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终于伸出手,帮小雪抹去脸上的泪。
“别哭了,我没有怪你。”宁柘林的声音有些沙哑,受了抚慰的小雪哭的更加伤心。
小雪仰起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楚楚可怜的看着宁柘林,却震惊的发现,宁柘林的眼角竟也有一点泪痕!
“柘林,对不起,我不是想要为难你!真的!我明天就带阿远离开,你别难过!”
“小雪。”看着那张酷似小冰的脸,宁柘林叹息一声,“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不会抛下你们母子的!”慢慢的低下头,吻去女人脸上不及擦干的泪水。
“柘林——”小雪回吻着宁柘林,眼中的泪更多更快的流下来。
“小雪,我要你!”宁柘林闷哼一声,急急的抱起小雪进了另一间卧室。
很快两个光裸的男女交缠在一起。
“蓝——”
极度的眩晕中,宁柘林呢喃了一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累极了的女人满足的搂住宁柘林的一只胳膊,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叶峰和叶兰简单的把行李收拾了下,兄妹俩个也没什么东西,所以很快就收拾好了。
“哥,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见一个人吗,我们什么时候去啊?”叶兰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里,抬起汗津津的脸问道。
叶峰嗤啦一声把拉锁拉上,又回头检查了下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昨晚回来后,听到叶峰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长时间,有什么事困扰着他吗?
叶兰更想去见见这个能这样大的触动叶峰情绪的人。
这么好的叶峰,怎么可能有人会不要呢?
叶兰想去见见这个神秘的让叶峰每一次提起都有些忧伤的人。
凭直觉,叶兰觉得,那一定是个女孩子。
叶峰住院这么长时间了,倒是有几个同学来,可叶兰并没有见到有哪个是叶峰反应特别大的。
去见见她吧,叶兰对自己说,前世的自己就曾经在绝望的爱情面前痛不欲生,今生,叶兰绝不想那么好的哥哥也品尝这样的苦痛。
叶峰整理好手头的东西,起身去了外面,打了盆水,“兰子,过来洗洗。”
“哥哥——”叶兰不满的拖长了声音。
“洗过了之后,我们就去见她。”叶峰踌躇了下,“我想,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些,她应该会喜欢吧。”
两个人上了地铁,时间还早,地铁里显得有些冷清。
“累不累?不然,兰子再睡会儿。”叶峰温声道。
“再睡会儿?”叶兰有些怀疑,“她,住的很远吗?”
叶峰点点头,神色间有些肃穆。
叶兰不再说话,却没有缘由的觉得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出了地铁,叶峰又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已经远离了繁华的闹市了,还没到吗?
“去哪儿?”出租车师傅笑呵呵的问两人。
“万安公墓。”
“万安公墓?”叶兰吃惊的看向叶峰。
叶峰拍了拍叶兰的背,却并未做声。
“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几眼,万安公墓可不是一般人能买的起的!这年头不但活人的房子涨价,连死人的墓地也是水涨船高。而万安墓地更因为风景优美几乎也可算得上是寸土寸金了。
“有亲人在哪里吗?”车很快拐上了一条林荫大道,司机的问话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也不是,”叶峰有些犹豫,“是,一个朋友。”
“你朋友家一定很有钱。”师傅感慨,“万安那地儿风景真是好!我有一个朋友,活着时相中了那里,心心念念的就是死了后能在那里有个地儿,可去了后,家人一问价钱就傻了眼,把自家刚买的房子卖了也买不起啊!
没办法,不能为了死人不顾活人啊!最后还是在一个小公墓找了个地儿罢了!”
“有那么夸张吗?”叶兰怀疑的说。
“小姑娘,你别不信。就去年,正海集团的继承人被车撞死了后,听说正海集团的当家人拿出了百多十万给那位大小姐买了个独立的墓园,那里面修的比那些风景区还好看呢!”
叶兰的脸一下子白了,自己现在要去的墓地,也是,埋葬前世的自己的地方吗?!
潜意识里,叶兰排斥那个叫做墓地的地方!
