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桃花难渡:公子当心【完】

桃花难渡:公子当心【完】第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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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倘若一着不慎,便只有认栽了。

    现在的二小姐,不止城府极深,而且还多疑,几个丫鬟中,除了巧兰,二小姐似乎对谁都不信任,也包括她。

    当然,这也不能怪二小姐,做苏家的嫡小姐,若是太善良,不懂得谋划,只怕到时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七十九章谈笑间定乾坤

    苏谨心越表现地神秘,越难以捉摸,在芷兰心里,就越发认定她家的二小姐谋略无双、深不可测,因此,对于苏谨心,芷兰不仅心存敬畏,而且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苏谨心怀疑她,她也没有半分的芥蒂,反而觉得这是人之常情,在这个世上,这些当主子的,有几个会对下人交心,倘若真有这样心善的主子,只怕这主子不是痴傻,便是愚笨无用之人,跟着这样的主子,何时才会有出头之日。

    二小姐这招高明啊,阮姨娘由最初的惊愕不解到渐渐地看出其中的端倪,心中不由地连连暗叹,这还是几个月前那位愚不可及的二小姐吗,瞧她说的这一番话,竟可以哄得老爷满怀舒心、笑着点头,而且,最大快人心的是,那站在一旁的谢姨娘几次张嘴,却一一被二小姐堵了回去,根本就插不上半句。面上,二小姐是在夸谢姨娘,但在场之人,除了老爷,谁不知道谢姨娘的那个侄儿谢明山臭名昭著,坏到了骨子里,二小姐故意用谢姨娘来担保谢明山,这样一来,谢姨娘与谢明山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倘若谢姨娘说二小姐所言不实,那么她就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在苏老爷面前承认自己品行不端;但倘若依着二小姐,不出声反对,那就是给二小姐锦上添花,更没有理由质疑二小姐现在所说的话。

    谢芳绣,想不到吧,你也有今日!

    看着谢姨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有气不敢出的憋屈样,阮姨娘捂嘴低笑,真不愧是二小姐啊,能这般正大光明地骂谢姨娘,而且还骂得这般有技巧,几句话下来,连个脏字都没有,厉害,真厉害啊!

    林氏在明白了苏谨心的意图后,脸色也跟着缓和了,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所生的,哪有不帮她之理,然后,林氏又仔细回想了这些年如何对自己的这个女儿,这时,林氏忽然有些不敢面对苏谨心投过来的目光,仿佛那淡淡的眸光,让她生出了几分无地自容的羞愧。

    四周静谧,一阵秋风拂面,苏谨心不急不躁的声音,此时在苏老爷听来,竟是有着说不出的清澈悦耳,

    “爹爹,女儿与您一样,自然也相信谢家公子在此事上可能是无辜的,但我们苏家上下这么多人,难免会有一二个下人乱嚼舌头,将今日个事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到时谨心失了名节事小,坏了爹爹的大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老爷心中有些动容,林氏还真是给他生了个好女儿,都到这个时候了,谨心想的竟不是她自己,而是整个苏家,还有他这个爹爹。

    “好在今日府中也没有外人在场,大姑母又一心护着爹爹,定也会为此事守口如瓶。爹爹,我们不如这样,谢公子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曾喊过谨心的闺名,那我们就让他随便发个誓,就说刚刚之事只是一场误会,谨心料想着,许是萍儿这小丫鬟听错了,或许这事本来就是谢公子跟萍儿在闹着玩,没这么严重。至于这誓言嘛……”

    第八十章毒誓

    苏谨心故作迟疑,但眼角的余光,却意味深长地瞥向了一旁的阮姨娘,阮姨娘当即会意,“不就发个誓嘛,这有何难。”边说,边走近谢明山,用手中的团扇假装不经意地打了几下谢明山的头,但一下比一下打得重,痛得谢明山龇牙咧嘴,阮姨娘却轻笑着道,“倘若谢姐姐家的这侄儿当真什么都没有做,是被冤枉的,那他无论发什么誓都不用怕了。不过二小姐,这誓言可不能随便乱发,此事既已牵扯到您的身上,还是慎重些好。这么着吧,就让这个兔崽子发个毒誓,最好是越毒越好,永绝后患的那种。”

