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重生之花开无声

重生之花开无声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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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之花开无声

    作者:月半弯

    楔子

    “辣文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有些哀怨缠绵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呆坐在||乳|白色的真皮沙发上的男子缓缓抬起头来。

    男子身上斜斜的裹着件白色浴袍,里面过分白皙的肌肤微微袒露,两条长长的腿平伸着,手却无意识的松开又攥紧,好像有什么极为烦恼的事情。

    终于,那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右手伸出,却在触到手机时又猛地缩回,好像那正嗡嗡作响的手机是什么可怕的怪物。

    手机也在这个时候停止了震动,室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男人俊挺的眉微微蹙起,温润的眼突然闪过抹黯然,好像脱了力般慢慢仰躺在沙发上,长长的睫毛便在眼脸处打上两道月牙似的剪影。

    “辣文你的人是我,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手机铃声又乍然响起,男子猛地坐直,许是动作猛了,竟有些气喘,眉宇间似有些苦恼,薄薄的唇向上抿起,嘴角却是不自觉间挂上了一丝宠溺的苦笑。

    “唰!”身后浴室的门忽然拉开,一个裸着上身颇具阳刚之气的帅气男子探出头来,“宸宇,你的电话!”待看到沙发上呆坐的那个有些落寞的男子,不知嘟哝了句什么,又缩了回去。

    好像是不胜烦扰,男子终于接通了电话,脸部有些冷硬的线条却在接电话时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喂,海——”

    “什么?不,不可能……”||乳|白色的手机缓缓滑落,男子一头栽在地上,有些空旷的客厅中是男子破碎了的呢喃,“我明明,已经离你很远了……”

    刺耳的救护车声残忍的撕扯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医护人员急匆匆的抬了个血肉模糊的人下来,那个人已经撞的不成|人形,两只手却仍是紧紧的护着左胸。

    又一辆急救车呼啸着开了过来,很快,一个仅着浴袍的男子被抬了下来,虽带着氧气罩,男子的脸仍然是铁青色的,两个担架匆匆相遇,又很快错开,交错着被抬往不同的病区。担架错开的一瞬间,男子的眼突然睁开,抬了抬手,终于又颓然垂下!

    手术室外。

    “智辉,进去吧,不要让孩子,带着遗憾走……”一个满头白发的医生有些艰难的开口,对面气势凌厉的老者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

    老人别开脸,还是狠狠心,微微的点了点头。

    “杨总!”

    威严的老者已是摇摇欲坠,猛地推开搀扶的人,扶着墙壁,独自蹒跚着进入手术室。

    躺在病床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儿就是自己娇俏可人的孙女吗?怎么可能!上一刻,海蓝还打电话说要去全聚德买自己辣文吃的烤鸭回来,怎么可能这样死气沉沉的躺在这里!

    老人的泪,不觉间已是流了满脸,艰难的挪到病床边,身旁的医生默默的伸手取下了病人的氧气罩。

    一张满是血污的脸让人不忍卒睹,连头上本是乌黑的长发也已被血浸的打了绺……老人再是刚强,泪水还是瞬间冲出眼框。

    “爷,爷,”刚一张嘴,一口血便呕了出来。

    “孩子,别,别说话了……”老人跌坐在床前,艰难的捂着心口。

    “把我,我的,心,心,给宸……”

    “嘀——”旁边的机器骤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那颗曾经充满活力的心脏渐渐的停止了跳动……

    “海蓝!”手术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面目有些狼狈却不掩其俊秀的年轻人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却正看见手术台上的人被一块白布给严严实实的遮了起来,年轻人绝望地倚着门框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第一章重生

    落日的余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靠窗的一张窄板床上,深山老坳里的风总是这样野,吹得没撕净的窗户纸哗啦啦直响。

    海蓝,不,现在应该叫叶兰,平静的看着外面莽莽苍苍的群山。

    白云山吗?自己的记事日程上好像有这个名字,这里,也是那个人的故乡吧?!

    自己曾来过离这里不太远的一个小县城,是和,宸宇一起……给那个小县城的高中建了一所高规格的综合楼,命运兜兜转转,谁能料到,自己竟会重生在这里?!