想到前世的自己已经被烧成灰,然后又埋在一个黑暗的所在,叶兰就觉得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不说不问,不亲眼看到那所谓的墓地,叶兰觉得自己就能安慰自己,就当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过杨海蓝这个人吧,就当自己本来就是叶兰吧,就当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一个梦吧,自己只要记着梦里那些开心的事情就行,把梦里那些悲伤的事情全都忘掉吧!
可现在,自己却是要朝着杨海蓝的墓地进发吗?!
那时年少
汉白玉石的拱门,上面镌刻了几个流畅的大字——“万安公墓” 拱门两边是高大而苍翠的柏树,给这片土地凭空添了几许肃穆。
“兰子,我们进去吧。”
叶峰小心的捧着一束花,又上前牵了叶兰的手,却发现那双小手已是汗津津的。
“怎么了?”叶峰吓了一跳,“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没什么。”叶兰垂下头,“可能天太热了。”
叶峰的手抚上叶兰的前额。
“不然,兰子到那个树荫下坐会儿?”数十米外就是一片高大的白杨林,粗壮的树干,深浓的树荫,让人只是这样看着,就觉得一阵凉爽。
“走了,哥!我说没事就没事的。”叶兰勉强笑了笑。
能让叶峰这样郑重的说要介绍给自己认识的人,对叶峰来说,也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自己即使不能分担他的忧伤,有自己陪着,叶峰总能好过一些吧!
“真没事?”叶峰还是不放心。
“嗯。”叶兰点点头,迟疑了片刻,“其实,我只是,觉得有点害怕!”
“傻丫头!”叶峰的神情稍稍舒展了些。
还从没有人这么早就来墓园,守墓的老人打量了叶峰兄妹二人几眼,又闭上了眼睛。
不同于外面的闷热,墓地里有着一种独有的寂寂的凉意。
有细细的风掠过高大的松林,便有隐隐的松涛声响在耳畔,好像亘古不灭的灵魂在幽幽的诉说着曾经的繁华荣辱世事沉浮;一排排洁白的汉白玉墓碑静静的矗立在松柏的浓荫里,好像在小憩,又好像在沉思!
叶兰突然觉得有一种铺天盖地的寂灭感!
太多人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在茫茫人海中摸爬滚打;太多人为了一次进身之阶,在世俗烟尘里尔虞我诈!可挣得再多,也不过一抔黄土,三尺棺木!
就像前世的自己,拥有那样丰厚的身家又怎么样呢?那样的万贯家财却并不能换来对自己来说最渴望的东西!倒是现在,贫穷的叶兰,却反而比上一世天之骄女的那个自己的任何时候,都要活的轻松惬意!
叶峰拉着叶兰转了一个弯,步上了一条幽深的小径。小径两旁挨挨挤挤疏疏斜斜的长着叶兰也是上一世的杨海蓝最喜爱的栀子花。
碧绿通透的枝桠上开着晶莹剔透的白色花朵,有脉脉的幽香从那花瓣中逸出,夏风习习,卵形的叶片便在风中微微颤动,合着跳跃的阳光,朦胧成一片如梦如幻的氤氲香榭。
叶峰不自觉攥紧了叶兰的手,步履也逐渐沉重。
叶兰的内心突然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兰子,我们到了!”叶峰站住脚。
叶兰的嘴巴简直要合不拢!本应阴森的墓地竟会有这样美丽的景致!
面前简直是一片栀子花的海洋!
大片大片的栀子花正绚烂怒放!白色的花朵在夏日骄阳映射下宛若薄薄的透明蝉翼,又仿若有着白色羽翼的美丽蝴蝶,这一刻还在静静憩息,下一刻便随着风儿翩然欲飞!那郁郁的清香更是溢满了整个天地。
好一片美丽圣洁的香雪海!
栀子花的中间还有一个泉水叮咚的水池,水池是从远处山涧引来的活水,水色澄碧,清冽森然;池中央静静的立着海的女儿的雕像,雕像的手指处有晶莹的水珠一串串落下,水珠叮叮咚咚的溅落池中,折射出七彩的华光。
叶兰的脸色却已是惨白!
杨海蓝最喜欢的栀子花,杨海蓝辣文的海底女儿!……
这里有太多杨海蓝的痕迹!