    阮姨娘轻蔑地喊谢明山为兔崽子,丝毫不顾及谢姨娘的脸面,气得谢姨娘一直用双眼狠狠地瞪着她。

    “老爷,您要为贱妾做主啊,这阮姨娘存心是要跟贱妾过不去。”谢姨娘一听阮姨娘要让她侄儿发的誓,一句比一句毒,说什么穷苦潦倒一生,什么受尽折磨、死后下地狱的……,这鬼神之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明山本来就怕黑怕鬼,到了晚上,他的屋内必须得点灯,而且要一直灯火通明,阮姨娘这般说,根本就是在吓她侄儿。

    “呦,谢姐姐,我哪里狠了,”阮姨娘也不是个善茬,见谢姨娘柔弱地扯着苏老爷一边的衣袖,她也忙走了过去,直接缠上了苏老爷的另一只胳膊,撒娇道,“老爷,您得为奴婢评评理,既然谢姐姐家的侄儿什么都没有做,那毒誓自然就可以不作数,谢姐姐有何可担心的。正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他谢明山不就发个毒誓,让我们大家都安安心,谢姐姐还推三阻四的。是,谢明山是谢姐姐的宝贝侄儿,碰不得,也伤不得分毫,但二小姐还是我们苏家最尊贵的嫡小姐呢,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谢明山!虽说,我们二小姐极易心软,只让谢明山随便发个誓,这事也就算过去了,可有些人啊,就知道蹬鼻子上脸,给脸还不要脸!”

    “阮姨娘,你…你…”这个姓阮的贱人,竟敢当着众人的面骂她,谢姨娘气得直哆嗦,转头扑在苏老爷怀中,哭诉道,“老爷,明山这个孩子,自小就是贱妾看着长大的,他的品行为人,贱妾还是信得过的,而且他素来胆小,若说他觊觎二小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就算打死贱妾,贱妾也不相信。”

    苏老爷左拥左抱,瞪了眼阮姨娘,刚要打算安慰谢姨娘,只见阮姨娘又贴近了苏老爷几分,嬉笑道,“老爷,您可是二小姐的亲爹爹,连您都不为二小姐洗清这不白之冤,那外人还指不定怎么诋毁我们苏家的二小姐,万一要有个什么污言秽语传出来,说什么我们苏家上梁不正下梁歪,可不把老爷您也骂进去了。嘻嘻…,老爷,莫不是我们二小姐是您从外头抱来的,您就这么不待见。”

    第八十一章扮乖巧

    “尽胡说!”苏老爷平日最重自己在外的名声,他略一思索了下阮姨娘的话,虽觉得阮姨娘这话是带着几分嬉笑说出来的,但也十分在理,苏家的嫡小姐还未出阁便坏了名节,到时他这个苏家的一家之主,岂不让整个临安城内的人在背后戳破脊梁骨,说他苏老爷其身不正、教女无方,竟养出了不知羞耻的嫡女,伤风败俗。

    “呵呵…,奴婢就知道老爷还是疼二小姐的。”阮姨娘接着道,“此事若换了奴婢,奴婢一定将这毁奴婢名节的坏胚子千刀万剐,即便他是无意的,也一样罪不可赦。”

    阮姨娘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直盯着谢姨娘的,女儿家,最重的就是自己的清誉,这个挨千刀的谢芳绣,为了自己的女儿苏谨妍,竟狠毒到要毁了她家二小姐一辈子的幸福,让二小姐老死闺中,或嫁给她那个下三滥的侄儿,哼…也不看看她侄儿谢明山是个什么货色,吃喝嫖赌样样占全,凭他也想娶二小姐,门都没有!

    “爹爹,阮姨娘她心直口快,对谢姨娘与谢公子可绝没有半分的恶意。”苏谨心的这一句,更让本就气得咬牙的谢姨娘几乎吐血,姓阮的贱人当着苏家的一群下人的面骂她,苏谨心却要让她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简直欺人太甚!

    苏谨心笑得乖巧,一脸端庄,在苏老爷的面前,她这个名门闺秀还是要做做样子的,阮姨娘说得那番话,若换做她来说,她一定会比阮姨娘说得更尖酸刻薄,但没办法,谁教她苏谨心暂时只是一个毫无实权的二小姐,有些话有些事,不能说也不能做,就只有装沉默、扮乖巧了。不过,这些话让阮姨娘来说,倒也比她说出来有分量,一则阮姨娘到底是苏老爷的女人,万一真惹怒了苏老爷,苏老爷也不至于要阮姨娘的命;二则阮姨娘原先便是林氏的丫鬟,即使被抬了做姨娘,也只是半个主子,再加之,阮姨娘平日就是这般口无遮拦的,她这样说,苏家上下谁都不会起疑心,更不会让苏老爷心存芥蒂。

