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欣然同意,说要顺利介绍个人给她们姐妹俩认识。听母亲的口气充满喜悦兴奋,她猜想那人和母亲的关系匪浅。
“妈怎么说?”穿上洋装再加上一头披肩卷发的唐欣雅,又回复成一位清雅脱俗的窈窕淑女。
“妈说可以,她还说要介绍个人给我们认识。”她将母亲的话重复一遍,接着又道:“为什么不戴直发,卷发的你像是我姐姐。”
“喏。”唐欣雅指了指被剪坏的假发。“偶尔也让我当姐姐嘛;况且这样比较不会被人给认出来。”
“那出发吧。”唐欢雅边锁门边咕哝。“我还是觉得直发好看,打死我也不去烫发,马上就老了五岁以上。”
唐欢雅、唐欣雅刚跨下计程车,正准备走进跟母亲约定的餐厅时,迎面而来的人令她们姐妹俩神情紧张得不知该往何处躲。想躲也来不及了,只好提高戒备、屏气凝神且装做若无其事的从那人身旁走过。
“他不就是你们团里弹琴的嘛,姓邵对不对,本人比电视上还高喔,大概有一八○。”唐欢雅频频回头观看。他正被一群认出他的歌迷围住、索取签名。
“别看了,快进去啦!”唐欣雅急忙拉着自己的姐姐往餐厅里头跑。“是谁说台北人多、地方大的?看吧,第一次就差点被活逮,以后别奢望我会听你的。”
“哎呀!反正他又没瞧见你,紧张什么。”她怎么晓得会如此巧合,也得巧太离谱了。“妈在向我们招手了啦。”“她身旁的是谁呀?”唐欣雅发现母亲座位旁还有一位五十出头的中年绅士,穿着正式且风度翩翩、温文儒雅。
“问妈吧。”唐欢雅也对这位陌生男士充满好奇。
她们一走到桌旁,宋信华即赶忙介绍她身边的男人给两个女儿认识。
“这位是汪伯伯,美人美食节目的赞助厂商负责人,也是”立阳“集团总裁,更是我的好朋友。”宋信华温柔的语气加上娇美的笑颜对着女儿说道。
姐妹俩瞧见一改严肃的母亲竟有些傻眼,不过很快便恢复原在的待客笑容。
“汪伯好,我是唐欢雅。”
“您好,汪伯伯,我是妹妹欣雅。”
打完招呼,她们动作一致的坐下。唐欣雅直盯着对面的汪伯伯看,总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姓氏也跟那人一样,是巧合还是……
“信华,你的两个女儿如花似玉且清新脱俗,要是我有儿子,肯定将你的两朵花给迎入家门。”他先是赞美继而惋惜地道。
“汪伯伯,您没儿子呀?”唐欣雅失望的脱口而出。
“欣雅,你太失礼了。”宋信华尴尬地微斥女儿。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她急着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哈哈哈。”汪健夫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不要紧的,我喜欢欣雅的快人快语。”
“你别替她找台阶下,女孩家太直接不好,容易让人感到轻浮。我就常教她们要含蓄些,但是似乎不怎么有效,连欢雅也一样。”宋信华颇感无奈地抱怨。女儿的个性遗传自她们的父亲,活泼好动,完全没有一丁点的温柔文静可言。“妈,您好夸张喔。”唐欣雅出声抗议了。“有话直说是我的本性,也是优点啊,您竟把它形容成轻浮,存心贬低自己的女儿嘛。”
宋信华白了女儿一眼,说:“要你少讲话,你却在那儿大放厥辞,真不像话。”
“汪伯伯,那您有女儿吗?”唐欣雅又忽然冒出另一个问题。
“欣雅,你这孩子怎么搞的?总是乱说话,真没礼貌。”宋信华快被小女儿气疯了,忙向汪健夫赔礼。“希望你别介意,小女今天有些不对劲,可能玩乐器玩疯了。”
“汪伯伯还是个王老五,所以还没有子女。”汪健夫不隐瞒自己未婚的事实,“你们愿不愿意当汪伯伯的女儿呀?”
