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扁的十大好处,然后电话将每半小时响一次,因为阿姨对父亲交代的任务绝对卯足全力,不达目的誓不甘休。可怜的默默、可怜的黑眼圈将爬上她的脸。
“我想,今天到此为止吧。”
第一回合,他赢她输。
默默猜,她还得出席第二回合,可是面对张玉扁,真的很烦,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她宁愿直接搬进杜鹃窝。
“时间还早,小姐,我们是不是去看场电影?我知道最近有几部片子不错。”张玉扁建议。
看电影?诡丝、咒怨或鬼娃新娘?默默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候,救世主降临!她看见他了——对她毫无兴趣的房慕晚。
他是黑衣拔发鬼联络来的,还婴灵显圣帮忙?不管,他是她的浮板,怎么说,都先过了这关再谈。
堆起假笑,她说:“好啊,我先到化妆室补个妆,再去看电影。”
“是。”他恭谨地起身送她。
她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张玉扁背后,见他没回头,忙小跑步到房慕晚面前,趁他不注意,将房慕晚拉到女厕旁边,有点霸王硬上弓的意味。
房慕晚高大壮硕,甩开她,轻而易举。
然而,手半抬时,他认出她,终止甩手动作,由着默默带到旁边。说不出心情是好或坏,两个月不见,他惊觉,自己没把她丢出记忆区。
“你也来相亲吗?ok,我们说好,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回。”默默急道,因张玉扁让她跳脚。
“帮什么?”他语气和印象中一样“清凉”。
默默早早习惯他说话态度,要是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吹出来的是暖气,她才会吓得跳开三尺远。
“不管用任何方法,你帮我拒绝外面的有为青年,让他不要心存幻想;同样地,如果你不喜欢今天的相亲对象,我帮你,让她对你失去兴趣。”她想,解决女人要比解决男人容易得多。
慕晚望她,半晌才道:“不管用任何方法?”
“是,有本事让他落荒而逃,我会感念你的大恩大德。”
大恩大德?这么严重!?不爱笑的他,居然想笑。双手横胸,他问:“看来,你碰到难缠男人,他对你很满意?”
听见没?他正在和女人聊天,这情况要是让亲戚朋友撞见,恐怕马上有人热心着手替他筹办婚礼。
“他满意的是我的家世,和我身后代表的企业与上流社会。”
默默有自知之明,虽然她气质长相不坏,但美丽的外表早晚会年迈色衰,再怎么样都比不上金钱可爱。
“了解。”他有相同困扰。
“帮不帮?”默默问。
“帮!”
“好,我先出去,请你随后到,我无法再多忍半分钟。”
“好。”
朝他点点头,默默把包包甩在背后,挂上笑容,走回桌旁,果然,房慕晚相当合作,她椅子未坐稳,他已经出现在张玉扁后面。
“那么晚了,为什么单独跑出来!?”房慕晚口气恶劣,好像她归他管辖。
“你自己不也出来外面风流快活,为什么我不能出门约会!?他可是我老爸的首选!”她顺势演戏,张牙舞爪,百分之百的泼妇茶壶状。
“你不担心胎儿的健康吗?昨天产检,医生要你好好休息,你怎可以四处乱跑!?”
他压住她的肩膀,挡住张玉扁的视线。
这招够狠,默默对他微笑,扬扬眉,以示赞许。
“医生是老大吗?我干嘛听他的!”默默拍一声桌子,用力推开房慕晚,挺胸对他大吼大叫。
唉,慕晚叹气,像极新新好男人。
真是委屈他了,叫冰箱自我催眠,催眠自己是暖气机,难呵……默默满怀感恩。
“你又吸毒?怎么就是不听话?”说着,他弯腰打横抱起默默。
“放开我!”默默倒挂在他肩上,还在演戏。
张玉扁理所当然挺身站出,挡在慕晚面前。
开玩笑,他抱走的可是财神爷,他不介意当挂名爸爸、不介意老婆有没有染毒,只要萧默婳肯嫁他,让他减少两百年奋斗,他要吃香喝辣,睡金躺银,就算腿上绑了两串婴灵也不要紧。
“放下小姐,她不想跟你走。”
他以为自己很勇猛,然虚弱声调泄露他的怯懦。不怪他,任谁站到慕晚身前,都会被他的威势震慑。
“你喜欢阳光吗?”冷冷地,他问。
“这、这有什么关连?”
