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情动心指数7

爱情动心指数7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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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变的脸色,他想,他们该好好谈谈。“等我五分钟。”

    她没意见,走出门,她需要空间想清楚,如何终止两人间不该有的……情愫?

    手机关掉、电话不通,大锁换掉,门铃叫不出房里女人。

    慕晚瞪着默默的大门发火。

    什么意思?不去“长春藤的下午”上班,所有能联络到她的方式,她一举消灭。她想和他划清界线?凭什么!那天他们谈得好好,他申明朋友的定义,他还唱了几句“与你分享的快乐胜过独自拥有,至今我仍深深感动,好友如一扇窗能让视野不同”。

    然后,她居然关上窗、封锁他的视野,这是什么跟什么?

    拳头在她门上敲敲捶捶,他要把睡美人给吵醒,铃声一遍按过一遍,他不在意会不会吵到邻居。“开门,我数到三就开!”

    他在命令谁啊?

    压住太阳岤,默默在屋里走来走去,一圈一圈,她的慵懒被他的积极赶跑,她烦得想找地洞钻进去。

    “开门,你再不开,我去找锁匠。”

    闭嘴!默默捣住耳朵,咬牙切齿。

    这回她真的失眠了,以前晚两小时入睡,她就自觉罹患失眠症,考虑找医生拿安眠药,现在她是整夜没办法合眼。

    三天、七十二小时!可怕吧,白天她昏昏沉沉,夜里睁大双眼,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暮晚甩不开的脸。

    她把陌陌的照片摊在眼前,试着叫陌陌替她驱逐坏人,可慕晚的威力强大,三不五时跑出来吓人。

    怎么办?她早晚会发疯。

    错了错了,不该敌不过乐乐的眼泪,陪着飞澳洲,不该随便让强势男人入侵,最不该的是……她怎能在他的床上醒来,由着他的瞹昧举止引发遐思。

    不行,丢掉那天所有记忆!问题是,越想抛弃的记忆,越容易回到脑海里。

    噢,老天,她头痛欲裂。

    “很好,我立刻打电话找锁匠。”门外,他扯开喉咙吼叫。

    砰!爆炸了。

    她冲到门边,用力打开门、用力瞪他、用力地用力气他。“房慕晚,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定住,高举的右手在捶向门扇前定住。

    突然间,两人都停电。

    “为什么?”幽幽地,他问。

    “没错,为什么?”

    为什么他跨进她的生活?为什么他插入她和陌陌之间?为什么不让她安静过日子,非要把她弄到精神崩溃?

    “为什么你有黑眼圈?”

    那么能睡的女人都长出黑眼圈,那他这种一天睡不到四小时的男人,不是要从头一路黑到脚底?

    黑眼圈?始作俑者还敢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没去上班。”他说。

    “我是老板,爱上班不爱上班,由我做主。”和他出国那几天,她不也没上班。

    “你的手机不通。”

    “没电。”事实是,她把电池拔掉。

    “电话也打不通。”

    “没缴费,被剪了。”她随口胡说,慕晚瞄一眼电话,话筒被丢到沙发下。

    “门锁换了。”

    “最近小偷猖獗。”敷衍又敷衍,默默把敷衍他当成对话重点。

    “你不想见我。”他指出真正理由。

    喉咙被掐住,她说不出话,不厚道的他单刀直入,不给人模糊空间。

    “你不想见我,对不对?”他大步一跨,跨进她的家。

    她深吸气、深吐气,整整十下,然后用力点头。“对。”

    “为什么?我冒犯你了?”

    她又重复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她很喘,像气喘病患。

    “我不喜欢你加入我的生活圈。”

    “容我提醒,是你拉我加入,不是我主动。”慕晚说。

    她想了想,没错,是她要求他帮忙在先,可是后来一次次,他上门,而她……无心拒绝。

    “我错了,对不起。”手横胸,她懒懒地半靠在门框上。

    “然后呢?”

