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街惊现大老板与小助理行踪!大老板拎着一堆购物袋,毫无霸气英主应有的风范,让人不敢相认!这样三从四德典范男友形象,怎么会出现在大老板身上啊!太吓人了!简直吓得人想要自插双目!连忙上公司八卦网爆出这条消息,也不用发誓了,有图有真相!高像素的手机,拍出的照片让所有绯闻无所遁形!
然后,当然有更多的然后了。
毕竟楼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与丰禾在一起。多稀奇啊,女的丰禾。喔,当然,得改口叫耘禾了。真巧不是?名字居然如此相似,难怪可以发生这样到挑战正常人想象力与世界观的事。
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太美好,美好到不真实,于是楼然近乎神经质的,总要反复确认。他需要知道她在,随时都在,不会消失,不是幻觉。
他隐约知道全公司的人正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八卦;但,谁在乎?就像他先前说的,敢做就不要怕人说。而且与其让人在私下乱说,还不如摊在阳光下说,至少不会编造得太离谱。
何况,他与曲耘禾之间,不管被传成什么样,他其实都不会介意……并且,还有点暗爽。
瞧,自从与两人有关的八卦给爆了出去之后,曲耘禾身边不就清净了?那些之前围在她身边拼命献殷勤的男人,不全部退散了吗?
所以他喜欢当老板就是这样,不仅使用特权不会被抗议,好友足够的威慑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杜绝掉曲耘禾的麻烦。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说的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我回来了。”刚踏进二十八楼,就见到曲耘禾从茶水间端了一杯饮料出来;她就站在他行径的路线上,他很随意的对她打招呼着,并顺手拿过她手上的饮料,发现是凉饮,于是一仰头就喝了一大口,还有点不满意的抱怨:“不够冰。”然后就拿着杯子进他的办公室去了。
曲耘禾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想着这家伙还可以再过分一点吗?答案是,可以。
“别在外头呆站着!快进来,一堆资料等着你整理呢!”楼然站在办公室门口朝她喊了声。
曲耘禾抬头望过去,对上楼然带着坏笑的眼,面无表情,语气恭顺回道:“是,就来。”
不用四下张望,也知道此刻全办公区里的人虽然装作很忙的样子,其实都在偷偷看她,那眼光充满了对大老板行为的惊叹,与对她如此“受宠”的审视;或者,还带着嫉妒与欣羡吧。
毕竟大家对顶头上司的脾气知之甚详,只有被他归为自己人的人,才会得到他毫不客气的对待;而全公司算下来能得到这种待遇的,五根手指头都数得完,目前也只有他的双生兄弟楼烈、机要秘书方怀雍,以及眼前这个才进公司一个多月、竟就此被大老板看重的狠角色美女了。
至于其他人,大多只能得到楼然温和有礼且充满距离感的对待。当然,他的心腹爱将又更好一点,但一比较就知道,还是有差别的。
自己的饮料杯劫走了,曲耘禾只好走回茶水间,拿出纸杯,将自己带来的桂圆红枣茶又倒了一杯,才拿着走进楼然的办公室,再随手关上门,将所有灼灼投射而来的目光给挡在门外。
哦,顺便提一声,曲耘禾的座位仍然在大老板的办公室里。在大老板毫不客气的公然行使特权下,她便从暂住变成永久居留……
“这红枣品质不好,是买东南亚进口的吧?也不知道上头的农药有没有清干净。还有龙眼也不怎样,香味差了点。”
“您真有研究。”
“这也是不得已的。”楼然朝她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当年丰禾生病的后段时间,他简直快变成养生药膳达人了……
“真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是把?”曲耘禾哈哈一笑,将饮料放回自己的办公桌,问道:“说是有一堆资料要整理,寄我信箱了吗?不急着列印出来的话,我就在电脑里先整理排版一下了,有不明白的地方,正好直接问你。”
“那事不急。”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红枣茶,楼然起身打来专属休息室的门,到里面的浴室清洗杯子。待走出来了,接着道:“你说,我们去苗栗买块地中红枣怎样?哦,还可以去彰化买块地中龙眼;种了龙眼还可以顺便养蜂,都是你用得上的,正好台湾游这样的气候便利。”
“如果你对衣食住行都想以这样的方式解决,就算你有巴菲特的身家,也禁不起这样的败的。”
“也不是衣食住行,就只这么点而已。谁让你有这样一具破败的身体?要是你体质正常,我管你吃的有没有塑化剂、喝的有没有三聚氰胺、饭菜里有没有农药残留。活在这个充满污染的地球就要认命,谁身体里没电毒素?反正就当培养抗体了。但你不一样,你现在不能喝咖啡、不能喝茶、不能吃冰,一堆的不能,我能怎么办?就只能针对你『能』的部分去下工夫了。这种你长期要喝的东西,咱们自己种,用最严格的标准来种植,喝得安心最重要。”
“你是在跟我商量呢,还是说完的当下,就定案了?”曲耘禾一手支着下巴,慢悠悠地问着。
“当然是在商量,并且我只接受你的附议。”
“若我不附议呢?”