若自己想的不错,那这里……
“来,兰子,这就是我想让你认识的人。”叶峰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飘渺而又沧桑。
叶兰木木的转过身,正对上一方洁白的石碑。
石碑上的女孩眉儿弯弯,眼神清澈,嘴角噙笑,娇憨可爱——
正是宁柘林手机上的自己那帧照片!
叶峰轻轻的把手里的花放在墓碑前,又掏出手绢,细细的擦拭石碑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她,就是哥想让我认识的,那位朋友吗?”叶兰的声音有些空洞,如果自己的记忆没问题,前世的自己根本不认识叶峰!
“她并不认识我。”叶峰长长的叹息,“可是,她却是哥生命中重要的人。”
“怎么可能?!”叶兰惶惑,“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
“兰子也知道,哥,去年就失明过一次。是,海蓝,”叶峰慢慢说出“海蓝”这两个字,好像那是韵味悠长的一句诗,虽然音调已经飘散在虚空里,那深蕴的情味,却缠绵在心底。
叶峰顿了顿,“捐献给我眼角膜的人,就是海蓝。”
当所有的光线离自己而去,当黑暗的永夜突然降临,被恐惧和绝望压垮的叶峰却再没有想到,那样一个美好的宛若天使的女孩,给自己带来了光明,也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其实,我很早,就认识海蓝了呢。”叶峰的神情温柔而又忧伤。
生命中总有很多人,即使日日相处,也不过是人生长河中瞬间破裂的水泡,不过一个转身,便再也找不到一点痕迹;而有的人可能只是擦肩而过,却会在你的生命中永远镌刻上她生命的底色。岁月悠长,即使人已远去,却把思念留在了你的心底。
高二时,在云县听课的林老师突然打电话说让老校长派几个尖子学生到县城来。
自己稀里糊涂的就和其他几个同学匆匆忙忙跑到了县城。到了后才知道,有人要给县里的学校投资建综合楼,林老师想为自己学校争取下。
那一次,是自己第一次见到海蓝。和海蓝站在一起的还有另外两个容貌出色的男孩,他们小心的呵护着那个笑的灿烂的女孩,脸上都写满了暖暖的幸福。
第一眼,叶峰就被女孩明媚的笑容吸引!
叶峰才知道,这世界上竟有那样漂亮的衣裳,有这样好看的人儿。
海蓝的皮肤比白云山穹顶的云朵还要白皙,海蓝的眼睛比高山顶上的清泉还要澄澈,海蓝的笑容比三春的旭阳还要温暖……
海蓝和每一个来的学生握手,叶峰紧张的把手擦了好几遍,却还是觉得自己的手好像不干净,太紧张了,竟然对着海蓝的右手,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旁边的同学“轰”的一声笑了开来。
海蓝的眼睛也变成了两道月牙。却在自己缩回来之前,用两只软软的小手包住了自己已经尴尬的有些哆嗦的左手。
“我叫杨海蓝,很高兴认识你!”海蓝调皮的眨眨眼睛,“你好可爱!”
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第一次被人说可爱,叶峰的脸一下羞得通红。
综合楼还是建在了一中,听说,县一中能得到这项投资,一个男生功不可没,后来,叶峰才知道,那个男生,就是宁哥。
叶峰和大家一样有些失落,可是心里却又不知为什么,有些甜蜜的感觉……
海蓝让人买了满满一车文具送到四中。
“很抱歉,我和宸现在的能力只有这么多,再等几年,我一定会给四中再建一所高规格的综合楼!”女孩很是抱歉,真诚的看着叶峰等人,“有时间了,欢迎你们到b市来,或者,你们报考b大吧,那我们就可以成为校友了!”
回去后,叶峰清楚地感觉到,大家都明显的要比从前更用功。
高考后,四中只有叶峰一个考取了b大。
分别的那个晚上,几个要好的同学到了镇上的小酒馆,从没有沾过酒的几个男生喝的酩酊大醉。
“阿峰!”舌头都大了的强子狠劲的拍着叶峰的肩膀。
“你小子,还,还真厉害!竟然,真的考上,考上b大了!唉,我他妈的,真,真羡慕你啊!”
