起自己的动摇,“话别说得那么好听!你现下也不过是殿下的女奴,就算哪天他纳你为妾了,你以为自己真能独占他的宠爱一辈子吗?”

    这嘲讽冷锐如冰,尖锐如刀,云霓听了,却只是浅浅抿唇。“我没打算在他身边待一辈子。”

    “什么?!”雪色惊骇。

    云霓却不再答腔,侧过秀颜,玉手执帘,继续欣赏窗外雪景。

    一阵踢跶声响起,踏过雪地,一匹黑色骏马奔来这篷车窗边。

    “你在做什么?”马上,射来两道炯炯目光。

    云霓流转眸光,迎向一张冷凝的俊脸——是羽帆。他干嘛老是对人板着一张脸啊?果真是个阴阳怪气的男人!

    “我在看风景啊!这也不许吗?”她又无奈又好笑,皱皱俏鼻,朝他扮了个小鬼脸。

    他没答话,似是让她精灵的表情给惊着了,脑海霎时空白。

    直过了好半晌,他才抓回飘散的神智,“天冷,你还这样让风吹?不怕又染上风寒吗?”板起一张脸怒斥,“快给我放下帘子!”

    “不要!车里好闷。”干脆的拒绝让羽帆脸色一变,更让一旁的雪色忍不住倒抽口凉气。

    “我能不能也骑马?”彷佛还嫌给两人的震撼不够似的,云霓进一步请求道,“我的骑术很好的,你分给我一匹马骑好不?”

    “不好。”羽帆气恼地掷回她的请求。竟在人前当场漠视他的命令,这女人不想活了吗?

    “我保证,不会伤害那匹马一丝一毫的,你允了我好不好?”

    “我说不行!”

    “真的不行吗?”云霓幽叹,翠眉揪着,樱唇嘟着,撒娇般的神态好诱人。

    羽帆瞪着那爱娇的俏颜,方寸一牵,不知怎地,竟有些不舍,真想干脆答允她算了,可眸光一转,车内雪色惊愕的表情却让他怎么也拉下下脸。

    他蓦地一甩头,手上长鞭一挥,骏马昂首嘶鸣,载着他摇晃的心往前狂奔。

    经过一日奔驰,一行人终于赶在日落时分进了羽樱外城门。

    进了城,羽帆便命属下将剩余的米粮酒肉全给了难民,又分给他们一人十两银子,好让他们在这边城附近或开垦田地,或做些小生意,自行营生。

    难民们对此恩德,一个个感激涕零,叩头离去。

    “我说你对这些人,也真够仁至义尽了。”东方傲坐在马上,目送着难民们逐渐离去的背影,摇扇感叹道,“不但有粮食,连银子都给了,起码几个月不愁吃穿了。”

    “反正这些东西留在身边也是多余。”羽帆淡道,“进了这边城,齐威将军自会殷勤招待我们。”

    “那倒也是。供吃供住,还送礼呈贡,以后的路费也有着落。”东方傲诡笑道,“他镇守这边城,油水捞得不少,咱们从他身上沾点也不算过分。”

    羽帆冷冷一哂,“叫大伙儿上路吧。”

    “遵旨~~”东方傲戏谑地应道,手一挥,车队鱼贯往羽樱内城门前进,刚来到检查哨,只见齐威将军已率领一队威风凛凛的骑兵,亲自来迎。

    “殿下驾到,下官迎接来迟,还请恕罪。”一见面就打官腔。

    “将军大人何罪之有?”羽帆也面无表情地说起客套话,“是我不识相,在齐将军百忙之际还前来打扰。”

    “哪里哪里,殿下光临是老夫的荣幸。”齐威笑道,“殿下一路奔波,肯定累了,请随老夫往府里去。”

    “那就劳烦齐将军带路了。”