“那我就一边派人去洗地买地,一边说服你,每天找你开会,开到你同意为止。”结局还是一样的。
虽然知道一定是这样无赖的回答,但曲耘禾还是觉得很无力,叹气的将撑着下巴的手转而抚住额头,道:“我真怀疑这几年来,你根本是把商场当黑道混了,你的对手一定很恨你。之前你还说我脸皮厚呢,身为厚脸皮星人里的翘楚,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楼然想了一下,记起她说的是他们在百货公司门口初见的那一次。
提起这个,楼然自然又不爽了,站在她桌前质问她:“你是什么意思?那天见到我,就该直接认了,结果你做了什么?调戏完我之后,竟拍拍屁股走人。你就不担心失去那次机会,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吗?”
“当然担心啊。但没办法,那天突然见到你,光惊讶都来不及了,又哪来的力气想其它?而且我那么努力的勾搭你,不正是为了给你留个印象,日后好相见吗?”主动找他相认是很找死的行为。楼然这个男人要是听一个陌生人胡扯就是贵了!直接跟他说她就是丰禾,在绞尽脑汁使尽百宝等楼然终于相信她说的果然是真的后,她的皮都不知道给脱去几层了。她是人,不是蛇,才不想自讨苦吃。
楼然当然相信她的解释——包括没说出来的。但不爽的心情仍然没有平复。
“喂!你老实说,如果这辈子我们都没法再见,或者,我就是认不出你,甚至因为你太像丰禾而拒绝让你接近,远远打发你。那你是不是就——算了?”
曲耘禾见他态度认真,目泛凶光,于是端正坐好,不敢嬉皮笑脸以对,以宣誓的口气,坚定如钢铁的语调道:“当让不。饿哦一定会排除万难,不顾一切,就算历尽千辛万苦,也会走到你面前,让你认出我。”
咔咔咔——
楼然双手握拳,将指节弄得噼里啪啦响,连威胁的表情瞪着曲耘禾,本还想着继续找她麻烦的,却在她那一张温润且摆着“任君处置”的顽皮笑脸下,认败!这家伙啊,真是欠修理,一直都是如此;而他如今连这点也喜欢上了,这算不算是一种堕落呢?
“曲耘禾……”他将她的新名字唤出,黏黏缠缠的,像含在嘴里品味。
“哎哎哎,别用这种口气说话。当你在把妹啊?搞错对象了吧。”曲耘禾浑身抖了下,双手交叉,搓着手臂,像在抚平鸡皮疙瘩。
“搞错?”楼然好不容易浮现出一点点多愁善感的心情,立马被她说的笑话给弄得消失无踪。他嗤笑一声,突然双手张开,撑在她办公桌上,修长健硕的身体向她倾去,面孔迫近她,几乎顶到她的鼻尖,才开口道:“搞错的是你吧?亲爱的曲耘禾小姐。都当两年女人了,怎么还没对自己的性别有清醒的认知呢?”