喝了酒的叶峰脸蛋红扑扑的,不同于别人酒后的废话连篇,叶峰喝醉了,就只会瞅着别人,傻呵呵的乐着。
“见了,见了我们,我们的女神,可别,可别忘了,代我们问好!”
女神?是谁呢?叶峰的表情有些迷茫。
“好小子!当初你,你走了什么,什么狗屎运,能握着,握着女神的两只手!”强子又不满的揍了叶峰一拳,“现在,现在,还有机会,有机会,天天见到女,女神!”
接着便是一阵稀里哗啦,却是强子一头栽倒桌子上,头上沾满了汁汁水水,左脸蛋上还贴了片黄瓜。
所有人都哄笑不已,叶峰却傻笑着高高的举起了自己两只手,好像透过指间窄窄的缝隙,能看到那个美丽而又遥远的女孩子!
“放,放心吧,见到了,海蓝,我会,我会——”叶峰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上却盛开出一朵幸福的笑容。
那个叫杨海蓝的女孩子永远也不会知道,她曾经是那些贫寒的学子单调的生活中最绚烂华美的一个梦。
自己也从没有奢望过会和海蓝有什么交集!海蓝就像海市蜃楼,美好的让人无法企及!可,每一个人,都有做美梦的权利,而且,叶峰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梦中的美好变为现实,能那样远远的瞧一眼就好!
叶峰绝没有想到,有一天,梦里那双波光流转、璀璨夺目的眼睛,会在自己的双眼上延续……
神秘的缘
旷野的风无遮无掩,带走了夏日的燥热,却留下亘古的寂寞和荒凉;天边的白云在风中辗转,也曾努力的想要留住那温柔的牵绊,却仍是在岁月的长河中聚了又散……
可那匆匆拂过的指尖,却成了漫漫寒夜中舔舐心房的最后温暖;那温柔的回眸,柔软了天长日久的磨砺已坚硬如铁的心田……
“杨海蓝,在那里一定要过的幸福啊!”叶峰斜倚在墓碑下的台阶上,轻轻的对着天空低语。
一只洁白的鸽子掠过长空,有嘹亮的鸽哨声在碧蓝的青天下回响,栀子花在肥沃的黑土地上随风摇曳,花瓣纷飞,零落如雨。叶兰仰起头,有两行泪水潸然而下,只觉,那四处漂泊的灵魂好像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可供憩息的一方港湾!
“兰子,怎么哭了?”叶峰轻轻的抱了抱叶兰,“海蓝留下她的眼睛,就是想让我替她看这个美丽的世界吧!见了海蓝,兰子要笑才对呀!”
“嗯!”叶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哥哥的眼睛是在去年五月份出的问题吗?”
“嗯。急性眼角膜坏死。”叶峰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去年五月份吗!一个多灾多难的月份!那一天,宸宇用实际行动告诉自己,他爱的人是方辉;而那个清秀温和的自己一直当哥哥一样看待的人已经有了别的女人却还告诉自己,放弃宸宇吧,他才是真爱她的那个,爱的心都痛了……
崩塌的世界,纷乱的人流,刺耳的鸣笛,终于在一个瞬间永远的离开了自己!
那个月份,叶峰失明了,海蓝车祸离开人世,而同一时间,叶兰摔落山谷……
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秘缘分,把这样美好的三个年青人连在了一起?!
叶兰,对不起,就这样占据了你的身体,抢了你那样好的哥哥,那样慈爱的爸爸妈妈……
“医院有严格的制度,不会让病人知道是谁捐献的器官,可是,哥,怎么会知道,是,杨海蓝呢?”叶兰把头枕在叶峰肩上,轻声问道。
“是,是宁哥,告诉我的。”叶峰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宁哥,宁哥那样专注的看着自己的眼睛,眼里闪烁着点点泪花,很多时候,宁哥看着自己的眼睛就会有些失神,宁哥,该是爱着海蓝吧?!
