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桃花难渡:公子当心【完】

桃花难渡:公子当心【完】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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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刚刚顾衡毓俊容暴怒,妖艳的双眸一副恨不得杀了她的模样,苏谨心不由得轻笑出声,顾小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再轻薄我的丫鬟。(<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顾衡毓,在家中行六,顾知府老来得子,常以小六呼之。

    “小姐,您今日得罪表少爷,只怕表少爷不会善罢甘休。”芷兰担心道。

    “无碍。”她的这位毓表兄,除了行事诸多荒唐之外,却也不是个阴险狡诈之人,更不是如她前世的夫君李暮舟之流,虚伪无耻。

    有道是字如其人,提及这位顾六公子,其在江南一带的声名绝不在云公子之下,只因他品行举止荒诞,爱慕他的世家小姐虽多,却也不敢将他视作未来的夫婿人选。有哪个女子,希望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个命犯桃花,欠下许多风流债的荒唐公子。

    “小姐,为何表少爷的腰间佩笔,而非玉玦,或别的饰物?”抵不住心中的疑惑,芷兰终于问出声。

    “这事你问秋荷,她最清楚。”秋荷是林氏的心腹婢女,这府里府外的事,无论大小,有哪件能瞒过她。

    “二小姐,您这话要让别人听了去,奴婢可就百口莫辩了。”秋荷亦笑着道,“别看表少爷平日说话没个正经,但他却写得一手好字,江南之人都说,顾六公子的字,千金难求;云公子的画,万金难见,若顾公子的字再配上云公子的画,必然是此生无憾…”

    传闻,有人为了求顾六公子一副字,献上金银珠宝无数,顾六公子连看都没看一眼;献上千娇百媚的美貌女子,顾六公子只留下美貌女子,却仍不肯写一字,直气得送礼之人要向官府告他,但是,睦州之地,是顾家的天下,当地的官府哪敢拘捕顾知府家的六公子。

    顾六公子的字,已是万般难求,更别提,能求得有‘画仙’之誉的云公子手中的一幅丹青,只怕是痴人做梦吧。江南之人皆知云公子清心寡欲,性情淡薄,又孤傲,一般的人,绝难入他的眼。

    白衣飘然临世,姿容清雅,宛如谪仙,哪怕看一眼,都是亵渎。

    秋荷娓娓道来,只是说及云公子时,脸上泛红,满眼倾慕。

    “他…自然是最好的。”话一出口,苏谨心才恍然惊觉,当下有些尴尬,前世她与云远之不过一面之缘,却为何总是念念不忘,难道只因他是苏谨妍日后的夫婿吗。

    “我是说,毓表兄他的秉性并不坏。”苏谨心见秋荷与芷兰一脸怪异地望着她,脸上微微染红,忙又道,“此次大姑母带毓表兄前来苏府,到底所为何事?”

    “过几日是大小姐的及笄礼,老爷就请了大姑奶奶前来做大小姐的正宾,为大小姐加笄。”一个庶出小姐的及笄之礼,老爷竟这般大肆操办,而嫡出的二小姐,老爷不仅不管不问,这么多年,还连个像样的生辰宴都没有,秋荷心中感慨,也不知明年二小姐及笄,老爷会请哪位德高望重的夫人为二小姐加笄。

    女子及笄,便意味着自此可以议亲、出嫁了,尤其在名门望族中,越是身份尊贵的女子,她的及笄礼就越不可懈怠,倘若能在及笄礼上,请到世家望族中最年高德劭的夫人加笄,这无疑是为日后的择夫锦上添花,出嫁后,更不会为夫家所轻视。苏谨心是再世为人,自然早已猜到了顾夫人到苏府的来意,这么问,也只是想知道地更清楚些而已。

    第四十六章谋得失

    苏谨心笑得一脸狡猾,在林氏面前说起她爹苏老爷的事,半是打趣半是玩笑,仿佛谢姨娘被苏老爷提为平妻,庶姐苏谨妍变成嫡小姐,与她毫不相干,但却把林氏气得半死,指着苏谨心骂她没有良心,不念她的生养之恩。

    林氏这时也看清了,她生的这个女儿,绝不是个良善之辈,她越骂,她这女儿的脸上就越是一副淡然之色,但在这淡然不惊的脸上,却透着一抹阴狠与决绝,令她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畏惧,遍体生寒。