    是的,重生,虽然匪夷所思,可海蓝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曾觉得自己所有的爱都已经燃烧殆尽了,可在这里,那饱受煎熬的灵魂好像终于能够平静下来了。有这么爱自己的爸妈,这是上一辈子,自己做梦都想要拥有的!没想到,却能在这里体会到,或许,这就是老天的补偿吧?在剥夺了自己对爱情的所有憧憬后,便给了自己更加永恒的亲情……

    “妮儿啊,这骨头汤是长骨头的,快趁热喝了,凉了就不好喝了。”那嗓音有些干涩的女人又在一边絮絮耳语。

    海蓝慢慢的转过头。

    从没有想到过,世上会有人穷苦至此!

    这几天里,海蓝虽时而昏睡时而清醒,却还是在睁开眼的第一刻,震惊于这个家庭的贫困!

    勉强能算是三间房子吧,里面全是泥土坯,却已是裂开了一条条粗粗的缝隙,能清晰的看到外面棱起来的已经有些泪土的红砖;内墙上除一两张歪歪斜斜的过气的明星画,最多的装饰品便是满满的两大墙奖状;房间是用一副已经看不清什么颜色的布隔开的,能听见躺在另一侧的中年男子浊沉的呼吸声,和压抑着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英,妮儿咋不吱声啊?不是又疼了吧?”男人嘶哑的声音有些惊慌的响起。

    “嗯,”浑身的骨头还在拼命的叫嚣着,可早先的习惯使然,海蓝却不愿意哼出声。

    上一世也是只在很小的时候哭过吧?可哭了好多次,却从没有人在意过,那个优雅的父亲总是沉迷在音乐的境界中,那美丽而又强势的母亲每天只在计较自己在公司里得到的权利是大了还是小了,职位是低了还是高了,他们都忙的没有时间注意到他们唯一的女儿还那样幼小,还需要保护吧?

    至于后来,爷爷来了,接走了自己,虽然有那么多的爱,爷爷的,伯父的,伯母的,还有,宸宇……可大概是小时候哭的太多了吧?除了在宸宇的怀里还哭过几次,自己好像已经不会流泪了……

    “咳咳咳,唉,都是我,拖累了这个家,咳咳咳……”男人闷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

    女人慌忙放下手中硕大的瓷碗,掀开布帘,“他爸,他爸,你这又是说啥傻话,你在这儿撑着,咱家才像个家,没听见人家说嘛,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别急啊,千万别急,赶明儿,我再去给妮儿抓服药,妮儿没事的,妮儿没事……”女人已是带了哭腔,男人却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几天也有住的近些的邻居三三两两的来看自己,海蓝也大致听了个明白。

    男人是自己这副身体的父亲,很是勤劳本分的一个人,本是在一个小煤窑做工,却不幸碰上了塌方,虽捡回了一条命,两条腿却是废了,窑主赔了几千块钱,连药钱都不够,这个家,就全靠那虽还不到四十岁,但看起来却已是六十老妪的女人支撑。

    好像还有一个正在读大学的哥哥,兄妹感情据说好的不得了,为了让哥哥安心读书,叶兰执意在读书之余又喂了几头猪,就是因为上山打猪草才不幸从山崖上跌下来的。

    那对父母恐怕怎么也没有想到,叶兰跌下来时当场就死了,现在这个躯体里,却是海蓝稀里糊涂的住了近来。

    布帘后的咳嗽声终于慢慢低了下来。

    “咳咳,我,我没事,骨头汤,咳咳,去看看,咳咳,妮儿喝不喝?”

    女人有些抽泣的答应着。

    “家里有人吗?”院外响起了敲门声。

    “哎,在嘞,在嘞,谁呀?”女人掀起衣襟擦擦眼,忙起身去外面开门。

    “哟,她林老师啊,恁远的路,你咋来了?”女人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来看看叶兰,这都几天了,也没见叶兰来上学,是不是出啥事了?”听语气,应该是个很温和的老师。

    “你看看,我这记性,这一忙,就啥都忘了,忘了让人给老师捎个信了,来,快屋里坐,兰子,在屋呢——”女人的声音又开始呜咽。

    “兰子,恁老师来了。”