    在齐威的导引下,一行人来到位于城东悬崖边的将军府,宏伟的府邸占地广阔,背山面海,景致丝毫不逊皇宫内苑。

    这府邸,羽帆并非第一次来,每回这访,总发现某些地方又改建了,比之前更精致了几分,显见齐威这几年镇守这商贸边关,确是赚进大把银两。

    “齐将军真懂得过日子呢。”他不冷不热地赞道,“瞧你这儿小桥流水,雕楼画栋,既气派又优雅,连我都想干脆搬出皇宫,一辈子在这儿定居了。”

    “殿下您说这哪儿的话!”齐威心下一惊,表面却是呵呵笑道:“不过是边关小城罢了,哪能跟咱们羽竹的皇城比?我这小小的将军府又怎比得上皇宫内苑?”

    “你这儿是没宫里大,但精巧细致我看犹有胜之。”羽帆盯着他,似笑非笑。

    “这个……”齐威老脸一颤,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一个精巧,一个豪华,我看是各有千秋,各擅胜场啦。”东方傲笑着插口,似足打圆场。

    “东方公子这话言重了!下官这陋宅……怎敢与皇宫各擅胜场?”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啊!

    “齐将军别绷着脸啊。傲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将军府固然富丽堂皇,比起皇宫是还逊色一点。”逗得够了,羽帆闲闲收手。

    “是、是,当然,殿下说的是。”齐威这才松了一口气,陪笑道,“殿下一路奔波,该累了吧?殿下最爱的那间西厢房下官还一直空着呢,料想着今年殿下可能也会来,前日刚命人打扫过,就请您先行移驾歇息,待老夫命厨房准备酒宴,晚一点为您接风洗尘。”

    “嗯。”羽帆点头。

    齐威忙命家仆们扛行李,命府邸总管带路,安排羽帆和东方傲在面海的西厢住下,随从武士只留几名同住西厢,其他人仕在较偏远的的厢房。

    “殿下的侍女们也要一同住这间房吗?”总管问道。

    “把雨儿带来。”羽帆指示道,“其他人随你安排吧。”

    “是。”

    总管退下,羽帆推开窗屝,眺望远方苍黯的海平线,海涛声在夜色里传来,听来格外令人心旷神怡。

    “那就是海潮声吗?”一道清脆娇嗓在他身后扬起,蕴着雀跃。

    他方寸一动,回过头。“是啊。”

    “真是海潮?”云霓兴奋不已,秀影翩然如蝶,飞扑而来,撑着窗棂,她俯身往外看,远处却是一片幽蒙。她看不清海,却确实听见了幽幽翻滚的浪涛拍岸声。

    双手届在耳蜗前,她细细聆听,良久,樱唇一吐,逸出甜蜜的叹息。

    “我第一次听海潮,原来如此动听。”她瞇着眼,好生享受。

    他震颤地望着她。

    “怎么啦?”她察觉他异样的眼神,丁香舌俏皮一吐,“是不是我太少见多怪了?”

    他忙别过头,一声不吭,胸膛里却是猛烈跳动。他是怎么了?他竟有些不敢看她娇丽的容颜,女人他见多了,更不乏倾国绝色,但要不是端庄的大家闺秀,便是扭捏的小家碧玉,如她这般清灵可喜的,却是生平仅见。

    他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回应那生动的表情,灵动的眼波。

    他咳了咳,掩饰自己的不安,“只不过是海嘛。”语气有意粗鲁,“值得那么大惊小怪吗?”

    “人家第一次看海嘛。”她抛给他一记不服气的眼神,娇娇地为自己辩驳,想了想,又噗哧一笑,“不过也难怪你们会笑我啦。海的儿女竟没看过海,的确不可思议呢。”

    “你爹爹从前都把你关在屋里,不让你出门吗?”羽帆一愣。

    “我爹爹?”云霓稍稍一愣。她父王早在多年前便去世了,现下能管束她的,唯有那个严厉的风表哥,但她自然不能说实话,“我从前……确是很少出门,爹爹怕我危险,不许我四处乱走。”

    “他是对的。”羽帆点头附和,“一个姑娘家本就不应该抛头露面。”

    “那是你们羽竹人的想法,我们千樱可没这样的规矩。”云霓皱了皱鼻尖,反驳道,“我们千樱连王位都能由公主来继承了,何况让一个女子外出行走?”