    “苏谨心,若娘失势,你在府中的日子会怎样,你想过没有,你以为谢姨娘那对下贱的母女两会放过你吗!”林氏威吓道。

    苏谨心淡淡一笑,笑中带着讥讽,“娘这些年在府中耀武扬威的时候,也没见的娘有帮过女儿什么。”现在才想起她这个女儿,未免也太晚了。

    林氏被苏谨心说得一阵羞愧,脸色红白交错,“再怎么说,我也是你苏谨心的亲娘。”

    就因为林氏生了她,她就该对这个亲娘所做的事,埋怨不得,即使林氏要她死,她也要顺从地以死相报,苏谨心嗤之以鼻,冷冷道,“娘也不是不知道,女儿在苏家人微言轻,爹不喜女儿,又可会听女儿的劝,倘若再因此事惹怒了爹,爹一怒之下将女儿赶出家门,娘教女儿往何处容身。”

    林氏太自私,一心只想着她自己与翊儿,根本就不顾她这个女儿的死活,若每次都这么轻易地应允林氏,日后,林氏还不变本加厉地利用她,苏谨心倔强的性子一起,也不再搭理林氏,她从不奢望自己的亲娘对待她就如对待翊儿一般,但至少,不是在用得着她的时候才想起还有她这个女儿的存在。

    “谨心,娘知道以前忽略了你,这些是娘的不对,娘知道错了,你就帮娘一回,啊。”苏谨心虽言语冷漠,但句句在理,林氏心虚,再加上,顾夫人与谢姨娘的相互勾结,又让她慌得一时没了主意,只能低三下四地求自己这个女儿。刚刚经过天清道长一事,林氏也看出来了,虽然这个女儿长得不怎样,但贵在有勇有谋,聪慧才智更远在苏谨妍之上。

    林氏平日是那么的眼高于顶,傲慢自负,今日她却肯低头,倒是大出苏谨心的意料,苏谨心一愣,喃喃道,“娘…您又何必如此。”

    娘,女儿要的,并不是您的一句对不起,只是希望,您对女儿有对翊儿一半上心就好了。

    可惜,她是奢望了。

    林氏今日若不是形势所迫,会想起她这个女儿吗,不,永远都不会。

    再过不久,林氏还是会如同前世一般,对她这个女儿恨之入骨。

    敛眸,苏谨心唇边的笑却有几分悲凉。

    不过,林氏有一句话说对了,一旦她失势,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娘也不必着急,就算爹把谢姨娘宠上了天,她也不过是个谢家出身卑微的庶女,哪能跟娘您堂堂处州林家的嫡女相提并论,大姑母肯为大姐加笄,或许是看在爹的面子上,更何况,谢姨娘能给大姑母的,难道娘您一个正室夫人不能给,孰轻孰重,大姑母是个聪明人,她不会不懂的。”

    第四十七章计深远

    苏老爷的长姐顾夫人,当年远嫁睦州,是为顾知府的续弦,那时顾知府膝下就已有嫡子两人,顾衡毓虽也是顾知府的嫡子,但若一旦顾知府撒手人寰,这顾家的家财多半是要落入顾知府那两个年长的嫡子手中,顾六公子能分到的,也就比那三个庶出兄长多些。也难怪顾夫人一心念着自己娘家的这份产业,这苏家,如今就两位年幼的小少爷,九岁的苏天翊是个病秧子,一日三餐离不开汤药,日后怎能执掌苏家,而六岁的苏天浩,毕竟只是个庶出的,再说,等他长大,还遥遥无期。

    苏谨心一言惊醒了林氏,林氏气得脱口大骂,“好个苏家的大姑奶奶,竟有如此的狼子野心!”当年她就觉得奇怪,为何大姐会对苏家的事这般了如指掌,原来,她一直是在惦记着苏家的家产,哼,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有何资格来争,无耻之极。

    林氏怒骂过后,情绪也渐渐稳定,抬头,她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个眉目间散发着一种淡淡神韵的女儿,暗叹道,她当了苏家十几年的主母,竟还不如一个十四岁的丫头看得通透。

    苏谨心,你真的是我那个愚笨不堪的女儿吗?