    女人边开门边冲屋里喊着,风也跟着两个人挤了进来,海蓝不由打了个寒噤。

    “叶兰?这是咋了?”看到躺在床上,歪歪斜斜缠满绷带的海蓝,林老师明显吓了一跳。

    “她林老师,先喝碗水,这锅里还熬着骨头汤呢,山里头忒冷,我给你端一碗,你趁热喝点,暖暖身子。”女人有些无措,伸出衣袖使劲擦了擦凳子,又张罗着给老师弄吃的。

    “嫂子,你别忙活了,我就是来看看叶兰,叶兰这到底是咋的了?”林老师忙拉住女人。

    “兰子,兰子,前儿打猪草时摔,摔着了——”女人的泪又大颗大颗的落下来。

    “摔着了?摔得厉害吗?我前一阵子去进修了,回来才知道叶兰都快一星期没来上学了,看这个样子,摔得不轻呀!”

    “东头她大头叔来看过,说是,骨头折了,这不,给箍了一下。”女人颤抖着手把海蓝的刘海往后搂了搂。

    “叶兰,叶兰。”林老师伏在海蓝耳边轻轻叫着,海蓝强忍着疼痛轻轻哼了声。

    “嫂子,这样子不行,叶兰这个样子,还是送医院去瞅瞅,骨头折了,不好好看,会有后遗症的。”林老师转头说道。

    “啊?那可咋办?”女人一下子慌了神,“可咋办?家里没钱……对了,我去找人,到家里把那几头猪仔搭搭价,我——”女人已是六神无主。

    “嫂子,别慌,那几头猪才多大?能卖几个钱?今天也有点晚了,我先回去,找老校长商量商量看大家能不能凑点,明天我再找些人来送叶兰去医院。”林老师的声音里也很是焦急。

    “她老师,你,喝点汤再走,走了这大老远的路,也得歇口气啊。”女人感激的拉住那位林老师的手,手都是颤抖的。

    “嫂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叶峰、叶兰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先赶紧回去找校长,你在家看好叶兰,明天我一准儿来。”林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远。

    天渐渐的黑了下来,拗不过女人的泪眼,海蓝勉强喝了几口油腻腻的骨头汤,便恹恹躺下。

    女人又盛了碗肉汤给男人,男人却坚决不喝,只说让留给海蓝;女人只得换了碗水煮白菜,自己则就着海蓝喝剩的汤碗对了水,泡了馒头就蹲在一边香甜的吃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海蓝开始有些羡慕那个叫叶兰的女孩……

    夜里却下起了雨。

    房屋真的太老旧,外面下大雨,屋里便滴滴答答的下起了小雨,除了海蓝躺的这块儿还安稳些,屋里几乎就没块好地方了。

    女人却好像已经习惯了,先搬了个板床和海蓝的床并排放在一起,又麻利的把隔壁又咳嗽个不停的男人背来放在床上,把那些不经淋的东西塞在男人的床底下,自己又乒乒乓乓拿了些锅了盆了放在漏雨特别严重的地方。

    海蓝突觉脸上一凉,原来外面的雨下的越发大了,连海蓝躺得这地儿也开始有点点雨丝飘落。男人一惊,张嘴想要喊女人,却在看到女人忙碌不停的身影后又咽住,吃力的用手肘撑起上身,哆嗦着两只手抻开件衣服遮在海蓝的脸上。

    外面的雨声伴着呼啸的风声,听的人瘆的慌,男人的喘息越来越重,那双手也渐渐抖得不成样子了,却仍是固执的稳稳当当的把衣服撑在海蓝的头顶,海蓝觉得眼角一热,觉得有什么火辣辣的东西融进了眼睛,竟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又酸又涩的感觉……

    原来,有父母爱着就是这个样子啊!即使自己已经穷的一无所有,也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孩子!叶兰吗,这个名字,或许会比那个叫杨海蓝的所谓天之骄女来的更幸福吧!

    哥哥

    叶兰送到小镇上的医院的时候还是有些晚了。

    那间低矮的平房外,医生很是严厉的斥责了叶兰那听说女儿会有后遗症时已是哭的稀里哗啦的女人。

    “你是亲妈还是后妈啊?孩子都摔成这个样了,就那样弄点布条一捆,看看这骨头都接歪了,再晚几天来,孩子的腿非废了不可!就这,这条右胳膊和这条左腿好了后也会受影响!”

