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亲爱的,您哪位?

亲爱的,您哪位?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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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的远方,做深思状,以无比唏吁的语气道:

    “可不是吗?我变了那么多啊!这些年,真的发生太多事了,都把我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呢……相信我,其实我真的不想这样的,但一切,也就这样了。”

    “啊?”曲秀颖一脸问号。

    “总之一句话:世事无常,得认命。”好忧愁的叹了一口气。

    曲秀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样接话,只好闭嘴,呆呆的看着那个一脸失落,却连失落都显得那样好看的堂姐。

    心中忍不住疑惑着:奇怪,以前怎么不觉得堂姐长得好看?而现在,她发现堂姐脸上脂粉不施,却是怎么看怎么好看之外,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迷人魅力。不,不是那种女人味十足的魅力,而是一种气势,说不上来是什么,总之,像是帅气,像是潇洒,有种干净利落的爽快感,反正是形容不出来。只能说,那些难言的气质,让她显得非常好看,好看得非常具有内蕴,那不仅仅是表相五官秀气漂亮所能产生的;若只是皮相好看,而没有其它气质加乘,就只能给人单薄的感觉,不可能有深度。

    原来,魅力这东西,从来不仅仅是五官长得好看就能拥有的,也不是涂脂抹粉便能装饰得出来的。

    曲秀颖从来不曾迷恋崇拜过什么人,包括大写当红的偶像明星什么的,但现在,当她呆呆看着堂姐,不由自主的脸红心跳时,她想,她或许正在体验什么叫做崇拜的感觉了……

    堂姐真的是,帅毙了!

    张心云无聊的把玩手中的ipad,将里头几个常玩的游戏给玩了一轮过后,不耐烦的看着手表,撅着嘴,翻了翻白眼,虽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选择一部电影播放着看,打发时间。

    电影播放不到十分钟,她终于忍不住问餐桌对面的人道:

    “还要等多久啊!我饿了,快饿死了!”

    “别动不动就说死啊活的。”坐在餐桌另一边的中年美妇微皱着眉,带着点谴责目光看娇气的女儿,说道:“我们约好十二点,现在才十一点五十五分,你哥可没有迟到,是我们来早了。”

    “可是我饿了。”

    “你早上睡到九点半才起来,十点才吃早餐,现在怎么可能饿?你别总是找麻烦,好好跟你哥相处不行吗?”中年美妇叹气问。

    “我哪有找麻烦!我哪敢对你最宝贝的儿子找麻烦!你说要聚餐,我不是乖乖来了?这还不够吗?!”

    “张心云,注意你的语气。我怎么教你的?哪个大家闺秀会像你这样说话的?”

    “我才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我可没有一个富豪老爸。你也别抬举我了,我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做白日梦。”不理会母亲那气得忽红忽白的脸色,连浓妆都遮不住,她低下头,不怎么专心的看着电影。虽然习惯性在口头上顶撞母亲,但仍然乖乖的坐着等待她那血缘比她“高贵”很多的兄长大人大驾光临,不管心底是多么不情愿。

    中年美妇显然很了解自家女儿的德性,不是天生反骨,而是青春叛逆期到了,每天不跟长辈唱个反调、顶顶嘴,就浑身不舒服。骂也没用,愈骂她愈起劲,只好随她了,等再大一点,懂事了就会好点了。现在愈骂,女儿是愈反叛,除了气坏自己,也骂不乖女儿,所以干脆说说两句就算了。

    再说现在是在外头,而且今天好不容易约到儿子出来吃饭,中年美妇不想因为对女儿动气而坏了一天的好心情。

    她的儿子,是她的骄傲,是她全部的希望,是她的一切。

    在妇人眼中,她的儿子有着数不清的优点;他优秀、出色,是她见过的年轻人里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应该站在最高点,被世人所仰望!

    只可惜,她没能让他有个好出身,明明,该是天之骄子的……

    “妈,心云。”

    就在妇人忍不住再度陷入为儿子抱屈的思绪中无法自拔时,她们等候了二十分钟的人准时在十二点到达。略显冷淡的声音传来,妇人立即回神,脸上漾开欣喜的笑容,忙不迭的站起来,就要给儿子一个拥抱。笑道:

    “小照,你来了!”