“我的拳头有两百磅重,要是直接捶向你的鼻梁中央,你的颅骨将往内凹陷约十公分,十公分能压迫到你的视神经,让你一辈子见不到太阳。”
你看,谁不震慑?他把威胁讲得像在背古典文学,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有声有韵,有节奏。
张玉扁不自觉地退开五十公分,或者更远,背脊处凉意一吋吋往上攀升……
至于默默,若不是自己的胃吊在别人肩膀上,她会很不淑女地大笑特笑。
明天的阳光,呵呵,明天的阳光……她一定要把这段拿回“长春藤的下午”,分享给咖啡女郎、蛋糕师傅和甜点小姐。
慕晚扛着默默走到电梯间,放她双足落地。和手机对话之后,房慕晚说:“现在,轮到你帮我。”
“当然,你的相亲对象在哪里?你要不要先和对方谈谈,再决定需不需要我搞破坏,说不定,对方是个很不错的女生。”
他没答话,带她进入电梯。
她用仰角七十五度看他,短短二十秒钟,她觉得自己罹患颈椎僵直症。没事长那么高,想与天争锋?
不演戏的他,回复冷漠,清凉感从默默脚底往上窜,该多带一件外套的。
他瞪着电梯上方的楼层灯,凝肃的表情教人畏缩。
很生气吗?这次相亲让他非常不情愿?
唉,可怜女人,未见面先判出局。
到底是谁发明相亲?荼毒适婚却未婚的男女,要让她知道,她保证早晚三餐外加消夜,各诅咒他一遍,而且绝对比基督徒的饭前感恩更虔诚。
电梯爬升,不一会儿来到十二楼。
十二楼?没记错的话,这家饭店一到五楼是餐厅,六楼以上全是饭店,第一次见面就约在饭店房间?大胆小姐难怪被判出局。
默默满脑子剧情,一面解释他的严厉,一面编排即将上档的好戏。
当,电梯门开启,他率先走出去,默默合作地跟在他身后。房慕晚走得很快,她得加强双腿的交叉速率,才跟得上他的脚步。
他停下,一个不算矮,但在他跟前很像哈比人的西装头男子迎上。
“少爷,小姐在里面,她反锁门,我喊了老半天,她都不肯开门。”西装头先生急道。
慕晚指示他先下楼。
临行前,他看了默默一眼,怀疑她的身分,因他家少爷身边,从不让女人跟随。
慕晚敲敲门,“慕曦,开门。”
默默跟着走近,靠近门边,里面隐约传来哭声。
看来女主角也不是那么欣赏男主角,既然如此,何必浪费两人的时间?
“不要理我啦,走开!”
砰地,不知名物品砸到门板,耳朵附在门上的默默吓一大跳,猛往后弹两步,慕晚及时拉住她,免得她摔个四脚朝天。
默默的狼狈,让慕晚二度想发笑,要不是慕曦还在搞飞机、要不是他的心情太坏,说不定,他真会笑出声。
“开门,是大哥。”他皱眉,用力敲两下门。
“大哥,你别管我。”女孩声音比刚才近,大约是走到门边。
大哥?默默耸耸肩,她刚编的剧情偏了方向。
“任性有用吗?你在这里哭,哲宇听不见。”慕晚说。
“不管不管,我才不管有没有用,我就是要哭,哭死我自己。”女孩负气。
接下来,另一堆乒乒乓乓的吵杂声传出,受难者除了花瓶,还加上一些塑胶制品。
慕晚叹气,看默默一眼,说:“你帮我把她弄出来。”
“先让我了解是什么状况。”
看来,他的情形复杂得多,不像她,三言两语,加上五分钟八点档连续剧情便能轻易解决。
“里面那个是我妹妹,她的男朋友要到美国念研究所,自从知道对方有意思申请国外研究所之后,这半年间,她又哭又闹,企图留下对方,可对方父母坚持,男孩也没办法。明天,他要上飞机了。”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房慕曦。”
“她男朋友呢?”