正海集团的副总,果然有特权的吗?!可,宁柘林又为什么把这件事告诉叶峰呢?宁柘林,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润如水亦兄亦友的谦谦君子……
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叶峰叶兰回头,却是,宁柘林。
“你们,来看海蓝了?”宁柘林的眼光幽深,叶兰瞥了一眼,就低下头,那双眼睛中盛的东西太多,多得让人无法看透。
“嗯。我和兰子要走了,所以,来看看海蓝。”叶峰挽着海蓝起身。
“走?去哪里?”没来由的,宁柘林忽然有些紧张。
“哦,回老家一趟,快开学了,怕爸妈担心。对了,宁哥,有没有什么让我们给你捎的?”叶峰温暖的笑着。
“奥。不用捎什么东西。”宁柘林推推眼镜,“那,祝你们一路顺风啊。”
“谢谢宁哥。我们先走了,回来再联系你。”叶峰和宁柘林说了再见,便牵着叶兰的手离开了。
走出那片花海时,叶兰回头,宁柘林低着头蹲在墓碑前的身影竟有些落寞。
走出墓园,对着炽热的阳光,叶兰微微眯起眼睛,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哥,我们大家一定都会很幸福的,对不对?”叶兰抓住叶峰的手,认真的看着叶峰的眼睛。
“嗯!”叶峰肯定的点头,“别人幸福不幸福我不知道,可有哥哥在,我家兰子一定会活的很幸福的!”
又握着叶兰的手重复道:“一定会幸福的!哥哥保证!”
“嗯!”叶兰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哥哥也会幸福的!兰子保证!”
两个人相视而笑,手拉着手向前走去。
一辆黑色法拉利从树阴下滑了过来,随着缓缓摇下的车窗,宸宇略有些苍白的脸露了出来,头发有些乱,黑亮的眼眸里有着红红的血丝。
“上车吧,我送你们。”
“总经理?”叶峰吓了一跳,“您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想到什么,“您也是来看海蓝的吧?您去吧,不用管我们,我们到前面打车就好了!”
宸宇的脸忽然阴沉了下来,一踩油门,车子就冲了出去。
栀子林怎样,碧水蓝天又怎样!再美,那里,都是,墓园!那样一个死气沉沉的地方,海蓝怎么会在那里!那样热爱生命的海蓝,那样可爱美好的海蓝,怎么可以无声无息的躺在那样一个冰冷的地方!
宸宇的脾气什么时候这样坏了?叶兰皱眉。
“兰子,我们走吧。”叶峰不以为意的笑笑,便到看墓的老伯伯那儿取行李。
老人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抬眼看看两人,仍是没有做声,眼睛却是有些怅然的盯着已经渐渐看不见的宸宇的那辆车子。
“那是爷爷认识的人吗?”叶峰顺着老人的眼光看了看,那辆车子已经拐了弯,看不见踪影,老人却还在失神的看着。
“不认识。”老人声音平静,脸上的褶皱在阳光下安然的舒展,“一个伤心人罢了。”
那辆车子,每天都会来这里待一刻,从不间断,风雨无阻,却,从没有见车内的主人下来过!
有时是旭日初升的凌晨,有时是繁星漫天的午夜……或许,那个人也和自己一样,在寂寂的生命里,聆听着那些离去的人曾经的呼吸……
叶峰最后回头看了眼灿烂阳光下,静静沉睡的墓园。
海蓝,海蓝……
自己拖了最大的那个,拗不过叶兰,就让叶兰帮着背上小些的布包,兄妹两个慢慢的走上那条宽敞的林荫道。
万安公墓远离市区,再加上能在这里买得起墓|岤的人一般都是有钱人,来扫墓的人一般都是开着私家车,路上几乎见不到叶峰兄妹这样徒步行走的人。
兄妹两个走了一会儿,仍没有看见出租车。
“兰子,你在这儿歇着,我去前面看看。”
天气太热了,叶兰脸上满是汗水。
“我哪有这样娇贵。”叶兰踮起脚跟,帮两手挂满行李的叶峰擦汗,“倒是哥,提了这么多东西!”