    然后……“拜拜。”水远不见。挥挥五指,她连动作都敷衍得让人想海扁。

    “你弥补错误的方式是一句对不起?”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磕头吗?她连对神鬼祖先都不磕头了,折腰是她的极限。

    “友谊。”

    友谊?好陌生的东西,连长春藤里面那三只也不敢向她索取的物品,他居然光明正大上门,跟她说“我要”。大胆呵,这年代的男人。

    “说话。”他冷漠又强势,可惜碰到懒散女,冷漠失踪,强势对她无用。

    “你不能强求我没有的东西。”

    扯开嘴角,她不是好女人,针对这点,她执着且确信。

    “你没有友谊!?”

    浓眉扬开,他想发火。多年来,他未曾对谁交心,好不容易,他有了想纳为朋友的女人,可她居然说自己没有友谊。

    “我性情冷淡。”

    “那么这段日子,我们之间……”

    “规划外。”她说谎,懒女人岂会为难自己做规划,她唯一的规划是早早上床,天天睡到自然醒。

    “我以为你替我开导慕曦,是把我当朋友看待。”他提出朋友证明一。

    “不,那是回馈,你也帮忙过我。”她反驳。

    “我以为你愿意和我去看霭玫,是因为我们中间有友情成分。”他提出朋友证明二。

    “不对,我以为只是出去走走,没想到你对散步地点有特殊喜爱。”她摇头。

    “我以为你和乐乐相处融洽,是看在我们的情分上。”朋友证明三。

    “不,是乐乐长得讨人喜欢。”她反对。

    “到澳洲……”

    “纯属意外。”

    “真正的意外是你从我床上醒来,以为我对你别有居心,想和我保持距离,最好能回到从前,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又是单刀直入、一针见血,这男人呵,肯定没听过善意谎言。

    台阶,是给两个人下的,又不是专门搬来让她这种小短腿爬,笨男人,就这样互道珍重再见,留下朦胧感觉不好,干嘛弄得四方鲜明,无处遁逃?

    不说话,默默斜眼望他。

    “来不及了,我已经认识你,决定把你当成好朋友,也决定由你分享我的生活。”

    直接地,她想说“我不要”,但他眼底的寂寞阻止她未出口的拒绝,他……很久没有朋友了,对不?

    孤独。是她很了解的感受。在陌陌离开的日子里,在每个无法入眠深夜,孤独侵袭她每根神经。

    就在她撑不下去的时候,梦见陌陌,之后她开始学习长睡,她让自己无止无尽地睡着,让陌陌有机会出现。

    但慕晚不行,他必须睁着眼,面对工作、女儿,甚至是疯狂的霭玫,比起她,他的命真的坏很多。

    “当朋友好吗?我总算找到人和我谈心,我不想失去这份友情。”他的双手扶上她的肩,语气里带着恳切。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我们拥有同样的痛。”

    “不,你比我好,也许有一天,霭玫会回到现实世界,而我的陌陌,不回来了。”默默舍不得,舍不得他握住她肩膀的手心有温度,而胸腔里热烈跳跃的心脏,失温。

    “你忘了,霭玫不爱我,回到现实后,我甚至不敢确定,她要不要我当她的陌陌。”他想叹气,忍住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爱情,他怎能有多余要求?

    又是孤独眼神,这样的眼神教她怎别开眼?伸手,默默用掌心盖上他的眼帘。

    “怎么了?”他想抓下她的手,她不肯,加了力道,盖在他眼睛上方。

    “不要用这种眼光看我。”她会心疼,心疼自己曾经历过的孤独。

    “为什么?”他还是抓下她的手,深邃眼眸望入她的瞳孔。

    “我不想当你的朋友,但你的眼神让我违背心意。”

    “当我的朋友很糟?我能陪你谈陌陌,谈记忆。”他包裹住她的拳头,温度传入她心底。

    “很糟。”她有小委屈。

    “哪里糟?”

    “我不想和别人分享陌陌,他是我专有的。”她的陌陌……只能是她的,她不和点点、小慧或小也分享,他贴着默默的专用标签。

    “你很专制。”专制男人居然撞上比他更专制的女人,要不要举双手投降?

    “我承认。”

    “如果陌陌有你说得那么好,我也想和他交朋友。”

    “他不需要朋友,有我就够了。”

    “你都用这种方法赶走陌陌身边的女人?”他试着幽默。

    “不,我的手段更凶残一点,只不过你是男人,所以……”

    “手下留情?”