    这倒是。羽帆剑眉一扬。千樱王室的传承确实与众不同,在羽竹,三宫六妃想的都还是怎样生出皇子,谁也不希望辛苦怀胎九月,只弄来一片没用的残瓦。

    只不过就算生出皇子又如何?不是嫡长子,想当上太子仍是难上加难。

    他那亲生的娘也是因此成郁,缠绵病榻。念及此,俊唇冷峭一抿。

    “你好似不太开心的样子?”云霓敏感地瞧出他不愉的脸色。

    “没事。”他袍袖一拂,转开话题,“齐将军等会儿会设下接风宴,你和我一道出席吧。”

    “我?”她讶异。

    “怎么?有疑问?”他横她一眼。

    “贵国将军大人为你这个二皇子接风洗尘,关我什么事?不必带我赴宴吧?”

    “你、你、你……正如你说的,我好歹也是个皇子,你这样你呀、我的,成何体统?”他板起脸斥她。

    又生气了。云霓轻轻叹息,“是!小的僭越了,请殿下原谅。”她毕恭毕敬地改称谓。

    只是他听了,却更不高兴,剑眉揪拢。“你故意气我吗?”

    “嗄?”她无辜地眨眨眼,“小的哪里冒犯殿下了?”

    寻什么小的、大的!“他肝火上升,”你有意讽刺吗?“

    恭敬不成,不恭敬也不成,他到底想要她怎样?

    云霓好无奈,“敢问殿下,我该如何是好?难道您要我自称一声奴家吗?”

    他瞠瞪她,她镇静地迎视他,启唇轻声道:“我不喜欢这么称呼自己,不过若是殿下坚持,我会照做。”

    他蓦地语窒,胸窝沉闷。“罢了罢了!”懊恼地一挥手。“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随便你。”简直莫名其妙!他竟拿这么一个丫头毫无办法。羽帆暗暗气恼。

    云霓静静瞅着他那忽青忽白、阴晴不定的脸色,樱唇浅抿,微微地笑了。

    “我可以不赴宴吗?”她柔声问道。

    “你说什么?”他不敢相信她又想违抗他的命令。

    “我不想去。”

    “为什么?”他气得磨牙。

    “官家贵冑的夜宴,我一个女奴跟去做什么呢?徒惹他人闲话罢了。”

    “我要你跟着你就去!谁敢说什么闲话?”

    “我不想去。”她还足这么一句,睇着他的瞳眸清清朗朗,宛如水晶通透。

    该死的女人!竟该死地挑战他的耐性!她一点也不畏惧他吗?

    羽帆怒极,几乎当场想掐住那修长柔细的玉颈,折断她身上大胆的傲气。可不知怎地,当他锐气的眸对上她水晶似的眼,他发现自己的胸口,不可抑制地颤动了。

    俊颊因此淡淡地发热。他蓦地收回视线,赌气似地撂话——

    “那你就给我在这屋里乖乖待着,不许外出一步!”

    羽帆命她留在厢房里,不许她踏出房门。

    身为他的女奴,云霓明白,自己对他的话,除了遵从?还是只能遵从。

    但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乖乖听令的好姑娘?从前在千樱王宫里,她的活泼调皮便总是让一干宫女、随从大伤脑筋,连她那个总是气定神闲的摄政王表哥,偶尔也会对她感到头疼。