    她的儿子身体微微后倾,虽然接受了母亲的拥抱,但很快便将母亲扶坐回位子上,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仅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你们来很久了吗?”

    “不久不久,我们也才刚到。来,想吃什么,尽量点,别饿坏了!”打从儿子到来之后,妇人满心满眼就只看得到儿子,其它再也管不了,包括一旁看着电影、面无表情、显然早已习惯被遗忘的小女儿。

    “心云点餐了吗?”男子名叫张照,接过母亲盛情递过来的菜单后,并没有马上点餐,反而问道。

    “你先点吧,你点完了,我就可以点了。”张心云撇撇嘴,有点阴阳怪气地说道。

    张照淡淡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随便点了份餐。

    “我跟我儿子吃一样的。”不用服务员发问,妇人直接说道。

    “那这位小姐呢?”服务员正要递菜单过去。

    “她也吃一样的,不用问了。快上菜吧,我儿子的时间很宝贵,他很忙的,没空等餐。”妇人挥挥手,将服务员打发,没看女儿一眼,笑着对儿子道:“小照,你回国已快三个月了,有那么多公司要你去上班,你心中有什么决定没有?还是你打算自己创业?如果是那样的话也不错,不管你打算开什么公司,都不会有问题的,钱啊人脉什么的,你都不缺的。”语气信心十足,甚至足到张狂的地步,连她的儿子女儿都忍不住瞥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味,难以言说。

    不理会母亲亢奋又充满希冀的神色,张照仍然一副轻淡的深情,淡道:“本来一直在考虑创业的可能性,但跟几个留学回来的同学谈了几次后,还是决定先累积一点经验,几年后再来考虑创业。”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他们能跟你一样吗?你可是不同的!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是没问题的!”妇人声音略高的说道。

    坐在妇人对面的女儿拿高ipad,遮住自己不断翻白眼的脸,完全不想介入这场失去理性的谈话。妇人显然并不在乎儿女的沉默,满肚子的话不断的说了出来,希望儿子能听进去一言半句,跟她站在同一战线。

    张照已经习惯了每次与母亲见面就要承受她的喋喋不休,不打断,不理会,迳自说着自己要说的。

    “我打算进入高丰集团工作。”

    从喋喋不休到安静无声,中间不到一秒。可见这句话的威力有多惊人。

    妇人脸色再度在红红白白中变幻,最后,一抹喜色取代了她眼中的惊疑,兴奋的伸手握住了儿子的手,声音带着点抽噎,像是喘不过来似的道:

    “你……你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嗯。”带着点迟疑的回应。

    “你想通了,真是太好了!妈妈支持你!百分之两百的支持你!如果有需要妈妈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我拼了命都会帮你做到!”

    “拜托,你又不能偷到人家大公司面试笔试的题目。这种事,拼命也没用吧?”实在忍不住,张心云低低吐槽。

    不知道母亲是没听到还是懒得理她,只见她一迳儿望着儿子,那双亮晶晶的眼像是倾注了她毕生所有的执着于渴望。

    “只要楼然不打压你,你一定会在高丰里做出一番好成绩的!”妇人的声音因兴奋而发抖,满脑子已经在畅想美好的未来……

    听到“楼然”这个名字,张心云本能的肩膀一缩,恨不能把自己缩成比手中这个ipad还小,好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

    “楼然”这两个字像是张照的禁语,或者该说是启动他某种情绪的关键词,每每听到,都让他脸上淡然无波的表情为之龟裂,失去引以为傲的冷静。果然,就见他双眼一眯,冷声道:

    “就算楼然找我麻烦,存心打压我,我也会做出让他无话可说的成绩的。”

    他不只要让楼然无话可说,更要让他再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楼然终会知道,他,张照,从来不必任何人差!

    甚至,更加优秀!

    他一定会让楼然承认这一点!