    这容貌,依然还是平凡的中人之姿,只是这眼神,不再似以前那般的呆傻,倒添了几分清澈与灵气。

    若非这张脸,林氏几乎要怀疑眼前这个女儿,是别人冒名顶替的。

    “谨心,你的事办妥了。”苏谨心刚刚要了她身边的大丫鬟秋荷过去伺候,林氏多少能猜到事有蹊跷。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娘。”林氏终究是苏谨心的亲娘,苏谨心就算再有怨愤,还能杀了她不成。

    走到林氏身边,苏谨心将如何擒住天清道长,如何逼他写下陷害苏府嫡女的罪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氏,林氏听后,惊喜道,“有了天清道长的供词,日后即使扳不倒谢姨娘那个贱人,也足够让她一辈子寝食难安。”

    怪不得谨心刚刚劝她留梅姨娘一命,竟是为了日后对付谢姨娘,这一步步谋划,若顺利的话,那谢姨娘以后就再无翻身的机会。

    林氏眼中震撼,她这个女儿,实在太可怕了,事事竟能料得分毫不差!

    “夫人,大姑奶奶带着表少爷朝我们院子来了。”秋荷真不愧是林氏的心腹婢女,一见顾夫人一行人出现,忙赶过来通风报信。

    “秋荷,多叫几个丫鬟过来,把这里收拾了。”林氏一听顾夫人过来,再看了看满地摔的碎片,急着吩咐道。

    “娘,似乎是来不及了吧。”苏谨心轻笑道,“摔都摔了,就算大姑母没看到,总能听到一些,与其遮遮掩掩的,还不如大大方方地让她们看。”

    边说,边拿起一个名贵的天青釉瓷,毫不犹豫地扔在了地上。

    “啊…住手!”林氏一阵惊叫,“这可是官窑瓷中的上品,是我从你外祖家带过来的,寻常人家见都见不到。苏谨心,你…你个败家女!”是生来跟她作对的吗。

    “娘,您是苏府的夫人,怎可如此大呼小叫,若让大姑母她们几个听到了,岂不有失当家主母的威仪。”苏谨心故作乖巧,却把林氏气得七窍生烟,她都舍不得摔,这个不孝女倒好,一摔就摔了她屋中最价值连城的天青釉瓷。

    但林氏的怒火,在顾夫人掀帘进来的那刻,只能暂时的忍下。

    第四十八章片瓦值千金

    “怎敢劳烦大姐亲自过来,原该是我去向大姐请安才是。”林氏心中虽对顾夫人极为不屑,但面上,还是笑着迎了出去。

    “三弟妹贵人事忙,我毕竟是来府上做客,哪像那会儿老太爷在世,府中敬着我这个大小姐,还让我管了一些事。”顾夫人年约五旬,身上穿一件富贵祥云上绣寿字的凤尾裙,对襟上是撒花挑金边缎,头上斜插含珠的金步摇,还有几支镂空掐丝的长簪,年色虽衰,但风韵犹存,面上乍看过去与林氏相差无几。

    她一踏进林氏的主屋,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地上的玉瓷碎片,就开始在心里骂起林氏来,苏家再富有,也不能这么挥霍啊,若她没看错的话,这天青釉瓷,比她府里的都名贵,晶莹惕透,温雅清润,釉面有开裂成云纹状,有着片瓦值千金之誉。

    这是好东西啊,可惜,可惜就这么碎了,顾夫人看了一眼之后,就心疼地仿佛林氏摔得是她的东西似的,当然,在顾夫人心里,这苏府的一切至少有一半迟早是要归她的,故而,林氏摔玉瓷,也就是在摔她的无异。

    却不知,顾夫人的贪婪之色,尽全落入了苏谨心的眼中。

    前世苏谨心对苏府的事知之甚少,但自从重生之后,她经过多番打听,再加上前世的记忆,一些事的真相就悄然浮现,谢姨娘不折手段地想做苏府的当家主母,而她的这位大姑母,贪得无厌,恨不得将苏府所有的家产都搬到睦州送给顾家,好让她儿子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

    看来,这苏府的万贯之财,暗中惦记的人可真不少,苏谨心冷眼旁观,暗自道,既然她们都想要,那就让她们看得着,却永远都碰不到,最好活活气死。

    “谨心见过大姑母。”趋步上前,盈盈下拜,尽显世家小姐的优雅之姿。

    苏谨心眸光微敛,故意站在天青釉瓷之旁,她就是要让顾夫人知道,这天青釉瓷不过是娘手中最普通的一件玉瓷,身为处州林家嫡女的娘,有的是比天青釉瓷更名贵的宝物,谢姨娘她一个小小的谢家庶出的女儿,就是来伺候娘都不配。

    顾夫人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再一次暗叹,这么好的天青釉瓷,林氏怎么能舍得摔的下去。再往深了想,顾夫人不禁有些羡慕林氏,同样是嫡女身份,这林氏的嫁妆可就比她多了不知多少倍。