    “只是到院子里走走,应该没什么吧?”云霓自言自语,“大不了在他回房前我抢先一步赶回来就是了。”无人看管,她大着胆子,提着灯笼,悄悄推开门扉。

    冬夜寒风袭来,她身子一颤,连忙拉紧披风领口,蹑手蹑脚地,她穿过一道回廊,走过卵石砌成的小径,来到西厢院落里一座红色凉亭。

    亭前,立着块石碑,刻着岛上三国通用的文字。

    “听潮亭。”云霓低声念出碑上飞扬跋扈的字迹,微微一笑。

    她拾级进了亭子,搁下灯笼,站上白石雕成的座椅,极目眺望。

    月牙儿,俏皮地从一片浓浓的乌云后探出眉眼,月华温柔地洒落海面,隐隐约约可见波光粼粼。

    是真的见着了,还是幻想?云霓也弄不清,只是凭着事柱,踮高脚尖,想看得更宽更远。

    花信说过,总有一日他定要从羽樱出港,到那遥远的西方大陆见识一番,火影也说,若能征服海上惊涛骇浪,才不负千樱第一武士之号。

    而她自然也曾想过,某天或许也能挣脱身为公主的束缚与责任,自由自在地游历四方,只是她再如何想,也料想不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这样的身分踏上异国的土地,来到这向往已久的海港。

    念及此,云霓涩涩苦笑,收回目光,坐下,靠着亭柱合眼,静静听海潮声。

    月影横科,柔辉镶在墨黑秀发的发绿,在每一次夜风吹来时,扬起漫天金粉,云霓敛着眸,恍惚地作梦,梦里,她见着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名好友,也见到了她曾经深深迷恋的风表哥。

    他发现她遭遇危险了吗?他是否会派人来寻她,带她回宫?

    或者,这一切正是他密谋的,他宁愿永远不要再见到她?

    是这样吗?云霓发了个冷颤,微微不安地扭动,然后,另一个人忽地闯进她梦里。阴郁的脸,苍黯的眸——是羽帆。

    那阴阳怪气的男人啊,他似乎总是不开心。

    他为何总是不开心呢?她又为何,要为他的忧郁感到难过呢……

    “你接到飞鸽传书啦?”清朗的声嗓忽地乘风送来。

    “嗯,刚接到。”

    糟糕,是羽帆!乍然听闻那微蕴着沉郁的独特嗓音,云霓神智一凛,惊跳起身,倩影一旋,隐在亭柱后。

    来人正是羽帆与东方傲,宴席散后,两人摒退了一干随从婢女,走来这隐僻的院落私下议事。一般长短的身影,在石碑前幽幽晃动。

    “信上怎么说?”东方傲低声问,“千樱那位云霓公主究竟上哪儿去了?”

    他们在谈她?躲在亭柱后的云霓一听两人话题竟是自己,吃了一惊,吊着呼吸,更加留神细听。

    “她已经回宫了。”

    “已经回去了?”东方傲一愣。

    云霓也同样一愣。她人明明在这儿啊!哪有回宫?

    “怎么回事?之前你安排在花信身边的眼线不是还说云霓公主对你十分感兴趣,想趁着你在边境游猎的时候前来探探你吗?怎么人没见着就回去了?”

    “兴许是忽然觉得没趣就转回去了,抑或是天气太冷,路途颠簸,她受不了。谁晓得?”羽帆语气隐隐带刺。

    “王家公主的脾性总是娇纵任性,谁摸得透?”

    “这倒是。”东方傲深以为然。“可惜!本来听到这消息时还以为能抢先端木弘一步跟公主照面,好趁机赢得佳人芳心呢,没料到……唉,亏我们还特地在边境多游荡了大半个月,结果还是一场空。”啧啧感叹。

    “也不必遗憾。虽然我没能抢先,却也没落后,据说云霓公主对我和端木弘的求亲仍在犹豫中,尚未做最后决定。”

    “嗯。”东方傲沉吟片刻。“不过照我瞧呢,重点恐怕不是她自个儿的意愿,而是她那位摄政王表哥的意愿吧?”

    “你指风劲?”