    住了有半个月,叶兰还是出院了,没有办法,学校老师凑得那点钱已经花光了,家里但凡能变成钱的东西也都卖光了。好在已经重新动过手术了,以后只要小心在床上将养就行了。

    叶兰妈妈便拿了好些消炎的药,背了叶兰回了家。短短的一个多月,身下的女人更瘦了,身上的骨头硌的人生疼,那脊背却又格外的温暖。

    “妈。”海蓝轻轻的叫了声。

    “嗯。”女人边艰难的爬着山路,边应了一声。

    “妈。”海蓝的声音大了些,原来这个字眼真的可以这样温暖!

    “妮儿,咋,咋了?”女人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又疼了?”

    “妈,你别累着了,歇会儿吧。”叶兰轻轻的趴在那单薄的肩膀上,微不可闻的说道。

    “妮儿这是心疼妈了?”女人很是高兴,“咱们还得赶紧家去,大夫说你的腿回家要垫高些,这样提溜着不好;你爸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这路,妈见天都要跑好几个来回,累不着的。”说完,又背了叶兰继续上路了。

    一个月后,叶兰能扶着拐棍,慢慢的下地走了;两个月后,叶兰终于能扔掉拐棍了;三个月后,叶兰已经能正常行走了,只是右胳膊还是有些不灵活,左脚也有些微跛,叶兰妈妈每次看着,都会躲起来悄悄抹眼睛,叶兰爸爸也咳嗽的更狠了,有时还会咳出泪来……

    而那个叶兰已经听的耳朵都快起糨了的有出息的哥哥叶峰终于回来了。

    叶峰进院时,叶兰正有些僵硬的挤了洗头膏洗头,自己上一世倒是用惯了左手的——自己总喜欢模仿宸宇,倒没想到今生倒是必须要用左手才行了。

    许是弓着腰站的时间久了,左腿有些隐隐作痛,右胳膊也有些酸麻,连带着手中的洗发水也没拿稳,竟是碰得一声摔了下来,骨囵囵滚了好远才停下来,叶兰蹒跚着走了过去,想要捡起来,斜刺里却忽然伸出双大手,一把抱起了叶兰。

    “啊!”叶兰惊呼,回头才发现抱着自己的却是一个足有一米八高的约莫二十左右的大男孩。

    一件洗的有些发白的蓝衬衣,配上一条水墨蓝牛仔裤,脚下一双沾了些泥屑的运动鞋,身后还背了个鼓囊囊的牛仔包,虽有些风尘仆仆,一双眼睛却仍是明亮无比,浑身上下透着股干干净净的青春的气息。

    “哐当!”一声巨响,却是叶兰妈妈下地回来,看见男孩子,手中的镢头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妈。”年青人激动的喊了声,放下叶兰,赶紧上前扶住。

    “峰儿啊,你咋这时回来了?啊,饿不饿,妈给你做点饭。”又扬头冲着屋里喊道,“他爸,他爸,峰儿回来了,峰儿回来了!”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喜悦。

    叶兰登时觉得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好险,刚才差点要动手揍男孩一拳,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登徒子,却没料到是叶峰!

    “怎么了?”叶峰走过来,伸出手在叶兰的眼前晃了晃,“兰子傻了吗?见到你这么帅气的老哥,是不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坐那儿歇会儿,待会儿我给你洗头。我去看看爸。”说完爱怜的揉了一把叶兰湿漉漉的发,竟是抱起了叶兰就近放在一边的凳子上。

    叶兰有些呆呆的坐在凳子上,半天没有回神。

    很快,身后的门吱杻一声响,叶峰又走了出来,麻利的搬来张凳子,让叶兰向后仰躺,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有力的手指一点点的按摩着叶兰的头皮,温热的水濡湿了头发,又慢慢的熨帖了头皮,叶兰觉得真是舒服极了,前世做spa也不过如此吧。

    “鬼丫头,享受吧,每次都让老哥给你当免费劳工。”头顶上的叶峰看到叶兰小猫似的眯起的眼睛,愉快的笑了,里面两颗小小的虎牙便露了出来,人也愈发显得俊朗。

    有哥哥的感觉真的不错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叶兰不由吓了一跳,竟然这么容易就接受了男孩哥哥的身份,可为什么,无论怎样努力,自己都无法把宸宇当作哥哥来爱呢?