“呃……”无言。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女人了,但在楼然面前,常常会忘了(或者是下意识不愿记起)这一点啊。
突然占了上风,楼然之前的怨气当下消得一干二净,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坏坏地笑问道:
“喂,要不要我帮你?”
曲耘禾撇撇嘴,下巴微扬,回道:“说得好像你真帮得上似的,怎么?你当过女人?”
“我是男人,我知道男人希望女人应该是怎么样的。”他睥睨的看她,一脸权威的样子。
“得了你!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公司里有『和尚』的别名吗?问道于盲这成语,阁下听过吗?我还不如去问楼烈呢……不过,说道楼烈,怎么一直没再见到过了?”太习惯与这个人相处,就算脸贴着眼对着眼说话,也不会有一丁点不自在。楼然身上的威压霸气,对她无效。
“他去韩国谈一个线上游戏的版权。大概还会顺路去旧金山看我爸妈吧,总之忙得很,你见不到也很正常。”耸肩。
“从韩国顺路去美国的旧金山?怎么顺啊?你顺一个给我看看。”
“有心不怕路遥。再说,他是搭飞机过去,又没叫他游过去。”
“你这个哥哥对他真坏,难怪他讨厌我。”那真是一场无妄之灾。
“你难道希望他喜欢你?”楼然语气突然阴阳怪气起来。
连贴得太近,他的鼻息拂在她脸上,有点痒痒的。曲耘禾伸出食指抵在他宽阔的额头上,想将他推开一点。但,别说以前的他就没能在体力上胜过他,现在换成了她,就更别谈了。除非楼然愿意,不然她别想推动他一根手指头。
推不动,只好开口:“退开点,你把我的氧气都吸走了。”
楼然抓住她的爪子,也就没再放开,省得它再作怪。
“说啊,你对楼烈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曲耘禾觉得很好笑,不明白楼然为什么会这样在意,这真没道理。
“曲耘禾『小姐』,你真的得好好认清楚自己是个女人的事实了。而且,也请稍微注意一下,楼烈是个很爱招惹美女、没什么节操的男人。”
“说得好像我会在他手下吃亏似的。”曲耘禾不以为然的哼笑了下。“放开我的手吧,该认真工作了。”她想抽回被他掌握着的手,却未果。
楼然顺着她的目光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这时才有心思感受这只女性的手掌,握在男性坚实的手中是怎样的感觉。
软软的,像没有骨头似的,有点微凉,是身体较虚的关系;脆弱得,像稍稍用一点力气就会被捏碎。
这时女人的手,而且是只令他小心力道、生怕会伤害到的手。叩叩。门突然被敲了两下,就任意推开,并且人都还没踏进来,就大声说了一串话,像演讲似的,洪亮极了——
“哥,我回来了!我告诉你,我一回来就听到一个好好笑得消息哦,真是太离谱了,这样离谱的八卦一定要制止流传!居然说你迷恋上了一个小助理,还未她神魂颠倒。拜托!这辈子能令你神魂颠倒的人只有一个,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吓!你你你你们在做什么?”在呱啦呱啦径自说了一堆泥之后,终于找到兄长所在的方位,更见到了令他惊悚的画面——楼然竟然那样亲密的与一个女人待在一起,而且!而且还抓住那个女人的手不放!
天啊!地啊!这这这,这该算是办公室恋情?还是办公室马蚤扰啊!
更令楼烈感到崩溃的是,不只他进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呢!这下好了,如果楼然被告性马蚤扰,一定会被告成功!然后名声扫地、商誉受损、赔上一大笔钱……
楼然完全无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正一脸悲惨的弟弟,也不理会站在弟弟身后那几个秘书特助们的目光有多诡异,就由着他们看戏。
他在瞥了那群人一眼后,就回头专注的看着曲耘禾,说道:“你怎么说?”
“说什么?”曲耘禾对这个话题完全理解不能。
“关于负责……或者,说是赔偿也可以。”很大方的提供两个说法任选。
既然她对他的人生造成这样巨大的伤害,身为一个从不吃亏的j商,哪有放过她的道理,对吧?