    “谨心,你放心,爹爹自会为你主持公道,还你清白。”这边阮姨娘大胆的挑逗,那边谢姨娘楚楚可怜,把苏老爷折磨的心痒难耐,只想着把此事快快了解,他好温香如玉快活去。

    苏老爷故意咳了咳,重声道,“谢明山,你就照着阮姨娘的话,发个毒誓吧。”也不顾谢姨娘怎么朝他使眼色,苏老爷一概当做没看见,但心中却在埋怨道,这个阿绣,平日也挺通情达理、贤良淑德的,怎么今儿个就犯糊涂了,她那个侄儿再重要能有苏家嫡小姐重要,既然可以大事化小,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像阮姨娘说的,谢明山没做过怕什么,再重的誓也能发。

    “明山,你快发誓吧,发了誓你就没事了。”马氏见刚刚苏夫人说要重惩她儿子,哪能不着急,现在一听苏老爷松了口,忙催促谢明山赶紧发誓,也不管谢明山惊恐万分的脸上早已吓得惨白一片、毫无血色。

    第八十二章人在做,天在看

    “人在做,天在看。谢明山,你发誓可要慎重啊,听说我们临安城内最近到了夜半三更之时,有些不太平啊。”阮姨娘好心地提醒道。

    苏家的女眷,大多还是信佛的,每隔一段时日,林氏都会带着府里的女眷上灵隐寺烧香祈福,阮姨娘这么一提,却也不显得突兀,但这话传入谢明山的耳中,却让谢明山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感觉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接窜了上来,带着阴寒森冷。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不久之前刚吊死的苏家丫鬟,这丫鬟虽不是他亲手所杀,却也跟他脱不了干系,本来像苏家这般的名门望族,府里逼死几个丫鬟也很寻常,谢明山自己也根本不会在意,反正他的姑母谢姨娘都会帮他暗中将丫鬟的尸体一一处置,让人寻不到半点的蛛丝马迹。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逼死的丫鬟,已经成了谢明山此生挥不去的噩梦,现在回想起来,仍让他怕得全身剧烈地抖个不停,尤其一到了晚上,他就不敢一个人熄灯睡觉,怕那吊死的丫鬟来索命。

    几日前,谢明山玷污了一个名叫烟翠的丫鬟后,那丫鬟想不开,当天夜里就潜入谢明山的房里,直接吊死在梁上,于是,睡得迷迷糊糊的谢明山当天夜里转了个头后,恰好看到那已奄奄一息的女子,长发及腰,杏眼大睁,正直直地盯着他,一动不动,谢明山当即被吓得魂飞魄散,还从床上滚到了地上,磕破了头。

    这两日,谢明山的房内一旦烛火熄灭,他就会开始感到害怕,直到将整个屋内照得灯火璀璨,他才可以安然入睡。

    烟翠,别找我,我真没想过要害死你啊……

    谢明山双眼惊惧,仿佛又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名叫烟翠的丫鬟阴森森地在他眼前飘过,他强装镇定,但心中却怕得要命,举起发誓的右手,颤巍巍地,尽是心虚,“我…我…谢明山…对…对天发誓…”

    几句话,谢明山说得磕磕碰碰,恍然间,他似乎看到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人影在晃动,但再一看,却偏偏什么都没有,这一下,更吓得他面如土色,脸色发白。

    好吵啊…灌木丛中,顾六公子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别找我,是你自己要寻死的,我不就要了你的身子,又没把你怎样…!”谢明山忽然惊叫了起来,那模样,就像是在青天白日里撞见了鬼,满脸慌乱,惊恐万分。

    苏谨心见此,心下已有几分了然,看来这亏心事做多了,还真是容易遇见鬼。

    这个谢明山,胆子不小,竟敢在他的眼皮底下逼死他府里的丫鬟,苏老爷的脸色一下子沉到了极点,刚刚他还在为谢明山的人品作担保,说他不是个大j大恶之人,现在好了,他的这张脸都算丢尽了。

    而趁着这个时候,阮姨娘就故意惊讶道,“这么看来,萍儿这小丫鬟说得是真的了!”

