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在苏家,在老爷与夫人面前,还算端庄有礼,尽显世家小姐的风范。只是一出了府,怎么就感觉又像变了个人似的,女子的矜持不见了,女子的名节也不要了。现在,被表少爷这么一激,还自己把自己的清白给毁了。
惨了,难道真被表少爷教坏了,也变得离经叛道起来。
相对于晴兰的担忧,芷兰却满眼佩服自家的二小姐,嬉笑道,“二小姐,您忘了,上回您说,若表少爷再爬上您的床榻,您就把表少爷的腿打断。”
当即,苏谨心脸红得发烫,她也是话一出口,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她让顾小六别再爬上她的床榻,虽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但那云公子眼中的讥讽,还有院子中苏家几个下人一脸古怪的表情,仿佛她跟顾小六有什么j情似的,苏谨心便知道他们都误会了。
顾小六,你这么能睡,干脆就别醒了,免得到处毁她清白。
苏谨心狠狠地瞪了顾小六一眼,心中暗道不妙,这下好了,不用她自己再制造谣言,只需过几日,有关苏二小姐的流言又可以再加上一条,苏家嫡女不守妇道,与俊美公子同塌而眠,妇德败坏,天理难容。
“好困啊,本公子先进去了。”顾六公子嘻嘻笑着,走了两步,回眸朝苏谨心笑得绚烂如花,“谨心表妹,本公子在屋内等你。”
“顾小六,你再胡说,我这就让人把你赶下山!”这个顾小六,是嫌她现在的声名不够狼藉吗。
苏谨心气得咬牙切齿,但落入苏家的几个下人眼里,却成了二小姐与表少爷打情骂俏,如胶似漆,一刻都舍不得分开,与云公子,却遭他们的二小姐抛弃,落落寡欢。
“你们还不扶福叔去疗伤。”苏谨心面上发红,故作威严地下令道。
“是,二小姐。”平日见二小姐心思缜密,办事干净利落,总觉得她是个高深莫测的主子,但现在看到二小姐也会脸红,也会有寻常柔弱女子的娇羞,这些个下人对苏谨心也渐渐改变了看法,暗叹道,二小姐她再果断精明,也不过才十四岁啊。
几个苏家的下人扶着福叔恭敬地朝苏谨心行了礼后,便纷纷离开,巧兰与芷兰也被苏谨心打发了,范弋楚是个顽童,待不住,自己找了个借口就溜了。
一时间,整个院落中就剩下了云公子与苏谨心两人。
气氛有些尴尬,苏谨心想解释,但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或许人家云公子根本就不想听她这伤风败俗的事呢。
此时的云公子,虽然面上看不出半分的情绪,但苏谨心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他眼中的冷意与嘲讽,不过,苏谨心不在乎,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而她因为未动情,自然便毫无畏惧,无忧亦无怖。
想来,真是悲哀,她苏谨心活了两世,却不知情为何物。
前世,她嫁给了李暮舟,糊里糊涂地就成了他的妻子,虽与他同床共枕,却是貌合神离;今世,今世她的眼里、心里只有仇恨,那情,更是与她无关。
或许,会有一点点的苦涩,会有一点点的隐隐作痛,但究竟是什么,苏谨心从来不敢往深了想,徒添烦恼的事,对再世为人的她而言,最是不屑做的。
“为什么?”