“这话一出,最高兴的大概是唐母宋信华了。她一听汪健夫作此提议,不由得心花怒放、面带微笑。
“怎么会不愿意呢?只怕是她们高攀了。”
唐欢雅偷瞄了母亲一眼,认为她今天有些怪怪的说话语气和方式像极了古装片里的妓院老鸨。
“妈,也许汪伯伯开玩笑,说说而已,您别当真呀。”她附在母亲耳边悄声说。
“我有一位朋友也姓汪,和您有几分相像,所以我才以为汪伯伯有儿子。”唐欣雅再冒出一句不对题的话。
汪健夫眼神忽然暗了片刻,但很快地又恢复之前的明亮。“真的呀,是你的男朋友吗?”
“不是。”她马上否认。“我跟他不算是很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不瞒你说,欣雅是跟那个叫汪杰的歌手一起工作的,她是负责……”
宋信华又来插上一句,但话未说完已遭女儿截断了。
“妈!”欣雅急着阻止母亲往下说,担心会被汪健夫给听出端倪。“在汪伯伯面前我的工作不值一提,别丢人了。”
“对呀,妈,我们正在用餐就该谈些轻松点的话题,这样才能促进食欲。”欢雅帮着妹妹解围,不然让母亲这么一张嘴,欣雅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其实不怕你们笑话,歌手明星我全不认识,我只对”美人美食“的主持人有深刻的印象而已。”他据实以告,平常忙得要命,哪有空闲时间看电视呢。
宋信华听了更是心绪波动不已,双颊酡红、无限娇羞的样子,宛似十七、八岁的少女被尝恋爱滋味。
“汪伯伯说笑的,你们别信以为真。”
唐欢雅瞧见母亲微红的脸后,在心中叹道:这四人中大概只有您自己当真吧。
“汪伯伯,我们可以点餐了吗?肚子好饿喔。”为了转移母亲的幻想力,她只好借口喊饿。
汪健夫拍了一下额头说道:“我这个主人真差劲,竟然怠慢了三位美丽的女娇客。”随即他弹了一下手指,服务生马上走至桌边接受点餐。
餐上汪健夫的妙语如珠增进了用餐的气氛,席间不时可以听见两位女孩银铃般的美妙笑声;不过只有宋信华似乎“醉翁之间不在酒”,食物是没吃多少,却享了不少眼福,好像汪健夫才是她美味可口的晚餐。
这一幕当然逃不过心思细密的唐欢雅双眼,虽然她表面上开怀笑着,心里却害怕母亲丰沛的浪漫因子又在作祟,五年前的惨痛往事又将重现。这一次绝不能让母亲重蹈覆辙,因为,悲剧不能再来破坏她们目前平静无波的生活,她唐欢雅不允许。
汪杰自昨天下午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乐团即将发行的新专辑跟其余的琐事外,最伤脑筋的莫过于“杰”乐团的存废问题了;当初北上时答应母亲无论如何两年后,便回故乡听从母亲的安排。
如今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而自己一手创办的“杰”乐团名气正如日中天,要他就此离开还真有些舍不得;并非眷恋在外的名利,是在乎自个对音乐的执着和热爱。
他从小就跟乐器为伍,别人的童年是手拿动玩具度过的,然而他的童年是手握吉他、小提琴、萨克斯风和电子琴一起长大。虽然他到现在还不明白母亲怎么有能力负担这笔庞大的费用,但是他确实拥有了比任何小孩多的学习机会,因此也才步上这条音乐之路。对于母亲他还是感谢多过怀疑,毕竟她为了自己的儿子,忍受了平常人所不能忍的冷言冷眼跟轻蔑。
其实汪杰也曾经想过,自己的教育费、生活费和出国留学费用应该是他人提供。据他所知,母亲没有那么多的存款任自己无忧无虑地花用,必是有第三者协助。也许那位供给者是他的父亲,而且母亲也告诉过他是有父亲的,只是某种因素不得见面,时机一到即会团圆。
母亲要他回去做什么呢?当农夫种田吗?还是到小公司坐办公桌呢?无论怎么想就是不明白,乡下地方有什么工作好做。汪杰开始犹豫并感到后悔,不该没弄清楚就随口答应母亲,这下累得自己进退两难、处境困窘。
唉!说到底,都是自己太过于自信,认为拿得起放得下是件极为容易的事情,现在就要面临抉择时,竟是如此的放不下,放不下乐器、放不下伙伴,尤其是莫盧和邵丕业;人生短短数十载,能结交到一、两位知心友,十分难得。