    第八十三章猜忌

    自己的亲侄儿在苏家犯下累累罪行,不仅逼死了府里的丫鬟,还觊觎苏家的嫡小姐,现在这一件件地都当着众人的面被抖了出来,谢姨娘脸上羞愧难当,真恨不得找个缝自己钻进去,免得留在这里丢人现眼,瞧,那一个个的,平日里面上虽讨好她,但心里指不定在等着看她笑话,尤其是林氏,以后见了她,还不拿这件事压她,戳她的痛处。

    “谢姐姐,这般狼心狗肺的侄儿,我看你还是不要也罢。”阮姨娘还不忘在一旁煽风点火,“狐假虎威也就算了,还丧尽天良,干下这草菅人命的事,啧啧,也不知是谁惯出来的。”

    “阮姨娘,你别太过分!”苏谨妍见自己的亲娘被阮姨娘冷嘲热讽,就气地指着阮姨娘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胡言乱语!”一个夫人的陪嫁丫鬟,自以为被提了做姨娘,竟也欺负到她们母女头上,哼,娘好歹还有个弟弟浩儿,这阮姨娘除了巴结夫人还能有什么,十几年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生出来。

    苏谨妍仗着自己是苏家的大小姐,自然不会把阮姨娘放在眼里,她暗恨道,苏家的那个病秧子,怎么还不死啊,若苏天翊死了,她跟娘还怕什么,从此她弟弟浩儿是爹爹唯一的子嗣,娘母凭子贵,即便抢不到林氏的正妻之位,也好歹是个平妻,哪像现在,她们母女两要看林氏的脸色,还受尽阮姨娘的嘲讽。

    “大姐,阮姨娘是一番好意,你莫要错怪她。”苏谨心故作叹息,“谨心也知道,这谢公子是大姐的表兄,又是谢姨娘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儿,你们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也是难免,但…,唉,怎么说呢,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苏谨心的话看似是在为谢姨娘鸣不平,一个平日真心相待的侄儿,却是个包藏祸心的恶徒,实则也在暗暗提醒谢姨娘,今日若要全身而退,必然要和这个侄儿从此划清界限,当然,让谢姨娘与她哥哥谢二爷一家反目成仇,还不是苏谨心今日布下这步棋的主要目的,最主要的是,苏谨心要让她爹苏老爷开始对他宠爱了十几年的女人产生怀疑,然后,一步步击垮谢姨娘在苏老爷心中的地位。

    果不其然,听了苏谨心的话后,苏老爷皱了眉,心下不禁有些担忧,他的一双儿女平日与谢明山接触颇多,这谢明山该不会带坏了妍儿与浩儿,尤其是浩儿,那是苏家未来的希望,若沾染了谢明山的恶习,即便让谢明山死个一百次都不足惜,这时,苏老爷哪能不在心里责怪谢姨娘,阿绣是怎么教孩子的,还说谢明山是她看着长大,最是了解他的秉性为人,可结果,谢明山竟会是这副德性,虽说男子没几个不好色的,但与他那个素以风流闻名江南的外甥顾衡毓相比,根本连提鞋都不配,毓儿不爱读书,至少写得一手好字,一字千金,只要毓儿自己愿意,博取个功名不在话下,只是这毓儿,实在是太懒了。可那个谢明山,好色无耻,行为不端,现在看来,更是烂泥扶不上墙,废物一个。

    第八十四章待价而沽

    想到顾六公子,苏老爷是一阵惋惜,毓儿这孩子若没有这么懒散,这么贪睡,配他的妍儿刚刚好,而他也不必再大费心思地在临安城内为妍儿择婿,厚着脸皮上云府,好话说尽,明示暗示都提了,那云老太爷连眼皮都没睁一下,虽说云老爷是满意妍儿做他的儿媳,但云公子的亲事是由云老太爷做主,云老太爷一句‘云家还没落魄到娶一个庶女为妻’,就把苏老爷剩下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倒是云老爷送他出来时说的一句话,提醒了苏老爷,‘把你女儿放在正妻名下抚养,不就行了。’

    正妻认下庶女,当嫡女养,此例虽少,但也不是没有过。

    云老爷的这句话,无疑与苏老太爷当年在世时跟苏老爷所说的不谋而合,这正室夫人的位子,必须是出自名门世家的嫡女,龙生龙凤生凤,一个出身低贱的姨娘能养出什么凤子龙孙,别教坏了孩子才好。