“文哲宇。”
默默双手合掌,低头思考三十秒钟,然后敲门。
“走开,大哥,我要静一静。”这回声音更近,慕曦整个人都贴到房门上。
“慕曦,你真的爱哲宇吗?或者你只是不甘心他离开,纯粹的占有欲作祟?”默默说。
“你是谁?”慕曦的口气不友善。
“比你可怜十倍的人。”默默靠在门边,隔着一道门,两个女生对话。
“乱说,谁比我可怜?我那么爱他,他都不肯为我留下,气死我了,我想甩他两巴掌!讨厌讨厌讨厌……”慕曦连声嚷嚷。
“如果你真的爱他,你该感激他还在,可以让你生气、让你怨,让你在寂静的夜里,有个能思念的人。”
也许是默默的句子太吸引人,总之,叫嚷的慕曦安静下来。
“假使他死了、不存在了,你想气他、怨他都做不来,只能无止无境的流泪,不断恨自己,为什么他活着的时候,不对他好一点、温柔一点?为什么不把所有奉献给他?”
你将在遗憾中度过每个缓慢的日子,唯一能做的是早早上床、晚晚起床,让自己留在梦里够久,让他有充裕的时间来入梦,这种生活,才叫可怜。“默默沉浸在自己的遗憾中,忘记她是来说服人的。
门打开一条缝隙,染满红丝的大眼睛,从门缝间望住默默。
“我不懂你的意思。”女孩哽咽地说,和着浓浓鼻音。
“我叫萧默婳,沉默的默,十六岁那年,我的身体不好,到乡下奶奶家养病,认识了一个男孩,叫卓陌丰,陌生人的陌,他老爱用刚变声的嗓音喊我默默,而我也叫他陌陌,这样,我们在喊自己的时候,同时也在喊对方。”默默、陌陌,两个有缘的男女生,偏偏无分。
门又开一点点,她看见慕曦整张脸了,但她没推开房门。
“然后呢?”慕曦问。
“陌陌是我的邻居,他和我一样不必上学,村子里,就我们两个年轻人最闲,我没问他怎么不上学,只暗暗高兴着,有人陪我聊天、陪我悠闲,生活不会无聊。
陌陌家有大院子,每次去找他,常见到他在松土、除草、浇水,可光秃秃的泥地里却找不到半株绿色植物,我问他想种什么,他说还没想到。“
门整个打开了,慕曦对故事有着期待。
“然后呢?”
“我是都市人,他教我如何在溪里抓鱼、摸蚬,他带我去采水果、抓夏蝉,我则唱歌给他听、跳舞给他看。
他的爸爸妈妈告诉我,陌陌从没这样快乐过,他们说,我是老天爷送给陌陌最好的礼物,岂知,陌陌才是老天爷送给我,最美好的礼物。
有天,陌陌问我,我最喜欢什么花?我随口说是蔷薇,其实我根本分不清楚玫瑰和蔷薇有何不同。
隔天,我看见卖花的叔叔开着卡车到他家,搬下很多盆花。陌陌告诉我,我是他的蔷薇,他要在院子里种下满满的蔷薇,要我二十四小时陪着他。
那时,我没听懂他的话,误以为他担心分离,因为我的身体逐渐康复,爸妈想要我回台北念书,所以我回答他:“要是不能把陌陌装在口袋里,默默哪里都不去。‘那时,我笑得那么璀璨开心,他却泪流满面。”
“他很伤心,为什么呢?”慕曦问。
“他病了、快死了,所以他不上学、不做事,他专心一意陪我过日子。
十六岁的我,很自我中心,观察力坏到让人恨之入骨,我看不见陌陌一天比一天消瘦、看不到他的嘴唇总是发紫,我只看得见他的笑脸,听得见他说的每个和天使有关的故事……
慕曦,我真羡慕你,你和哲宇不过短暂别离,只要两颗心不变,有朝一日,圆圆的地球会把你们圆在一起,不像我们,再拚命,都回不到过去。“
“陌陌真的死了?”