良久的沉默,云远之终于开了口。
真是惜字如金啊,苏谨心苦笑,但脸上却满是歉意,“远之,我连累你了。”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仇,我的恨,早已在我心里生了根,即使铤而走险,被世人所唾弃,我都不能再回头了,苏谨心没有解释,只是在心里暗道,远之,我已经不能回头了。
云远之淡漠的眸子一暗,并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紫竹箫,“只是这些。”
回到府里的那晚,他闭上眼,脑海中总会出现在翠竹林中她色胆包天的行径,这个世上,除了她,只怕再难找到第二个,有她这般不顾廉耻的女子。
尚未及笄,就敢对一个男子行轻浮之举,言笑中,更是视礼法如无物。
可她,偏偏不是青楼女子,她是堂堂世家的嫡小姐啊。
这样的女子,他怎能将她放在心上,但为何一闭眼,就会看到她,然后,心头发闷,总恨不得想杀了她。
苏谨心抬袖,一抹嘴角,刚刚被自己咬破的唇瓣现在依然流着血,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若连这些虚名都未看透,她不是白死了一次吗。
清眸含笑,笑得却极尽风情万种,“云公子身份尊崇,又被世人所敬仰,而小女子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世家之女,无论是家世,还是相貌,根本都配不上公子你。”
笑意渐浓,嘴角的自嘲亦更浓。
苏谨心是骄傲的,哪怕是为世人所不齿,她依然能傲气地抬头。
“远之,今日你能来,我很高兴。就一年,请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后,我自会当着整个临安城的百姓之面,为你云公子正名,还公子这一世清誉。”这一年,若无法将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从苏家的大门赶出去,让她们也尝尝她前世所受的苦,那么,以后就会更困难了,一旦等苏天浩长大,这苏家就永远地落入了谢姨娘的手里。
明年,她就该及笄了啊,依谢姨娘的狠毒,必然会唆使苏老爷将她早早嫁人,嫁了人,她怎能再待在苏家,更不能与谢姨娘、庶姐苏谨妍这母女两相斗,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惩罚。
女子敛眸,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悲凉,明明是一身与生俱来的傲骨,却肯对他百般哀求,云公子怔了怔,没有说话,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紫竹箫。
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你……很好。”云公子淡淡的声音,更是淡到了极致。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心明如镜,只是再利用他而已。虽不知她是为了何事而利用他,但他云远之,竟然被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子玩弄于鼓掌之中。
呵呵……苏谨心,你很好,好得让我真想杀了你。
得知苏谨心千方百计靠近他的真相后,云公子淡漠的眼中有了杀气,却在动怒过后,又恢复了平静。
随后,云远之愤而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去。
世人皆知,云公子有不世之才,但苏谨心更知道,他还是个难得的君子。此事若换做旁人,被一个女子毁得声名有损,从原本是赞誉有加,到现在的毁于一旦,怕是会气得暴跳如雷,但云公子却从未苛责过她半句,当然,他是不想,还是不屑,苏谨心就不得而知了。
“云师叔,云师叔……”范弋楚恰碰到迎面而来的云远之,忙出声喊住他。
但云公子,仿佛有些心神恍惚,从范弋楚的身边经过,就一直往前走,没有再停下来。
白衣如仙,不染尘埃。
范弋楚喊了几声后,见云远之仍不搭理他,心下嘀咕道,谁又惹云师叔生气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云师叔这么生气。
这一个月,云师叔真是越来越怪了。