    但看林氏那个样子,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这般对待,哪会同意认下妍儿当嫡女养,苏老爷犹豫不决,一边不放心将苏谨妍姐弟两交给林氏,一边又担心苏谨妍姐弟两日后再跟着谢姨娘,万一成了谢明山那个样子可如何是好。妍儿倒还好说,府里再养几年便可以出嫁了,但浩儿才六岁,离成|人还有十余年,这可耽误不得,苏老爷暗暗做了决定,罢了,以后还是他自己亲自来教导浩儿,免得浩儿跟谢明山一样误入歧途。

    再看谢姨娘时,苏老爷眼中的目光也跟着变了,再不似以往对谢姨娘的深信不疑,而是带着几分沉思,这人一旦起了疑心,那藏在心里最深的阴暗,便会一点点地被唤起,即便是真心相待,也会随着那些许的疑心,犹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及至形同陌路。

    苏谨心不动声色,冷眼旁观,原来,她爹苏老爷对谢姨娘所谓的爱,也不过如此,在苏老爷的心里,其实最在乎的只怕是他自己和整个苏家,女人如衣服,旧了可以换;她们几个女儿,即便是最受苏老爷疼爱的庶姐苏谨妍,到了出嫁之龄,也无异于那待价而沽的货物,上等的货物,自然会选上等的买家。

    想明白了这些,苏谨心忽然对庶姐苏谨妍有了几分怜悯,真是可笑,她们在府里算计来算计去,到头来,却只是苏老爷手中的一件货物。若她所料不差,当年苏老爷为苏谨妍择婿的那几大世家,除了考虑到那大名鼎鼎的云家之外,应该还有开钱庄的梁家,收尽天下米粮之称的吴郡祁家……,说不准,连秦家、钱家这与苏家结过仇的两大世家,苏老爷为了皇商之争,也会与他们结亲,拉一个,打一个,最后再由苏家坐收渔利。

    “苏老爷,苏老爷,您听我说…”谢明山无故被安上这么大的一个罪名,心中自然不甘,他极力挣扎着,想要摆脱苏家几个下人的钳制,并一遍遍地嘶喊着,“苏老爷,我是冤枉的,这一切都是苏谨心在陷害我,您不要被她骗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包藏祸心,她会毁了你们整个苏家的!”

    第八十五章死到临头

    “笑话,我女儿一个堂堂苏家的嫡小姐,无缘无故地诬陷你做什么!”苏老爷丝毫不信,冷哼道,“我苏家世代居于临安,祖宗创下这份家业不易,岂容你这等下贱东西毁了我苏家的名声。来人,将谢明山拖出去,并吩咐府门外的家丁,以后见了他,只管乱棍打出府,不准再放进来。”

    苏老爷已然怒火不小,他女儿都宽宏大量地打算放这畜生一条生路,可这个谢明山,不但不知道感恩,竟还妄想诬陷他女儿,可恨之极。

    马氏见苏老爷震怒,早已吓破了胆,一个劲地朝谢姨娘求救,“明山他姑奶奶,您倒说句话啊。”

    谢姨娘自身难保,心中对马氏颇有埋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占苏家的好处,老爷只是把你儿子赶出了府,又没有杀了他,还闹什么闹啊。

    马氏自然不甘心啊,他们这一家子都靠着苏家,若连苏家的大门都进不去,以后教他们怎么活。

    “不,我没有,苏老爷,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谢明山被几个苏家的下人拖住,竭力地嘶吼着,但可惜,现在的他,哪怕喊破了喉咙,苏家在场的人也不会有一个信他。

    情急之下,谢明山也豁出去了,挣扎着直接扑向了一旁的苏谨心,大声嚷道,“是苏谨心,苏老爷,我刚刚见得女子是苏谨心,喊谨心表妹,也是当着她的面喊得,当时根本就没有人!”

    马氏与谢明山这对厚颜无耻的母子,好不容易攀上了苏家这门亲戚,哪能这么甘心就放弃,苏谨心暗忖道,这谢明山死到临头,倒也学聪明了,这般大吵大闹,岂不是想让整个苏家的下人都知道她苏谨心妇德有亏、名节不保,不过此事木已成舟,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新的花样来。

    “小姐,小心。”芷兰护在了苏谨心的身前。

    谢明山这发了疯似的乱喊一同,使得苏老爷沉了脸。

    林氏冷笑道,“谢姨娘,令侄死不悔改,果真是穷凶极恶,狗胆包天啊!”诡计败露,还在做困兽之斗,实在是愚蠢。

    谢姨娘被林氏说的无地自容,暗想道,反正今儿的事都这样了,还不如再博一次,若成了,今日便是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的死期,以后她想再翻身也难,若不成,左右都让谢明山一人担着,她自己再想个法子脱身。