    “是谨心啊,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顾夫人虚伪地笑着,脸上敷着得那厚厚的胭脂水粉,随着她的笑,在苏谨心眼中越发觉得面目可憎。

    这么个厚颜无耻的老恶妇,怎么能生出顾衡毓这般俊美如俦的儿子,苏谨心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一旁朝她笑得轻浮的妖艳男子,心一惊,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大姑母为了庶姐的及笄礼远道而来,很让谨心感动,想大姑母乃苏府嫡女出身,又贵为睦州知府夫人,在众多世家夫人之中名声在望,也不知庶姐前世修了多少福,竟能得大姑母这般相待。”苏谨心面上恭维,但言语之间,却暗藏深意,一个德高望重的官宦夫人,却自贬身份,给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加笄,传出去,岂不有辱身份,丢了颜面。

    第四十九章不成器的儿子

    顾夫人面上一滞,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竟堵着她无力辩驳半句。

    更何况,苏谨心句句在理,这一番说辞,任谁听了,都是苏谨心在替顾夫人着想,顾夫人有些尴尬,在苏谨心面前她是长辈,在外人眼里她是睦州知府夫人,她的一言一行皆不容有失,此番若给三弟的一个庶出女儿加笄,万一真传扬了出去,落不着好反倒在其次,就怕有损老爷的官声,老爷连任睦州知府多年,眼看三年的任期考核又到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可不能出乱子。

    “这是从哪听来的流言,我怎么不知道。此次大姑母带你这个不成器的表兄来临安,可是另有要事,至于过几日你庶姐的及笄礼,也不过是凑巧碰到。她一个庶女,何必大费周章地办什么及笄礼,倒是谨心你,若明年你及笄,大姑母必亲来为你加笄。”顾夫人态度转变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苏谨心听后,心中冷笑,德高望重,她也配!就她这般出尔反尔,又贪婪虚伪的老恶妇,哪怕求着给她加笄,她也不要。

    “那我就替谨心谢谢大姐了。”林氏面上欣喜,有了大姐的这句话,还怕老爷日后不重视谨心。

    顾衡毓嘴角玩味地勾起了一抹笑,他这位胆小懦弱的谨心表妹,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三言两语就唬得娘改变了初衷。

    年纪不大,到底是哪来的七窍玲珑心?

    “多年不见,三舅母依然貌美如花,姿容不减当年,三舅父可真是好福气啊。”顾六公子眉眼妖娆,玩世不恭地道。

    “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跟你舅母说话。”顾夫人嘴上虽骂着顾衡毓,但眼中却全是宠溺之情,哪有半分的责怪。

    “三弟妹,毓儿让我跟老爷宠坏了,失礼之处,万望见谅。”

    林氏毕竟是苏府的当家主母,顾衡毓一个晚辈,不仅出言轻佻,还目无尊长,这若换了旁人,自然要少不得一顿罚,但顾衡毓向来不拘礼法,又放荡不羁,要这么个娇宠长大的官宦公子突然转性,变得规规矩矩的,怎么可能,林氏当下笑了笑,“年少轻狂嘛,无妨,无妨。”

    顾夫人哪能听不出林氏话中的讥讽,但自己儿子的这副德行,确实让她有些头痛,老爷一心要毓儿子承父业,考科举做官,可毓儿这样子,文不成武不就,到现在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而睦州府的那些个书院,只要一听毓儿这知府六公子之名,不是婉言推拒,就是闭门不见,气得老爷几次都动了家法。哼,她不信,整个江南难道就一个睦州府有书院,睦州这边的书院不要毓儿,还有别处,依她看,临安府这边的书院就不错。

    顾夫人宠爱幼子几乎到了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只要是顾六公子开口,顾夫人绝对是言听计从,这些林氏早有耳闻,也常常亲眼所见,故而,每次这位顾六公子一来,林氏都不敢懈怠,生怕一疏忽,这顾六公子又给她闹出什么大事。若单单只是调戏府中的丫鬟,林氏也不担心,大不了都送给顾六公子做妾,就怕顾六公子在外惹了不该惹的世家小姐,那些世家小姐的家人闹上门,都在一个临安城内,这教苏家以后还怎么有脸见人。

    第五十章表兄要暂住苏府

    “大姐,先别站着,我们进来说。”林氏招呼顾夫人坐下,又接过秋荷递过来的茶,推到顾夫人面前,道,“这是今年刚摘的新茶,请大姐品一品,不知比睦州的鸠坑毛尖,又如何?”