    “对。”

    “那么如果我持续用感性眼神望你,你是不是愿意和我做朋友,也介绍我和陌陌认识?”

    他的眼神不感性,只是孤单……话到唇边,她吞进去。

    “还是不想?”等不及她回话,慕晚抢问。

    她没答。

    “你是个孤僻女人。”他说。

    她笑了,分明适合用在他身上的词汇,他居然拿来形容她。哈!男人,不认识自己的动物。

    “我对你没有非分想法,我们只当朋友,很单纯的朋友,可以吗?”他郑重说。

    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可以吗”在她胸口敲出回响,她想摇头,但问号像傀儡娃娃身上的线,圈绑了她的四肢,让她不由自主地点头。

    “谢谢。”他激动拥她入怀,说清楚了,压在心上的大石除去,他们要当最好最好的朋友!

    是朋友,好东西就会一起分享。

    房慕晚和默默成了好朋友。

    他带她到花市,那是他从小就喜欢逛的地方,母亲的手巧,任何植物都种得活,连神秘果都让她养出累累果实。

    有母亲从小教导,慕晚对植物多少有了粗浅认识。“这是石莲,某些品种的石莲花可以吃,听说养肝。”

    默默对花认识不多,除了陌陌给她的蔷薇,蔷薇呵……她养不活的花朵。

    “你见过九重葛吗?我母亲在家里种了道花墙,是由各色的九重葛交缠筑起的,春天一到,红的、粉的、紫的、白的,各色九重葛开放,美不胜收。

    你看,这是蝴蝶兰、这是拖鞋兰,兰花娇贵难养,但再难的花到她手中,还是乖乖俯首称臣。你喜欢花吗?我买一盆送你……“话出口,他突地安静。

    他想起她的蔷薇,一盆盆刻意养死的蔷薇花。

    笑笑,她知道他联想到了。

    岔开浮上念头,她说:“我不喜欢花,给我一棵果树,我可以把树养得很好,记不记得我的小果园。我不爱骄矜东西,我要生命力盎然,就算风雨、就算烈阳也烤不干、晒不坏的勇者生命。”

    “你的果园够热闹了。”大手揉揉,他弄乱她的长发,她不以为意,反正她是懒女人,懒和丑本就一线之隔。

    “我想要一棵葡萄,你送不送?”她指指园艺家修得漂亮整齐的葡萄盆栽,上面结了两串小小的绿色葡萄。

    “好啊,你喜欢吃葡萄?”嘴巴才说好,他已经掏皮夹付钱,要老板把盆栽送到她家。

    “不喜欢。”

    她摇头,乱乱的头发一摇,乱得更凶,他一面笑,一面替她梳顺发丝,她的头发乌黑柔顺得……很好玩。

    “不喜欢吃,为什么想种?”拉起她的手勾在自己臂弯,他们是好朋友,却有了老夫老妻韵自然。

    “你去过普罗旺斯吗?”默默问。

    “没去过,听说那里是熏衣草的故乡。”

    侧脸,他发现她矮得很,小小个头只到自己肩膀,瘦瘦的手臂像两根小鼓棒,要是一个不小心,肯定压坏她。她啊,还说不爱骄矜,她就是最骄矜的女性。

    “对,旅游书籍上是这样介绍的,不过那里的重要经济作物是葡萄,酿酒、当桌上水果的品种都有。普罗旺斯很漂亮,有许多道地的法国餐厅卖着最道地的法国味,那里的人习惯亲吻自己的手指,夸大食物的美味……”

    默默头靠上他,没有刻意,她只是在回想多年前陌陌给她看的图片介绍。

    “下次,我们一起去普罗旺斯。”他心血来潮,想看法国人亲吻手指。

    “不要。”

    “为什么不?你说那里有很棒的风景、餐厅和葡萄。”

    “那里是我和陌陌约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陌陌说,等存够钱我们就搬去那里,种几公顷葡萄园,每到收成季节,酿出很多美酒,把我们的地窖塞得满满。”她瞄慕晚一眼。

    他在瞪人,因她的计画区,少了“朋友”的身影。

    “别这样看我,好吧,到时我送你一整箱上好葡萄酒。”