    “嗯哼。”

    “他若决定与雪乡联姻就是个傻子。”羽帆冷哼道,“他以为端木弘和云霓成了亲后,还能让她留在千樱安心做她的女王吗?”

    “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东方傲凉凉指出。

    羽帆心念一动,剑眉一挑。“你是指……”

    “让公主远嫁他乡,他好名正言顺地做一辈子摄政代理,实权握在子里,云霓这名义上的女王也不过是个傀儡娃娃。”

    “说的有理。若是风劲真有野心取而代之,这的确是个夺权的好机会。”羽帆同意好友的推论。“如此说来,相较于端木弘,我的希望较为渺茫了。”他自嘲地撇嘴。

    “我倒不知晓你那么想娶那位公主呢。”东方傲嘲弄地逗问。

    “你明知我为何想娶她。”羽帆没好气地白好友一眼。

    “呵呵。”明知惹恼了他,东方傲还不知好歹地笑了两声。“这就难办了。”笑了会儿,他才端凛表情,正经地说道:“眼前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是很难跟掌握国家大器的端木弘竞争。”

    “端木弘自己在国内的势力也还没稳当呢!那些贵族门阀见他年纪轻轻就登大位,一个个可是蠢蠢欲动。”

    “所以他才想要与千樱王女联姻,好巩固自己的权势啊!”

    “嗯……”羽帆敛眉沉吟,片刻,星眸一闪。

    东方傲知他心中已有打算。“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外在条件不如人,看来还是只能从云霓身上下手了。”

    “什么意思?”

    “山不来就我,我只得去就山。”羽帆似笑非笑。

    “你要亲自前去千樱引诱佳人投怀送抱?”东方傲也够聪明,一下便猜知好友心意。

    羽帆不语,但邪扬的俊唇已然说明一切。

    “劳动你这个采花浪子亲自出马,看来那位娇生惯养的公主要小心了!呵呵呵~~”东方傲不怀好意地大笑。

    两人一面笑谈,一面离去。

    直到那低声笑语完全让夜色给吞没了,云霓才从亭柱后探出娇容,若有所思地凝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为了让她答允婚事,羽帆竟不惜亲自前去千樱引诱她,为什么?她不解。

    若端木弘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而娶她,那羽帆呢?他千方百计欲成为她的工夫,图的又是什么?

    云霓凝神涩想,饶是她一向聪颖慧黠,此刻却也参不透羽帆用意何在。

    还有,她明明身在羽樱城,为何羽帆的线人会捎来消息说她已经回到王宫里了?莫非……有人顶替她入宫?

    一念及此,云霓陡地全身战栗。她想起海珊瑚,想起那有着和她一模一样脸孔的姑娘——是海珊瑚吗?如今待在千樱王宫里的公主会是她假冒的吗?

    海珊瑚之所以要除掉她,就是为了顶替她人宫吗?为什么?究竟怎么回事?

    谜团如雪球,愈滚愈大,压得云霓透不过气,方寸大乱。

    一桩阴谋如山雨欲来,而她,孤伶伶置身于蒙蒙迷雾中,伸手不见五指,偏又不能喊人来帮忙,只能独自惊慌。

    第五章

    瞪着空荡荡的厢房,羽帆胸臆间,漫开淡淡的惊慌。

    与东方傲分别后,他独自回到厢房,里间外间整个梭巡一圈,却捉不着一丝人影。

    雨儿人呢?怎么不见了?他不是命令她乖乖留在房里吗?她竟敢任意走动?

    “雨儿呢?雨儿在哪里?来人!把她给我找回来!”他走出外间,对着回廊大呼小叫。

    “殿下有何吩咐?”不远处,几个负责值班的侍卫忙奔来请命。

    “雨儿呢?有没人看见她?”羽帆厉声质问。

    “雨姑娘?”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紧张得直冒汗,“她不在房里吗?”

    “废话!她要是在我还用得着问你们吗?”