第七章 不只是朋友(1)
“嗨!美女!前面的美女!那个跟我一同参加复试,说好通过了就一起吃大餐的大美女!等等我!”
一道大呼小叫的男性声音从高丰大楼正厅门口那边传来,伴随着重重的跑步声,形成一种排山倒海而来的气势,让旁人都自动让道,不攫其锋。
中午午休时分,高丰大楼的一楼大厅向来人来人往得很热闹。当男子大叫着“美女”时,在场的女性们但凡听到了,大多会停下手边的事,回头朝声音的来处望去——就算不是自认为美女,总也可以看看别人口中的美女指的是谁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加减看一下,回头拿来当成跟同事嗑牙话题也好啊。
“嘿!美女,别不理我啊!你再不停下来理我一下,我就要爆猛料喽!我要把我们之间不得不说的秘密投稿到〈高丰大声说〉,到时稿费就用来一起去吃浪漫的烛光晚餐庆祝吧!”
一个打扮很明星样的潮男,完全无视整个大厅的人都停下来默默关注他,也拉长耳朵等着听他所谓的猛料,径自追着他的目标任务而去!当然也就不会注意到他乱七八糟的用词让一群人滑下满头黑线。
“美——女!我来了!还记得我吗——”年轻就是体力好、嗓门大,也没怎么喘的,就冲到了他口中大叫的哪位美女面前,竟好神奇的不知打哪变出一朵玫瑰花,就要献给美女。
哗!
这是集体努力压制下,仍然发出的低低哗然声。
而,心脏比较无力的人,连忙捂住胸口,睁大眼,一手掐着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厥了过去,就错过这场年度精彩大戏了。那可不行,死都不行!
哪个美女可以令高丰员工产生这样大的反应?
还会有谁?
当然是二十八楼那个新进的助理小姐曲耘禾了。
此姝因为把大老板迷得神魂颠倒(楼烈大声放松挂保证,旁人热心传遍全公司上下)、相思成疾、石药罔效,可见其威力之无敌。于是在无人反对下(不敢),一跃成为公认的“高丰第一美女”。
而此时,年轻潮男拦住的,不只是他口中的美女曲耘禾,还有曲耘禾身边正帮她按好电梯门的楼然。
“美女!我是凯文!你没忘记吧?我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见,你可不要……呃,等一下!”说到一半,卡住,连忙将手上的玫瑰花往耳朵上插放,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啊翻的,嘴里还念念有词,然后眼睛一亮,指着翻到的那一页,道:“我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你可不要对我无缘对面不相识!”说完,眼睛还一闪一闪水汪汪的,像只表现良好、正等着主人丢根骨头奖励的小狗。
曲耘禾当然还记得这个男孩子,毕竟印象满深刻的,唇角微勾,还没说些什么,楼然已经凑在她耳边问:“认识的?”
“面试那天见过,是个有趣的人。”低低回答完,转而对潮男浅笑道:“我记得你,你是宋开新。恭喜你也进高丰了,现在在哪边上班?”