    叶兰下意识的摆摆头,想要赶跑心中的想法,罗宸宇,为什么想到你,心还是会痛!我的人生已经再来一次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像上一世一样,眼睛只看着你,顽固的把你不想要的东西强加给你,我也想试试,只是单纯的,为了自己,重新活一次……

    “兰子怎么了?不舒服?”看到叶兰的头一动,叶峰马上住了手,有些担忧的望着叶兰。

    “是呀,”叶兰拖长了音调,“老哥,你的手艺好像退步了啊,你老妹我免费让你练手,是不是得给点补偿啊!”

    “啪!”额头上被轻轻的弹了下,“越大越难伺候了,会挑剔老哥的手艺了!除了老哥,谁还愿意给你这么个臭丫头做牛做马!”

    “喂,老哥,你太小看你老妹了,拿镜子来!以你老妹的沉鱼落雁之容,倾国倾城之貌,想要给我做牛做马的人多了去了!就你那张猪不啃的南瓜脸,也就你老妹我还可以勉强忍受,给你个为美女效劳的机会!”

    说说笑笑间,头发已是洗好了,叶峰回身去拿干毛巾,等他来到近前,叶兰忽然学家里的小狗一样猛一甩头,水珠一下子飞溅开来,洒了叶峰一身,惊的叶峰手中的毛巾都差点掉地上!

    叶兰看自己诡计得逞,忙从凳子上起来就往一边跳去,跑的有点急了,左脚就跛的愈加厉害了。

    身后忽然静了下来,叶兰一怔,勉强站住身子,狐疑的转过身,正对上叶峰有些发红的眼圈,不由有些讷讷。

    “兰子,”叶峰上前,缓缓的把叶兰搂在怀里,“兰子,对不起。”声音有些粗嘎。

    “啊?”叶兰想要抬头,却被搂的更紧,有几滴温热的东西洒在脖子上。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哥已经找到新的兼职了,以后兰子安心上学就好。”叶峰顿了顿,慢慢道。

    “嗯。”叶兰没再动,任叶峰搂着,叶峰,你真的有一个世上最好的妹妹呢,可是……

    兰子,想哭就哭吧,别在哥哥的面前逞强,明明眼里全是怎么也无法抹去的悲伤,却还勉强自己笑的那样开心,你是怕哥哥难过吗?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哥哥看了只会更心痛啊!

    “老哥,你想谋杀亲妹吗?”叶兰佯装生气的挣扎着仰起头来,叶峰不由心中一痛,倔强的兰子,连在哥哥的怀里,你都不肯痛快的哭出来吗?!

    叶峰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用手中的干毛巾帮叶兰擦拭着头发,小小的院落里,除了风声便唯余两人的长长短短的呼吸声。

    “我这么帅气的老哥,在学校里,一定会迷倒一大片小姑娘吧?”气氛有些压抑,叶兰心里不由有些发慌。

    “小丫头,才多大点儿,懂得倒不少。”叶峰敲了敲叶兰的头。

    “到底有没有吗?老哥,说来听听。”叶兰八卦的睁大眼睛。

    “你老哥我每天忙的分不清东南西北,那有那个美国时间!”

    “老哥,你不老实!说来听听吗,我保证会保守秘密,绝不告诉别人!”叶兰撒娇的控诉道。

    捏了捏叶兰的鼻子,叶峰沉吟了片刻,“这,哥哥也算有一个喜欢的,可是——”声音里却有些迟疑。

    “真的?”叶兰一下子坐直身子,因为坐的猛了,叶峰猝不及防,竟然拽掉了几根头发,叶兰疼的直吸气,让叶峰真是哭笑不得,两人又是打打闹闹了好大一会儿才消停。

    叶峰只在家住了一夜,虽然万分不舍,第二天还是匆匆走了。叶峰只说是学校还有事,但叶兰知道,叶峰一定是忙着去打工了,那个男孩子,和叶兰妈妈一样,都有着不屈不挠的斗志,这样总是被命运的暴风雨压得直不起来头,却又总是最快站起来的人,应该是最有资格获得幸福的人吧!

