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情动心指数7

爱情动心指数7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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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玫,我希望她的出生能带给霭玫快乐。可惜并没有,霭玫得到产后忧郁症,她的情绪不稳定,经常哭闹,到后来,我得找专人看顾她。即使如此,悲剧还是发生。”

    “怎么回事?”

    “那天很热,霭玫想到百货公司逛街,看护陪她出门,没料到她在百货公司里碰到赵儡抱着另一个女生,她摆脱看护,跟踪赵儡。接下来的事,我不清楚,直到晚上十一点,我接到警察局的电话,指控她纵火烧掉赵儡的房子。我赶到警局时,霭玫就成了你见到的模样,她不断喃喃自语,说自己烧死赵儡。”

    “赵儡被烧死了?”

    “没有,目睹经过的邻居说,赵儡和女伴半裸的、慌慌张张的从屋里逃出来,霭玫却一直想冲进去,说要和赵儡死在一起。

    之后,赵儡失去消息,而霭玫住进疗养院。刚开始那几年,霭玫情况严重,她常自残、瘦得剩下不到三十公斤,那时,我想过,也许死亡对她是比较仁慈的选择。“

    慕晚叹气,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双手圈住她的腰,她的背靠向他的胸膛,拥抱她,让他心安。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悲剧,霭玫的悲剧挂在赵儡身上,而我的悲剧和霭玫的命运相系,我不晓得,悲剧会不会无止尽延续下去,只能要求自己,别让自己困在悲剧里。”所以他工作、他奋发,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默默说:“你赢了,我的故事不如你。”

    “我不开玩笑。陌陌再好,你的日子都要继续,你不能一天睡十五个钟头,等待陌陌入梦,更不该折腾一盆又一盆的蔷薇,折磨你的人生。”

    低头,默默苦笑。“回去吧,我累了。”

    没反对,他松手,牵她走回汽车边。

    第四章

    他载默默回家,回到曾经是他金屋藏娇的地方。慕晚在这里长居,和女儿乐乐一起。

    她没问慕晚,为什么到他家里?她沉默,耐心等他回复心情。

    “我答应陪乐乐吃晚餐,一起来,好吗?”慕晚问。

    说不好?不,车子进了他家大门,而她不习惯当别扭女生。“希望你的厨子做菜合我的胃口。”

    “你吃东西很挑?”停车,他问。

    “我偏食。”她承认自己难养。

    “你什么东西不吃?”下车,他在车子这一边。

    “红肉。”她也下车,站在车子另一边。

    “还有?”几个大步,他同她站到同一边。

    “白肉、不是绿色的蔬菜和颜色特殊的东西。”她认真细数,还扳动手指。

    “我是不是问你,你吃什么东西比较快?”他想笑,今天第二次。

    是她长相滑稽?没有。她说话幽默有趣?,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想笑?真心微笑这回事,已从他的人生中隐顿,她怎有本事教它重现江湖?

    因为她对他不感兴趣,让他觉得安心?因为她的一言一行都教人安心?因为同病相怜,让他和她在一起时,倍感安心?

    不管哪个原因,他在她身边安心,是不容否认的事实。

    “白饭、绿色蔬菜、蛤蜊。”

    “用这些东西可以把人养大?”

    “所以我不‘大’啊!”她抬高右手,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大笑。

    她的偏食令人发指,陌陌想尽办法想改造她,没想到,他自己被改造。陌陌说,他早晚因为她死于营养不良……他的死和营养不良无关……低眉,她的笑颜瞬间黯淡。

    他猜,她想起陌陌,那个男人肯定为她的偏食很苦恼。

    “进来吧,我介绍乐乐给你认识。”他拉高音调。

    “希望她不是个难缠的家伙。”她对所有的小孩子都没辙。

    “乐乐不是,她聪明、敏感、早熟,和她相处一段时间,你将发现她是全世界最可爱贴心的女孩。”

    “老王,说得好。”拍拍他的肩,她搪塞。

    “老王?”他皱眉,被她弄得一头雾水。

    “是啊,你家的瓜又香又甜,连卖相都比别家好看几百倍。”