    苏家是做茶叶生意起家,临安城外又有好几处庄园,庄园内全种满了茶树,顾夫人未出嫁前,也曾学了不少茶道,如今虽时隔多年,但顾夫人本身在品茗方面颇有天赋。

    “好茶。”茶叶色泽嫩绿,茶香甘醇宜人,确实是茶中珍品。

    顾夫人端着茶,忆起了当年未出阁时,在苏府暗中偷学茶道,却被老太爷发现,狠狠打了她一顿,并将她禁足,还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

    呵…,她的那几个弟弟,资质平庸,对茶又知之半解,这苏家交到他们手里,迟早都要有败落的一天。与其苏家落入外人之手,还不如由她来接掌,顾夫人越想,就越觉得她抢夺苏家,是天意所归。

    “睦州鸠坑毛尖叶底黄绿,色泽明亮,茶香清高隽永,而临安西湖龙井叶底嫩绿,色泽清澈,香馥若兰,这两者各有千秋,但鸠坑毛尖与西湖龙井相比,又少了几分清灵之气。”顾夫人说起茶如数家珍,“三弟妹,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茶应该是明前茶,是所有西湖龙井中最为珍贵的一种。”

    临安府产名茶,西湖龙井又是皇家钦点的贡茶,然而这西湖龙井,因采摘的时节不同,也分了好几个品种。明前茶是在清明前采摘,采摘时嫩芽初绽,形如莲心,又被称为“莲心”,是茶中上品,极为难得;雨前茶是谷雨时采摘,采摘时嫩芽稍长…,顾夫人论茶时眉飞色舞,带着几分骄傲,苏谨心虽厌恶这位大姑母,但也不得不承认,大姑母若为男子,绝对比她爹苏老爷更适合当苏家的家主,振兴苏家的家业。

    苏谨心听得津津有味,并将顾夫人所讲暗中悄悄记下,但她的那位表兄,连连打着哈欠,慵懒地倚在一位丫鬟身上,眸子似睁未睁。

    “呀,三弟妹,你瞧我,一说这个就忘了时辰,呵呵…”顾夫人起身,忙一把拽过顾衡毓,“我家老爷已修书一封给临安书院的山长,让毓儿到临安书院读书,这事我跟三弟商量好了,毓儿暂时就住在苏府。”

    顾夫人一说来意,林氏就沉了脸,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大姐自己单独决定。

    “大姐请放心,毓儿在苏府,我会好好照顾。”林氏笑着应允,心里却暗道,就你那儿子,所有的心思都在女人身上,只怕临安书院也待不长,迟早要被赶出来。

    苏谨心暗叹了气,有个风流表兄在府里,是祸不是福啊。顾家是世代书香,家中为官者众,据说,顾知府为了风流表兄,可谓煞费苦心。但可惜,她的这位表兄,每到科考之时,总有意外发生。第一年,醉倒在温柔乡,误了考试时辰;第二年,顾知府好不容易押着他进了考场,结果这位爷在考场上睡了一觉,醒来后,自然就交了一份空卷,差点把顾知府气得病倒在床,今年是第三年,顾知府也绝望了,只求顾小六能给他考个秀才回来,别到老了,还是个童生,丢尽睦州顾家的脸。

    “毓儿,还不快谢过你三舅母。”顾夫人本以为这个儿子可能又要想出别的法子来拒绝,但奇怪的是,毓儿这次不仅一口答应,还乖乖地跟着她来林氏这里。

    顾夫人心下疑惑,但见顾衡毓终于同意待在临安城,也算松了口气,老爷说了,今年若没考上秀才,就要家法伺候。顾夫人疼爱幼子,哪舍的看顾衡毓被打,于是哭着求了顾知府,让儿子换个书院读书,说不准,就能考上了。

    第五十一章云栖竹径

    送走了顾夫人与表兄顾衡毓,苏谨心在林氏未发怒之前,忙带着芷兰逃出了主屋。

    “苏谨心,你个败家女,你给我回来!”