本以为云师叔回了府邸,就不会再来了,却不想几日后,云师叔又上了五云山,待在云栖竹径内也不作画,却仿佛在等一个人。
可这五云山上,也是他这个狡猾的苏姐姐每日会到云栖竹径内赏竹,但云师叔却从未让苏姐姐见到他。
“范范,你是跌倒在地面朝下,还是将整个脸都埋在土里了。”范弋楚这个臭小子,一天到晚脸上都是脏乎乎的,苏谨心看到范弋楚,就直接拽过他,拿出丝帕,将他的脸擦干净。
“痛,苏谨心,你想把小爷脸上的皮都擦掉吗。小爷最近在学制陶,这摞泥、画坯,脸上能不沾上吗。”范弋楚对苏谨心面上虽表现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但心中却早已接受了苏谨心这个为人狡诈的苏姐姐。
苏谨心莞尔,素手还未动,就见范弋楚自己慌忙把自己的耳朵捂住,一脸防备地看着苏谨心。
呵呵……,这个举动把苏谨心彻底地逗乐了,她轻笑道,“范范,姐姐现在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无论是云公子,还是顾小六,哪及得上她的范范,苏谨心将心中的惆怅暂抛九霄云外,素手抚着范弋楚的头。
范弋楚红着小脸,气呼呼地瞪着她,这个狡猾的苏姐姐,竟然又在戏耍他,哼哼,他范小爷也是有尊严的。
“范范,明日姐姐就该走了,你一个人在五云山,”话到一半,苏谨心忽然感伤起来,她将这个同翊儿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童一个人丢在五云山上,终是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可是苏家,毕竟不是她苏谨心真正的家,她自己都是如履薄冰,又怎能保证范范的安全。
“小爷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倒是你,别让小爷担心。”范弋楚接过苏谨心的话,语气依然狂妄,“还有,谁要欺负你,你告诉小爷一声,小爷帮你报仇。”
嗯,苏谨心笑着点头,心道,范范,若你再长大些,姐姐一定找你帮忙。
第一百三十八章别任性,就一次
因打算明日回苏家,苏谨心就细细叮嘱了范弋楚一番,让他别乱跑,乖乖地待在五云山的别院内之类,范弋楚虽是范老的孙儿,但范老临走前曾对她说,要她帮范弋楚找到他的亲生爹娘,可范老自己找了九年都没有找到,凭她这么个无权无势的苏二小姐,怎么可能找得到。更何况,既然范弋楚的爹娘当初丢下他,必然是不希望再找他回去的,否则怎么连个信物都没有留下。
想到范弋楚的身世,苏谨心也是一阵心伤,她虽有爹娘在堂,可还不如没有,除了利用她,还是利用。
因同命相连,故而,苏谨心对范弋楚更视如亲弟。
回到屋里时,苏谨心看到顾六公子正抱着她的锦被,呼呼大睡。
绣床锦被,玉枕,这些都留着她身上的幽香,但顾六公子却丝毫不顾及,只把她的床榻当成了自己的床榻,枕着她的玉枕,拥着她的暖衾,哪有半点的守礼之心,可他毕竟不是苏谨心的夫婿,让一个男子睡在自己的床榻上,苏谨心饶是脸皮再厚,也禁不住此时有些面红耳赤,好在那三个贴身丫鬟不在,否则她这个二小姐真是在她们面前抬不起头,这未出阁,就已经让一个男子睡在了她的床榻上。
苏谨心无奈地摇头,心道,巧兰、晴兰、芷兰这三个丫鬟还不知在心里怎么想她家二小姐,是惊世骇俗,还是大逆不道。
束发的玉簪子被顾六公子随手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苏谨心看到,有些惋惜,这用上等玉石雕琢而成的玉簪子,都够寻常人家一年的生计了,但顾小六向来不懂得勤俭为何物,普通的玉石,他看都不会看一眼,不是江南吴中沈家芙蓉坊所裁制的锦衣玉袍,他是绝不会穿。用膳时,山珍海味,只挑其中一部分最鲜最嫩的,其余的都扔了。
苏谨心现在虽也是锦衣玉食,但她前世在李家过了三年艰难的日子,李暮舟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还挥霍无度,婆婆更是尖酸刻薄,一不合心意就对她破口大骂,她原以为,人心都是肉做的,只要她一心对待他们好,他们便也会对她好。但可惜,这世上有的是那些狼心狗肺之人,无论你怎么对他们,他们到最后依然能反咬一口,将你说的一无是处。没有银子的时候,是她与巧兰熬夜做针线刺绣,赚钱养家,而李暮舟与婆婆,却只管开口向她要,若她说没有银子,他们就会说她堂堂的临安苏家的嫡小姐,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吗,骗谁啊。是啊,苏家有的是钱,但那钱是苏老爷的,是苏老爷的儿子们的,她一个背上天煞孤星的女儿,他们嫌她待在苏家都碍眼,又怎可能给她银子。若非害怕她留在苏家,给苏家招来祸端,想早早打发她,只怕苏老爷连她的嫁妆能扣下一点是一点。