“嗯,心脏病,医生预估他活不过十八岁。他死在我怀里,死前叮咛我,我是蔷薇,要一年比一年更茁壮茂盛。
但我知道不会了,陌陌一死,蔷薇失去容颜。我回到台北,每个星期买一盆蔷薇,不浇水、不照顾,静静等它凋谢,我收集干枯的花瓣摆在窗台边,等风来,把它们高高吹到陌陌身边,我要他知道,没有陌陌,蔷薇只能干枯凋萎。“
慕曦下语,她栖住默默,啜泣,为陌陌、为默默。
都是陈年旧事了,怎在今晚全数倾吐?是慕曦太像当年的自己,还是因为年轻时期的爱情最干净?
默默摇头,也许是冲动加上一点点感同身受吧!不知道,她就是说了故事,一个她最不愿提起的故事。
“别哭,快乐点、潇洒点,分离不是遗憾,永别才是弥补不起的缺憾。明天去送哲宇上飞机,告诉他,你不会变,不管时空变迁,你爱他,不改变。”默默浅笑,捧起慕曦的脸,为她拭去泪水。
“嗯。”
“回家吧,早早上床,明天早起,为他写一封长长的信,在他还没到美国之前寄出去,那么他一到达目的地,就会收到你的爱情。”
“嗯。”慕曦点头。
“走吧!”默默牵起慕曦,离开饭店。
慕晚在后跟随,他静静走着,不发一语,不明白是陌陌的故事感动了他,还是默默的哀恸撞上胸口,他不好受,比慕曦未开门前更不好受。
他们送慕曦回家后,慕晚开车送默默回去。
十一点半,早睡的默默累得不想说话,路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音乐,两人不发一语。
下车,她朝车窗挥挥手,回身往公寓方向走,五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发现慕晚站在身后。
“有事?”她问。
“今晚,谢谢你。”
“不客气,你有一个很可爱的妹妹。”
送慕曦途中,她对默默掏心挖肺,把自己和哲宇间的大小事全数说透,下车前,她靠在默默肩上说:“你要是我姐姐就j了。”
“我请你吃皈。”慕晚说。
“不必了,我们是互相帮助。”默默淡淡说。
“给我名片,下次需要帮助的话……”
“我上次给过你。”默默提醒。
“上次……”
“你丢了?”默默直说。
她不生气,反而了解,因她也没把他的名片存档,对彼此而言,他们只是相过亲的陌生人。
“对。”他实说。
“我身上没有名片。”她说谎,她是不想和男人有“后续关系”。
“告诉我电话住址。”
“好。”她飞快把“长春藤的下午”的电话号码和住址念出来,不相信他记得住。
慕晚说:“我会找你。”
找她做什么?这时候,他没花心思解释自己的反射性的答话。
找她?默默摇头,她不期待他出现,就像不期待蔷薇成长。“你忙,不必特意。”软软拒绝,她表现出绝佳教养。
“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她转转眼珠,敷衍道:“向你身边男性募集名片,让我好一段时间,不必相亲。”
他郑重点头,没想过她只是敷衍。“好,再见。”
“拜拜。”她不要和任何男人“再见”。
她走十步,二度听见他的脚步声,默默叹气,不想回头再见他一面,不过慕晚习惯做主,不习惯接受他人意见。
“陌陌一定希望默默让自己开心点。”慕晚在她背后说完这句话,快步离开。
默默站在原地,怔忡。
第三章
“长春藤的下午”来了个不速客。
他进门时,默默正在“午休”。
她手支头,长长的头发垂在柜台上,优雅睡姿和睡美人有得较量。
慕晚不确定该不该叫醒默默,他很忙,只是路过,他想交给她一叠名片。
他帮她,一如她帮他,可是她在睡觉,睡得很熟,那份自在悠然,完全不照管客人的眼光。
站在柜台边,首度,他认真审视她的五官,她相当漂亮,秾纤合度的身材、清妍娇媚的五官,她睫毛又长又翘,在眼帘下方,刷出一道宽宽黑影。
这么美的女生,哪里需要相亲好把自己推销出去?她是不想要婚姻吧。
慕晚看一眼腕表,十五分钟后,他有场会议要开,不能待在这里太久。
突地,他想起她对慕曦说过的话——
你能做的是早早上床、晚晚起床,让自己在梦里待长一点时间,期待他来入梦。
她在梦里等待陌陌吗?等待他为她带来一朵蔷薇,告诉她,要茁壮、要紧荣茂盛?