    “殿下……殿下没要我们盯着她,所以我们也没注意。”一个侍卫嗫嚅道。

    “对了,刚刚放饭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往庭院那边走过去了。”另一个侍卫好不容易想起,急急道。

    “庭院?”羽帆眉宇成峦,愤然拂袖,高大的身躯穿过回廊,直往西厢院落走去,但除了将军府里负责巡守的侍卫,以及几个忙碌的家丁与婢女,他找遁了西厢各处,就是找不着佳人倩影。

    忽地,一个念头如雷电般劈过他脑海,她该不会趁乱……逃了吧?

    羽帆冻立原地,愕然思索着这可能性。她会不会逃出这将军府,妄想自己会安然回到千樱,和她那个私订终身的表哥会合?

    这傻女人!她以为她能平安穿过边境、回到家乡吗?

    “该死!”羽帆低咒一声,心下更慌,立刻派人在府邸四处搜索。

    侍卫点燃火把,安静又快速地在府邸里穿梭来去,没多久,就在出了西厢附近,见到一道纤秀娉婷的倩影隐隐在树丛间晃动。

    “站住!”几名侍卫拔刀一拥而上,把云霓给团团围住。

    她愕然颦眉,“你们做什么?”

    “没得殿下允准,竟敢私自在将军府里游荡,你想潜逃出府吗?”领头的一名侍卫喝斥,利刀威胁地架上她肩颈。

    “住手!”羽帆严厉的嗓音及时扬起,他赶过来,怒目横视躁进的侍卫,“你们在做什么?统统给我退下!”

    “可是殿下……”

    “都给我滚!”袍袖一拂,威风凛凛。

    “是。”侍卫们见他动怒,急急收刀,安静地退开。

    月光下,一男一女相互凝望,夜风吹来,两人衣袂翻飞。

    “你搞什么?”郁愤的低咆率先掷落。

    “你生气了吗?”淡淡的、毫不畏惧地提问。

    “我不是要你待在屋里不许乱跑吗?”

    “一个人在屋里很闷。”

    “你!”他瞠视她。她竟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究竟拿他的命令当什么了?有没将他放在眼底?他禁不住又咆哮:“你别太过分了!你知不知道我方才见不着你,还以为……”蓦地顿住。

    “你以为什么?”水漾的眼眸漾开好奇。

    以为她离开了。羽帆不情愿地想,脸一下涨红一下发白,深沉的眼逐渐堆积风暴。

    “你以为我私逃出府了吗?”她灵慧地反问。

    他顿时语窒,教她猜苦了心思,又是狼狈,又是愤慨。

    “放心吧,将军府戒备这么森严,我一个弱女子就算插翅,恐怕也难以飞出去。”云霓自嘲道,粉唇涩涩一扯。

    羽帆不语,狠狠瞪她一眼,粗鲁地扯住她臂膀,一路将她强拉回去。

    进了厢房,他一脚踢上门。

    “你、你想做什么?”云霓微慌地瞧着他铁青的脸色。

    他紧抿着嘴,拦腰抱起她,不由分说将她抛上内间床榻。

    她骇了一跳,连忙挣扎着坐起身,双手戒备地护在胸前。

    “怎么?你怕我对你施暴?”他冷睨她。

    她默然,明白自己惹恼了他,聪明地不再说话。

    “你愈来愈放肆了,我要是再不对你立点规矩,以后其他人还怎么对我眼气?”羽帆冷笑着俯望她。

    “你想怎么做?”她低声问。

    “我要惩罚你。”

    “怎样惩罚?”

    “还需要我点明吗?”他探手抬起她下颔,邪佞地说道:“一个男人还能用什么样的方式惩罚一个女人?”