“哎啊,叫我凯文啦!我的名字很好看但念起来很搞笑的,就叫我的英文名字就好啦!还有,我在『阳明房仲』职训完后就直接实习了。我卖了很多间房子哦!真是超厉害的!实在是……呃,”再低头翻小册子。“前途不可限量!咦?前途这种事也有限量版哦?又不是公仔……”搔搔头。
很有趣吧?曲耘禾朝楼然眨了下眼。
你对有趣的理解,真是让人无法理解。楼然回望她。
“美女,前途无限量版吗?”百思不解的宋开新疑惑的问道。
“哦,你可以这样理解:如果『前途』发行了公仔,那你就是最了不起的那个限量版公仔。”曲耘禾很温和的为他开释。
语气庄严得完全听不出是在胡扯。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要赶快记下来,下次就用得上了!”连忙掏出笔,在小册子上写啊写的,还不时因为写错字或想不出哪个字怎么写而搔头。
曲耘禾扫了眼那册子,发现上头中英文夹杂,而英文基本上正确,中文则惨不忍睹的连注音都出错。见他忙得忘我,曲耘禾觉得最好此时闪人。她可没有宋开新这样无视一切热烈目光投射而来的功力,而一旁的楼然也等得不耐烦了。虽没有出声催促,但曲耘禾当然察觉了。于是道:
“那你忙,我先上去了。很高兴见到你,有机会再联络了。”
单方面告别完,便走进电梯里;而楼然也跟着进去后,转身,按着开门键,环视整个大厅一眼,还很有礼貌的对站在近处的人问了声:
“都没要搭电梯的吗?那我关上了。”
那些人连忙把头点个没完,连连喃声道:“您请,您请。”
楼然在确定大家都对着高丰大楼挑高的天花板、黑色大理石铺就的地板、墙边翠绿的盆栽等等充满了研究的兴趣,完全不想回到各自的办公室午休之后,保持着淡笑的表情,将电梯门关上,整座电梯也就只搭载了曲耘禾与楼然两人,一路朝二十八楼顺畅而去。
新闻人物离开了,整个大厅又恢复欢快自在的喧闹声,大家三三两两的群聚在一起分享着对最新八卦的心得感想,并不时瞄着那个还在写小册子的潮男,眼光多多少少带着点怨念,就像看了一场开头很震撼、结尾很弧口的电影,除了想要求退票外,还想拆了电影院以泄心头之恨。
而潮男在终于把经典语句记下来并注释其义后,抬头要与美女说话,谈谈吃大餐的问题时,才猛然发现——眼前空空如也,哪还有美女的影子!
“耶!美人——哇靠!谁打我!”才疑惑的要找人,突然后脑勺就遭到一记铁拳攻击,惊得他抱头大叫。等他看清楚来人是谁后,声音低了八度,扁扁嘴低道:“是你哦,老大。干嘛打我啊?我今天又没怎样,而且才刚吃完饭,又没有睡午觉,你打我就不对了。再说我也不叫东东啊……”
“你是潮男,不可以说过时的冷笑话。下次别再说了,会被笑的,知道吗?”
“哪有过时?我还是觉得很好笑啊,那个『吃饭、睡觉、打东东』你不觉得几个字就可以变成笑话,正好说明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吗?”潮男也是很有自己的主张的,而且有内涵有深度。
“中华文化会哭的……”潮男口中的老大,正是负责到宋开新职训与实习的上级兼评审员。此人面相端严,看起来认真可靠,梳着过时的西装头,戴着古板的黑框眼镜,穿着最传统的黑色西装,就算在大热天也包得紧紧的,没一丝凌乱。看起来不像是从事房仲业的,说是当神父大概比较有人信。
“为什么要哭?我们这么热爱中华文化耶。”宋开新不解地问。
“……”推了推眼镜。“走了,我们该上十四楼了。等会见了经理要有礼貌,知道吗?”
“我一直都很有礼貌的!因为我们中国是礼仪之邦嘛!”
“……上楼后,你少开口说话吧。分店经理帮你争取到特别绩效奖金不容易,但是能在总部经理面前露脸,比奖金更重要。所以,你尽量留给上头的人好印象。”语重心长的教导他道。
“好啦,我会很乖……对了!美女——好痛,干嘛又打我!”再度抱头。
“该上楼了。”有个这么白目又少根筋的部下,头很痛啊……
“可是美女——哎唷!又打……我说,那个美女——靠!老大!再打下去我就要从孙悟空变成如来佛啦!都肿得满头包了!”