    他听懂了,她切两颗柠檬酸人。

    门开,成串音符流窜,默默看见弹琴的乐乐,这么小能弹莫札特,很厉害。

    曲子结束,乐乐回头发现慕晚,微笑浮上同时,看见父亲身后的默默,快乐瞬间结冻,她僵住笑容,不友善眼神直视默默。

    “乐乐,她是萧阿姨,你陪阿姨聊天,或带她四处参观,我到书房打两通电话,马上回来。”慕晚揉揉女儿的头发后,迳行离开。

    把首次上门的客人丢给女儿?还真尽责。

    乐乐看她、她看乐乐,两个人都极度缺乏热情,对只到自己腰部的女人,默默不懂如何发展友谊。

    “我不喜欢你。”乐乐单刀直入,半点不迂回。

    “太好了,我们有共识,我也不喜欢小孩子,跟你们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很老。”耸耸肩,彼此看不对眼,可以减少交谈。

    默默走到沙发边,慕晚不当她是客人,她也不必太客气。屁股黏到沙发上,柔软度ok、舒适度ok,她抓起抱枕,腿往上勾,找个最舒适的姿势窝着。

    乐乐观察她的举动,须臾,走到她身边。“你想嫁给我爸爸,当我的新妈咪?”

    默默随着她的问题瞠大双眼,舒服姿势变形,缩进沙发最里面。“我的胆子很小,别把这种可怕假设连到我身上。”

    “你是说……”

    “我绝对、绝对不会嫁给你爸爸。”默默斩钉截铁。

    她的斩钉截铁删除了乐乐的敌意,乐乐放下紧绷眉毛,松弛声音,问:“为什么?很多人都想嫁给我爸爸。”

    “第一,我很富有,不需要男人养。”手支起脑勺,她恢复轻松自在。

    “你很会赚钱?”为配合默默的舒适,让她不必仰头说话,乐乐坐到地板。

    “我家开银行,你说我的钱多不多?”默默打呵欠,和慕晚东奔西跑,她的午睡时间被谋杀掉。

    乐乐点头,不管是不是真懂,眼前起码不必担心多个后妈。

    “第二,我一个人的生活很美妙,我想几点睡就几点睡觉,不必为丈夫等门。我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不必烦恼老公的早餐还在冰箱。最重要的是,不结婚就不必生小孩,不生小孩,就可以一辈子过得幸福美满。”

    她捏捏乐乐的脸颊,发觉小孩没有她想中难缠。

    “小孩很讨人厌?”乐乐问。

    “当然,我喜欢维持美妙身材,不爱因为生小孩变成丨人头猪身像,而且养小孩之麻烦,光想到就头皮发痒,所以,你千万别说什么要我当你的新妈妈之类的话,会害我作恶梦。”说着,她顺势抓了抓头发,表现出头痛状。

    “所以你永远都不想新娘?”

    “新娘很快会变成旧娘,不管什么娘,我都不当。”

    默默的详细解释彻底消除乐乐的疑虑,她决定不和默默对立。“那就好。”

    “别担心,我不会抢走你爸爸,事实上,要是我会开车,我要偷走你爸的车子,直接回家。还是……乐乐,你有没有驾照?”

    她的问题逗趣了乐乐。“骂什么急着回去?”

    “我上床的时间快到了,而且我不太喜欢和你爸相处。”她随口敷衍。慕晚是好人,虽然严肃,但几次相见,她认识他温柔一面。

    “你不喜欢我爸?”

    “你不觉得他有点凶?说话时,眉毛眼睛不动,只嘴巴张张合合,我还以为他戴了人皮面具。”

    乐乐笑开:“爸爸不会凶我。”

    “你是他女儿当然例外。我们可没这种殊荣,若非必要,谁不想躲他?乐乐,你上国小了没?”她试着和乐乐谈天,因为想起霭玫,同情心催促她为乐乐做些什么。

    “我念小学一年级,萧阿姨。”她记起自己的礼貌。

    “别叫我萧阿姨,你可以和我的朋友一样,叫我默默。我和几个朋友开一家店,有空你来找我,我请你喝咖啡、吃蛋糕,我们供应的餐点很不错。”

    “好棒,我喜欢蛋糕。”乐乐拍手。“我很羡慕做蛋糕的师傅,他们随便挤一挤,就能挤出漂亮的奶油花。”