    苏谨心摔了林氏最贵重的天青釉瓷,就如同伤了林氏的宝贝儿子翊儿一般,若再留下来,林氏可能要被她气疯了。

    于是,趁着林氏颤抖地拾着天青瓷釉的碎片时,她就悄悄遛了出来。

    远远地,还能听到林氏的怒骂声,苏谨心呵呵笑道,“芷兰,我们回去吧。”

    “夫人这回气得可不轻啊。”从未见端庄威严的夫人有过这般的失礼,芷兰诧异之下,又对自家小姐多了几分钦佩。

    “天青瓷釉是娘的陪嫁物件,早晚是留不住的,与其便宜他人,还不如碎了,谁都拿不到。”她记得在前世顾夫人一见到天青瓷釉,就起了贪心,林氏虽不舍,但她爹苏老爷一意孤行,直接拿了天青瓷釉去送给顾夫人,林氏阻拦不住,也就只能忍痛割爱了。

    现在碎得已成片瓦,也免得顾夫人再觊觎了,她苏谨心留不住的东西,别人也休想染指。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不了鱼死网破!

    “小姐说得有理。”芷兰现在对苏谨心已经彻底的心愿诚服,只要苏谨心说的,她都信。

    主仆两走在苏府后院的青石小径上,耳旁风敲竹,败叶萧萧。

    “我们临安城何处可以观赏到一片清静幽雅的竹林?”苏谨心抚着青石小径旁的翠竹,漫不经心地问道。

    “二小姐要赏竹景…”芷兰眼中诧异,她只听过世家小姐有仲春赏花、残冬赏雪的,可还没听说过一个深闺小姐跑去看竹子的,而且还要一片竹林,那必然是在临安城外的深山上。

    “是啊,很想。”很想。

    苏谨心低喃,微微闭上了双眸,脑海中思绪飘远。

    这一年,云公子曾画过一副丹青,而这幅丹青一出,很快便成为传世之作,“画仙”之誉更是实至名归。

    她记得,画中有一片竹林,含水生云,修篁绕径,清幽绝伦。

    这世间,追名逐利者何其多,能轻易放下,不为凡尘所扰的,她见过的人之中,也就云公子一人。

    怨不得大姐苏谨妍会有“天下男子,除了公子云澈,谁都不嫁”的誓言,如这般风华绝代的男子,是个女子,应该都会动心吧。

    只可惜,这一世的苏谨心,已经没有了心。

    没有心,又何来的情。

    苏谨心的嘴边带着苦笑,睁开双眸,素手摘下一片翠竹叶,却是毫不犹豫地置于地上,芷兰迷惑不解,以为惹得自家小姐动了怒,便小心翼翼地道,“距西子湖不远,有一处五云山,听说那里的云栖竹径风景绝美,若小姐有机会出府,便可到那里观竹景。”

    五云山,云栖竹径,应该是那里了,苏谨心嘴角的笑变得愈发的诡异,一旁的芷兰无缘由的心生寒意,从天清道长到梅姨娘,再到与大姑奶奶暗中交锋,二小姐皆没有败下风,反而一次比一次果决,仿佛是二小姐要做的事,她就没有一件做不成,也不知这回二小姐要害的是谁,芷兰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

    第五十二章丑人多作怪

    “苏谨心,你站住!”忽然传来一声娇喝,苏谨心驻足,然后慢慢地转身,便看到庶姐苏谨妍带着一群丫鬟气势汹汹地朝她而来。

    兴师问罪啊,好大的阵势。苏谨心笑得一派轻松,而芷兰却紧张地满脸戒备,刚刚二小姐同大姑奶奶说了几句话后,大姑奶奶就当众出尔反尔说不会为大小姐加笄,只怕大小姐听到了这事,认为大姑奶奶的反悔全是二小姐出的主意,那二小姐这回真是百口莫辩了。

    苏谨妍一袭水蓝色长裙,身材婀娜,面若芙蓉,只是这柔美的脸上,却是满眼恨意与怒火。

    心如毒蝎,即使再美的脸庞,也不过是一副空皮囊罢了。

    可叹,这世间的男子,为何会一个个地被苏谨妍所迷,孤傲如云公子,到了最后,竟也是苏谨妍的夫婿,成亲后更是对她爱护有加。

    众叛亲离,逐出苏家,遇人不淑,而至无辜的孩儿胎死腹中……,往事渐渐浮现,前尘如梦,却是夜夜梦魇缠绕,令她痛不欲生。一思及此,旧恨袭来,苏谨心衣袖下素手紧握:苏谨妍,这一世只要是你在乎的东西,我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夺回来,让你也尝尝当日我所受的苦。