    相逢不相识(一)

    叶兰再次回到学校时,已是初秋季节了。

    叶妈妈不放心,硬是扛了铺盖卷跑了几十里的山路陪着叶兰到了那所破破烂烂的高中——云县四中。

    四中就在叶兰就医的那个小镇上。

    周围一圈低矮的红砖墙,一栋三层的教学楼,上面白色的墙皮已经大块的脱落,看来已是有些年头了,却是这所高中,包括整个小镇上最气派的建筑了。操场倒是出奇的大,四周用煤渣垫了一条跑道,里面丛生的却是一簇簇的野草,还有几个漆成蓝色的球架孤零零的矗在操场上。

    叶兰到时,操场上正有几个男女学生打打闹闹,远远的看到叶兰的身影,几个人慢慢的停了下来。

    “兰子!”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圆脸女生呆了片刻,尖叫着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叶兰。

    “兰子,你可来了!”女孩抱着叶兰,很是激动,又扭头冲后面喊道,“喂,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快过来拿行李!”

    “叶兰,你来了。”几个男孩子慌忙跑了过来,脸色有些局促的和叶兰打招呼,又手忙脚乱的接过叶妈妈手里的行李。

    “不用不用,叶妈妈拿的动!”叶妈妈忙要摆手,那些男孩子却仍是憨笑着把行李接了过去。

    “这些孩子,你看!”叶妈妈只能笑着任他们接走了行李。“小萍啊,叶兰还和你一个班吗?以后你还得多照顾点我家兰子啊!”

    “叶妈妈说什么外气话?要不是暑假得去卖花,我早跑你们家去了,这么多天没见,我都想死兰子了!”女孩继续热情的搂着叶兰的肩,“您放心吧,以后兰子就交给我了!不过,这学期,我和叶兰可能不在一个班级了,听林老师说,叶兰落了这么长时间的课,最好还从高二上起,不然会跟不上。兰子,你怎么说?”女孩的身高仅到叶兰的下颌处,搂着似有些吃力,又把手下移,改搂着叶兰的腰。

    小萍吗?叶兰想笑,那张脸真的跟个红苹果似的,再配上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子,圆圆的嘴巴,整个人就跟个扩大版的大苹果相仿!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呢!上一世上学,自己都是和宸宇形影不离,鲜少接触班内的同学,身边几乎没有什么要好的女性朋友。第一次知道,原来所谓的姐妹淘就是这个样子!

    拍了拍那双紧搂着自己腰的手,“课本上的东西,我在家自己都看了,应该跟的上的,待会儿我会跟林老师说说,我还是跟班走。”高中课本吗?对自己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而言,应该没什么难度吧?就家里的情形,自己多上一年,便意味着爸妈会受更多的苦吧?

    “咦?兰子,这么多天不见,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小萍拉开两人的距离,眼里有些疑惑,总觉得今天的叶兰说话时好像很有魄力,再不是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叶兰了。

    “什么变化?”叶兰心里一突。

    “别慌,我好好看看。”小萍调皮地往后一步,背着手说,“走两步。”

    “啊?”明白了小萍是在耍自己,叶兰放下了心,啐了一口一脸坏笑的小萍,扭头就走。

    “兰子!”小萍的声音忽然有些急促。

    叶兰回头,身后的小萍脸色很不好看,几个本是憨笑着的男生也都敛了笑容,不由有些奇怪,“怎么了?”

    “你!”小萍跺了跺脚,几步撵了上来,“臭丫头,才回去几天,你就忘了吗?寝室在这个方向,你这是往哪儿走?”一只手猛地拽住叶兰的手,红着眼圈恶狠狠的说道,“待会儿,我陪你一块去找林老师,除了和我一个班,你哪儿都别想去!”

    看到几个人都呆呆的看着自己腿的样子,叶兰明白了过来,“那还不快走,跑了这么远的路,我都要累死了。”

    送走了恋恋不舍的叶妈妈,到寝室安顿好,小萍便陪着叶兰去办公室找林老师了,没找到林老师,却在半路上碰见了满头白发的老校长。

    老校长见到叶兰,很是高兴,却告诉两人说,林老师去县上了,接待一批贵客,要明天才能赶回来,让叶兰先回去歇着。

    “对了,刘萍,你回去安排一下,让大家把学校好好打扫一下,说不定明天啊,我们就可以有自己的实验楼了!”老校长满是皱纹的脸几乎笑成了一朵花,高兴的跟个孩子似的。

    “什么?”刘萍有些没反应过来,想要跟老校长问个清楚,谁知老校长却已经兴奋的跑了老远了。

    “我又不是老师,校长咋叫我安排打扫卫生啊?发生了什么事啊,把校长高兴迷了吧?”刘萍嘟哝着,拉着叶兰又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兰便起床了。夜里睡的并不好,实在不习惯,这还没自己前世浴室大的房子,竟然挤挤挨挨的睡了几十个女孩子!