    他张照,比那个已经死去两年的丰禾更加优秀!

    第二章 在意(1)

    高丰集团总部公开招考高阶储备干部的消息,在两个月前就传遍各个人力银行网页,被以头条置顶的招摇方式呈现在世人面前;接着各家媒体也在财经版面加以报导,引得诸多自认为才能杰出的社会新鲜人趋之若鹜,报名应考的邮件如雪片般飞来,几乎塞爆了高丰人力资源部的电子信箱,那汹汹态势,堪比每年的高普考。

    高丰集团不是台湾最大的企业集团,它甚至只是一间刚由中型企业转为大型企业的公司;但它年轻、积极的企业体质,锐意进取的公司文化,员工平均年龄在三十三岁以下,加上每年以倍数增长的获利,那动辄百万千万的员工分红,都无比吸引着年轻人的眼光,渴望能够进入这间年轻又充满希望前途的公司一展长才。

    高丰集团的员工流动率很低,因此造成它很少举行公开招才,每年若有一般基础员工的职缺,都会向各国立大学优秀毕业生里去挑,然后发函请人来面试。至于主管的职缺,就往猎头公司求才。这几年更在几间知名的国立大学商学院成立奖学金,以此提供提前招揽人才进公司实习。

    所以说,像今年这样大张旗鼓的公开征才,是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次。

    而这个第一次,还很特别;学历只需大学以上,且不拘国内或国外的学位,甚至不论是国立或私立大学,只要认为自己有本事的都可以来应考,报名年纪限二十八岁以下。

    高丰是出名的喜欢任用年轻人,就算是毫无工作经验的社会新鲜人也没有关系,反而是那些在职场上打滚了七八年的人前来求职,录取的机率比新人还低。

    这样偏低的条件,若是有幸考进去了,却是要在日后栽培为高阶主管的,怎么不教人为之心动并且马上行动?于是,打从高丰发出求才消息的第一天,人力资源部便陷入了兵荒马乱的战国时代,找了一堆临时约聘人员来帮忙处理报名表,即使每天加班,仍差点应付不来。

    为期两个月的报名时间里,信件是一天比一天多。由于条件宽松,报名的人自然多到爆——话说,在这个乱七八糟野鸡大学满地开的世道,全台湾还有人不是大学毕业吗?至少九o年代后出生的人,就算连英文字母、注音符号都记不全,仍是可以从大学毕业的。

    所以说,高丰这次的求才条件实在宽松到让其他企业侧目,想不透这间公司在搞什么鬼。若是真的想招聘到像样的人才,好歹要求一下学历至少是知名国立大学吧?现在这样乱来,不是在自找麻烦吗?花了那么多的成本搞这场声势浩大的求才活动,除了在新闻上打打知名度、出出锋头,还能获得什么?真的招得到人才?别开玩笑了。

    当然,在其他老板们眼中一致认为是炒知名度或是在开玩笑的求才活,对一般人而言,却是难能可贵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大家口耳相传着,互相打气结伴去报名,就连大学在校生也不禁对这个消息投以关注的目光。

    “哎,好可惜,我今年才大二,不能报名。”

    “你不只才大二,你还有大一挂掉的三科要重修。但愿你读完大四之后,可以顺利拿到毕业证书。”

    “姐!你不要瞧不起人。我有乖乖听你的话,等开学后就辞掉其他三份打工的工作,有那么多时间可以读书,我敢说,我下学期的成绩一定可以好到可以吓死你。”曲秀颖很骄傲的把小下巴往天花板抬去。

    “在下拭目以待。”曲耘禾很优雅的朝她颔首为礼,然后转头回荧幕前,继续打字。

    那动作真帅!一定要偷学起来!曲秀颖在心底用力点头。

    “姐,你在忙什么啊?”