    “的确不简单,小也教我好几次,结果我挤来挤去,挤不出奶油花,只挤得出一坨……”

    “挤出什么?”乐乐追问。

    “一坨狗大便。”说完,她和乐乐同时大笑。“下次,我介绍小也给你,她是很厉害的蛋糕师傅,她到法国学做蛋糕,还拿过几次金牌奖。”

    “好啊,我一定去找你。”默默的提议让她心动。

    “先说好,我不会开车,别叫我来接你。对了,我刚刚听见钢琴声,是你弹的,还是cd播放曲?”她明知故问。

    “我弹的。”乐乐骄傲地说,她的音感很棒,老师要她去学第二样乐器和乐理,准备报考音乐资优班。

    “小时候我也学钢琴。”

    “你的老师很凶吗?”

    “嗯,我的指头没立起来,他就拿铅笔敲我的手指头。”

    “我的老师会拿硬币揠在我手背上,掉下去就惨了。”

    “多惨?”

    “把我骂到臭头。”

    “只有骂人而已?小儿科,我的老师会摔琴谱,骂我音痴,把我赶出琴室。”

    “那你怎么办?”

    “我一面哭,一面把谱捡回来,继续弹。”

    “你好可怜……”

    就这样,她们找到共同话题,两人聊开,她们谈学校生活、说童年,默默告诉乐乐台湾哪里很好玩,乐乐告诉默默学校男生有多讨厌。

    说说笑笑间,乐乐窝到沙发里和她并躺,等慕晚回到客厅时,看见她们抱在一起——睡着。

    不自主地,慕晚来到默默家门前。

    这……不寻常,他心知肚明。

    他做事有目的、有计话,而默默不在他的计画里。

    双手插入口袋,他在她屋前徘徊,他不是犹豫该不该按铃进屋,而是在替自己找借口,一个在晚上八点半造访默默的理由。

    终于,他想好理由,按电铃,等待。

    默默开门,看见慕晚,微微诧异。

    “你要睡了?”

    他看见她身上的睡衣,很可爱,是粉红色的、印满卡通图案,未成年少女穿的那种。

    “对。你要进来吗?”她指指屋内。

    通常这时候,梢稍懂得礼貌的男士会客气说:“不了,你要休息,我在门口说说就行。”

    但很明显的,他的礼貌没受过专业训练,因为,她的问句才出口,他的长腿已经跨入门槛,登堂入室。

    她的公寓很大,单身女子独居未免孤单,可是她布置得很不错,暖暖的色系、柔和灯光,是所有女孩都会喜欢的装潢。

    客厅旁边的阳台,她用庭园造景,造出一个温室花房,里面没种满珍贵花材,而是寻常可见的果树,像桑树、木瓜、芒果、芭乐之类。

    他不客气地往温室方向走。“怎会想到种果树?”想吃水果,菜市场很多。

    默默笑而不语,那些果树呵,有她浓浓回忆。

    “我明天送十篮来给你。”慕晚以为她是水果的爱好者。

    “不要。”

    “为什么不要?你的树能结出足够食用的果实?”

    “不要小看它们,我的芒果开了花,有没有看到一颗一颗小果实?我保证今年有好收成。”她打开温室灯光,引领他进入,指指矮枝,秀给他未成熟的绿色果实。

    行!大楼里种果树,在寸土寸金的台北都市,被邻居知道,会气得吐血。

    默默指枝头上的绿色小豆豆,告诉慕晚:“芭乐再两个月才结果,它是土种芭乐,味道有点苦涩,和我们在菜市场买的不同,不能直接啃,用糖腌过才好吃。

    至于木瓜,说出来吓坏你,它一年四季都结果,木瓜牛奶是我最常吃的早餐。“她的手碰碰茎上的白花,推他上前细看。”喜不喜欢木瓜花?“

    “还好。”木瓜花不艳丽、不特殊,他说不出特别感受。

    “我喜欢它的样子,干净、纯洁,像十六岁少女。”

    十六岁是她人生中最美丽,忘不了也不想忘的年龄,于是她努力地在现实生活中,为自己留下十六岁的痕迹。

    她说十六岁,慕晚听懂了,懂得她的心念和感动,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这个呢,桑树也结果吗?”慕晚问。