    毕竟在山野中,空气就是新鲜。远山近树,铺成层层叠叠的绿,丝毫不容拒绝的堆积在自己眼前,有些凛冽的寒意,却让人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叶兰围着操场开始慢跑——还是前世的习惯,宸宇的身体,是不适合剧烈运动的,自己也习惯了这样开始一天的生活。而现在这条腿,恐怕从今后,不适合剧烈运动的就变成自己了!

    东边的天空逐渐变得明亮,渐渐的又变成耀眼的橘红色,就好像有人打翻了颜料桶,把所有亮丽的霞红都给涂抹了上去,整个的天空都匀染成了暖暖的金黄|色……

    “叶兰!”小萍有些着急的声音传来。

    “干嘛?”叶兰转过身,太阳便在这一刻喷薄而出,橘红的霞光洒满了叶兰一身。

    匆匆跑来的小萍忽然脚下一顿,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天啊,兰子,以后要是看上了那个男孩子,就选个这样的早上,你啥都不用做,只要这样背对着阳光一站,保管就能把人迷得丢了魂!”

    碎金似的阳光在叶兰白的几乎透明的脸蛋上打上了一层红红的光晕,更衬得那双点漆一样的黑眸璀璨生辉,被这样美的一双眸盯着,便是圣人,也会动情吧?

    “你找我有事?”叶兰瞪了一眼小萍,这小妮子,总是这样咋咋呼呼的,不过,自己好像适应良好呢。

    “哦!”小萍忙跟了上去,“谁叫你这么秀色可餐!人家都看呆了说!我们快点吧,林老师回来了,让赶紧整好队,说是客人马上就到了。”

    “这个,”叶兰有些迟疑,刚来一天,除了身边的这个老是咋呼的小萍,叶兰并不认识什么人,“我这么长时间没来,也要去吗?”

    “那当然了!”刘萍不由分说,推着叶兰就跑,“快些,别的班都站好了,我找了你半天,谁知道你在这里!”

    “立正!稍息,向右看齐!”

    远处已经传来了洪亮的整队的声音,刘萍的脸色很是着急,看样子恨不得马上飞过去,对了,好像昨天有听刘萍提到,她是本班的体育委员!

    “你快去吧!我又不是不认路。”忙推了推刘萍,“一会儿我就撵上你们了。”

    刘萍迟疑了下,耳听的别班的口号声都越来越响亮了,终于放开了叶兰的手,“好吧,那你快点啊!”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叶兰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问到那个地方集合了!又听着声音是在北边,心想,自己朝着喊口号的地方走准没错。

    “叶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叶兰回头,却是林老师,手里抱着几个箱子,箱子摞了老高,都快到下巴那儿了。

    叶兰忙迎上去,“林老师,您回来了。”

    “是啊,刚才见老校长了,说是你找我?现在有点忙,你和我边走边说吧。”林老师是个身材微胖的女老师,脸上总挂着和蔼的笑容,可能是走的急了,有些发白的鬓角已经有些湿了。

    “我的事不急,”叶兰接了上面的两个纸箱子抱住,“箱子要往哪儿抱?我先帮您抱过去。”

    “那也行,就抱到办公室就行。怎么样?好利索了吧?我把你安排到高二二班了,等会儿不忙了,我就把你送过去。”林老师边喘着粗气边说。

    叶兰心头一暖,这里的每一个人,好像都和这里的山水一样,清澈的让人心醉!

    “我也正要和您说这回事呢。”叶兰撵上一步,有些艰难的和林老师并排走,“老师,我觉得我还是上高三吧,那些书我在家里也看了,能跟的上的。”

    “这孩子,还真是和你哥一个样。”又突然停住,看着叶兰有些颤抖的胳膊,“看我这记性,一忙就忘了,快把箱子给我放回来,你这右胳膊,不能使力的!”