    苏谨心的双眸已经冷到了极致,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再世为人,原该都放下的,可是每日看着苏谨妍的嚣张跋扈,还有谢姨娘的咄咄逼人,她都恨不得上前去踹她们几脚,但仅存的几分理智又在告诉着她,小不忍则乱大谋,报仇雪恨的这一天,这一天,很快就会到的。

    “大姐。”敛眸深处,尽是杀机,但苏谨心的眉眼间,却是淡淡的笑意。

    “苏谨心,你有当我是你大姐吗。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娇柔美貌只是表象,苏谨妍一开口,便是冷言恶语,“我跟娘这些年是这么对你的,呵…,你倒好,一转身就忘得一干二净。苏谨心,若没有我跟娘,就算你死了,也没有人知道。”与娘筹谋了好久的及笄礼,就因苏谨心的挑拨,大姑母临阵反悔,让她成为了整个临安城的笑谈,本来,有大姑母这位知府夫人来为她加笄,即便她是庶出的,说出去脸上也能有几分光彩,现在,当知府夫人的大姑母说反悔就反悔,连爹出面去求大姑母都没用。

    若没有前世的种种,到今日,苏谨心或许还一心感激着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毕竟在整个苏府内,也就只有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会偶尔踏进她的院子,来看看她。

    苏谨心垂眸不语,而苏谨妍却当她是心虚,说得更理直气壮了,“我们可是嫡亲的姐妹啊,你都存了这等心来害我,这…这不是让人心寒吗。”

    不远处,苏府的一些下人听了苏谨妍的话后,心中暗道,想不到平日看着懦弱怕事的二小姐,竟是这种人啊。

    也是,长得不如大小姐,又没有大小姐的才华,不嫉妒生恨才怪。

    唉,果然是丑人多作怪。

    府中年轻的小厮看到苏谨妍双眼含泪,楚楚怜态,更是认定了苏谨心因嫉恨庶姐的美貌,便在顾夫人面前挑拨离间,让自己的庶姐办不成及笄礼。

    第五十三章忍不了就无须再忍

    离辛苦期盼的及笄礼只剩下几日了,但为她加笄的年高德勋的世家夫人却到现在还依然没有着落,苏谨妍能不伤心吗。这仓促之间,教她上哪里再去找一位与顾夫人地位想当的夫人过来,临安城出身名门望族的夫人虽多,但这些夫人平日里个个眼高于顶,一听说苏谨妍是一个姨娘生的庶出小姐,哪肯纡尊降贵来苏府为她加笄。

    苏谨妍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论相貌,论声名,整个临安城有谁不知道她这个苏府的大小姐,可她苏谨心算什么,除了一个嫡小姐身份,又有哪点比得上她,呵…,不说别的,哪怕她身边的丫鬟如霜,都长得比苏谨心有几分姿色。

    骂苏谨心的同时,苏谨妍的眼泪就这么一滴滴地落了下来。

    苏谨妍本就长得花容月貌,虽然如芙蓉般娇艳的脸庞依稀还有几分稚气未脱,但隐隐已有了那种掩不住的绝代芳华,逞娇呈美,而她这一哭,声音婉转,低低抽泣,更是楚楚动人,无论谁看了,都会心生不忍。

    “大姐及笄,谨心自然也为大姐高兴,但谨心只是个晚辈,又怎么可能左右的了大姑母的决定。”苏谨妍想败坏苏谨心的名声,但那些虚名,苏谨心早已不在乎,不过,她也绝不会让苏谨妍得逞,“大姐遇了事,不问缘由,却先找谨心质问,恕谨心直言,就大姐这般的姐妹情,岂不更令谨心寒心。”

    顾夫人是苏府的大姑奶奶,在府里地位尊崇,有时连苏老爷都畏惧她三分,更何况是苏谨心一个小小的晚辈。苏谨心的这一番话,据情据理,无论谁听了,都无法再质疑她半分。

    身后的芷兰对自家小姐钦佩不已,真不愧是二小姐啊,即使坏了大小姐的及笄礼,却还能理直气壮地对大小姐反唇相讥,逼得大小姐词穷理亏,恼羞成怒。

    “苏谨心,你…你…反正我说不过你。”苏谨妍气得娇躯剧烈地颤抖着,真没想到,这个平素木讷口拙的二妹苏谨心,却还这般的能言会道、伶牙俐齿,她一抹眼泪,恨恨道,“苏谨心,你就非得跟我过不去是吗?”