    “当然会,不要看它小小棵,结实累累的时候,还得用竹竿替它撑起枝桠,才不会垂到地面上,每年桑葚结实太多,吃也吃不完,我把它们熬成汁、做成酱,存进冰箱。你看,这是草莓,我最娇嫩的贵客,它很难长得好,结的草莓又酸又小,我看过很多园艺书,还是没办法把它们养好。希望明年春天,它们能有优异表现。”

    “有趣,我也让园丁在家里替我种几棵果树。”

    “丰收期让人很开心。”默默说。

    在丰收期,她总想起果树下的笑声,陌陌封她做芭乐公主,她闹说不好听,那木瓜公主呢?芒果公主呢?她统统不要,到最后,她选了草莓公主。

    陌陌不同意,说草莓不好,太娇嫩柔弱,没有农夫细心呵护长不好,他要默默健康坚强,不畏风雨摧残,她不高兴地回答:“那我当野草公主好了。”

    后来,她才知晓,健康是陌陌唯一的心愿,他把心愿送给她,她却不接受。

    叹气,她老想起过往,小慧说她得了阿兹海默症,她说只有这种病人才记不得眼前的事情,满脑子只有过往一切。

    小慧哪里晓得,她就是不肯忘,不忘记默默和陌陌的每分经历。

    她进客厅,慕晚跟着进屋,他走到她的书房,书房是她所有房间隔局最大的,四面墙上四座巨大的书柜,从地板到天花板,到处堆满书。

    “乐乐也爱百~万\小!说,要是她到你的书房,一定很高兴。”他连乐乐都想带进她的生活。

    “那你要控制她的零用钱,否则她会在二十岁之前宣布破产。”她跟在他身后四处走,仿佛他是主人,她才是不请自来的客人。

    “这是过来人的经验?”

    “我不会破产,我妈开银行。”她重申事实。

    “你以为开银行就不会倒。”他扬起浓眉说。

    “这是诅咒还是祝福?”默默问。

    他笑、她也笑,相视而笑的感觉很棒,那是不语、心灵却相通。

    “对我来说,银行倒了是祝福,我再不必找个干练男人结婚,好继承妈妈的事业;但对我妈而言,那是天大诅咒,她和叔叔花多年心血经营的银行,若毁于一旦,等同于世界毁灭。”

    “你不喜欢从商?”

    他又当主人了,拉起她,走往她的寝室,他很没礼貌,真的,闺房哪能让男人随意进出?

    “我只喜欢睡觉。”

    既然他不爱当客人,她也不必费心演主人,倒到床上,抱枕头、拉棉被,记得提醒他,离开时把门反锁。

    “睡觉很舒服?”他坐到她床边问。

    “难道不是?”

    “我以为睡觉是不得不,才做的事。”

    “什么意思?”默默问。

    “我口渴,有没有东西喝?”他转移话题。

    “冰箱下层,红色水瓶里有桑葚汁。”

    “你要喝吗?要不要带一杯给你。”

    “不,我刷过牙了。”

    “我从厨房回来,你会不会睡着?”

    “也许,九点,是我上床的时间。”她指指床头柜闹钟。

    不过,她失眠好久了,对慕曦说过故事后,她想念陌陌,也常想起慕晚,陌陌和慕晚在梦中交叉出现,她弄不懂怎么回事,也分析不出所以然。

    然后,霭玫又带她另一番震撼,她的悲、她的苦,加上慕晚的无能为力,让默默厘不清纷乱。

    “我动作快点。”

    说着,他到厨房,为自己倒水,再回寝室时,她已就入睡姿势。

    啜一口,他皱眉。“很酸,不好喝。”

    “正常应该加冰糖,我没加。”

    “为什么?”

    “生活中甜蜜很少,酸楚很多,若养坏味蕾,未来碰到苦难,肯定适应不良。”

    这叫防范未然,她吃过大亏,连续痛好几年,直到现在,尚且无法恢复,她怎能放任自己吃甜?

    “是你本性悲观,还是陌陌把你变得悲观?”

    慕晚趴在她床前,眼里挂着淡淡忧伤。

    不想谈,她说:“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对你而言,睡觉是不得不做的事?”