好吧!跟只猴子说人话是没用的。二话不说,揪人就走。终于理解大家为什么要打企鹅东东了——绝对不只是打起来很顺手而已……
整场闹剧终于落幕,留下一群无言的观众,望着不知如何掉落在地上的那朵半凋零的玫瑰发呆……
“正如你所看到的,大老板有喜欢的女人了。他再也不会有空去追思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林少丰落寞的对站在身边的张照说着。
今天,是张照来总公司报到的日子,也是决定他会去哪个单位任职的日子。
之前两个月,身为优秀的新近员工,他的职训地点就更为重要了。他与其他前十名的新人,分别被派到上海与广州的高丰分公司,跟随在执行长身边当实习特助。虽说是实习,却被要求实际参与企划并执行,以真枪实弹的成果来当成他的职训成绩。
那实在是个大胆刺激且压力巨大的过程,心理承受力差一点的,恐怕就直接崩溃了——难怪高丰集团附设的医疗室,过来轮值的医生里,还包括心理医生。
张照熬过来了,当然。上海执行长给的分数很高,并在考评的建议栏里写着希望正式分配时,可以将张照留在上海。
如果为前途考量,去上海发展无疑是最理想的;但私人情感上来说,他更想留在高丰总部。因为,他想让楼然看见他的优秀;他被忽略得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失去耐心了……
大他怎么也没想到,一踏进高丰大楼,就见到这样的一场闹剧。
而闹剧里唯一值得关注的重点是——楼然谈恋爱了!他眼中又有了关注的对象了。
楼然在情谊的付出上,简直可说是吝啬至极,只要心中进了人,就再也不会给别人机会挤进来。以前有丰禾,他连女人都不看一眼。并不是说他的性倾向有问题,而是他跟丰禾玩得好,志同道合,日子过得很充实,才懒得理会女人那种活在另一个星球的生物。
如果丰禾没死,楼然大概还是不会看女人一眼的吧?但丰禾死了,所以他空掉的心,又能容进一个人了。
而他,张照,难道又来迟了吗?在他这样费尽心思,这样努力表现之后,还是只能是这样令他吐血的结果吗?
“为什么楼然会喜欢那个女人?她是什么来路?”被心中的想法恨恨折磨着的张照,以着一种克制至极的冷静声音问。
“她叫曲耘禾,跟你同期进高丰。但因为是吊车尾考进来的,所以分派到的工作最低阶的办公室助理。这种工作不用职训,直接上任;而她上班的第一天就见到了大老板,立即被大老板安排进他的办公室上班……所以大家都在传,他们其实第一天见面就一见钟情了。”
“是灰姑娘的套路吗?曲耘禾性格很好、很逆来顺受好欺负?顺便还有个悲惨的身世、背负千万负债,就等着狂傲总裁拯救?然后男人拯救了女人破产的家庭、而女人拯救了男人冰封的心?”这种狗血八点档会是楼然欣赏的爱情模式吗?
林少丰摇头,没理会张照其它的冷嘲热讽,反正只要事关楼然,他就会口不择言,也习惯了。只说道:“她,很温和,但不能说温柔。对每个人都很客气。王小姐对她有心结,有时会忍不住说两句酸话,而曲耘禾并没有装作听不懂,但也没有因为成为老板的女友而仗势欺人……我觉得她似乎没把这份特权当回事。她对待王小姐就是平平和和的,用一种宽容而幽默的语气化解王小姐的尖锐。刚开始王小姐还以为曲耘禾被人指指点点,所以伏低做小搏个好名声,但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曲耘禾这个人……有一种女人身上罕见的洒脱气,让她不会跟女人计较……”
接着林少丰又把这两个月来传遍高丰上下的所有相关八卦大约说了一遍。说完后,更加心灰意冷,觉得之前他天真的想着可以藉由长得像丰禾而得到楼然的关照,在高丰飞黄腾达,实在是太可笑了……
比起长得像丰禾,还不如性别为女,那才是真正的有用啊。
“也是……人死了就死了,就算会想念一辈子,日子总是要过下去。我早该想到了,他终究要找个女人结婚的……”
张照原本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仔仔细细的消化着从林少丰那里听来的、关于那个曲耘禾的点点滴滴,在听到林少丰有些颓废的话之后,突然说道:
“不对!你错了。”
“错了?什么错了?”