    该不该剖开她的脑袋?陌陌不在了,他不会存够钱和她一起搬到普罗旺斯、不会种上几公顷葡萄园,更不会在酒窖里塞满美酒。他想问她,分不分得清楚现实与梦境,只是呵……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不想破坏眼前情景,只好由着她作梦。

    “你们经常作约定吗?”慕晚问。

    “对,我们约好一起上大学,我念艺术、他念财经,将来我的作品由他来统筹发行,他要当我的经济人,把我的事业推上高峰。我说不好,我喜欢赖在家里,想画画就画画、想作曲就作曲,不要拿出去卖钱,陌陌说,那么他只好努力赚钱养家啰。

    我说我很好养,一天两份自助餐就饱,不要钻石、不要名牌衣服,我有他……就有了全世界。“

    换句话说,失去陌陌,她失去了世界?慕晚笑笑,无所谓,他会为她创造一个新世界,比盘古开创的那个更美好完整。

    搂上她的肩,他说:“十六岁是不懂现实的年龄,以为两人腻在一起,什么事都能不在意。

    错了,萧默婳,现实残忍,你不努力赚钱,就没办法保有优渥生活。买葡萄园,要钱;请农夫耕种,要钱;法国冬天冷得吓人,装暖气设备一样要钱。所以你的图画、曲子统统要拿出来换钱,懂不懂?“

    他市侩得讨厌,但这种聊天让默默开心,不必等入睡,陌陌就进入她心里,不带孤独的想念,让默默觉得甜蜜。

    第一次,她承认把陌陌介绍给慕晚是正确决定。

    “你真的好养?”慕晚问。

    “嗯,给一张舒服的床和一碗白饭,我可以活得很好。”

    “你活得很好?”他摇头,摆明了不苟同。

    “当然很好。”

    她有陌陌、不必担心经济生活,现在更棒了,有个不存非分念头的好朋友,他会自动出现,丰富她单调枯燥的日子,生活还能比她现在更好?

    “真的很好?”慕晚再确定。

    “真的很好。”默默认真作答。

    “既然很好,何不让自己开心一点?”

    “我不开心吗?再没人比我更惬意了。”

    “惬意的女人,微笑时不会在眉头打死结,好像被逼迫。”他站到她面前,伸出大拇指在她眉间压按。

    “我哪有?”推开他的手,她的眉是柳眉、是和风吹过就会扫出春意的漂亮眉形,哪来的纠结?鬼扯!

    “你有,要不要我送你镜子,让你揽镜自照?”他捧住她的脸,往里面挤压,不胖的脸硬是让他挤出两团肉圆。

    “你以为自己笑起来很好看吗?”她不甘示弱,伸出手指在他脸上揉揉捏捏,要制造皱纹,谁不会?

    “比你好一点吧,至少,员工看见我的笑容会以为自己中了大乐透。”最近公司谣言流传,说他交女朋友,生活“x福”美满,所以时时面露笑容。看来,一个朋友对人的影响,比书上写的更大。

    “你的脸是南极冰岩,笑起来像冰层破裂,会让人坠入万丈深渊,你的员工之所以快乐,不是因为看见你的笑容,而是感谢上帝没让自己掉进冰岩破裂的大缝隙。”

    “有那么严重?”他压压自己的脸。

    “我可以送你镜子啊,还是名满天下的古董镜。”

    “哪个名满天下的古董镜?”

    “白雪公主后母最喜欢的魔镜,魔镜啊魔镜,这个世界上谁的笑容最和蔼可亲?

    魔镜说:“我给你一颗手榴弹,只要炸死二十亿九千六百万人,房慕晚的笑容就是和蔼可亲排行的第一名。‘”

    他大笑,她也笑,可惜他们手边都没有镜子,否则会发现,默默的眉头纠结不见,而他的冰层因温室效应,化为柔软春泥。

    第六章

    “默默,你不跟我们一起玩?”乐乐亲亲默默,牵起父亲,走出默默的单身公寓。

    “不了,你们好好玩。”

    小也发神经,到处说乐乐是她女儿,要乐乐喊她妈妈,今天,她们约了游乐园、做蛋糕,还说弄到太晚的话,要留乐乐一晚。

    “小也要教我做芒果慕斯,她说学校园游会时,要陪我一起摆蛋糕摊。”