    “不睡,我没体力应付隔天工作,若有足够体力,我宁愿把睡眠时间拿来做事。”他回答。

    “为什么把发条上得那么紧?”人生短暂,何不慵慵懒懒、放任自在?

    “工作会让人全神贯注。”他喜欢全神贯注、不分心。

    “你不全神贯注的话,会想起霭玫、想起她的悲哀,然后联想到自己的无奈?”默默趴在枕头上问。

    “萧默婳,你是个可恶女人。”一口气喝掉酸果汁,他凑近,同她面对面。

    “为什么?”她睁大眼睛,一派的无辜。

    “你不允许别人采究你的内心,却允许自己无限制跨越界线。”他口气凝肃。

    她轻松笑笑,“听起来,我对你很不公平。”

    “对。”她爱封锁自己的世界,就不能强逼别人开放世界。

    她想半晌,笑答:“好吧,以后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权利问我一个。”

    “那你先回答,你的悲观来自天性或者已逝爱情?”他坚持自己的问题。

    “不是今晚,我太累了,不睡觉不行。”摇头,她无赖地把头埋入枕中。

    他定定看她,三秒钟,然后赌气说:“我明天再来找你。”

    “别忘记帮我把门反锁。”她在枕中叮嘱。

    “我知道。”慕晚起身,离开。

    “房慕晚。”临行,她唤住他。

    “什么事?”慕晚回头,见她用手撑起脑袋,侧身望自己。

    “你来我家,只是想参观我的房子?”她的房子说不上豪华,至少比他家简朴得多,特地上门参观,说不过去。

    “乐乐想知道你什么时间方便,带她认识做蛋糕的小也。”他在门外想半天的借口,还是派上用场。

    “随时,叫她到‘长春藤的下午’找我。”

    “我会转告乐乐。”

    他走了。默默没有顺利入睡,她又……失眠……

    他来了又来,一次一次,越走越习惯。到后来,默默懒得替他开门,索性给他备用钥匙,叫他自己解决进出问题。

    说白了,他到默默家没做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顶多吃点白饭、青菜,喝些酸果汁,总之是些“不会宠坏味蕾”的食物。然后电脑打开,一面工作,一面和她闲聊。

    无趣对不?是蛮无趣。

    那他怎还来?因在默默身边久待,那解释不来的心安,教人上瘾。至于默默,她太懒,懒到连拒绝都不想费口舌。

    “冰箱里有点点给我的凤梨酥,要吃自己去拿。”

    说不宠坏味觉,她还是替他准备甜点,因为、因为……哦,因为待客之道是中国礼仪的最基本。很好,她找到不错借口。

    她抱了抱枕斜躺在沙发,打开电视,才不管会不会影响慕晚的工作。

    电视重播红极一时的“恶魔在身边”,女主角很可爱、男主角很帅,但默默最喜欢的部分是属于年轻人的恋爱,轻狂飞阳,没有负胆。

    慕晚坐在地毯上,关掉电脑,和默默一起看电视。不可思议吧,工作狂学会娱乐自己。

    他和默默不同,虽同在青春年少接触爱情,而爱情同样以悲剧作结局,但默默沉溺过往,不愿时空前进,以为停留越久,记忆越深越不教自己伤心。而他不愿回想过去,努力工作催促时间迅速进行,他认为,时间过去越久,伤口才会恢复得看不见痕迹。

    假使人人身上都有一个时钟,那么,他的时钟走得太过,而默默的时钟丢了电池,一动不动。

    他拿了凤梨酥,坐在沙发间,静看剧情。

    过圣诞节,女主角挖空心思亲手给男主角制作礼物,没想到礼物未送出先听到恶毒批评,配角们说:“最俗的礼物是亲手织的手套围巾,太恶心了。”

    宾果,女主角真的织手套给男主角,未免丢脸,她趁四下无人时,偷偷把礼物拿去丢掉。但男主角把礼物捡回来,收下。

    慕晚笑笑,他的心硬,这样的剧情无法感动他,才想出口批评,回头,竟发现默默眼眶潮红。

    “怎么了?”他拿走她手中的遥控器关掉电视,做主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的悲戚。

    默默没反对,因她正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而他的,很好用。“那样的手套,我织过一双,粉红色的,只是试织。”

    “然后?”挪挪身子,他更靠进她。

    “我本想,要是织得不错,就织一双蓝色手套给陌陌,我戴粉红色、他戴蓝色,在寒冷的平安夜里,蓝色手牵着粉红手,热烘烘的,一定浪漫到不行。”

    “织得如何?”