“不是女人的关系。”张照闭上眼,从脑海里挖出久远的记忆。他曾经与丰禾有过几次的接触,当然,是在丰禾不清楚他身份的情况下。
那时丰禾只把他当成是一个有趣的小高中生,因为立志考上全国最高学府,而老是往他们大学的图书馆跑,还缠着大学生说话。那几次的接触,让张照对丰禾的性格有了基本的了解——那是个温和幽默洒脱的人,别人说话带刺或奉承,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回敬别人挑衅时说的话总能堵得人哑口无言,却不会令人感到难堪下不了台。
“少丰,不是女人的关系。”再说了一次,并且无比肯定的。
“你在说什么啊?”林少丰完全理解不能。
“那个女人,会被楼然喜欢,正是因为她像楼然,在言行举止上。”
“啊?”
“你还不明白吗?”对林少丰的智商感到绝望,张照口气有些尖酸道:“所谓的『像』,与其像在外表与穿着,还不如像在灵魂里。所以,在这次的『丰禾角色扮演』对决,你惨败,败得毫无招架之力。曲耘禾是不是女人、是不是美女都不重要,楼然要的还是只是丰禾,你懂了吗?”
林少丰的脸色瞬间惨白得失去所有血色,神情不可置信又无措,然后当他体会出张照对他“惨败”的轻视之后,脸色又胀为紫色,怒火潮涌!
“算了,反正打一开始我就对你不抱期望。虽然我也希望你能成功扮演丰禾,毕竟同学一场,总希望你在高丰有点靠山的。”张照看了看手表,心思一片纷乱不说,今天来公司还有要事来办,午休时间过后,人事经理就要见他,不能迟到了。眼下事多,也没心情再理会林少丰,朝他摆摆手道:
“好啦!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以后等你从二十八楼下来后,我会想办法将你调到身边,让你当我的秘书,有我罩你也是一样的。我得上去了,回头见。”说完,走人。
而林少丰仍然站在原地,望着张照的背影,脸色阴沉,双手紧握成拳。
第七章 不只是朋友(2)
“我想你一定很适合吃蔬食。”曲耘禾喝完盅里最后一口牛蒡腰果清汤,拿餐巾抿了嘴,朝对面的楼然笑道。
“哼。”鼻音应之。
“才吃了几口蔬菜,你脸都绿了。效果真好。”
就知道她说不出什么好话。楼然撇了撇嘴,抬手招来服务生道:“再来一份松茸五谷焗饭。”然后指着他桌前的蔬果沙拉、法式炖蔬煲、素手卷等几乎只尝了一口就没有再吃的餐盘道:“把这些收了。”
“抱歉,先生,请问这些菜有什么问题吗?”服务生很难为情的看着几乎完好的菜,不得不当下就做意见调查。
这些菜唯一的问题是素的!
“它们很好,没有问题。麻烦你将这些菜打包,等会我们会带走。”曲耘禾先楼然一步开口,温和的看着服务生说道。
“好的。稍后立即为您送来加点的松茸五谷焗饭。”撤下了要打包的菜,服务生退下。
“干嘛还带走?隔顿的食物少吃。”
“我晚上就吃掉了,不放到隔天就没关系。还有帮我记一下,等会再请他们打包一份简餐,我带回去给妹妹当晚餐。”
“你对她真好。”
“她对我也很不错啊。”说到这里,她想起了要感谢他的事。“对了,谢谢你帮我解决了房贷。我现在的债主变成了你,而不是银行了,压力减轻多好。”至少不用付利息啦!