十六岁的爱情没道理刻骨铭心,那不成熟的年纪,不该承受生命中最痛苦的失去,可是她……她没哭。
对慕曦说故事时没哭,但她眼底明明白白写着哀恸;她没落泪,可说到无奈处,嘴角微微抽动。
他害怕空虚的女人,空虚的女人容易在男人身上投注非分期待,聪明的话,他应该快快走开,只是,他今天有点不对劲。
又看腕表,剩下五分钟,赶回去也迟到定了,但让干部们等十分钟,是所有老板们拥有的权利,虽然他从不做这种事,但偶尔破例……不要紧。
再次,默默的话钻进他脑海。
他们说,我是老天送给陌陌最好的礼物,哪里晓得,陌陌才是老天爷送给我,最美好的礼物。
有个女孩对他说过同样的话,她总在无依的时候找上他,仿佛他是专门替她解决麻烦的人物。于是,她感激地抱住他说:“晚,你是老天爷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他本想问,既然他是老天爷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为什么她不付出真情待他?
可他没问,为珍惜她的自尊。
往往,他替她着想,在每一个小细节中央。
论理说,他和默默同病相怜,差别在于,阻挠默默爱情的是上天,和破坏他爱情的人类比较起来,她比他更无奈。
悄悄地,他为她心疼。
再看手表,距离会议预定时间,已经过十几分钟了,现在连同车程,他的员工至少要等上半个小时。
我回到台北,每个星期买一盆蔷薇,不浇水、不照顾,静静等它凋谢,我收集干枯的花瓣摆在窗台边,等风来,把它们高高吹到陌陌身边,我要他知道,没有陌陌,蔷薇只能干枯凋萎。
慕晚又想起她的话了。是他的记忆太好,才会让默默的话在脑间深刻。
她是故意的吗?她要惩罚自己,让陌陌伤心,她怪他什么都不说,独自离去?她要蔷薇凋零,表彰自己再不碰触爱情?她不交男友、不愿相亲,她打算自我封闭,流连在一场场空幻的梦魇里?
开导她吧,教会她,爱情不是人生的重点,有人一辈子不识爱情,有夫妻同床异梦过一生,日子一样快活顺遂。告诉她,在感情中受伤的,不只她一个,打断手骨颠倒勇,这才积极人生观。
再看手表,真的停留太久了。他应让把搜集的名片随便交给店里任何一个人,站在咖啡机前面的冷漠女孩、笑得出糖汁的女孩、胖胖的端烤盘女生都行,她们没道理不替他转交。
说到名片,前天他下令要经理级以上人员交一张名片上来,这道乱七八糟的命令,引发办公室里议论纷纷,他们怀疑老板别有居心,还有人上网,重新为自己印制有特色、能为形象加分的名片。
要是晓得,他不过想帮一个女孩挡掉约会,不知道他们做何感想。
手机响,他背身接。
来电的是李秘书,他提醒慕晚要开会。
正常的房慕晚会看手表,估计自己在几分钟内到,但他没这么说,他说的是:“替我把今天下午、晚上的行程统统取消,我不进公司了。”
电话那头,李秘书当机,半晌没回应,他想,李秘书吓呆了。
很好,这下子,他不必频频看表了。
“先生,你站很久了,有事吗?”点点走近问。他看默默很久了呢。
“她……”
“她在睡觉。”小也有靠过来。
“不是睡觉,她在打坐吗?”咖啡女孩,小慧冷冷说。
“她还要睡多久?”慕晚问。
“不晓得,这几天她失眠,每天都在店里补眠。”点点说。
“一天睡十五个钟头的女人,少睡两个小时,不算失眠。”小慧浇冷水。
“人家是问默默午睡会睡多久啦,她通常从一点睡到五点下班。”小也插话。
“我劝你不要一直看默默,不然她会生气。”点点说。
“她生气……会怎样?”慕晚好奇。
“会五天不上班,每天待在床上二十四小时。”
这种生气方式……很别致。
“她不上班,我们就惨了,没人收钱,很麻烦的。”小也说。
“她这样子能收钱?”这家店的经营方式,匪夷所思。
“当然可以,你没看见旁边的箱子?客人离开,会自动把钱投进去。”
这是良心收费桶?他是市侩,无法苟同。
交谈间,默默被吵醒,睁开惺忪睡眼,她一眼看见慕晚。他真的把住址电话记住了?厉害。
“你怎么来了?”