乐团解散最可怜的要算是刚加入唐昕亚。半年后他又要另找工作了,可惜他纯熟高超的打鼓技术,无庸置疑是个顶尖人才;虽然个子矮小又骨瘦如柴,打起鼓来却令人刮目相看。从他一来,自己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但他似乎不在意也不生气,依然对他这位汪大哥恭敬有礼、敬重万分。
为什么他会对唐昕亚这么冷淡疏离呢?这个问题他已想了好几百遍,日思夜想的结果,得到的答案竟然只有二个字——危险。
对,危险。他总有个感觉在分分秒秒的警告着自己,一旦过于接近唐昕亚,就等于会掉入万丈深渊而不见天日。这个想法听来很可笑也很荒诞,他自己更是极力排斥和抗拒,但是一见到唐昕亚,那心底深处的力量又显现出来,并且轻易的瓦解他刚建立起的友好意念。
因此他只有狠心地与他保持距离,拉长了脸来和他相处;不过内心对他是关爱有加,而私底下更对他的一举一动充满着好奇,想进入他心灵深处一窥究竟。
像下午,不对,应该是昨天了,唐昕亚因为腹痛而面如死灰且冷汗直冒,他就非常担心着急;偏偏莫盧跟邵丕业只会在那儿耍嘴皮子,竟然不会带他去看医生,害他在一旁生闷气;而昕亚也忍着直说不要紧,大概是害怕他这个团长又再次冷嘲热讽吧。
唉!该怪自己的刁子嘴,他只会一味的说些难听的话批评他的不是,也难为唐昕亚不计较,忍气吞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而莫盧和邵丕业跟昕亚相处极为融洽,有时候他心里还真有些吃味。能怨谁呢?全是自己造成的。
汪杰就这么想了一整夜都没睡,在天刚??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他在梦里看见自己真成了农夫,正在收割田里黄澄澄的稻壳,汗水沿着两边脸颊往下滴入土中。就在他挥汗的时候,听见远处有位少女唤着他的名字,他睁大眼睛往前看,竟瞧见那女孩是唐昕亚,吓得他全身直冒冷汗……
就这样,汪杰惊醒了,一看时间才八点整,他睡不到三小时的觉,又搞得自己汗流浃背、疲累不堪且睡意全消。他心想干脆起身沐浴算了,反正也睡不着。
不对,好像真的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仔细一听,原来是莫盧的声音。这混蛋,那么早来扰人清梦,想必又是跟他的“已惘然”吵架了,才会不识好歹地跑来哭诉。真想揍他一顿。
“干嘛!七早八早地叫魂哪!”汪杰一开门便破口大骂,恨死了破坏他睡眠的人。
“嗨!汪杰,好久不见了。”站在门外的于婉岚满面春风,丝毫不怕汪杰火爆脾气。
瞧见她身后的莫盧,汪杰不客气怒瞪他一眼,才从齿缝中迸出一句话来:“真是稀客啊,专程来叫我起床的吗?”
“当然不是。”于婉岚还是一脸灿笑如花。
“看紧你老婆,别让她一大清早对着别的男人直笑,你不怕绿云罩顶,我可不想被当成西门庆。”
汪杰边走回房间边对莫盧开起玩笑,出来时身上已多加了一件t恤跟休闲短裤。他通常是不穿衣服睡觉的,只着一条四角内裤。
“我的岚妹既非潘金莲,而我也不是武大郎,所以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莫盧自信满满的搂着爱人的腰大声地说。
“你还真敢说大话,等家里红花爬出墙外时,就别怨我事先没警告你。”他故意恐吓莫盧
莫盧气呼呼的,却忘了反驳,只在一旁干瞪眼。
于婉岚立刻替自己的男友扳回一城,还是笑着说:
“真感激你帮莫盧操心,可惜你的担心是多余的,莫盧家中的花已剪下养在他心爱的花瓶里啦,别说爬墙,就连花瓶都离不开了。”
“哦?岚,我太感动了。”莫盧说了一句满恶心的话,但却是发自内心的爱语。
“喂!你们一定要这么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吗?”瞧见这副恩爱画面,汪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也想要谈场恋爱,但他此刻的脑海里却出现一个不该出现的影像,他吓得急忙将它甩掉。
见他直在那儿猛摇头,莫盧关心地问道:“怎么啦?头痛是不是?乐团是怎么了,昨儿个小唐肚子痛,而你今天就头痛,难不成被人诅咒?”