“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打不到车了。”叶峰有些着急,“对了,早上来的时候,那个师傅好像给了我张名片,我看看。”
两个人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出了那张名片。
手机“嘀”了一声,一个柔美的女音传了出来,“对不起,您拨打的客户不在服务区……”
兄妹两个泄气的坐在路旁,这样走回去,可要走到什么时候!
“对了,宁哥!”叶峰忽然想到什么,“不然我给宁哥打电话,让他送送——”
“嘀嘀——”有汽车喇叭声在身边响起,两人抬头一看,还是那辆法拉利。
罗宸宇的车。
车子本已上了直通市区的柏油马路,宸宇的车子却越开越慢。这个地方,平常是没什么车子的,那两兄
妹……
眼前闪过叶兰澄澈的星眸,那个女孩有着和海蓝那样,相似的眼神!
“上来吧。”罗宸宇瞄了一下有些狼狈的两人,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哦!谢谢呀!”叶峰很是感激,忙拉了叶兰往车子内钻去。
叶兰迟疑了下,如果是在宁柘林和宸宇之间选择,那么,还是坐宸宇的车吧!
车里开着空调,两人进去后顿时感觉精神一爽。
车内美丽的七色花不时开开合合,碧绿的叶片上散发着细细的栀子花香,和着密闭的空间中飘荡着的淡淡的烟草味,糅合成一种慵懒的味道。
“兰子,喝点水。”看叶兰轻轻的捶了捶左腿,叶峰很是心疼,忙拿了瓶纯净水递过去。
“嗯!”走了这么久,也真是有些渴了,叶兰自然的用左手拧开盖子,小口小口的啜吸着。
开着车的宸宇神情一震,好像想说些什么,微张了张嘴,却又闭上。
凉凉的水刷过火辣辣的喉咙,真是舒服,叶兰惬意的眯了眯眼,那样子就像一个吃饱喝足卧在暖暖阳光下的猫咪。
叶峰笑笑的拍拍叶兰的头,自家兰子,真是知足呢!抬头,却正好瞥见宸宇同样微微弯起的嘴角。
“总经理,您要喝吗?”叶峰冲着前面开车的宸宇道。
“啊?”宸宇明显有些神思不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您要不要也喝点水?”叶峰重复道。
“哦,水吗?不,不用。”宸宇又瞥了眼叶兰,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润泽了总是冰冷的心房。
路两边高大的白杨树飞一样的向后掠去。就要回家了呢!叶兰雀跃的想,这么久了,真的很想叶爸叶妈呢!
送别
“叮叮铛,叮叮铛,铃儿响叮当——”叶峰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接到宸宇有些怪异的一瞥,叶峰不由很是尴尬,还不是兰子,给自己设了这么幼稚的铃声!
手忙脚乱的掏出手机,叶峰一看,却是宁柘林打来的。
“叶峰,你们现在在哪里?”宁柘林的声音有些急。
“我们就要到市区了,怎么了,宁哥?”
宸宇的眉不自觉皱了一下。
“这样呀。”宁柘林捏着话筒想了片刻,“不然,你们找个地方下车,我去接你们。”
“宁哥有什么事吗?”
“是老董事长,说在车站等着你们呢。你们赶紧下车,我马上就到,载你们过去。”
“这——”叶峰看看叶兰,小小声说,“是老董事长,说在车站等着我们呢。”
叶兰无奈的笑笑,明明昨晚说好了,今天就不来送了,怎么还是来了!
“还有啊,宁哥说,让我们下车,他送我们去车站。”叶峰为难的说道。
“还是,不要了,我怕爷爷,会着急。”叶兰想了想,“这么热的天,不好让爷爷一直等的。”
“把电话给我。”宸宇的手伸过来,“我和他说。”
“喂,柘林吗?我是罗宸宇。”
电话那边忽然一阵静默,半晌,宁柘林有些犹豫的声音响起,“罗总?”
“对,是我。叶峰他们和我在一起,我会送他们的。”
“啊?”宁柘林的声音有些惊异,却又很快平静,“好的,总经理。谢谢您照顾他们兄妹二人。”
“唔。”“谢谢”两个字好像有些刺耳,宸宇的脸色有些僵硬,挂断了手机,递给叶峰。
宁柘林站在车边,对着手机愣怔了半天,罗宸宇,那个冷酷无情对女人避若蛇蝎的怪物,竟然会主动帮助叶
峰兄妹二人?!