三年的挨穷受苦,使得这一世的苏谨心变得贪钱,她最怕的就是身边没有银子,故而,每件衣服的隐蔽处都缝有暗袋用来装银票,苏谨心虽知这一世自己只要过的谨慎小心,自然也不会再有忍饥挨饿的日子,但她残留在脑海中前世的记忆太深,深得教她无时无刻都放不下对所有人的警惕。即便是顾六公子,她对他,也是存了几分防备。
缓步走近,苏谨心将顾六公子几乎快要掉落地上的外袍捡起。
却谁知,在她刚靠近床榻的那一瞬间,原本睡得一塌糊涂的顾六公子,却突然出手抓住她,将她拽到了床榻上。
“顾小六,你做什么!”苏谨心微愕,娇喝道。
顾六公子的双眸仍是紧闭着,出手抓她,可能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
“别吵…”顾六公子嘟囔一声,但他的大手却环上了苏谨心的纤腰,随后,整个人就压了过来。
苏谨心当即恼羞成怒,“顾…”
但未料,顾六公子的动作更快,嫣红的薄唇,即使闭着眼都能分毫不差地堵住了苏谨心的丹唇上,使得苏谨心发不出声,只剩下了嘤嘤低咛。
那一刻,苏谨心手足无措,羞愤难抑,恼恨交加,这个顾小六,怎么可以如此对她。他知不知道,他这样,会毁了她,也会毁了他自己。虽然她苏谨心不在乎清誉,比寻常的闺中女子又行径胆大,但她心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招惹云公子,那是因为她对云公子势在必得,日后要嫁给他的,而顾小六,她从来都不想与他有半分的牵扯,他当他知府家的六公子,逍遥尘世,处处留情,若能记得她,那也只能是谨心表妹,再无其他。
再世为人的苏谨心,是一个冷情到可怕的女子,因为她知道,她早已经没有了心。
但越挣扎,顾六公子就缠着她越紧。
苏谨心又非未经人事的处子,前世她嫁过人,还怀过孩子,自然知道顾六公子此时对她所做的事,早已逾矩。
顾小六,你真的只是在睡梦中吗。
对于床笫间的男女之欢,或许因前世的夫君是李暮舟,故而对苏谨心来说并未觉得它有多美好,再说李暮舟也从未真正的吻过她,三年的夫妻他们在一起行鱼水之欢,几乎是寥寥可数,而在她怀上孩子后,李暮舟就没有再碰过她了,可能是她平平的相貌实在入不了李暮舟的眼,他为了李家的子嗣,才不得不碰她,后来得知她命犯孤煞,害怕她所生的孩子将来会克死他,竟狠心地连他自己的亲骨肉都可以杀害。
清眸迷离,却只是羞愤,没有半分的情动。
顾六公子嫣红的唇,滚烫,仿佛似一团火在灼烧,迅速且霸道地侵吞着苏谨心冰冷的唇瓣,不让她有半分的退缩与犹豫。
他如墨的长发,散在苏谨心的脖颈间,妖娆的俊颜近在咫尺,极尽魅惑。
但苏谨心的眼里只有冷意,用力一咬,她就狠狠咬住了顾六公子的舌尖,立时,一股鲜血横流,痛得顾六公子当即睁开了眼。
本是一张妖魅到极致的俊颜,如今再添一双艳如桃李的眸子,更是勾魂摄魄,万般风华。只是这双妖冶的眸子一对上苏谨心清澈含讽的双眼时,倏然间变色,黯淡沉寂。
惊惶,不安,悔意……连连交叠。
他冒犯她了。
“谨……谨心表妹。”顾六公子看着身下衣衫凌乱、清眸怒视他的女子,慌乱无措,他忙伸手去擦她嘴角的血,却被苏谨心一把推开。
“顾小六,你真是长出息了,平日寻花问柳,在外快活。怎么,莫不是今日把本小姐也当成了供你玩乐的烟花女子,或是你顾六公子房中的美貌丫鬟、侍妾!”苏谨心嘴角一声冷笑,扬起素手,啪得直接一巴掌重重地打在了顾六公子的脸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红印。
顾六公子怔住了,原来,他的她的心中,不过是个玩弄女子的纨绔公子罢了,“我……我……”
薄唇几次微启,终是欲言又止,她的嘲讽与轻蔑之语,却比那打在脸上的一巴掌更痛。
顾六公子妖冶的眸子黯然失色,心口泛疼,疼痛加剧后,便犹如撕裂了般,却是愈加地痛不欲生。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顾六公子敛眸,不敢再看苏谨心一眼,他好怕,她眼中的讥讽,会将他这一身的骄傲都毁尽,随后,万劫不复。
啪……回答他的,又是重重地一巴掌,“你无耻!”
顾六公子百口莫辩,遍体生凉。
“谨心,你去哪里?”见苏谨心走下床榻,顾六公子仓皇地喊住她,但苏谨心却站得远远地,好像避顾六公子如洪水猛兽。
她是怕他,还是嫌弃他?