    打定主意后,谢姨娘故作震惊地问谢明山,“明山,你说你刚刚见的人是二小姐,并不是萍儿这小丫鬟。”

    明山这个蠢材,倘若一开始就死死咬住苏谨心这个小贱人不松口,现在也不会弄得老爷对她起了疑心,事已至此,也只能死撑到底,无论如何也不能便宜了苏谨心这个小贱人,大不了让她跟明山两人两败俱伤,一起同归于尽,谢姨娘的眼底闪过一道狠毒之色,苏谨心,看你这回该如何自圆其说,只要明山认定是你,即便老爷不相信,但一旦流言起,众口铄金,你也休想就此轻易抽身。

    苏谨心淡笑不语,颇有些无奈,这树要皮、人要脸,但遇上如谢姨娘、谢明山这般不要脸的死缠到底,确实也少见,既然是她们自己寻了死路撞上来,那本小姐就不客气了,人挡杀人,遇到这一群乱咬人的疯狗嘛,就只能屠狗了。

    第八十七章人善被人欺

    苏谨心,你终于还是装不下去了,怎么,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吧,苏谨妍娇美的容颜上一阵得意,嗤笑道,你和你那个娘一样,平日里狗眼看人低,面上装得那么清高,骨子里还不跟我们一样,想着如何讨好爹。不过,爹爹可是最厌恶你娘的性子了,你现在露了你牙尖嘴利的真面目,以后爹爹只会防着你。

    苏谨妍为人骄纵,但不代表她没有心计,没有城府,相反,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其实当苏老爷的女儿并不是那么容易,苏家的女儿不能表现地太过聪明,尤其在有关苏家的茶叶生意上,即便是有经商的天赋,也只能收敛。说到这个,苏家的大姑奶奶顾夫人就是前车之鉴,想当初苏老太爷在世时,为了避免顾夫人谋夺苏家的家产,便一直将顾夫人禁足在她的闺房,直到她出嫁。但苏家的女儿若表现地太过愚笨,更是万万不可,一个对苏家没有利用价值的女儿,留在府中还有何用。

    苏老爷常说苏谨妍聪明有余,偏太过柔弱,但苏谨妍恰恰却是苏老爷最满意的女儿,刚刚苏谨心那一声质问柔中带刚,有几分逼人之势,正好犯了身为苏家女儿的大忌,这些苏谨心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但她,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而且,现在的苏家又不同于当初苏老太爷执掌时的苏家,苏老爷也不是苏老太爷。

    苏谨心苦笑,走一步,算一步吧。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她爹苏老爷嫁到睦州新安郡的李家,遇到前世那个卑鄙无耻的夫君李暮舟;若能如顾夫人这般好运的,嫁给别人当续弦夫人,说不准,还能以正妻的身份,重新回到苏家耀武扬威,一雪前耻。

    当然,接下来的谋划,若能一步步地照在她心中所设想的实现,那么,终有一日,她会让苏家所有的人都仰她鼻息而活,苏谨心眸光变得森冷,照计划,她原想着是在苏老爷面前再装一段日子,等时机成熟,她再与苏老爷摊牌,可现在,似乎是不可能了。

    这世上人善被人欺啊,就算她想躲个清闲,谢姨娘、苏谨妍她们会放过她吗。

    她苏谨心两世犯得最大的错,就是由林氏所生,占了嫡女之位,虽然她不稀罕这苏家嫡小姐的位子,但有人眼红啊。

    “老爷,夫人,此事奴婢可以作证,谢公子所言纯属子虚乌有,奴婢几个一直跟着二小姐,若二小姐真见了谢公子,奴婢几个为何不知。”苏谨心要是被安上私会男子的罪名,芷兰等几个丫鬟也罪责难逃,况且苏家的家法甚严,一旦伺候的主子出了事,主子身边的这些个丫鬟下人也都要跟着受罚,而且罚得还不轻。

    “呵…,你是她的贴身丫鬟,你的话,不可信!”苏谨妍讥笑道,毫无半点姐妹之情。

    “大姐,这件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还尚未查清楚,你就这般着急地定谨心的罪,不知是何居心。”苏谨心亦不甘示弱。

    苏谨妍也火了,语气愈发的盛气凌人,“苏谨心,那你说说看,刚刚你人在哪里,有何人为证!”