先是董事长毫无来由的宠爱,现在,连从不主动对任何女性施以援手的罗宸宇都对叶兰如此另眼相待!
这个叶兰,还真是,不简单!
“啊,罗总,您怎么也来了?”
骑楼下焦急踱步的张秘书看到罗宸宇后吃了一惊,赶忙跑了过来。
罗宸宇点点头,反身拉开车门,叶兰叶峰从里面跳了出来。
“叶兰!你们终于来了!”张秘书眼前一亮,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
“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张秘书掏出手帕擦擦汗,苦着脸说,“你们再不来,我就要晒成|人干了!”
张秘书是爷爷的老秘书了,现在董事长换了大伯,便又跟着大伯鞍前马后,一向和海蓝很亲的。
叶兰看了一眼张秘书身后的装修典雅的咖啡馆,里面的冷气正嘶嘶的从未关严的玻璃缝里逸出。
“叶兰是想问我为什么不进去凉快会儿吧?”看到叶兰的眼光,张秘书苦笑,小声说,“里面不止有空调,
还有个大火山呢!在外面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晒成|人干,要在里面,闹不好,可是会灰飞烟灭的!”
叶兰扑哧一声就乐了!张秘书还是这么逗!都跟了爷爷这么长时间了,每次见到爷爷还敢耗子见了猫一样!
张秘书咧咧嘴,姑娘啊,你可别不信,等会儿就有你瞧得!就等着被雷劈吧!敢让杨董等这么长时间,你还
是第一个——更正,你是第二个,可那第一个是谁呀!那是杨董的心肝宝贝呀!每次被炮轰的灰头土脸,去找她
,一准好使!这世上,能降得了杨董的人也就那么一个!可是……
推开斜方格的玻璃门,张秘书毕恭毕敬的站好,示意罗宸宇先进。
叶兰又是一乐!张秘书每次都是这个样子!一看到爷爷生气,张秘书绝对会最快速度的站到最不起眼的角落
,以免被战火波及。
“小丫头知道什么啊!那是杨董啊,谁敢攖其锋芒?我这叫明哲保身!”张秘书总是笑眯眯的说。
张秘书虽然这样说,可叶兰知道,张秘书是爷爷拨出专款救助的孤儿之一,心里其实是把爷爷当父亲一样看
待的!而爷爷也是非常信任张秘书的。
罗宸宇瞟了一眼张秘书,张秘书却只专心的看着地板。
宸宇打头,叶峰叶兰紧随其后,张秘书舒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老爷子的位置很好找。
不但是因为他的位置正对着玻璃门,还因为老爷子四周除了一个战战兢兢的服务生,就没有别的活物了!
服务生愁眉苦脸的看着那独霸了一张桌子却超级难伺候的客人——
上了一杯咖啡,说是太热了;又换了一杯,又说太凉了;然后又说颜色黑里巴基的太难看了;最后喝了一口
又噗的一下又吐了出来,说是太苦了!……
天呀!怎么会有这样难搞的客人!咖啡不苦那还叫咖啡吗!要不是您老那么大年纪了,真会认为您老是来闹
场子的!可经理倒好,出来看了一眼,便又很快缩回去了,只说小心伺候着就好!
又进来一拨客人,侍应生擦擦头上的汗,小心的吁了口气,从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希望店里再忙些,能让自
己去招呼别的客人,累死也比被这样整的半死不活好啊!
“几位要喝些什么?我们这儿有——”
却正对上罗宸宇一张冰雕一样的脸,后面的话竟又生生咽了下去。
叶峰笑着说:“你去忙吧,我们是找人的。”说完径直就朝老爷子走去。
“喂!”服务生忙拉住叶峰,小声说,“那里有人了!那位客人不喜欢被打扰的!”