“明日我就回府了,若没事,你也早些回临安书院读书,眼看朝廷又要举行科考了,这次若还是考不上秀才,我想大姑母也护不住你。”苏谨心冷漠地说着,语气仿佛是对一个陌生人,说完,她便走出了房门。
功名利禄,高官显爵,真的这么重要吗,娘是这样,她也是这样,顾六公子自嘲一笑,随即追了上去,外边天这般冷,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衣,她的身子又不好,一旦感了风寒,是要他愧疚终生,都忘不了她吗。
顾六公子追上苏谨心,并将自己的紫色外袍将苏谨心清瘦的身子裹着严实。
“放开我!”苏谨心怒喝,她不是任他可以随意轻薄的女子,更不是他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烟花女子。
“别任性,就一次…”顾六公子低声哀求,连着紫色外袍,从身后反抱住苏谨心,悲凉道,“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教你为难。”
这一生,他从未羡慕过别人,但这一刻,他却对云澈嫉妒地发疯。
因为,他永远都给不了这个女子她想要的。
苏谨心,为何你是苏守正的女儿!
为何,你偏偏要姓苏啊……顾衡毓紧紧地抱住了苏谨心,妖娆的俊容满是哀伤,凝眸深处,仿佛闪着泪光,却是看不真切。
第一百三十九章负万丈尘寰,岂敢一场疏狂
暮色渐浓,残阳隐入了五云山内,只留天际几缕余霞,还尚未褪去。
别院,风不止。
顾六公子放开了苏谨心,却在来到她的面前时,早已敛尽了眼中的哀伤。
笑,依然是那玩世不恭地笑。
嫣红的薄唇,勾起了世间最妖魅最勾魂的柔情,犹如春风过江南,卷起岸边千万柳,留下了一阵阵的涟漪。
“谨心表妹,本公子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
顾六公子笑得轻浮,也笑弯了眉眼,那笑,让苏谨心恍惚觉得,刚刚他们在房中发生的事,似乎只是一场根本不存在的虚幻,顾小六还是顾小六,会喊她谨心表妹的顾小六,而不是一个对她有着欲念之色的男子,那样的顾小六,教她害怕,也教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走了两步,顾六公子又再一次忍不住回头。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啊。
即便他放下了自尊,放下了一切,她也不会为他改变。
呵…哈哈……,低笑成了狂笑,回响在山间,但顾六公子孤独的身影却早已不见了踪迹,唯有他的那件紫色外袍仍披在苏谨心的身上,似乎还留着他未散的气息。
“二小姐,天都晚了,表少爷独自下山会不会有危险。”芷兰有些担心地问道,她虽不知自家小姐与表少爷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天色渐晚,五云山的山路又不好走,如顾表少爷这般养尊处优的公子,平日出府,不是坐马车,就是乘轿,何曾自己走过半步。倘若摔下山,或迷了路,府里的大姑奶奶还不寻二小姐兴师问罪。
苏谨心的身子依然在冷得发抖,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紫色外袍,她的目光悠远,却决绝,“他不能留在山上。”
临安城内的谣言,是她一手挑起,可若再牵扯上顾小六,事情就变得棘手了。她要嫁的是云公子,而非顾六公子。
“二小姐顾虑的是,府里的谢姨娘正愁寻不到二小姐您的把柄,如若让她知道表少爷留宿山庄的别院,必然会拿此事大做文章,挑拨大姑奶奶一起对付二小姐您。”一个谢姨娘就已经很难应对,若再加上一个对苏家居心叵测的大姑奶奶,二小姐的处境就艰难了。
苏谨心只是淡笑,却没有说话,顾小六的出现,只是个意外,在她所有的谋划中,从来就没有顾小六这个人,也不可能有顾小六。
人的一生中,总会有遗憾。
有时,回过头想想,当初为何就没有选择另一条路,或许,现在会是另个一番景象。