    “我的家政课很少及格,要不是管家帮忙,我大概每年都得留下来做家政补考,但那双手套,我织得很成功。”

    “礼物送出去了?”慕晚问。

    “陌陌没等我,他在圣诞节前一周去世,我把未织成的手套扯开。抓住线头拚命抽,我一面哭、一面骂他不守约定,乱成团的毛线沾满我的眼泪鼻涕。”抓住他的衣服,她把头往里埋,她不是鸵鸟,但她欣赏鸵鸟的行事风格。

    “你应该把手套继续完成,让他把礼物带走。”

    慕晚拍拍她的背、亲亲她的额,他知道自己安慰人的手法不高明,但他愿意为她尽力。

    “他的手太冰,再多手套都暖不了。”她在他怀间低语。

    慕晚搂她、亲她,一次次抚过她的长发,他不多话,默默的伤不是安慰可以解决。

    她整理好情绪,刷开颊边泪水,问:“你呢?你给过霭玫圣诞礼物?”

    他问她一个问题,她要回问一个,这是公平,是之前的约定。

    “我没亲手做过礼物,但圣诞节我挖空心思,替她寻找造型别致的钻饰。”慕晚说。

    “她送什么给你。”

    “不一定,手表、皮夹之类。”他们的礼物都是花钱换来,不似默默,费了神却伤了心。

    “你还留着吗?”

    “没有。”丢了,所有和过去的东西,他统统丢掉,唯一留下的只有乐乐。

    “为什么不留。”

    “不想停留在过去,我希望时间快跑。”

    “你想时间快跑,你就能快点等到霭玫痊愈?”一针见血,她戳中他的要害。

    “拒绝回答。”

    慕晚别过身,他用温柔安慰她,她却拿刀拿枪,一举剌穿他的心,忘恩负义的家伙!

    “那你也别问我问题。”公平公平,他们的交情建立在公平上头。

    “至少我没停留在过去,不准自己的生命往前行。”要比赛戳人痛处吗?他学过西洋剑,谁怕谁。

    “你在批评我吗?”手叉腰,她用跪姿爬到他面前,对着他的眼睛问。

    慕晚沉默。

    他但愿可以把话说得更明白,他想说:你别成天都在睡觉,把睡眠时间挪一些来规划未来,你的人生可以变得很不一样。他想说:就算你做一千一万个和陌陌有关的梦,他也不会再回来。

    “我们在吵架?”默默又问。她是懒惰虫,吵架让她觉得辛苦。

    “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热衷吵架,所以请你去找别人。”语毕,她放下抱枕,往寝室走去。

    他热衷吵架?有没有说错?

    迅速追上前,慕晚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是用力过猛,她没站稳,他也没抓稳,最后一秒,慕晚只能运用良好的体觉细胞,旋身三百度,让自己先摔到地上当肉垫,同时,她跌进他怀里,唇触上他的唇。同一瞬间,两个人都受到惊吓。

    他不是陌陌,但他的吻,给她相同的温馨悸动。

    她不是霭玫,可她的唇,吸引了他的眷恋。

    怎么会?默默滚开,躺在地上,喘气。

    三十秒后,她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看自己很久。

    四目相对,他看她、她望他,他们都在确定一些感觉,无数问号在脑间盘旋,他们弄不清楚自己和对方,也弄不懂两人间的暧昧。

    慕晚先回过神,坐起身,假装无事。

    “乐乐放暑假想去雪梨玩,你有空的话,她想邀你同行。”他随口胡诌,只是为了应付尴尬。

    但乐乐到过“长春藤的下午”后,爱上默默和她的姐妹淘们,是真的,不是胡诌。

    “出国?不要,太累了。”她也坐起来,故作自然。

    “我们不跟团。”他又诌,东两句,西两句,计画成形。

    “还是累。”她站起身,倚在门边,试着把刚刚的意外排除脑海。

    “晒太阳对身体很好。”他也站起来,和她一起靠在门边。

    “台湾的暑假是澳洲的冬天。”她提醒他,南半球和北半球不同。

    “冬天的太阳不伤人。”

    “不行,我要上班。”

    上班?哈哈!他的员工要是各个像她,早在三百年前就被fire“又如何?没有你,店不会倒。”

    “你一向习惯勉强别人?”