    “我在填报名表。”

    “什么报名……啊!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高丰集团征才的事是吗?你要去报名?不会吧!”丢下手边的商业杂志,曲秀颖跳到电脑桌前,双手搭在堂姐肩上,瞪大眼看着荧幕。

    “为什么不会?明天才报名截止,今天寄还来得及。”

    “可是,可是……我记得你读的是中文系吧?虽然说高丰征才条件很宽松,也没有要求什么科系出身,但你一个中文系的跑去干嘛?人家会以为你是来乱的吧?又不是在证文书人员。”

    “既然他们不要求科系,那我当然可以报名。”

    “是可以报名没错,但就算参加了初试,也只是浪费时间。他们一定会在第一关就把你刷掉的。”曲秀颖比了比一旁书架上放了满满的各式商业杂志与书籍,道:“姐,你不会以为光是在家里看这些书籍,就可以跟那些商学院出身的人一较高下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有自信是很好,但自知之明也很重要的。就像家里破产之后的这两年多来,我每次经过彩券行,就有个冲动想花光口袋里所有的钱,幻想着要是能中个头奖,家里的债务就可以全解决了……但到底也只敢花五十、一百的小买一下,不敢拿那点微薄的生活费开玩笑。这就是现实,也是自知之明。我们有梦想,但在那之前,要先学会脚踏实地,我们没有做梦的本钱。”曲秀颖语气很沧桑的说着。

    “只是报个名,无关生死,就算被刷下来我也不会为此寻死觅活。所以,妹妹,你真的可以不用摆出这样沉重的表情来劝慰我的。”

    曲秀颖赶忙摸摸脸,瞪大样看着曲耘禾,问:“我的表情摆得太过火了吗?”

    点头。

    “可以具体形容一下吗?”

    “痛心疾首。”

    “……我会改正的。”垂下头,反省中。

    “啊,不对啦!跑题了!姐,我的意思是,你想去报名没问题,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就我所知,报名的人数听说将近三千人,但是最后他们顶多会录取几百人吧,而真正需要的高级储备干部,能取个一二十人九很多了。你读的是中文系,没有优势,你心底要有数。”

    “这我明白,你别担心。”再度拍了拍她的头,觉得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可以逗着玩真不错。

    “你明白就好。不过如果你被刷下来了也不用难过,等我毕业之后再帮你挣回这口气。我一定会进入高丰工作,完成你未竟的遗愿!”用力握拳。

    遗愿……

    “秀颖,我看你别读商了,转系去读中文吧。”抚额,叹口气。

    “啊?为什么?”曲秀颖满脸问号。

    “……算了。你该准备出门了吧?打工的时间快到了。”一根纤细的食指朝墙壁上挂钟的方向指去。

    “啊!真的耶!要是迟到就完蛋了!”顺着手指看过去,霎时惊声尖叫。

    赶忙收拾包包、套了件外套就要出门。在打开门时,身形突然一顿,转头看着堂姐,小声而迟疑地:“姐……其实我真正想问的是……你想进高丰工作,是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帮我家还债?”

    “就算不是为了帮叔叔,我本来也就打算换工作了。你一个小孩子,乖乖读书就成了,老是胡思乱想,也不怕脑袋瓜子当机。”

    “才不会当机呢!我eq与iq都很强的好不好。”噘嘴抗议。朝曲耘禾皱了皱鼻子,出门打工去了。

    曲耘禾看着堂妹出门后,转身将打好的资料给传送出去,便关上电脑,起身走到方才堂妹坐着的沙发边,捡起那本被扔在小茶几上的商业杂志,却没马上翻阅内容,只定定望着杂志上的封面人物,久久移不开眼。

    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

    曲耘禾在心底轻声问候着,望着封面上那张熟悉至极的脸,神色复杂而迷茫,满是举棋不定的犹豫。

    你,与我,将会再也不见?还是,终会再见呢?