但她苏谨心,毕竟不是十四岁的闺中女子,不谙世事,虽然前世死的时候,她也不过十七岁,可两世加起来,该受的苦,她都尝尽了,而陷害她的仇人,却依然嚣张地活得好好的。
她不甘心啊。
这一条路,在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今世她不可能再有第二路可以选择了,哪怕玉石俱焚,她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独自承受。
素手紧握着紫色外袍的衣襟,苏谨心莲步微移,来到别院中的一棵开着深红色花的树下。
“芷兰,你知道,为何所有的花中,本小姐唯独单单喜欢此花。”苏谨心指着树上的花,意味深长地道。
芷兰看了眼,道,“拒霜花清资雅质,不惧风寒,就如二小姐您欣赏云公子不流于俗的品性一般。”
云公子的品性如何,其实并不是苏谨心真正所关心的,谁教他被庶姐苏谨妍看上,所以,她费尽了心思,也要从庶姐苏谨妍手中抢过来,让庶姐苏谨妍一生痛苦。有时,苏谨心会想,倘若前世庶姐苏谨妍看上的男子是顾小六,那么这一世,她报仇是否可以更容易些呢。
苏谨心摇头道,“此花,一日有三色,晨起为白,午时转微红,酉时颜色最深,红的绝艳。你不觉得这不是与我们人一般,是我们,却又不是我们。”
明明看到的是,转眼间,却又变了颜色,教人分不清。
“奴婢比二小姐年长一岁,倒还不如二小姐您看的通透,想来奴婢真是惭愧。”芷兰对苏谨心满眼钦佩,但心中却有些不解,她家二小姐明明一直都是待在深闺,此次来五云山的别院,也是第一次出府,但为何二小姐给人的感觉是,她曾经在府外生活过,而且还很了解那些乡野之人的穷苦。当然,最让芷兰震撼的时,今日二小姐竟会拿整个苏家来发毒誓,从而堵着那些人哑口无言。只是这誓言太毒,一旦被老爷知道,怕是又会对二小姐家法伺候了。
苏谨心以花喻人,芷兰自然听得出来,但她,却猜不到二小姐所说的人,是谁。(<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谢姨娘,大小姐,老爷,或是夫人,难道是表少爷……,芷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转头看自家二小姐,见她仍怔怔地对着木芙蓉发呆,心中暗笑,跟着一个心思难测的二小姐,她真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
“二小姐,二小姐……”晴兰慌慌张张地跑来,惊醒了苏谨心游离在外的思绪。
晴兰本就胆小,再加上现在一脸恐惧,更像是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连走路都不稳。
“何事如此惊慌?”芷兰扶住脸色苍白的晴兰,问道。
“死……死人了,奴…婢看到……”晴兰因害怕全身抖个不停。
“看到什么。”苏谨心忙追问道。
“徐……管事……”
晴兰还未说完,苏谨心便接口道,“他死了。”
嗯,晴兰重重地点头,好可怕,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个看到死人,而且一身是血地倒在地上。
苏谨心与芷兰对望,皆陷入了沉思,在即将要回府的时候,徐管事却死了,总不会是巧合吧。
此次上贡朝廷的新茶坏死,虽然已查到了徐管事,但苏谨心却没有多少的证据将徐管事拿下问罪,再加之,为了不打草惊蛇,苏谨心还撤回了那些暗中跟踪徐管事的人,照理说,徐管事应该不会发现苏谨心怀疑他才是,即使发现了,若他死咬到底,说自己一时糊涂,办事不利,苏家最多把他赶出山庄,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是自杀的?”苏谨心再次相问,心中疑惑更深,徐管事这人贪生怕死,究竟是何事逼得他只能自杀。
晴兰惊吓过后,脸上稍稍有所缓解,“徐管事说他对不起苏家,给苏家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所以,所以就……。”