    “大小姐,你这不是在刁难二小姐吗,奴婢说了,二小姐刚刚一直跟奴婢在一起,奴婢几个就是证人。”芷兰心急如焚,这件事的始末原委,她多少知道些,若万一败露了,二小姐将来的日子只会过得比以前更艰难。

    “苏谨心,你平日就这么管教你身边的丫鬟,尊卑不分,对我都敢出言不逊。”苏谨妍之所以揪着芷兰不放,就是想让苏老爷将注意力都转到苏谨心身上,从而不怪罪她娘刚刚包庇谢明山的事。

    转过头,苏谨妍在苏老爷面前继续委屈地告状,“爹,您都看到了吧,这才是二妹她的真面目,言语刻薄,得理不饶人,还有啊,二妹平日就仗着她自己是嫡小姐的身份,在我和浩儿面前趾高气扬,欺负我们几个庶出的,女儿忍气吞声也就罢了,可浩儿才六岁,二妹都下得了手打他……”

    二小姐打浩少爷,这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嘛,芷兰气得快哭了,大小姐怎能如此诬陷二小姐,这些年明明都是大小姐她们在欺负二小姐,还当着她们几个下人的面骂二小姐愚笨,现在大小姐居然倒打一把,将所有的罪都推给了二小姐。

    “老爷,这事贱妾本不想说的,就怕伤了你跟二小姐的父女之情。”见苏老爷对苏谨妍的话有几分怀疑,谢姨娘又添油加醋地道,“妍儿跟浩儿是贱妾所生,自然比不得夫人所生的二小姐和大少爷金贵,但妍儿和浩儿也是老爷您的亲骨肉,二小姐骂浩儿是低贱的庶子,听在贱妾的耳中,比杀了贱妾还令贱妾难受。”

    “谨心,你还有何话可说。”听到自己的幼子浩儿被苏谨心打骂,苏老爷怒不可遏,“看来,今日之事八成也是你在兴风作浪了,哼,我看你是忘了几个月前的那顿鞭子了吧,来人…”

    “爹爹听信大姐与谢姨娘的片面之词,就定了女儿的罪,女儿今日即便被爹打死了,到了阎王殿里,也要喊一声冤!”林氏不喜欢谢姨娘的一双儿女,可能有时会打骂她们,但关她苏谨心何干,难道林氏是她的亲娘,林氏所做的事就该她苏谨心一人全担了,苏谨心一声冷笑之后,苏老爷扬起的手忽然停在了半空,“女儿这些年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别说见到浩儿,连大姐,女儿都见不了几回。再说,浩儿是爹的心头肉,身边跟着伺候的人几十个,听说有些还是爹爹亲自挑选的,难道那些人都被女儿收买了吗,否则女儿打了浩儿,也不见得他们来向爹爹禀报。”

    第八十八章乱了才好

    “老奴有罪。”苏府的大管家当即跪了下来,不管浩少爷有没有被二小姐打骂,他这当大管家知情不报,首先就有罪。

    苏谨心这么说,无非也是想多拉几个人进来,跟她一起受罚,等谢姨娘将府里所有的人都得罪了,这才好呢,众叛亲离,看谁还敢再讨好谢姨娘,无视她苏家二小姐的存在。

    “女儿自知自己相貌一般,资质也愚钝,不像大姐是临安城内芳名远播的才女,但女儿再无用,也还是苏家的嫡小姐,那谢明山有什么,一无才,二无德,听说家徒四壁,穷得都快三餐不继了。女儿是这辈子没见过俊美的男子吗,看到一个下流胚子,就迫不及待地自己倒贴了上去…”苏谨心泪光闪闪,言语哽咽,来至顾夫人面前,屈膝行礼后,又对苏老爷道,“今日大姑母也在,谨心就说句不知羞耻的话吧,大姑母家的毓表兄无论是身世还是相貌,样样皆在那谢明山之上,女儿若真动了歪心,找毓表兄不是正好,何必舍近求远,有眼无珠地看上那谢明山。爹爹,您说,女儿这话占理吗。”

    苏老爷好高骛远,且又自私自利,还为人多疑,与已故的苏老太爷相比,无论是容人之量,还是远见卓识,皆远远不及。苏家落在苏老爷的手里,怎么会保得住,别说顾夫人觊觎,就是那谢姨娘,狼子野心,夺取苏家也是早晚的事。