    这样的自问,在一年多来已经有过无数次了,却永远没有坚定的答案。即使,在看到他难得出现在媒体上的照片时,亦然。

    高丰是他与楼然的心血,无论有多困难,他都想进去的。

    至于要不要再见楼然,从成为曲耘禾那日开始,她就下意识的拒绝去思考这件事。

    毕竟……这实在是……

    有点糗啊。

    从男人变为女人这种事……

    简直糗得难以启齿。

    就算是无话不说的死党,也说不出口啊。

    她想,她一直在纠结的,就是这件事吧!所以才从来没考虑去找他。

    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了。

    真的。

    “都下班了,还在忙?”楼然拎着笔电从电梯里出来,对着那票正围坐在小会议区不知在讨论些什么重大决策的秘书特助们开口招呼了声。

    那些人转头一看是楼烈,都出声招呼。其中一名机要秘书走来道:“楼先生,您来了。老板还在里面跟人力资源部的主管开会,请您稍坐一会。”边说边将人领到会客区,并对着一个坐在茶水间最近的男子叫道:“少丰,麻烦你倒杯咖啡过来,就倒刚煮好的那壶曼特宁,别拿我们常喝的那些充数。”

    “好的,马上来。”那名叫少丰的男子立即起身进茶水间忙去了。

    楼烈原来只是不经意的扫了眼那名被使唤的年轻男子,但在瞥见那张似曾相识的侧脸之后,身体猛然一震,竟忘了收回目光,不由自主的紧紧盯着茶水间的门,等着那名男子走出来,就为了确认些什么。

    机要秘书看楼烈好像对年轻男子颇好奇,于是主动说道:“他叫林少丰,进公司才一年,本来只是临时的约聘人员,不过在半年前被调任上来后,档案转为正式员工。没有什么工作经验,不过很肯学,也很勤快。像现在办公室助理在里面忙着,就由他来帮着做一些端茶送水的工作,从没听过他开口抱怨过。”

    “我之前没注意过有这个人。”他回国两个月以来,也没少上来二十八层,偏偏对这人没印象。

    “一个新人罢了。再说,这层楼二三十人,能让你有印象的也不多。你会记得的不过是出国前就认识的那些人。”

    “说的也是。”楼烈点头承认,接着问:“这人学历很出色吗?”

    “并不是太出色,私立大学毕业,学业成绩尚可。”能在高丰总经理专属楼层工作的人,哪个不是有着傲人文凭?就算不是国外名校毕业,至少也会是全台数一数二国立大学的优等生出身,像林少丰这样的从普通私立大学出来,就担当秘书助理职位的,可说是绝无仅有。

    更不客气的说,这样的学历,在这个高阶精英汇聚的楼层,顶多能当个办公室助理罢了——话说,眼下他们这层楼的办公室助理小姐,不正是林少丰的大学学妹吗?

    所以,林少丰突兀的被破格提拔上来,究竟是因为什么,至今没有人弄得清楚。在高丰这间年轻而生气勃勃的公司里,并不太流行走后门、靠关系什么的,大家一切凭本事竞争。所以林少丰这个存在,实在让人百思不解。

    搞不好连林少丰本人也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有这个荣幸成为高丰集团总部在二十八层的高级职员吧!

    “谁调他上来的?”楼烈支起一肘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撑住半边脸,懒洋洋地问道。

    “人事部下了调令,他就上来。”

    “哦……”楼烈长长的应道,然后接着问:“我哥知道他吗?”

    “同一个楼层,每天都会见到,当然会有一点印象。”机要秘书虽然觉得这个小老板问得别有深意,但也没有多想,只回他能回答的。

    这时林少丰已经端着咖啡过来了,茶盘上有热乎乎有香浓的咖啡,连奶球、糖、搅拌棒,以及面纸都准备周全。

    “楼先生,请用。”摆好咖啡后,便安静的拿着茶盘转身回茶水间,接着又见他端出满满的两大壶茶和咖啡,往小会议区走去,给那些正在开会的人添茶水去。

    楼烈扬扬眉,没说话,就看着一旁的机要秘书。

    机要秘书笑了笑道:“他满讨人喜欢的。”

    “你觉得这样的讨人喜欢,会有前途吗?”