    到底是谁跟谁过不去,谁在逼谁,苏谨妍,你在害我的时候,可否想过我是你妹妹。苏谨心冷声一笑,既然撕了脸面,那她也就不必再虚以委蛇了,

    “大姐,谨心唤你一声大姐,那是看在爹爹的面上,不然,以大姐你这般的身份,如何能跟谨心姐妹相称。”抬头,冷眸讥讽,要仗势欺人吗,她也会。

    苏谨心漫不经心地抚了抚刺绣的锦袖,“自古以来,尊卑贵贱便已分明,谨心可从未听说过,一个姨娘生的女儿,还能在嫡小姐面前大呼小叫,目无礼法。唉,也是啊,毕竟谢姨娘不比我娘亲堂堂处州林家的嫡小姐,苏府的夫人,谢姨娘她由一个低贱的奴婢所生,不懂规矩也是难免的。大姐,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你的外祖母本是谢府的一个烧火丫头,后来不知怎么,就怀上了谢老太爷的孩子,呵呵…,难怪爹爹如此宠爱谢姨娘,原来是尽得你外祖母的真传。大姐,你瞪着谨心也没用,这话可不是谨心说的,谨心也是听府里的下人说起,当时谨心还让娘亲狠狠地教训了她们。咦,难道谨心这样做,错了?”

    “你…你……苏谨心!”苏谨妍气得脸都绿了,苏谨心让林氏当众责罚那些乱嚼舌头的下人,那她外祖母的事不是弄得人尽皆知,现在,恐怕府里的人都知道了,她苏谨妍有个奴婢出身的外祖母,苏谨妍双眼冒火,气得几乎发疯。

    第五十五章最凉不过人心

    苏谨心的素手一寸寸地握紧,并藏于长袖之下,柳眉微扬,眸光凌厉,姿色平平的脸上竟仿佛隐隐有一种光芒笼罩,令苏谨妍无缘由的心生惧怕,甚至不敢直视。

    此时的苏谨心,周身有着浑然天成的优雅之姿,即使没有满头的朱钗环绕,没有成群的丫鬟相随,没有苏谨妍那一身华贵的绫罗绸缎,但也依然贵气逼人,不输苏谨妍半分。

    这一刻,苏谨妍忽然感到有些害怕,她不知道,眼前这个陌生的二妹,到底是不是那往日里被她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苏谨心,是一直蜷缩在她身后,对她事事顺从的苏谨心吗?

    “如霜,带你家小姐回去吧。今日之事,本小姐就不予追究了,倘若……”苏谨心清冷的眸子一一凌厉地扫过如霜等一群丫鬟,一字一句,威严道,“倘若你们敢以下犯上,不敬本小姐,那么,本小姐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我们苏家,是绝容不下你们这等欺主的恶奴。过会儿,本小姐就会立即回禀娘亲,或遣散,或贱卖,你们这些人就听天由命吧!”

    谢姨娘再得宠,也不过是个姨娘身份,而苏谨心的亲娘林氏,是苏家堂堂的当家主母,由苏老太爷当年钦定,还有苏老爷的应允,若没有犯下滔天大错,苏老爷这辈子都无法休离,毕竟苏家在临安城也是有头有脸的望族大户,宠妾灭妻,传出去,对苏老爷的声名大大有损,故而这些年苏老爷最多提让谢姨娘当平妻,却不敢说休了林氏,让谢姨娘取而代之。

    “二小姐息怒啊。”苏谨心一搬出林氏,如霜等一群丫鬟哪有不怕之理,林氏治不了谢姨娘,但重罚她们这些丫鬟却极为容易,反正苏家有的是钱,卖了几个丫鬟,再重新买几个回来,就算苏老爷知道了,也不可能为了几个可有可无的丫鬟而责怪林氏。

    苏谨心朝苏谨妍挑衅地一笑,并缓步越过跪在地上求饶的一群丫鬟,来至苏谨妍身边,低笑道,“大姐,你的丫鬟们,可比你识时务多了。”

    呵呵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响起,苏谨心带着芷兰扬长而去,直气得全身颤抖的苏谨妍,重重地甩了如霜一巴掌,“没用的贱婢!”

    如霜捂着被苏谨妍打肿的脸,心道,大小姐您自己刚刚不也被二小姐吓到了吗,说不过二小姐,就拿她出气。不过,刚刚的二小姐,真可怕,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若逼急了二小姐,指不定她们的下场,就同伺候二小姐的惠兰一般,死得不明不白。

    苏谨妍骂完了如霜,心中的怒火仍无法平息。

    苏谨心,你等着,等你的那个宝贝弟弟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