    “小也小也小也,成天喊小也,乐乐,你变心了,你喜欢小也比喜欢我多。”默默佯装吃味。

    “没有,我最喜欢默默了。”同样的话点点也说过,有人为她争宠,让乐乐好得意。

    “记住自己的话哦,要是我发现你偏心,对别人比对我好,我一定和你断交。”默默的说词,引来慕晚莞尔。

    乐乐名副其实地快乐。

    之前,她懂事乖巧、循规蹈矩,慕晚要她做什么,她都毫不犹豫地点头,她是好女儿、好学生,她用一百分让父亲开心,她知道父亲忙碌,不要赖要父亲相陪,她孤单从不开口说明。

    现在,有默默、小也、点点和小慧,生活中多了一群爱她的大女生,乐乐变得活泼。

    课余,她跟着新朋友学煮咖啡、做面包点心和蛋糕。偶尔,她教五音不全的“小也妈妈”拉小提琴,带前庭平衡很差的点点跳芭蕾,和算术很强的小慧比赛心算。

    日子变得丰富多采,她一天比一天更喜欢默默,喜欢默默加入生活,也喜欢她是一家人。

    “不会,默默是第一名。”乐乐慎重说。

    慕晚捧腹大笑,默默皱眉,他凑近她耳边说悄悄话:“这句话,乐乐对小也、点点和小慧都说过。”

    这女孩,小小年纪就懂得安抚人心,长大后还得了,一群男人恐怕被她耍得团团转。没戳破乐乐谎言,她靠近慕晚耳边说:“你女儿有当大众情人的本钱。”

    大人说小话,乐乐不依,“你们在说我的坏话吗?”

    “多疑,你有坏话让人说?”慕晚抱起女儿,转头对默默,“我先送她下楼,管家和司机等她很久了。”

    “乐乐拜拜。”速战速决,默默关门,背靠门扇,自个儿笑出声。

    慕晚说,她和乐乐说再见,每回都像梁山伯和祝英台的十八相送,依依不舍。

    回头想想,没错,她们在一起,话说不完。

    她喜欢听乐乐说学校的事,乐乐批评老师同学的用词让人笑翻天,她承认自己是不良长辈,通常小人批评大人,身为尊长应该板起脸孔,用忠孝仁爱四维八德做训诫,但她没有,单单笑着、听着。

    在默默面前,乐乐是个成功的演说家;在乐乐面前,默默是尽职的倾听者。在听取乐乐的生活同时,她回想自己的童稚青春。

    五分钟,慕晚回来,手里多了两瓶红酒。

    从“当朋友”那天算起,短短十三天,他们有了“朋友”的相处模式。

    不在公司的时间,他都和她一起度过。不是他在默默家里工作,就是她到他家陪他。

    偶尔,他们看场电影、逛逛挂满霓虹灯的街道,偶尔,她抱着乐乐说说废话,念念故事书,一不小心,两人同睡在儿童床上。

    “我不喝酒。”她拒绝慕晚递过来的酒杯。

    “为什么不喝?”他轻啜一口,甘醇芬芳,这是陈年葡萄酒,昂贵得不像话。

    “我的酒品很差。”她别开头,不受诱惑。

    “多差?”他的酒杯在她鼻尖晃两下,又绕回自己唇边。

    味道不错,默默舔舔唇,压制欲望。“听说我喝醉酒,会四处抓人乱亲。”

    “谁告诉你的?”

    “陌陌。我答应过他,他不在的时候,绝不碰半滴酒精饮料。”

    “你这么听话?”他仰头,一饮而尽。

    “不是听话,只是守约,凡是和陌陌的约定,千百年,我不违反。”她说得信誓旦旦。

    “除了喝酒,你们还有其他约定?”靠到她身上,他喜欢她身上的气味。

    “不在别人面前唱歌。”推推他,默默坐直身,酒的香味染到他身上,诱人。

    “为什么?你歌喉很差,怕吓坏别人心脏?”慕晚说反话,他记得她的歌声好听得值一千块钱。

    “错,我的歌喉很优秀,清脆响亮、黄莺出谷,只是我把它当礼物送给陌陌,送出去的礼物怎能收回?”