恭敬地递上徐管事留下的遗书,苏谨心接过,打开一看,的确是畏罪自杀,而且还一力承当了上贡朝廷新茶坏死的全部罪责。
仔细地看了两遍,事情的来龙去脉,确实与苏谨心心中所想地分毫不差,但丝毫,却又少了些什么,苏谨心看不出来,也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芷兰高兴道,“二小姐,这下好了,您拿徐管事的这封遗书给老爷,就可以向老爷交差了,而且,老爷得知苏家在别处还另种了上万株进贡朝廷的新茶,老爷他还会重重地赏您的。您忘了,您出府前,老爷可答应过您的,等您及笄,您就可以自己挑选夫婿,连老爷他都不能阻拦您。”不管徐管事是怎样死的,但他的死,却给二小姐锦上添花,明日二小姐回府,看谢姨娘与大小姐再拿什么借口刁难二小姐。
“恭喜二小姐。”晴兰一听,也喜上眉梢,连刚刚的惧怕都忘了,“二小姐,我们终于可以回府了,恭喜二小姐。”
好是好,但未免好得太不真实,苏谨心握着手中徐管事的遗书,抬头,望着满树的拒霜花,或许,此事也只能这样了,皆大欢喜,各有所得。
此时,余晖散后,夜色渐渐地暗了。
几点孤星,已在半空中悬挂,风吹云走,变幻无边。
苏谨心站在别院的院中良久,任由山风吹过她的脸庞,侵入肌肤中,冷得彻骨,但心,似乎更冷。
“芷兰,吩咐他们,将徐管事好生安葬了。”人死,世间的一切,也就断了,贪再多的银子,到最后也不过是一抔黄土,只是这世间,富贵浮华再假,还是会有人争的。
苏谨心叹了口气,随之,走了数步,出了别院,晴兰与芷兰紧紧跟在她的身后,再后面,是几个打着灯笼的家丁。
云栖这处的别院是建是五云山中的,苏谨心出了别院,就是置身山间。
顾小六,希望,我们再相见时,还是一如当初。
取下披在身上的这件顾六公子留下的紫色外袍,苏谨心随手一扔,紫色外袍便落于山涧中,顺流而下,慢慢地沉了下去。
“二小姐,您这是何苦呢。”芷兰看着心中一酸,顾表少爷对二小姐怕是情根已深,而二小姐也未必无情,只是因顾夫人,因苏家,因二小姐心中的执念,却让二小姐自己生生地断了。
“负万丈尘寰,岂敢一场疏狂!”苏谨心清眸含泪,抬头,却是一片傲然与决然,她输不起。
谢姨娘,苏谨妍,你们欠下的债,也该可以清算了。
这一次,本小姐定要让你们母女两生不如死!
第一百四十章苏谨心,你还有脸回来
第二日卯时,苏谨心便乘坐马车离开了五云山,整个云栖这处山庄的人全部出来相送,对这位苏二小姐恭敬有加,现在,福叔是整个山庄的大管事,明着他是为苏家打理这处的山庄,但实际上,谁不知道郭管事只效忠于二小姐一人,几个管事心中暗叹,照这样下去,这苏家迟早要落入二小姐手里。别看这二小姐年纪轻轻,但手段、气度却不凡,还是趁着现在二小姐羽翼未丰,他们先讨好着,免得将来二小姐得势,将他们全部赶出山庄,或像徐管事那样死得不明不白,到时,后悔地想哭都来不及。
范弋楚一路悄悄地跟着苏谨心所乘坐的马车,直到马车上了官道,才一脸怏怏而回。
过申时,马车才进临安城内,到达苏家的正门口。
此时,府里的大门紧闭,芷兰上前敲了门,“二小姐回府,快开门!”
守门的家丁探头探脑地出来望了一眼,不耐烦地道,“谢姨娘说了,近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府中之人,一律走偏门。”
问几句,句句都不理谢姨娘。
芷兰这才想起现在府里管事的是谢姨娘,而非夫人,心下气愤,一个姨娘只是半个主子,可如今俨然是整个苏家的当家主母架势,她都说是二小姐的马车到了,那家丁还说让二小姐走偏门,这简直是欺人太甚,二小姐可是府里的嫡小姐,而且还是为老爷办事,怎能走偏门。
走偏门,难道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出府,也是走偏门?谁信!苏谨心冷笑,不顾家丁的阻拦,当即闯了进去,“本小姐有要事与爹爹商量,若误了事,祸及苏家,你们担得起吗?”