    “嗯,这是我的习惯。”

    “可惜我的习惯是——不接受勉强。我要睡了,回家时别忘记替我把门带上!”砰地,她锁上房门。

    慕晚站在门外,久久……笑开怀。

    第五章

    口口声声拒绝,她仍旧和慕晚、乐乐去了雪梨。

    只睡十小时的日子,让她好痛苦,在雪梨歌剧院、在维多利亚公园、在岩石区、在海洋馆……不管哪个地点,她最常说的话是——什么时候才去饭店,我快睡着了。

    刚开始,乐乐还会紧张她发出的悲鸣,到后来,父女两人把她的哀号当成配乐,随便听听。

    他们拉着她东奔西跑,动物园里,几只无聊的袋鼠让他们乐得大叫;雪梨湾里,几艘白色帆船也引来他们的喊叫声。酷哥房慕晚在雪梨、在没人认识的都市里,摆脱形象,陪着女儿鬼吼鬼叫,不介意惹来眼光。

    他们没人性地压缩默默的休眠时间,他们用夸张笑容逼迫默默展露笑颜,他们疯狂购物,要用、不要用的买买一大堆,她嘲笑慕晚,干脆买只无尾熊回台湾,没料到只是嘲笑,他还真的四处打电话,问问有没有办法偷渡无尾熊。

    八天假期,他们玩疯了。

    回台湾,九点半下飞机,慕晚没送默默回去,直接把她带回家,打横抱起累到快暴毙的女人进自己房里,那晚,她的睡容陪他入睡。

    隔天默默醒来,看一眼手表,呃,清晨七点钟,天,她怎能比太阳早起?

    可怕,那对父女硬生生将她的生理时钟调回正常范畴。

    不不不,她要睡!

    默默,你快睡着了,你很累、眼皮沉重,快睡快睡,数到三你将闭上眼睛,进入深沉睡眠,一、二、三、睡。她喃喃地对自己催眠。

    眼睛闭上,她并没进入熟眠区。慕晚的笑跃上脑间,一个不爱笑的男人笑出阳光脸,怎么了,他一天天转变,变得不像她初识的男人?

    默默翻过身,把头埋回棉被里。

    突然,她的手摸到一……一堵墙?

    不对,谁会在床上砌墙?猛掀开被子,起身,她被眼前男人吓到。

    他睡眼惺忪,胡髭从下巴处冒出来,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紧实。

    该死的性感魅力,十个女人站到他面前,十一个深受吸引,不严肃的他好看得紧,就像不露獠牙的狮子,勾人亲近。

    揉揉眼睛,两度甩头,她得确定自己不是在梦中。睁眼闭眼,念咒驱逐幻影,用尽办法后,他仍在,她……和房慕晚共度一宿?

    “还没中午十二点,那么早起做什么?”他的手摆在后脑勺,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们同床共枕、他们同床共枕、他们同床共枕……她继续消化他带来的“惊喜”。

    “你、你……为什么……”

    “在床上?”他凉凉问。

    她点头,眼睛圆瞠。

    “因为这里是我的房间,这张是我的床。”

    他笑出几分邪气。

    说实话,默默比较喜欢刚认识的房慕晚,那时候的他又冷又酷,不爱说话兼带肃穆杀气,但在他身边,默默觉得安全,现在……她有严重危机感。

    “为什么我在你的房间、你的床上?”默默问。

    “你睡死了。”

    “你把我搬进这里?”