    “当热。”机要秘书回答得很坚定。至于“当然”个什么,就自行猜测吧,反正不管答案是“有”或“无”都可以打勾得分。

    “其实……他只要讨我哥喜欢就会很有前途。”楼烈的目光又朝那个叫林少丰的男子看去,眼中隐隐带着一抹遥想与厌恶,语气似笑非笑的。

    “能得到大老板看重,前途当然就会看好。”机要秘书点头同意。不过,这个林少丰嘛,至今还没看出有被大老板器重的迹象就是了。

    楼烈横了秘书一眼,突然没了闲扯的心情,对他挥挥手,道:“你去忙吧,不用招待我。我正好一边工作一边等我哥。”比了比一旁的笔电包道。

    “好的,您忙。我过去继续开会了。”

    机要秘书也没跟他客气,走回会议区工作去了。楼烈打开包包取出笔电,等待开机时,见到林少丰已经帮那些人添完茶水回来,两人目光不期然对上。林少丰礼貌的笑了下,楼烈也扯了扯嘴皮回了一笑,就移开眼,不再理会。

    虽然没再打量林少丰的长相,但对于他那张脸,却是牢牢的记下了。

    这是一张颇为俊秀而讨喜的脸,若是朝演艺圈发展,说不定可以混得不错。但对楼烈来说,这样的一张脸,实在是,讨厌极了。

    不过,楼烈心里清楚,他对这张脸有多厌恶,他的兄长大人就会有多喜欢,甚至是加了无数倍的喜欢。

    然后,楼烈忍不住好奇:仅仅是长成这样的一张脸,能给这个叫林少丰的年轻人带来多大的好处?

    他能因此被重用?日后成为高丰的高级干部?甚至爬得更高,高得足以与大老板比肩而立?然后,分走高丰一半的权力?

    哼。

    楼烈在心底冷笑。

    决定冷眼旁观,看着他那兄长大人会怎么做。

    只是一点点相似,是否足以令他那亲爱的大哥再度为之发狂?

    他等着看!

    看他把这个人调在身边,究竟想怎样!

    第二章 在意(2)

    楼然从来没有想怎样,至少,对于林少丰这个年轻人,他也只是看着,并没有衍生什么想法。

    他的至交好友丰禾已经过世两年了,他很难过,难过到每每想起都感到痛彻心扉;然而就算是痛彻心扉,他仍是忍不住一再想起。其实,痛楚这种事儿,正如丰禾当年说的:当疼痛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日日都承受着,也就觉得没有什么了——这是他被病魔折磨的三年里,所发表的权威性经验之谈。

    对此,楼然如今完全能够体会,并深深赞同着。

    林少丰之所以能突然莫名其妙的从一个临时约聘人员调上二十八楼成为纳入编制的正式高级职员,自然是占了长相的优势,算是走了后门的,只不过没有人知道详情……哦不,得算上楼烈一个。这小子是知道的。

    楼然与楼烈是异卵双生兄弟,他们长得并不肖似,一个随了父亲,一个像了母亲。从小到大,站在一起时,从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是兄弟,更别说还是双胞胎了。当然他们都是好看的,只是不像兄弟罢了。

    楼然从来不会因为双生兄弟长得不相似而又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楼烈却很介意,总是为此生气,从小到大一直如此。楼然觉得这个弟弟性情别扭得难以理解,也就懒得理会他;所谓双生子亲密无间,心有灵犀什么的,都只是传说而已,至少他就从来不曾感受过。

    将一直拿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把玩着的那根烟,终于放在嘴唇间叼住,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再将那一长串白烟给吐出寂静的空间里。

    电脑荧幕上的时间指着22:58,又是一日即将结束。外面加班的人应该都回去了,他记得机要秘书下班前还进来跟他道别过,不过那时他正在应付楼烈带着挑衅的质问,也没怎么注意就是了。

    楼烈质问他,想对林少丰这个人做什么?

    老实说,还真没想做。即使想了一整晚,仍是相同的答案。

    林少丰长着一肖似丰禾的脸,但也只是有点像而已,且,像的仅只是五官,而不是神韵气质那些更重要的东西。所以,他怎么可能会把林少丰这个人当成丰禾的替身看待呢?