“别提他行不行!”汪杰吼道。
“咦!为什么不能提我干弟弟?他可是你们一伙的,有什么天大的理由不能谈他,还是你看他不顺眼?”
这就是宛岚此行的目的,既然汪杰自己先把话题挑起,那她就顺着接下去喽。
汪杰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不晓得该如何回答,只是看了看宛岚,再瞄一瞄好友莫盧;然而前者像要定了答案似的,一副不肯善罢甘休的模样,后者却只对他耸耸肩、眨眨眼的,一副“不关他的事”的孬种样。
“汪杰你没有话要说吗?”她不死心地一再逼问,为的就是要听见一个合理的答案。
“没错,唐昕亚是块好材料,不过我就是无法对他假以辞色;别问我为什么,我没有正确答案给你。”他据实以告,脸上净是无奈的神情。
于婉岚听完他的回答后,不怒反笑。“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岚,你知道吗?”莫盧惊奇不已,插话问道:“我认识这小子比你久,身为好友的我都猜不着,你会知道?”
“说来听听。”汪杰自己也颇为好奇。
“你们应该没忘记小白吧?”她双手抱胸,精明的美目看向眼前还不明所以的两位男子。
“我承认昕亚的外型跟小白差不了多少,甚至比他来得更清秀,讲难听一点就是细皮白肉的小白脸;但不同的是,昕亚是正常的,他喜欢异性,女的朋友一大堆,固定的女朋友则还没有。为了能跟他心目中偶像同台演出,他舍弃了许多东西,包括爱情;因为昕亚说过他要专心帮汪大哥实现音乐梦想,其余的就留待以后再谈。”她一口气道出欣雅曾经告诉过她的内心话。
汪杰沉默了,不晓得要说些什么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是震撼?是惊讶?是高兴?还是亏欠?唐昕亚年纪虽比他小,然而心态却比他成熟,待人处事的胸襟也比他宽大,他真是幼稚极了,比昕亚还不如。
“说了这么多,如果你依旧讨厌他的话,那我只好带他离开,免得每天忍受你的不平等待遇;刚好我的节目需要一个助理,昕亚也不愁没有工作做。”她以退为进,看能不能帮欣雅扭转眼前的劣势。
耳闻于婉岚要唐昕亚离开乐团,汪杰竟然有些不舍,心里怪不是滋味。他急着开口:“也许是小白事件令我心里产生疙瘩,不过我总认为这并非主要因素,至于是何种原因,现在我想不出来;但是我会尽量改变对唐昕亚的态度,那你就别再动他的脑筋了。”
“对呀,岚。”莫盧欣喜地又插嘴道:“是汪杰对小唐不好,我和邵丕业可疼他像自己小弟般,就让他留下嘛。”“莫盧!”听到他把错全往自己身上推,汪杰不免怒火上扬,后悔交上这个重色轻友的损友。“亏你我是”换贴的好兄弟“,紧要关头你却临阵脱逃,我会记住的。”
“既然你说要让昕亚继续发挥所长,那我就暂时割爱,希望你别让我有挖角的一天。”于婉岚稍微安心了,这样才对得起干妈宋信华当年对她的照顾与提拔。
“哎!团长,打个商量。咱们今天放假,我想陪陪宛岚,行吗?”莫盧小心地要求自己刚得罪的好友,低声下气的蠢样令人发噱。
汪杰和善地点头答应。“怎么不行,莫大官人,你想休几天就几天,随你高兴,我不敢有任何意见。”
“很抱歉,打扰了你的睡眠,我们马上走人,让你睡回笼觉。拜啦!”于婉岚拉起莫盧便离开。真是来去一阵风,留下汪杰独自在沙发上跟纠结混乱的思绪奋战。
唐欣雅在家闷得发慌,欢雅又轮到白天班,母亲则一大早不见人影。起床时四周静悄悄的,就只自己一人苦守空闺。
原本想就这么窝在床上等家人回来,反正起床也无所事事。但天不从人愿,楼下有人直按对讲机的电铃,实在懒得理它的,可按铃的人似乎不死心。为了避免对讲机烧坏或电铃报销,不得已下床见客喽。
访客是于婉岚,匆匆忙忙的只丢下句话:
“欣雅,以后有好日子过啦!我不上去了,莫盧在车上等我。乐团今天假,甭去啦,再见。”
“宛岚姐,哎!宛岚姐!”连叫了几声无回音,唐欣雅只好放弃。
瞄一眼壁上的咕咕钟,快要十一点了,肚子有些饿,是该吃早点还是午饭?她开了冰箱不见吐司也没有鲜奶,只剩几片火腿和三颗蛋。炒个饭也好。她想,打开饭锅是空的,唉!该去超级市场采购民生必需品了,不然晚餐都没得吃了!出了门,唐欣雅先到附近的小吃摊喂饱自己的五脏庙,再闲逛到超市买菜,不过她临时又改变了行程,拐个弯走向乐团的专属音乐教室。
因为不想太早回到空洞寂静的家,才决定跑来打发时间;虽然指定的曲目已练习得熟透了;但她仍觉得不够,无法比得上前任鼓手小白。他出神入化的耍、抛和旋转鼓棒的技巧,全是自己要多加学习的地方,否则是会丢了乐团的脸,那罪过可就大了。
急骤的鼓声充塞在整间教室里,以至于全神贯注打鼓的唐欣雅完全不知道除了她之外,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在欣赏着她打鼓的英姿跟气势,敲打出节奏不凡的爵士鼓乐。
终于室内归于静谧无声的境界,唐欣雅将过于激动的情绪藉着深呼吸平静下来。突然,她听见了掌声在身旁响起,诧异地抬头向右一看,吓得跌落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和哀号。
“哎哟!”她这么一摔成四脚朝天状,真是有够糗的了,偏偏又在自己偶像面前。
“哈,哈,哈哈哈……”汪杰捧腹大笑,觉得昕亚这小鬼真是好玩极了。
唐欣雅一鼓作气地从地上爬起来,直接站到还笑个不停的汪杰身前,气鼓鼓的瞪视着。
“很好笑是吗?”
“呜……没有。”他强迫自己止住笑声。却反而像是在偷笑般。
见汪杰的这号表情,她更生气了。“我会跌倒全是你害的,你不关心我摔疼了没,反而像是看喜剧狂笑不已,真够冷血了。”一会儿她像想起什么,走回自己的位置,喃喃自语:“我忘了,你从不理睬我、关心我的。”
“今天放假,没人告诉你吗?”
“在家无聊,所以跑来……”
她答得自然却有头无尾,忽然想起跟自己对话的是——
她左看右看发现没有第三人在,才怯怯地回问一向不苟言笑的汪杰:“汪大哥,你肯和我说话啦?”
“我们有吵架吗?”他反问。
唐欣雅仔细认真地想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问呢?”他好整以暇的盯着唐昕亚。
“因为你讨厌我,连话都懒得跟我说。”她小心措辞,生怕一不小心又惹恼了他。
“我说过我讨厌你吗?”他不记得自己曾讲这类的话。
“嗯……”她正在努力想。“好像没有,不过……”
汪杰突然走过来,手搭上她的肩膀,吓得唐欣雅跳了起来,还快速往左退一步。
“你要干嘛?”她嗓音颤抖,不晓得汪杰也有性马蚤扰的倾向,害她没有防备。
见他这副模样,汪杰心里的疙瘩瞬间消失无踪,自责自己先入为主的蠢观念,差点失去一位好伙伴。
“我在跟你表示友好啊。前几天我的态度太恶劣,以至于影响了你的情绪,所以我现在道歉,希望为时不晚。”他解释着,并且伸出了友谊的手等着唐昕亚。“你能原谅汪大哥吗?”
唐欣雅想不通是什么让汪杰改变的。昨天的他和现在的他有如天壤之别,使得她以为自己在作梦。
“我不是在做梦吧?”话虽如此,她却握住自己偶像的手,而且笑得好开心。
汪杰被她真挚的笑容深深吸引了。他发现昕亚笑起来像个小天使,他喜欢极了;而他握在手掌心的手比自己的手柔软得多,和婴儿的手差不多,但却多了几个粗茧,必是握鼓棒时摩擦出来的吧。
第四章
唐欢雅飞也似的一路从大门口直冲进电梯,里头镜子反映出她一身狼狈,发髻散了、衣服乱了,连左脚的鞋跟也断了。这不打紧,可怜的是她无辜的两条手臂,瘀青、破皮,加上指甲抓的血痕,这次真的毁啦!