    “就像人鱼公主把声音送给巫婆?愚蠢。”他不以为然。

    “人鱼公主不愚蠢,她为爱情奉献声音,真有错,错在痴心,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若上帝肯留下陌陌,我愿意化成五彩泡泡,围绕在他身旁。”

    “即使他身边有另一个新公主?你被童话故事荼毒了。”用手指推推她的笨脑袋,从这刻起,他要严重怀疑她的智商。

    默默大笑。

    “是的,即使他身边有了新公主,我爱他,要他快乐,不要他消失。房慕晚,你比我幸运,至少你拥有霭玫、乐乐,你可以时时探望霭玫,盼望她好起来。知道吗?能够盼望是件多么幸运的事。”说到后来,她的声音哽咽。

    她没了盼望、失去期待,她确定陌陌死去,再不出现眼前。知道吗?这种确定有多么残忍。

    “还有呢?你们还约定多少傻事?”他转移话题。

    “不哭。”

    “不哭?”他听不懂。

    “我不哭,在他的葬礼上、在他坟前,在我们共同走过的每一块土地……我不哭,因为我的眼泪教他不安稳。”

    吸吸鼻子,她扬起笑脸。“我不哭,不管你怎么惹我,我都不哭,房慕晚,听见没?你眼前的女人很特别,她不用眼泪困扰别人,不用哭泣逼迫你心不甘心不愿和我交朋友,我保证你很安全。”她起肖了,说一堆疯话,可她不担心,因为身为“朋友”,他一定能谅解。

    大手揉过她的头发,笨!他从不认为她危险。

    慕晚走到柜子边,里头有张陌陌和默默的合照,他们站在一大片金黄花海前,默默解释,那是向日葵,他们说好等葵花结秄,炒熟一大瓮葵花秄,带到鸟园喂鹦鹉。

    可是,陌陌等不到葵花结秄,住进医院那天,葵花刚刚萎了花瓣,留下空心。

    她说她没哭,跑到葵花田间,凝望花心,想象自己空茫的心情。

    慕晚拿出照片,说:“喂,陌陌,还记得我吗?上回,我向你自我介绍过。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默默偏头,看着慕晚幼稚动作,好气又好笑,想当庄周的人是她,她可没要求所有人都和她一样,分不清楚幻想与现实。

    “陌陌,今天是我的生日,通常这天我很难捱。”他吸气,继续往下说:“以前我的初恋女友会在这天为我点上蜡烛,陪我喝掉一整瓶红酒,我们谈未来、谈人生,谈得她圆圆的脸上浮现两抹红晕,对我说生日快乐……

    很久了,我不过生日,因为现在她离我很遥远,也因为她再不会带着薄醉对我大喊生日快乐。

    假如你同意的话,请让默默破例,陪我喝一小杯,我保证不让她喝超过一百,保证不让酒品不好的她,出门残害路人,更保证她明天会平平安安在自己床上醒来,贞洁无忧。“

    房慕晚说完,转头看默默。

    “陌陌没说同意。”默默笑着摇头。

    “他需要一点特殊的道具来和我沟通心意。”慕晚敲敲脑袋说。

    “例如?”

    “例如掷茭。”

    他成功斗乐她了。默默笑弯腰,须臾,她仰头问说:“你说过的保证都会做到?”

    “一定。”

    “好吧,拿来。”她走到慕晚身边,接过照片,凝视半晌,然后放回柜子里,转头对慕晚解释:“我和陌陌之间,沟通不需要掷菱。”

    “当然,你们是情人嘛,要是陌陌有意思和我玩断背山,我就会有你的本事。”他开玩笑。

    然后,她接过酒杯,喝下不超过一百的葡萄酒。“房慕晚,生日快乐,许愿吧!”