    那可是对丰禾,以及他们两人的友情最大的侮辱。

    没有人会像丰禾,丰禾也不会有替身。

    而他楼然,就算再想念丰禾,也不需要从一个替身身上寻找虚假的安慰。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拉回楼然飞得老远的思绪。他疑惑的看着门板,倒没想到这么晚了外头还会有人在。第二十八层是集团的重地,进出都严格控制,尤其在下班时间之后,没有手纹与密码,电梯上不来,一般保全人员巡视不到这一层,所以外头敲门的只会是在这一层楼的工作的员工。

    “进来。”他走到大办公桌前,身子半靠着桌沿,双腿交叠,静静望着门板,也看着门打开后,站在外头的那个人。

    是林少丰。

    “老板,我下班了,跟您说一声。”很恭谨的姿态,却不会让人觉得巴结,反而显得整个人温文儒雅,谦和有礼。

    “嗯,再见。”没有多余的闲谈,例如询问为什么工作到这么晚,或问是不是工作太繁重什么的以显示为人上司者有多么亲民爱民,就只是简单的道别。

    “……再见。”顿了顿,像是有点不知所措,然后又很快收拾好心情,道别后,又加了一句:“请老板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谢谢。”很客气的道谢。没有让人顺势搭话的余地。

    “那,再见,我走了。”多余的又道别了一次,而办公室里那个着靠着桌沿抽烟的男子却再也没有理会他,安静的看着他有些局促的关上门,没有其它的表示。

    门关上了,而门外,那个努力表现得一脸淡然的林少丰,终于再也端不住,任由脸色因为有些难堪而泛起潮红。

    原来,他一直以为他是不一样的……

    但如今,他又不确定了。

    主要是他完全不知道里头那个年轻、心思却深沉的老板心中在想什么,以及,想要什么。

    明明,特意提拔了他。然而,提拔了,却再也不闻不问。都已经半年了。

    这个男人,到底想怎样?一直让他这样不上不下,是存心整人吗!

    带着这样的忿怒与疑问,还有无可名状的委屈,林少丰拿着公事包,进入电梯后,终于忍不住朝电梯门捶了一拳,然后,抱着拳头,龇牙咧嘴痛呼出声。

    林少丰与张照是大学同学。

    林少丰的学业成绩一向是中等偏上,能考入这间风评还不错的私立大学,其实已算满意了,觉得考得挺好。

    但成为私立大学的学生,却是张照人生中拒绝回想的污点。

    张照从小就品学兼优,像是在跟谁较量似的,读起书来像在拼命。从国小开始就主动向母亲要求补英文、补钢琴、补美术、补数学等等,恨不得将放学后的所有时间都用学习来填满。

    一个努力学习的人,就算天资不强,血液成绩肯定也能颇为亮眼;再说张照其实是个满聪明的孩子,自尊心比任何人都强的他,就是受不了把第一名的位置让给别人。

    却没想到他人生最大的挫败,竟是来自于大学联考。只是一场重感冒,就让他从小到大苦苦维持着的优秀化为碎片!

    他怎么会是私立大学的学生?他怎么可以读私立大学?这是对他的优秀最大的讽刺!

    心高气傲的他原本打算重考的,然而,就在跑去学校办理休学那天,他遇见了林少丰,那时张照惊讶得想也想不通,脱口便朝他叫道:“丰禾!你怎么会在这里?”等叫完了才知道不对,这人不是丰禾,只是长得像而已。

    “丰禾是谁?我不叫这个名字。”那时林少丰疑惑的看着跑到眼前死死盯着他看的陌生同学反问道。

    “近看就不像了。你不是丰禾,我认错了。”张照回道。

    “那是你朋友吗?”