“以后绝不走大门了,干脆搬家了。”一进家门就指天立誓的,唐欢雅的脸都绿了。
“女儿,下班啦!妈快饿死喽。”一听见女儿进门声音,宋信华急着走出房门。“天啊!你怎么弄成这副德性,该不会是……”
“妈,您安静一下行吗!”她大吼一声先发制人,免得母亲没弄清楚又开始哭天喊地了。
“是楼下的……”唐欢雅才开口即被截断。
“管理员对吧?那个老不修,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我去告发他的劣行,让他明白孤儿寡母不是好惹的!”宋信华忿忿不平地直嚷嚷。
唐欢雅索性不说话,闭上眼睛待母亲先说个够。今天医院的急诊病患多得让她以为世界末日了。整日忙东忙西,就连吃饭都没有时间,只想赶紧安置好病人,让急诊室能空出病床,以备不时之需。就这样她站了八个小时,好不容易挨到下班,却在家门口碰到第二回合混乱场面。
“我可怜的女儿,你没有让他得逞吧?”唐母见女儿紧闭双目、疲累不堪的模样,心里委实着急不已。
唐欢雅随即睁大眼睛,哭笑不得对母亲说道:“我不是被人强犦,而是被楼下的一大群欣雅的歌迷给拉扯的。妈,您听懂了没?”
“原来他们将你认错欣雅了,怪不得。唉!没想到欣雅会红成这样。”宋信华一脸欣慰的表情。
“欣雅是红了,而我也快疯了。”她无奈又无力低语。“你不要紧吧?可以煮饭吗?老妈好饿喔。”她企求的看着家里大厨师。
唐欢雅在这个家里的角色反而较像母亲。宋信华虽是烹饪节目的大厨娘,煎、煮、炒、炸样样拿手,各类名菜发扬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南北点心更是不在话下;只不过那是电视表面工夫做得好,母亲私底下是个家事一窍不通的贵妇人。
“吃泡面好不好,我今天好累,不想动手。”她征询母亲的意见。“您今晚没和汪伯伯吃饭吗?我原本就打算吃速食面,没想到您耶。”
“你汪伯伯这阵子没空。我看叫外卖好了,别总是吃那没营养的东西。”宋信华的脸上有些许的落寞。自从唐欢雅姐妹俩和他一块用餐后,每回见面总是有一堆人,已经不曾单独约会过。
“欢雅也注意到母亲的神情掺杂失望跟寂寞,不过为了能让母亲不再承受感情上的创伤,她不鼓励母亲再接再厉;况且汪健夫坦白表明自己已有心爱的人,而母亲对他来说只是位谈得来的红粉知己罢了。
“妈,您想吃什么呢?”她故作轻松状,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洞悉她的事。
“你决定好了,妈没什么胃口。”她丢下这句话就垂头丧气的走房里。
唐欢雅望着母亲松垮的背影不禁摇头叹息。“我是在救您呀,妈。”
“老爷,医院来了电话请您接听。”汪家的总管连克方站在书房外唤着主人。
“知道了,老连,去忙你的吧。”汪健夫应道。
汪家坐落于台北县近郊,是一栋三层楼透天的大洋房,附近环境清幽宁静,一大片的树林和一池湖水使人暑气尽消,像个避暑胜地,适合老年人增寿养病、年轻人修身养性的人间仙境。