    “没听到生日快乐歌,很难许愿。”他要求很多,没办法,大家都说寿星最大。

    “我才不唱歌。”她郑重声明。

    “我知道啊,所以我自己唱。祝我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慕晚生日快乐……吹蜡烛……”他张开口,拿她的脸当蛋糕吹气,抓住她的手在掌心,四手相握,许愿:“我希望我们一天比一天更快乐;我希望伤心早早过去,不要让我们流连沉溺;我希望爱你的陌陌,变成丨人鱼公主的泡沫围在你身边,保护你、照顾你,让你重新活过;我希望你的时钟正常,别留在原点,停滞不前:我希望……”

    酒精在她肚里酦酵,她是两口啤酒就会大醉的女生,一百对她,负担过度。

    “不行贪心,生日心愿只能许三个,太贪心的话,就会砰!什么都没有了。”

    随着砰地一声,她张开手臂,迷迷蒙蒙的双眼对上慕晚。

    “看看我,我就是贪心鬼,我贪心,要拥有陌陌此生此世,下辈子再下下辈子,过度贪心的结果,哇……”她手指半空。“哇:哇……哇哇哇……什么都没有了。贪心呵贪心:要不得的坏习惯……nonono……贪心不好,贪心真的很糟……”

    她在笑,眼泪滚下。醉了,顾不得“不哭”的承诺,她跳舞,抱起抱枕胡亲一通,抓起台灯也亲个不停。

    真醉了?难怪陌陌不要她喝酒。

    喝醉的女人能做什么?睡觉吧,他答应陌陌,让她平安在自己床上醒来。

    “别亲了。”

    慕晚从她身后拦腰抱起默默,不让她的嘴巴接近所有能接近的东西。慕晚有点后悔,不该为了生日让她破戒。

    不能亲?谁说的!

    默默翻过身,抱起慕晚的脖子,说是醉眼迷离,她仍不偏不倚亲上他的唇,啾,好大一声,又软又甜,还有醉人的红酒香醇。

    慕晚一时反应不过来,下秒钟,她的唇又凑过来。

    不,他不在这种时候吃默默的豆腐,扳开她的脸,他笑着躲开。

    亲不到、亲不到……这人怎么这么会躲?好吧,没得亲,唱歌,例子一破再破,她不介意了。

    “你可知道我爱你想你怨你念你,深情永不变,难道你不曾回头想想昨日的誓言,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别忘了山谷里寂寞的角落里,野百合也有春天……”

    她唱歌,歌声果然是黄莺出谷,清脆响亮,半点不夸张,只是呵,这份礼物好厚重,陌陌怎忍心收走?

    苦笑,慕晚的心怜一点一点扩充。

    抓住慕晚的衣襟,默默问:“野百合也有春天,那我呢,我的春天在哪里?我再爱再想再怨再念,陌陌都不会知道了。他照管不到昨日的誓言,只能放任我在山谷里寂寞无助。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她又哭又笑,酒精将她变成半疯狂女人。

    “不会了,你不会寂寞无助,你有我,我在,我出去替你找寻春天。”他立誓。

    她突地捧住他的脸,问:“你有没有后悔过?说!你一定有最后悔的事,对不对?”

    有,他后悔没使出全付心力把霭玫抢回来,后悔当年绅士地退让开,以为霭玫的幸福比他的快乐重要,却没看清楚,赵儡给不了幸福。

    捧起脑袋,默默捧住脑袋,声泪俱下。

    “好后悔、好后悔,我好后悔……我矜持什么呢?骄傲什么呢?就算先说出‘我爱你’,让陌陌赢一局又如何?干嘛要赢,干嘛不退让,我那么爱他,为什么不告诉他,我真的真的好爱他……”

    他替她捧头,替她把头收进怀中,慕晚紧拥她,胸口的痛一回强过一回。

    那是她藏在内心深处的遗憾?亲亲她的额,她的泪水教人犯疼。第二次,他承认陌陌是对的,和她约定不哭,否则她的泪会盲了她的眼。

    “我好差劲,赢下一城,却输掉一辈子的悔恨难平。”默默嚷嚷,醉得一场糊涂。

    推开慕晚,她唱歌跳舞,摇摇晃晃,一下子跳上沙发,一下子在桌上旋转。

    那水中的水仙呵……怎地教人迷恋,怎她就没有教人迷恋的本领,要是有……陌陌会留下来吧,让默默爱着陌陌,让分离永远找不到他们的足迹……

    你可知道我爱你想你怨你念你,深情永不变,难道你不曾回头想想昨日的誓言,就算你留恋开放在水中娇艳的水仙,别忘了山谷里寂寞的角落里,野百合也有春天……

    她满屋子奔跑,春天、她的春天,春神来了怎知道?她就是不知道啊,才会错过一年又一年花季……

    暮晚没限制她的行动,任由她奔驰跳跃,只随时小心她会否摔跤,适时提供人肉垫。

    终于,她跳累了,慕晚也累得气喘吁吁,一百的红酒让慵懒女性变成精力充沛的无敌女金钢,谁说酒精魔力不大?