那家丁再大胆,也不敢拦府里的二小姐,更不敢碰二小姐。
“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苏家的二小姐回来了啊。贱妾给二小姐请安了。”谢姨娘一身大红色牡丹刺绣凤尾裙,锦鲤白玉长簪,珠环翠绕,左右两个丫鬟扶着她,身后七、八个丫鬟紧紧跟着,生怕她跌倒摔着,来到苏谨心面前,谢姨娘趾高气扬地看着她,说是行礼,却根本没有给苏谨心行礼的意思,“二小姐请恕罪,贱妾如今怀有苏家的子嗣,老爷说,这行礼问安的都免了,唉,贱妾本该好好养胎,但奈何夫人为了大少爷之事,闹得身心俱疲,贱妾不得已,就替夫人打理这府中几日,二小姐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你们几个,还不带二小姐下去休息。”
谢姨娘还未到三个月的身孕,却把自己弄得跟将要分娩般娇贵,明着在苏谨心面前诉苦,说自己万般无奈才代替林氏管事,但谁看不出来,谢姨娘盼这一日已经盼了很久,巴不得林氏倒霉,苏天翊那个病秧子早死,她好名正言顺地当上苏家的当家主母。
“本小姐要如何做,何须谢姨娘你置喙!”苏谨心瞥了眼谢姨娘平坦的小腹,淡淡道,“谢姨娘如今身子金贵,可要万分谨慎啊,若是伤到本小姐未来的三弟,噢,也有可能是四妹,呵呵……不管如何,我这做嫡姐姐的,都要心疼的。”
苏谨心的暗讽,谢姨娘哪能听不出明白,心中气骂道,苏谨心这个小贱蹄子,一回来就给她添堵,面上要她保重身子,却是诅咒她这胎怀的有可能是女儿,说她生不出儿子,还以自己嫡出的身份,讽刺她即便生了儿子,也不过是个庶子,还不如她一个嫡女尊贵。不行,她这胎一定要生儿子,到时她有两个儿子,而林氏生的那个病秧子一死,这老爷最后就只能靠她的二个儿子来继承苏家。
“多谢二小姐。”谢姨娘并非苏谨妍那般沉不住气,虽然心里将苏谨心骂个半死,但脸上却还带着虚伪的笑,她抬头上下打量了苏谨心一番,一语双关道,“二小姐这次到山庄为我们苏家办事,辛苦了。呵呵……只是不知,二小姐您在山上到底做了什么,竟给我们苏家长了脸面,这一夜之间,整个临安城内,人人都知道我们苏家有位貌不惊人、却行事大胆的苏二小姐。老爷病刚好,这不又让二小姐您气得躺床上了,现在啊,我们苏家的人都不敢出府门一步,就怕旁人知道,我们跟二小姐您沾亲带故的,也是苏家的人。”
当着府中的下人,谢姨娘就这般讥讽她,看来林氏已经压不住谢姨娘了,离府之前谢姨娘忌惮林氏,对她这个二小姐会有所收敛,但现在,谢姨娘根本就没把她这个二小姐放在眼里,苏谨心面上不露声色,心道,谢姨娘,你要嚣张,也得等你为苏老爷生了儿子再说,这生不出儿子,可就是天壤之别,最多七个月,等七个月一过,只怕你再也笑不出来了。
当然,苏谨心也等不了七个月后谢姨娘分娩,因为那时她已经及笄,谢姨娘定会挑唆她爹苏老爷早早把她嫁出去,她一离开苏家,还有谁能斗得过谢姨娘与庶姐苏谨妍母女两。
“流言止于智者,谢姨娘,你说是吗?”苏谨心四两拨千斤,轻笑道,“谢姨娘,你若不肯信本小姐,那好啊,本小姐就再发个誓好了。皇天在上,厚土为证……”
因上五云山闹事的恶徒是谢姨娘暗中指使的,故而苏谨心在山上拿整个苏家发毒誓的事谢姨娘自然也知道,现在见苏谨心又要发誓,谢姨娘哪能不慌,她才刚怀上孩子,胎还不是很稳,这刚怀上的孩子,忌讳多着呢,若让苏谨心又发毒誓说让苏家断子绝孙,这不是在诅咒她腹中的孩子吗。
苏谨心这小贱蹄子,年纪不大,心可真狠啊。
“二小姐说笑了,贱妾自然是信您的,可是悠悠之口,难堵啊。”谢姨娘忙上前阻止苏谨心,若让她发了誓,怎还了得,她的浩儿正年幼,腹中的胎儿不足三月,这好的不灵坏的灵,更何况是这么毒的誓,她听着就后怕。
谢姨娘皮笑肉不笑地笑着,心里却骂道,||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嘴还挺伶俐的,哼,既然回了苏家,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