挂上电话,汪健夫走出书房,眉头紧蹙、神情哀伤地坐进沙发。他一言不发低头沉思,直到连管家唤了第五声时他才抬起头来。
“老连,我父亲刚刚过世了,医院通知我准备后事;不过我现在毫无头绪,想要安静一下,你别管我。”他语气沉重地吩咐一旁的老管家。
“老爷,您要节哀呀,要办的事多着呢,需要您亲自去做。”老管家真心的劝说着。
汪健夫点了点头且挥手要管家离去。他现在只想静静的思考,一些让他日夜牵挂了将近三十年的心事,而这些牵肠挂肚的秘密可以结束了。
二十八年说快不快,说慢也已等到这一天的来临,他终于可以接回自己心爱的女人和亲生骨肉。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二十八个年头,他迫不及待地想马上飞奔到他们身边,想真真实实拥住等了他二十多年的女人,想抱抱他未曾谋面的儿子。喔不,儿子都长大成丨人了,他早就抱不动了,自己真是老糊涂啦。
也许抱不动儿子,应该有孙子可抱吧。假如儿子已成婚的话,唉!想到哪去了,先办要紧事才对,父亲后事总要先办妥才能想其它。虽然过去他恨自己的父亲不通情理,不过近几年他心里已没有恨,只有惋惜。惋惜他老人家没有福气含饴弄孙,没有福气让玉贞服侍他安养晚年。
父亲并非不清楚玉贞母子的存在,他明明知道他们对他有多么重要,但却任由一个流着汪家骨血的孙子流落在外,直到临终之际才悔不当初,用最后一口气叮嘱他一定要接回汪家的后代;说完即呈现弥留状态,到今晚离开人世。汪健夫忖量着,该不该接回玉贞和儿子送父亲最后一程,可是他们如今还名不正言不顺的,怎好让他们遭受旁人异样的眼光呢?
他决定还是不通知玉贞了,待一切事全办妥后,再举行一次隆重的婚礼,将无怨无悔等了他多年的新娘给迎进汪家大门。
南下开首唱会的“杰”乐团,趁着白天空档移师至垦丁海滩,拍摄第三支tv录影带。因为广大乐迷支持的结果,才有再一次的拍摄机会。原本只预定两首歌的tv宣传,为了回馈歌迷的支持,汪杰只好不情不愿地接受唱片公司的安排,乘胜追击跑到南台湾取景。
南台湾的骄阳晒得在沙滩上的所有人员发昏,苦等女主角不到的导演火气爆躁,动不动就大骂工作人员;而“杰”乐团的成员们却心情轻松地享受这难得的半天假。邵丕业和莫盧逮着机会便躲在沙地上打盹兼做日光浴,汪杰和唐昕亚则童心未泯地玩起踏浪跟打水战,全身都湿透了。
“喂,他们怎么变得那么要好,真不习惯哩。”邵丕业微眯着眼问身旁的莫盧
莫盧头抬了起来,瞄一下又睡了回去,道:“怎么?你吃醋啊?”
“呸!我吃哪门子的醋,只是不可思议,汪杰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逆转,令人刮目相看。”他到现在就是猜不透,是什么原因让汪杰改变。
“这就要归功于我的……”莫盧一脸的骄傲自满,但话未说完又遭阻断了。
“我才不相信是你的功劳咧,你说话像放屁一样,很难有人会跟着你”共鸣“的。”邵丕业反唇相讥,一脸难以置信。
莫盧坐了起来邵丕业的手说:“人家话未说完,你就插嘴,到底是我说你听,还是你说我听呀?”