    “不,我不认识他。”

    那时张照的回答让林少丰觉得超级诡异,觉得这个同学好奇怪,瞪着他的表情更是让人觉得毛毛的,不知他想干嘛。

    林少丰原本打算离这个怪人远远的,却没料到他们竟成了同班同学;而且在张照特意的接近下,两人成了交情不错的朋友,直到大学毕业,张照到美国读研究所,而林少丰去服兵役那段期间,也没有失去联络。

    然后,张照回国了,跟他说打算考进高丰,与他成为同事。林少丰并不觉得两人之间的友情有深刻到不离不弃、连工作都要找同一家公司的地步。就像当年的可以结交,林少丰隐隐觉得,张照是有目的的,虽然这么多年来他并没有看出个所以然,但心中那个疑问始终没有散去,一直牢牢纠结在那里。

    这是张照回国后,他们第四次聚餐,说是庆祝他通过高丰的初试与口试,就等着复试了。虽然还有最后一关要闯,但张照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必然会是所有应试者里面成绩最优秀的那一个。如果高丰没有录取他,就表示这一波参与招考的人都没有人及格,全被刷下来了。

    “张照,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考进高丰。”

    “为什么不?高丰集团未来发展不可限量,它大量启用年轻人,给年轻人无限的机会,每一个有雄心壮志的人,都会渴望在这个集团里成就一番事业。我当然也是。”

    “不,我的意思是,虽然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的家庭,但我知道你出身肯定很好的,不只衣食不愁,大概还很富裕,你应该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小开或地主少爷吧。你家里应该有自己的事业,或者有足够的金钱支持你创业,完全不用像我们这些小人物,辛辛苦苦考进大公司,领着固定的薪水,做着最基层的工作,等着机会到来。”林少丰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张照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从以前就这样,一直在逼自己,有时甚至把自己逼到面目狰狞,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并不想接手我妈的事业……她开的是美容中心。”张照沉默了下。然后以一种不太好意思的口气说着。

    原来张照家里是做美容中心这种女性化的事业啊……难怪他从来不肯说。林少丰觉得这个他能够理解。

    “我想我妈的事业还是让我妹来接手比较好,如果我妹感兴趣的话。至于我,是完全不考虑的。”

    “那你也可以考虑自己创业吧?就像高丰的老板那样,听说他大三就创立高丰了。谁会想到不过短短七八年间,高丰居然发展得这样吓人。”忍不住想起那个年轻又深不可测的老板,心中百般滋味纠结成一团,既有崇拜,也有怨怼,还有许多难言、搞不清楚的情绪……

    “你很崇拜楼然?”张照淡淡的问道。

    “他是所有年轻人的偶像。难道你不是因为崇拜他,所以才想进入高丰的吗?”林少丰可没有忘记,他第一次听到楼然这个名字,还是从张照口中听来的。

    “……我对他的感觉很复杂。很在意没错,但绝对没有崇拜。想让我崇拜,他还不够格。”张照严肃强调。

    很在意?

    林少丰为这三个字胆颤心惊,并且,在意。努力隐下心中漫涌着的不喜,他开玩笑似的吐槽他道:“人家今年不过三十岁,就已经是大集团的总执行长以及最大控股人,你居然说他不够格让你崇拜?既然不够格,那你进高丰做什么?你又把他当什么了?”

    张照很慎重的回道:“我把他当对手。势均力敌的对手。”

    对手?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林少丰知道他这个同学一向心高气傲,却没想到会傲得这般不自量力……

    “好吧,拿他当对手看,可以激发你向上的动力。你尽可拿他当对手没关系,但是张照,楼然现在的位置已经太高,他是看不见你的。”也就是说,人家很难把你当回事。

    “只要我进了高丰,他会看见我的。而且,不出十年,我一定会成为他必须小心忌惮或者拉拢合作的对象,我会成为高丰的决策人之一,我甚至可以推翻他或者取代他。”是的,他将会成为那样的人!所有曾经无视他存在的人,都再也没法忽视他。

    林少丰已经太习惯张照的狂傲,从来无话可说,反正说了也不会被接受。同学多年,对他这个人算是很了解了;并不是说他有多坏,而是绝对不能当面灭他的威风,朝他最在意的地方泼他冷水,那肯定会被他认定为瞧不起他,而让他记恨一辈子的。

    张照见林少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