问话同时,默默不自觉摇头,这个男人呵,梦里梦外都不放弃干扰她。
有点着恼,他害她连日失眠,好好的梦被他的搞得七零八落,好几次,在梦中,他把陌陌赶跑,让她气得跳脚。
“这个给你。”他交给她牛皮信封。
她是洋人,所以在慕晚面前拆礼物不觉唐突,更不礼貌的是,她不但拆开礼物,还把里面的名片倒出来,一一细数。
“二十七张,谢谢,我有七个月的时间不必再去相亲。”
收下名片,她直视慕晚,不说话,但意思很明白,就是——“先生,你的东西我收下了,没事离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他没反应,默默皱眉。“还有其他事?”
“你有空吗?”
“没空。”她直口拒绝。
“你有重要的事?”慕晚拧眉,坐在柜台睡觉,算不得重要事件吧?
“我……很忙。”忙着在五点半赶回家,洗个香喷喷的澡,煮一锅白饭,吃饱后,九点准时上床。
在工作狂面前说忙?慕晚想笑。
“可以出去走走吗?”
不可以!话到嘴边,默默闭嘴。突然,她想知道,这男人在她身上施了什么魔法,让她接连几夜失眠。
“等我一下。”
她转身,收拾几本杂志,起身,对满店的客人说:“我要出去了,离开的时候,请大家把餐费放进箱子里。”
她走两步,回头对慕晚招呼:“走吧!”
这样就能离开工作岗位?慕晚皱眉,但不发表意见,也许女人经营事业和男人大相迳庭。
车子开很久,将近两个钟头,这对默默没影响,因她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她真的很能睡。慕晚想。
他们正在梦中相约吧,梦里有蔷薇,有他们一起摸鱼的溪水,而且陌陌的嘴唇不发紫。
谁说死亡不是美丽的结束?常常,他希望霭玫在那场意外中死去,那么,她受的苦会少一点……
突然间,念头浮上,慕晚吓一大跳,他居然羡慕起那个陌陌。
甩开怪异想法,加快速度,十分钟后,他把车停在疗养院门口。
为什么带默默来这里?为了证明,她的爱情和他的相比,不算悲戚?说不过去!
可他来了,带着还称不上熟悉的默默。
从他无缘无故帮助默默开始,她劝说慕曦、他为她搜集名片、他为她牺牲一个美丽的赚钱下午……默默不算特殊,他却对她处处特殊,有点莫名,可他不讨厌这份莫名。
慕晚叹气。
很久了,他独自守护这份心痛很久很久,从没想过和人分享心情,但默默的故事勾动他讲故事的想望。
不想深入探究原因,只凭直觉,他选定她——一个对自己没有企图心的女人。也或者,是她的缺乏企图心,让他有安全感。
“起床。”他推推默默。
默默没醒,偏过头,靠到他肩上。
她在微笑?为什么?梦里,陌陌带着她旧地重游?
慕晚再推推她,捧起她的脸,她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
很累吗?那个笑容甜蜜的女孩说她失眠,为什么?