“那么点钱,就把你压得以箪食一瓢饮起来,我不帮你还掉,不用三个月,你就得非自愿减肥,变成制片人了。”楼然嫌弃的拉过她搁在桌边的左手,揉了揉、捏了捏。“太瘦了。我不喜欢你瘦。”
“是是,最好我像大猪公一样胖,你猜会对我的健康状况产生一点安全感。”
楼然握着她的左手,就不放开了,顺着方才的话题,提醒她道:
“你想帮忙你堂叔还债,我不反对。就当是帮原来那个人报恩了,但一定要量力而行。你只能是个辅助还债的,而不可以是主力还债的那一个;就算他们父女得还上一辈子,那也是他们该承担的责任。你必须在顾好自己的前提下,才能给予他们能力所及的帮忙。”
“我一直很明哲保身啊。我做的都是能力所及而不伤害自身的。”
“哼,办公室助理那点薪水,每个月缴完房贷之后,剩不到一万元,这叫不伤害自身吗?一万元能让你在台北这种地方活下去吗?更别说现在还收留了一个妹妹,我真怀疑之前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自从相认之后,楼然对她的生活条件非常不满意,于是强力介入曲耘禾的食衣住行里。
“有钱没钱,都自有其过法,我没呢想象的那么惨好不好?何况我也没有因为穷人的自尊心大爆发,拒绝你用金钱砸我啊。”说着,捂嘴笑了起来,接着说:“我很荣幸,在有生之年,先是体验了靠关系、走后门的刺激,如今又对有能耐『傍大款』有深刻的理解。请问,身为冤大头的楼然先生,对于最新一期的〈高丰大声说〉头条标题有何感想?”
楼然扬眉,缓缓念出那个刊在〈高丰大声说〉封面上,用大红、加粗占据整个封面的那几个看起来血淋淋的字:“麻雀变凤凰?大boss情迷茶水小妹,是真爱无敌?还是权色交易?”
“居然记得住完整的标题。”曲耘禾称赞道。
“一大早林助理秘书就将新发行的期刊混在其它商业杂志里,给我送进来了。我不好好看一下,怎么对得起他如此用心?”
“林少丰?”曲耘禾对于这个长得像以前的自己的男子,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不管他是多么努力的在模仿“丰禾”,她也不会觉得跟自己有关系。“他在想什么?”
“谁在乎他想什么。”
“大你把他带到二十八楼,让他过的举步维艰,就没有想要补救一下吗?”
“职场是很残酷的。”楼然指出明显的事实:“若是他受不了这个压力,或自觉无法胜任,那么他就应该提出换单位的申请,总有他适合待的职位。”
“你或许觉得他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很是瞧不上。但我比你知道一般普通人的想法。一个资质平庸的人,难得有机会进入精英群聚的环境里,自然会扬起雄心壮志,恨不得也能是其中一员,即使发现自己能力不足,也绝不轻言退出,反而会想尽一切办法留下来。”
“他想的办法就是讨好我,以及模仿丰禾。”楼然并不能说他讨厌这样,以前或许会痛恨林少丰的模仿,但现在他的丰禾回来了,自又不同。身边待着一个“以前的丰禾”,当成相片看,回忆一下也不错,省得忘得太快。所以楼然不讨厌林少丰像丰禾。他介意的是:“他应该往正确的方向努力,不然我无法说服自己给他机会。”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你没发现这个月要丢进资源回收处的那些过期的外文书报杂志,都被林少丰拿回去了吗?”
“他付钱了没有?”楼然显然对这个话题无爱,懒洋洋的问。
“有有,一本十元,大量收购也没有要求打折,很够意思吧?”
“那我就代全公司的同仁谢谢他为公司福利金做出的贡献了。”
曲耘禾趁他不注意,用力抽出被握着的左掌,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是有在努力的,反正对他宽容一点。”
“还要继续谈这个话题吗?那你自便,只要左手借我捏捏就好。”说完又抓住她的左手把玩起来。
“好吧,谈回公司月刊的标题。”曲耘禾失笑道:“我真好奇这样类似的八卦,还会传出什么更离谱的。”
“离谱?你是这么觉得的吗?关于你,和我。离谱吗?”
楼然仍然是懒洋洋的表情,但由于握着她的那只手掌微微加重了力道,让曲耘禾发现了他情绪有所转变,却不明所以。
“楼然?”
楼然只是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幽暗沉凝,像承载着太过浓厚的情感,堆聚盈满,却始终不肯倾泻而出,形成一种即将溃决的压力,向曲耘禾压迫而来。
曲耘禾心一惊,某种隐约的了悟浮上心头,那是两人相认以来,始终未曾说开的部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