瞧他气呼呼的,邵丕业也坐直了身,赔罪道:“算我不对,我道歉行了吧?快说啦。”
“说什么?”他忽然记不起来要说什么了。
邵丕业拍打额头,叹道:“哇!莫老头,想必你已七老八十了,记性这么不管用啦。”
“什么七老八十,我还不到而立之年哩,年轻得很。”莫盧急着辩驳。
“既然年岁不大,怎么没有脑袋呢?或者脑容量全装了肥油,秀逗了?”邵丕业以损贬莫盧为乐。
“停止你的左讽右贬吧,我记起来刚才的谈话,不过本大爷现在不屑说给你听,你请自便吧。”莫盧再倒回沙地上闭目养神去也。
“喂!莫管闲事的不管啦。”他直摇着那庞大身躯,但莫盧却不为所动。“你不理我了吗?那就没人理你喽。你看汪杰现在都跟昕亚一团,而你只剩下我耶。”
“汪杰这无情的小子,要不是宛岚敲醒他昏庸的脑袋,他如今哪会和小唐处得那么愉快。”他还是将先前不愿说的给全脱口而出了。
“谢啦,小莫,我终于明白事件始末和原由了。还是”已惘然“够厉害,能将棘手的麻烦给摆平,我真服了她。”邵丕业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道。
莫盧忽地坐起来,一脸懊恼地捶胸叹:“我就知道上当了!你这个集卑鄙和j诈于一身的小人。”
“小莫,我是聪明机智的君子,还不够格跟小人一族,这宝座就让人先坐吧。”他大笑着站了起来,往导演那边走去,好似有事情要跟他们商量。
看见汪杰和唐昕亚相继往那儿跑,莫盧也只好不落人后地冲向前去。
“导演,你一定要安排这样的情节?”汪杰眼见昕亚委屈的模样实在很心疼。
“这首歌的意境配上这样的剧情是最棒了,听我的准没错,拍出来的效果肯定可以拿奖的。”导演信誓旦旦地鼓吹着汪杰和唐昕亚。
“没有其他女主角人选了吗?”昕亚还在做最后挣扎,她实在很为难。
瞧着唐昕亚犹豫不决的神情,导演又再动用他那三寸不舌企图说动她:“你放心,小伙子。这段画面才出现三十秒而已,没有人会认出你来的。”
“既然这支tv只拍我,那就等有女主角时再拍好了,何必急着在今天完成呢。”汪杰希望这缓兵之计能奏效,因为昕亚似乎快哭了。
“你就这么小气呀!连自己团队的事都不帮忙。大丈夫能屈能伸,人妖都比你强多啦!”导演不理会汪杰的拖延战术,只对着无辜的唐昕亚发火。
汪杰无法忍受导演拿人妖跟昕亚比,不觉也火大了。“我都说延后了,你怎么还如此咄咄逼人!”
“请问汪先生,除了今天以外哪天有空呢?就算你有空,我手上还有好几支等着去拍,哪有时间了。”他并不夸张,现在歌手多出片量多,要拍音乐录影带的更多,所以稍有名气的导演全被预订光了。
汪杰为之语塞,想到后天要到星马一带宣传和办演唱会,而新歌录影带要趁热推出,实在没什么时间可浪费了;但是勉强昕亚男扮女装跟自己拍相拥的戏,这真是强人所难。
唐昕亚心中衡量轻重,与汪杰演对手戏其实不难,因为自己本来就是女生;她担心的是自己一恢复原貌是否会被发现她根本不是男人,那等于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样,可不是好玩的。
“或者到附近抓一个歌迷来和你拍,这样好吗?”导演见情况僵持着,只好出此下策。
汪杰瞧看不远处一群闻风而至的歌迷,全是十七、八岁的少男少女,便摇头拒绝。“他们年纪不大,这样我会有罪恶感,拍不出你要的感觉。”
“我来好啦!”莫盧站了出来,对导演推举自己。
大家一看他的身形,通通爆笑出声,导演还是笑得最大声的一个。
“你的勇气可佳,但你是所有人中最不适合的。”导演拍了拍莫盧的肩膀。“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这位小兄弟长得清秀,他扮女孩才有说服力。”导演还不死心,净是打唐昕亚的主意。
结果所有人的目光皆转移至唐昕亚的脸上,有志一同地点头称是,包括先前强烈反对的汪杰,他祈求似的目光像是在希望她能自愿点头答应,但不是强迫地赶鸭子上架。
她看了看汪杰又看了看导演,再做一个深呼吸后开口说道:“我只画淡妆,而且我要自行打理一切,不要有旁人在场,可以吗?”
导演眉开眼笑的猛点头。“全依你,你叫他们准备去。”
“等一下,我还有个要求。”她往正离开的导演开口道。“拍摄时我要求清场,除了必须在场的人以外,其余的请他们离去。”
“昕亚,谢谢你了。”汪杰充满感激地握紧她的双手,力道之猛足以表达他内心深切的感动。
唐昕亚露出欢愉的笑容,很高兴自己帮上了忙。“这也没什么,心态调适好就行啦,总不能为了我的放不开而害了乐团吧。”
汪杰想要再说引起什么时,导演已催促唐昕亚到临时搭建的小木屋里头换装;而原来请来的化妆师则替男主角汪杰上些淡淡的粉底,使古铜肤色的他在镜头前能白皙点。
夕阳余晖将整片海面染成金黄一片,沙滩上一对情侣因误会冰释而相拥在一起。久别重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