    慕晚坐在墙角,张开的双腿中央半躺着面色绯红女生。

    她半张眼,对他叨絮:“对不起,我输了,陌陌……我爱你,你听见了没,我承认输,我跟你说爱你爱你爱你……”

    他抱紧她的身子、她的头颅,抱紧她的歉疚和伤心,她的痛染上他,阵阵热烈的压缩,压得他窒息。

    “陌陌听见了,他知道你爱他想他念他,他知道你只怨自己、恨自己,他和我一样心疼你,只是没办法把你搂在怀里。告诉你,他从未留恋开放在水中的水仙,你的春天,他和你一样珍惜。”

    夜深,他一动不动把默默搂在怀里,贴着她的颊、她的额头,他要想尽办法把春天送到她身边。

    扰人清梦是可恶行径,虽然已经超过十点钟,还是罪无可这。

    她不醒,由着慕晚在客厅喊叫,反正他有钥匙自由出入,不需要她起床迎宾送客。

    慕晚冲进寝室,抽掉默默身上的棉被。

    “起来,快一点。”

    不起床,默默发誓和他对抗,缩起手脚,她把自己缩成熟透虾米。

    “懒惰,快起床。”他站到她床前,抓起她的肩膀乱摇。

    默默笃定不起床就是不起床,反正她的慵懒他不是没见识过。

    她不应声,他就没办法吗?

    大错特错!他走到衣柜边找衣服。好朋友嘛,有什么分享不得,她的身材如何,他抱也抱过、搂也搂过,大致模样不会有太大出入。

    坐到床边,二话不说,他翻过她的身子,将她摆平,他横跨她身上,就强犦犯姿势。

    嗯……不坏,视觉角度正好,他解开她的第一颗钮扣,然后第二颗,第二颗钮扣刚好缝在小熊维尼的鼻子上,不晓得解开第三颗后,会看到什么秀色春光。

    还不起床?他扫她一眼微微颤抖的眼帘——明明醒了,还跟他强,这女人,要不得的固执让人不爽。

    好,动手解开第二颗,反正主人不在意,他这个既得利益者,何须处处考量?

    手往下滑一吋,落在钮扣上,邪邪笑开,他把衣服往上提拉。

    默默假装不下了,她推开暴徒,瞪大眼睛,满面愠色。

    “你到底想做什么?”默默大喊,用她从未用过的超高分贝。

    “你可以再大声一点,十二楼的植物人先生没听见。”他指指天花板。

    “你不必上班吗?乐乐呢?你怎不在家里当好爸爸、到公司当好老板,没事跑来吵我睡觉?”

    抱住枕头,翻身,把头藏在枕头下、屁股朝上。

    头痛,没睡饱很可怜,她的起床气有本事烧毁一座东京城,她在憋、在忍,他怎看不出她有多让步?

    “第一,今天是假日不上班。第二,乐乐一大早就被小也外借,还叫我们不必等她吃晚餐。第三,我不是没事好做,我有充分计画,计画带你出门。”他笑得像弥勒佛。

    “不要,我要睡觉。”抢过棉被,她窝进舒适空间。

    “到车上你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他很体贴,在后座摆了高级蚕丝被和羽绒枕。

    “车厢太小不好睡。”

    “记住了,下次我开货车接你。起床吧,我给你十分钟整装,十分钟之后,我会进浴室接手你做不完的工作。”

    说着,不顾默默意愿,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直接送入浴室里。

    把衣服递给默默后,他背靠门外,开始读秒:“你剩下九分五十六秒……”

    这里是哪里?默默不知道,硬要编派出一个地名的话,就说它是……荒郊野外。

    草很青、树很高,她不晓得这么偏僻的民宿,谁会特地到访。但它的确规划得很棒,前有湖后有山,民宿右手边养牛养羊养马,后头有个大大的山谷,靠在栏杆,由上往下望,红黄紫粉,野花随风招摇,高大树木,浅浅深深的绿盘踞。

    他要带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