忽地,他舍不得叫醒她,让她睡吧,慕晚往后靠到椅背上,静静等待。
打开皮夹,拿出女儿的照片。
那是他的女儿,没血缘关系,只在户口名簿里登记有案。
乐乐很可爱,她有霭玫的眼睛、嘴巴,和圆圆眼睛……霭玫就是太过天真善良,才落得如此下场,要是她多点心机、耍些手段,或许能把想要的男人留在身旁。
初见霭玫,他便喜欢上她,那时青春年少,她浪漫,他尚未学习现实。
她是他真心爱惜的女生,对待自己的亲妹妹,他都没有这么认真。他喜欢念书,她爱看杂志,他不要求她陪伴,却买下一堆杂志,吸引她的注意力,然后拿着书,坐在她身边当她的靠垫。
他喜欢被她黏着,喜欢她吃零食时的可爱,他宠她宠得无法无天,他替她做功课、帮她交报告,他买下整个房间的零食,随时欢迎她来报到,父母亲很高兴两人相处融洽,相信霭玫将成为房家媳妇。
直到赵儡出现,夺走她的身心与灵魂。
“你怎么了?”清醒的默默偏头望他。
他眉头纠结,原本就严肃的脸,更添几分严厉。
“你醒了。”回神,他对默默微笑。
有进步,他的面目表情多了柔和线条,看来较不吓人。
“嗯,你说出去走走,就是来这里?”她指指蓝光疗养院的招牌。
“介意吗?”
“为什么?”
“平常人不会到这里来‘走走’。”
“你的意思是……想我夸奖你不平凡?”
他笑了,因为她的慧黠。
她猜,他要告诉她一个故事,而这个故事不完美。
“不难看。”她说。
“什么意思?”他不解。她是个思绪跳跃的女生,不够专注认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你的笑容不难看,之前我以为……”她似笑非笑。
“以为什么?”
“你的颜面神经有残缺。”
他再笑,然后叹气。“曾经……我是阳光男孩。”
阳光男孩?这是他讲过最好笑的笑话。然而,默默没笑,把阳光男孩变成冰雹男人,需要很大一片乌云。
疗养院里面,有他的乌云?
“不是要走走?下车吧。”默默打开车门。
他也下车,领身带她。
两人经过一片花圃,走入小径,在第三排房子的左手第二间门前,他停下脚步,默默没催促他,耐心等待慕晚整理心情。
他深吸气,牵起默默。
需要她给予勇气吗?她没挣开他,由着他紧握。
门打开,白色的房间里坐着苍白女人,憔悴脸庞挂着悲愁,她从窗口眺望远处,空茫的双瞳装满无助。
默默不怕她,蹲在女人身边,手盖在她瘦骨嶙峋的手背上。手背上的温暖让女人回头,她定定望住默默,痴痴傻傻笑了。
“嗨!”默默向她打招呼。
“儡呢?我等他很久了。”女人问默默。
“我不认识儡。”默默诚实摇头。
“他是我最爱的男人。”
默默点头问:“他很好吗?”比她身后的男人更好,好到在她最狼狈时,愿意照顾她?
“儡啊……很好很好……”说着,她又笑起来,痴傻娇憨地笑着。
她总是在笑,而房慕晚总是酷着脸,多强烈的对比,女人的笑颜寄托在阳光男孩的悲哀里。
默默起身,走到房慕晚身边,准备听故事。
慕晚没开口,女人倒先唱起歌,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听不懂她在唱什么,只听得出里面夹了几句我爱你,每唱到这里,女人就加大音量,她要把自己的爱唱给儡听?
默默笑笑,带点无奈。
风大了,她走到窗边想关窗,女人动作比她更快,她猛然跳起来,扑向默默。
赢弱的她不晓得从哪里来的力气,死命掐住默默的脖子,在毫无防备间,默默后脑勺撞上墙壁,一阵剧痛教她不及反应。
“坏女人!为什么勾引我的儡?我要杀死你,我要把你们杀光光!杀死你、杀死你、杀死你……”
“玫,放手、快放手。”他扣住霭玫的腰,企图将她拉开。
模糊间,默默听见慕晚的声音,她被掐得呼吸不来,冰冷的十指扣在她颈间,逐渐缩紧,默默以为自己要昏倒了,然下一刻,新鲜空气涌入,瘦削指头离开,她猛咳嗽。
“默默,快按铃!”