叶峰要张口说什么,老爷子却已经看清了进来的几个人,摇着轮椅要过来,却在对上宸宇时,愣了一下。
“爷爷。”宸宇上前,毕恭毕敬的站好。
“是你。”老爷子哼了哼,看到紧跟在后面的叶兰时,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爷爷!”叶兰上前,抽出轮椅后面的毛毯帮老爷子盖上,不赞成的说,“不是说好不来了吗!怎么又跑来
了!这里温度这么低,您还正对着空调坐着,也不知道盖好,待会儿腿疼了怎么办!”
服务生吓得一下子捣住了嘴,这个女孩不要命了吗!敢惹这样魔头级别的人!
张秘书又稍稍后退了下,咖啡店里的气温已经拉的很低了,额头上却还是渗出一层细汗,这个叶兰,吃了熊
心豹胆了吗!杨董想做的事,向来有谁敢置喙!
“蓝蓝!”老爷子有些讨饶的拉住叶兰的手,讨好的说,“蓝蓝快来,外面很热吧!这里的咖啡很好喝的!
”回头瞪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服务生,“快上一杯冰咖啡,哦,加些奶,再加些糖!”
“哦,好,马上就来。”服务生仿佛梦游一样,转身离开,这是刚才那位难缠的客人吗?我们的咖啡不是黑
里巴基难喝的不得了吗!什么时候又变成很好喝了!
张秘书的嘴张着都能塞个恐龙蛋进去,天上下红雨了吗!揉揉眼,叶兰还是一个鼻子两个眼,并没有长什么
三头六臂呀!
真是,太好了!张秘书看向叶兰的眼光简直是五体投地感激涕零了!自从大小姐不在了,杨董就几乎没笑过
了!今天,自己竟然又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杨董和蔼可亲的一面了!
叶峰早已经是见惯不惊了,宸宇不自觉的攥紧了手——多么熟悉的画面啊!
那样亲昵无间的一老一小!宸宇只觉忽然被呼啸而至的巨大的悲伤淹没……
“爷爷,我不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说着,就上前推起老爷子的轮椅。
“那就带上路上喝。”老爷子不依,回头吩咐张秘书,“小张,你去结账,对了,多给些小费。”
侍应生看看手上丰厚的小费,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正好看见经理走出来,忙凑上去问道:“经理,刚才那
人什么来头啊?”
“什么来头?”经理拍了拍侍应生,“小子,你都不看财经杂志的吗?你平常经常挂在嘴边,说自己最崇拜
谁谁了,怎么见了真人,倒不认识了?”
“什么!”服务生怪叫一声,“经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要找他签名!”
“出息!”经理哼了一声,“给你说了又怎样?你敢要签名吗?”
是呀,服务生沮丧的低下头,好像,不对,应该是绝对,是不敢地……
川流不息的车海中,一辆红色跑车格外惹眼。
带着墨镜的林晔不经意的回头,忽然在车站拥挤的人流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好像叶兰呢?林晔嘀咕着,刚要再看仔细些,扔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晔皱眉,不耐烦的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喂,谁呀,有——什么!”
林晔蓦地坐直身子,脸色变得相当难看,掉转车头,上了另一边的立交桥。
“爷爷,兰子很快就回来了,一定要自己保重身体啊!”叶兰挥挥手,上了站台。
“嗯,蓝蓝,路上要注意安全啊!爷爷,等着你……”老爷子有些哽咽。
宸宇静静的站在老爷子身侧,静静的看着火车的速度越来越快,终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之外……
无处寻觅
几个包裹已经装的鼓鼓囊囊的了。
叶兰偷偷把装满了又大又红的山果的包袱往后挪了挪。
长吁了一口气,妈妈没发现。
“爸,我们走了。”叶峰探头对里面的叶爸说。
“走吧,走吧。”叶爸有些喘,“路上看好妹妹啊。”
“嗯。”看着越来越瘦弱的父亲,叶峰心里酸酸的。
“爸,我和哥哥走了,你和妈要在家好好的啊。”叶兰掀开帘子进来。
“嗯,好好,兰子就放心吧。”叶爸抹了把泪,自己这个当爸的没出息,可儿女争气啊,家里出了两个b大
学生,县里都来人慰问了呢!
“天儿也不早了,你们快走吧,甭担心你妈和我,我们好着呢。去吧,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