    苏谨心一句句道来,驳得苏老爷一时无言以对,是啊,他几乎日日都要见到浩儿,谨心打骂浩儿也无从下手,那谢明山,这么个厚颜无耻的下贱东西,谨心怎么可能会看得上。再说,府里有毓儿在,谨心就更没道理去缠那谢明山了,苏老爷暗想,谅谨心也没有胆子做出这般伤风败俗的事。

    “表少爷是何等的人物,二小姐自己也心知肚明,这强求不得,退而求其次也不是不可能。”谢姨娘讥讽地道,顾表少爷连妍儿都瞧不上,会瞧得上苏谨心这般姿色一般的,凭她那等容貌,想攀上顾表少爷,她还有脸说出来。

    “谢姐姐倒真会给自己的侄儿脸上贴金啊,呵呵…”阮姨娘摇着团扇,笑道,“就令侄这般品行,二小姐就算再怎么退而求其次,也求不到令侄头上吧。谢姐姐口口声声要二小姐说出证人,恕妹妹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倘若有人此时告诉老爷谢姐姐与人在园中幽会,嗯,也是在刚刚,那谢姐姐你的人证又是谁,可别告诉妹妹那人证是你身边的丫鬟啊,那可是不作数的哦。”

    “阮姨娘,你敢诋毁我的清白!”谢姨娘气得煞白了脸,当场与阮姨娘厮打了起来。苏老爷左右相劝,苦不堪言。

    而这边,苏谨心与苏谨妍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夫人,二小姐可是您亲生的啊,您不帮她,谁帮她。”秋荷说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在暗示林氏若二小姐被谢姨娘母女两欺负了,您这个当家主母以后还有什么面目见人。

    明明已是一件成定局的事,老爷为了顾虑谢姨娘的感受,竟然几次出尔反尔,林氏心下失望,若换做几个月前,苏谨心这个女儿是死是活她才不关心,但回想这几个月来,苏谨心帮她出了不少主意,林氏忽然发觉这个女儿留着还是大有用处。

    “老爷,我女儿的为人我是信得过的,她说没有就没有。”

    苏老爷一听,这下更为难了,谢姨娘那边是赌咒发誓,林氏这边是言语威逼,感觉两边都说得对,果然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阮姨娘见机进言,“老爷,二小姐平日是最孝顺懂事的,刚刚也是因逼急了,才语气躁了些,您别怪她。”

    泥菩萨都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人,谨心为了自己的清白,据理力争,也无可厚非,因此,苏老爷对苏谨心的戒心又少了几分。

    “谨心表妹,苏谨心,你在哪?”

    就在苏老爷优柔寡断,不知该相信谁时,顾六公子那急切却带着几分魅惑的喊声,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苏谨心,你跑哪里去了!”

    是表少爷!

    在场之人纷纷私下猜测,这表少爷喊二小姐做什么,难不成这两人…,所有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都往苏谨心的身上瞅,仿佛苏谨心与顾六公子之间有什么私情似的,苏谨心被瞧得面上泛红,微恼道,这个顾小六,喊她闺名也就算了,还喊得这么暧昧,这么勾魂,现在好了,经他这么一喊,本来她是清白的又该解释不清了。

    “三舅父,三舅母,娘…”顾六公子睡醒惺忪,走过来时,对苏老爷等人依次问安,一双妖魅勾人的眸子迷迷糊糊地睁着,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却还有几分憨态可掬。

    一支玉簪束发,但因睡姿不雅,好几缕长发皆散落了出来,自然地垂在外边,倒更显得潇洒不羁,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在顾六公子此刻的头上,还顶着一两片枯叶,在场之人想笑却又不敢笑,不过尽管如此,这依然无损顾六公子优雅的风姿,无需比较,谢明山在他面前,根本就是个跳梁小丑。

    “你这孩子。”顾夫人满脸怜爱,伸手拿掉了顾六公子头上的枯叶,毓儿怎么会出现在这,不是叮嘱他好好待在房里读书,过几日还要送他到临安书院,听说是临安书院的郑山长要亲自考毓儿,万一毓儿的回答没有让郑夫子满意,这临安书院也待不了,顾夫人看着顾六公子,又是一阵叹气,明明是才华横溢的公子,怎么考个秀才就这么难,难道毓儿此生与仕途无缘。

    “谨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