她抬眼,发觉慕晚把女人压在床上。
铃?铃在哪里?她四处张望,发现床边有一个红色铃,不管正不正确,她冲上前,按下。
五分钟后,医护人员进门、接手。
再过五分钟,霭玫在床铺间沉睡。
“你们要不要先出去?安眠药会让霭玫睡很久。”护士对他们说。
慕晚不反对,揽住默默肩头往外走,直到花圃间,停下。
看着默默凌乱的长发,他直觉伸出五指,缓缓为她梳理,两人都不说话,他们尚未自震惊当中恢复。
一梳二梳,他梳的不只默默的头发,也同时梳理自己的心情,医生告诉他,做最坏的准备,也许这辈子,霭玫就这样过了。
这辈子……一辈子有多长?霭玫才二十六岁,她要这样过一辈子?背负着罪恶,拒绝回到现实社会?他还能怎么帮她?他一丁点办法都没有。
“对不起,你受惊吓了。”他终于开口。
“是啊,你得带我到庙里拜拜,求平安符。”默默刻意轻松,不愿加深他的沉重。
“她叫做徐霭玫。”慕晚说。
“嗯。”她坐到花圃边的矮砖墙。
“我认识她那年,才十九岁,她比我小四岁。她的父亲往生,母亲将她托给我们后改嫁,她成了我们家的一分子,那段时间,我们形影不离。”坐到她身后,慕晚把默默拥入怀里,这时候的他,需要一点体温。
“这年龄的爱情,最干净纯粹。”她经历过,所以知道。
“我喜欢她,是一见钟情,那时候的霭玫,圆圆的,很可爱。”
“嗯。”
“我常告诉自己,长大后娶她为妻,我们要生一男一女,男的像我、女的像她,等我们老了,看着儿女,想起我们的青春倩事。”
默默笑开,同样的梦她也作过。
那时,她指指手肘上的红痣,告诉陌陌:“你要认清楚,有红痣的是我,没红痔的是女儿。”
陌陌说:“我不会搞混,到时候小默默变成老默默,没有女儿的青春美丽。”
她噘嘴不依,大喊:“我才不会老,我要一直保持这样。”
他说:“除非有人发明返老还童水。”
她说:“错,我买皮鞭奴役你,逼你赚钱让我去照脉冲光、打玻尿酸,再不行的话,我们一起坐飞机到苏俄改造基因,永保青春美丽。”
年轻时的蠢话,回头想想,有了淡淡心酸。
她老了,没有年少的时的轻灵干净,而陌陌保留永远的年少时期,谁说老天亏待陌陌、优待默默?不!老天亏欠的是她。
“我以为,我们的人生很确定,没想到,意外在不经意间造访。”
“那个叫做儡的男人?”默默问。
“对,他是花花公子,年纪比我大五岁,对于女人,他很有经验。那年我在大学,为一项研究计画,常留在学校和数授磨到三更半夜,我以为霭玫和我一样忙,因她正准备大学联考,谁晓得,她陷入热恋,不管学业功课、不管我们谈过几千遍的未来前程。”
爱情呵,教人盲目。
“然后呢?”
“霭玫怀孕了,她只能向我求助。”缩缩手,他抱她更紧,不管回首几度,再想从前,他总是冷。
“这对你,是晴天霹雳?”她没拒绝慕晚的贴近,她懂,这种打心底泛起的冷意,穿再多衣服都解决不了。
“对,但她是霭玫,再生气都无法拒绝的徐霭玫。我逼赵儡娶霭玫,他不愿意,东躲西躲,想尽办法躲开我的紧迫盯人。
一天天过去,霭玫的肚子渐渐大起来,她不敢告诉母亲,更不敢让我父母亲知道她把生活过得这么糟。于是,我买下一栋房子,找来管家厨师,金屋藏娇。“
“孩子呢?”
“是个女孩,户口登记在我名下,她叫做房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