    她不语,羽睫翩扬,目光清冷如秋水。

    他被那样的眼神逼得胸窝一震。“你净瞅着我做什么?你胆敢挑衅我?”霸悍地逼问。

    “我怎么敢?”她淡淡回应,丝毫没让他的霸气给惊着,羽睫低伏,似是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么?”他讨厌她对他视若无睹。

    她静默,但这番静默更激怒了他,粗鲁地掐她下颔。“你倒是给我说话啊!别闷不吭声的!”

    她不看他,倔强地抿唇。

    他怒极。“我警告你,你别妄想有一天能逃离我身边。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懂吗?你是我买下的女奴,一辈子都得留在我身边!”

    一辈子!云霓胸口一紧,颤颤扬起眸,“你要我一辈子留在你身边?”

    “当然。”他霸道地回应。

    “你有那么多侍女随从服侍你,又何必一定要强留下我?我手脚笨拙,什么也不会做,根本不懂得怎么伺候人……”

    “谁说要你去做那些下人的粗活了?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就好,那些事自然有人会做。”

    “可是我是个女奴……”

    “你是我的女人!”他阴鸷地咆吼,“我说你不必去做那些事!留在我身边,我自会让你吃好的,穿好的,享尽荣华富贵。懂吗?”

    不懂。云霓咬着唇,瞅着他的眸,似怨似瞋

    良久,她才幽幽启唇,道:“你不是向我们千樱的公主求亲了吗?”

    “嗄?”羽帆一愣。

    “羽竹二皇子和雪乡国王同时派求亲使节来向公主说亲的事,早传遍了千樱,即便市井小民,也都略有耳闻。”她低声解释,水眸迷离难解,“难道你不是因为想娶她才派人去求亲的吗?”

    他皱眉,“我是想娶云霓,那又怎样?”

    “你想娶公主,就不能要我。”

    “我就是要她!也要你!”

    “你!”她又惊又怒,再也无法强戴冷静的面具,使劲甩脱他掌心的箝握。“你这是侮辱我吗?我不可能一辈子没名没分地跟着你。”

    “你要名分,这就是你的意思吗?”他瞇起眼,“好,我给你!”男人三妻四妾,平常得很。

    “你给不起。”她冷冷回应,“在我们千樱,从来没有二女共事一夫的。你若是真成了女王的王夫,就更不可能在外头豢养香花。”

    “你担心到时让她知晓了,会对你不利吗?”他错估她的心思。“放心吧,我不会让她……”

    “不许你如此辱她!”她冷厉扬声,面色铁青,“你若与她成亲,就需一心一意待她。”

    “你!”他不可思议地瞠视她,“你胆敢跟我顶嘴?你究竟明不明白我是谁?”

    “当然明白,你是羽竹国的二皇子嘛,殿下。”讽刺似地唤他一声。

    “你好样的!”俊容瞬间一变,神色比她还难看,他怒视她,大掌高高扬起,“信不信我打你?”

    芳颜不但不退缩,反而还微微高抬,示意他要打就打。

    怒火焚上他的眸,他狠狠磨牙,气得头脑昏烧,大掌欲拍落,却又思及几日前他曾把她打得玉颊青紫,好不容易才好了。

    想打,却不忍让她再受一回折磨,不打,又难消心口翻腾怒火,羽帆挣扎着,懊恼着,眼神瞬息万变。

    末了,一声咆吼拔峰而起,震荡一室,他下不了手,只能恶狠狠地踢床脚。

    “该死!该死!”连续踢了几下后,他甚至还抓起几上一盏香熏炉,使劲往地面砸。

    暴怒的行举令一旁呆看的云霓也不禁心惊,可一身傲骨仍是不肯稍稍弯折,依旧硬撑着。

    终于,他像是忽然明白自己如此泄愤也无济于事,忿忿横她一眼后,拂袖而去。

    “你、你去哪儿?”她忍不住追问。

    他没理会,阴沉着脸,旋风似地卷出厢房。

    羽帆喝得醉醺醺回房。

    回到房后,他似是仍与她赌气,并不进里间,自行更衣后,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