    “啊?”叶兰一怔。

    “啊什么啊?手都抖成这样了,还逞强!”林老师瞪了一眼叶兰,“把箱子还给我放上,对了,最上面的箱子里是些文具盒,你先拿个。”

    叶兰苦笑,这位林老师,还真像叶妈妈。拗不过,叶兰只得又把箱子给摞了回去,又顺从的随手从最上面的箱子里拿了个文具盒。

    林老师满意的笑了,“你先回去歇着吧,等明天我给你拿套题做一下,行的话还跟着我上高三;不行的话,就回高二蹲一年,别老怕花钱,不行到时我们再想办法。”

    叶兰呆呆的看那个风风火火的身影越走越远,低下头看看自己手中的文具盒,上面是一只可爱的喜羊羊,要密码对着才能开。

    叶兰抱着文具盒,边走边研究,自己好像忘了拿说明书了,反正没事,看自己能不能打开。

    一二,不行;二四,还是不行;,不行……四二,——啪的一声,文具盒竟然开了!叶兰一下子怔住,四月初二,那不正是上一世的自己的生日吗?还,真是巧啊。

    远处传来雷鸣般的掌声,好像还能隐隐约约听见“欢迎”“感谢”之类的词汇,叶兰环顾周围,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简陋的宣传栏,快要走过去了,又一下子停住,那上面的相片,不是叶峰吗?

    叶兰睁大眼睛,天!是让那个剪得发型?生生糟蹋了那么帅气的一张脸!长短不齐的厚厚的头发堆在整个脑门上,衬得一张脸又黑又瘦,那么俊朗的叶峰,也有这样糗的时候!下意识的摸摸兜里,想要掏出手机拍下留念,却在触摸到有些剌手的衣料时突然清醒了过来!一时觉得有些茫然若失。

    “b大?”叶兰觉得头有些晕,忙用手撑住报栏,叶峰还真是有出息呢,竟考到了那里!这么说,前世,自己和叶峰还是校友呢!b市啊,那也是自己生活了23年的地方!

    默默的呆立了半晌,叶兰缓缓转过身,却在触及到一个身影时,手一哆嗦,文具盒也啪的一声摔落地上!

    相逢不相识(二)

    那是一个虽瘦削却挺拔的男子身影。

    一件||乳|白色的高领风衣,脖子上松松的围了条同色系的羊绒围巾,配上浅灰色的亚麻裤子,金灿灿的朝阳下,那人的身影却宛若春山般悠远。

    听到声音,那人缓缓的转过头来,正对上叶兰睁大的双眼。

    仿佛采集了最纯正的墨色挹入那双星眸中,每一次望过去,海蓝都会想要伸出手,擦去那眸色中的抑郁和疏离!

    接触到叶兰眸眼的一瞬间,那人眼中突然闪现出一簇耀眼的火花,却又在瞬间化为绝望的痛楚!

    叶兰垂下眼,慢慢的弯下身,一双手同时伸向了地上已是大开的那只文具盒。

    “你,打开的?”有些低沉的男中音,声音里却有着极力掩饰的颤抖。

    怔怔的盯着那双仍是过分白皙的手,叶兰竟是使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阻止自己扑向那个怀里的冲动!

    那干净的男性的气息,那淡淡的药水味儿,竟是有一种让叶兰难以抗拒的极致的诱惑,叶兰觉得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倒流了,仓皇的一把抢过文具盒,趔趄着向远处跑去!

    男子微微一愣,慢慢直起身,修长的眉微扬,整个人平添了抹迷离飘逸。

    “宸宇,那是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来,不解的顺着罗宸宇的眼光看去,“你,认识那个女孩?”是个有些微跛的女孩,扎着长长的马尾,看背影应该十六七岁的样子,好像也没什么特殊呀。

    “她,解开了文具盒上的密码。”罗宸宇缓缓的开口,不单单如此呀,女孩抬眸的一瞬间,热切,心痛、凄楚、哀伤……?一个人的眼睛中怎么可以酝酿那么复杂的情绪!那是,自己从病床上每次睁开眼睛时,总是第一个看到的,海蓝,的眼睛呀!海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