    “对,我家没客房,乐乐的床是儿童size,虽然你的身高……”他住嘴,表情已经把没说完的话接了十足。

    “你不能绅士一点,去睡沙发?”她指指靠窗处的长型沙发。

    他微笑。

    没错,昨晚他是睡沙发,但半夜她的哭声扰人,慕晚以为她醒了,结果并没有,她闭着眼睛掉泪,声声低吟呜咽,她哀求陌陌别离开身边。

    于是他爬上床,拥住她,像磁石般,引来她的吸附,她手脚并用抱住他,他拍她的背,轻言:“别哭,我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他说过无数遍,直到她听够保证,松开双手,沉沉入睡。

    他不晓得这样的梦困扰了她几年,只是心疼,心疼一个人的床铺,夜半,谁来安慰?

    “没必要。”慕晚说。

    “没必要?”

    慵懒的默默提高音量,他居然说没必要?

    他成功逼出她的本性了,翻身,她跨骑到他身上,双手压制他脖子。“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没必要?难道我不是女的、你不是男的,或者以为我是同性恋,你是断背山?”

    “没必要是指你太小只,你有没有在我床上,我都感觉不到。”他翻过身,把她压在床上,额头顶住她的,用自己的手脚把她钉出耶稣十字相。

    带一点淘气和调皮,他用鼻子刷过她的鼻梁,没吻她,却沿着她的唇一路向下,热热的气体呼上她的胸口,教她气喘吁吁。

    这算……调戏或者勾引良家妇女?

    他抬身,得意地笑眼望人,弯弯的眉毛撕去他的严肃。

    默默瞪住他,久久,她语无伦次:“你、你、你被魔鬼附身了,你不是房慕晚,房慕晚不会用这种口气说话。”

    霍地,他惊觉自己不对。

    霭玫出事后,他再没办法与人轻松聊天,他的人际关系变差,他不想和任何人建立无谓的交集,他甚至不会笑……

    他知道别人背后怎地批评他,知道他们给了无敌铁金刚、铁面人的封号,他没意见,因旁人的感受影响不了他半点,他告诉自己,奋发向上,再不浪费心思在女人身上。

    什么时候他又健谈了?什么时候他又会痞、会笑、会欺负女生?

    从默默劝出慕曦,他以为找到同病相怜的沦落人那天?从他敞开心胸,带默默认识霭玫,让她分享前尘旧事的下午?或从她解答他的问题、他回答她的好奇,他们交换过往爱情来自我疗伤的同时?

    他定住,默默也发觉自己不对劲,推开他,下床,她走到窗台边。

    她不想慕晚加入生活,她说过,要把自己终生囚禁在梦中,她要不断梦见陌陌,不断在梦中织就未竟爱情,然后她变成庄周,分不清经营“长春藤的下午”是梦境,或者和陌陌相恋相携的深夜是梦里。

    她半点不想改变,不管地球绕过几圈,不管春秋更迭,她发誓要为陌陌保持最纯粹的爱恋。

    慕晚下床,他也不要改变。

    他不结婚、不谈恋爱、不和女人交集,此生他有霭玫和乐乐就足够。这念头,他没更改过。

    默默只是谈得来的好朋友,他们有共同话题、相似的爱情背景,她脾气不坏,可以容忍他的霸气,仅仅如此,其他的?没有!

    他不可以做出暧昧举止,不可以让默默误解他的心意,更不可以逾越友谊界线。

    深吸气,他调整态度。“饿不饿?我让管家替你准备早餐?”

    “不必,我到客厅等你,若你准备好了,请送我回家,我很累。”

    她早餐只喝酸酸的桑葚汁,她的面包只夹酸酸的桑葚果酱,她不养坏味蕾,以免碰到苦难适应不良,因此她要坚持拒绝慕晚给的甜蜜滋味。

    是的,她的悲观是陌陌带来的,她学会再多的快乐都会过去,过不去的是痛苦,它一回回吞噬你的心,啃啮你的知觉。

    所以,她不要快乐,不要甜蜜,不要所有美好东西。

    “你可以留在这里休息。”慕晚迅速把晨褛穿上,和她保持距离。

    他再度对自己重申默默的定位。

    她是朋友,自从霭玫出事之后,他唯一承认的好朋友,他愿意和她分享心情,愿意你问一题,我问一题的公平,一样肯在她面前偶尔失序,因为她是朋友,朋友是不会对朋友计较太多的。

    “我认床。”

    她把慕晚界定在快乐那部分,这分钟,她决定拒绝他连同拒绝快乐。

    见她瞬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