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阎罗的猎物
作者:席晴
内容简介:
她真搞不懂这个黑道的龙头老大!
一下子装作不认识她,害她当众出糗,让她气个半死,转瞬间他竟又为了救她而受伤!
就在她认为他或许是个不错的人时,他却傲慢而冷漠地叫她离他远一点!
甚至后来的几次接触,他也摆出一副厌恶她的模样,可就在她接获母亲病危的消息,急得要抱病回国时,他又坚持她得去看医生,否则不让她回国……
他不是不喜欢她吗?不是号称冷酷无情吗?
那……为什么他要在乎她是否会病倒?
正文
楔子
日本
大雪纷飞的名古屋,在偌大的白雪茫茫空地上,有一栋十分古朴却壮阔的建筑。
这建筑的现任男主人,正是日本第一大帮——山口帮的第二代接班人山口英夫,外界给了他一个挺贴切的封号——冷面阎罗。
此刻他正坐在自家的和室中,静静品着中国最高级的白茶——银针白毫,其怡然自得的神情,与门外戒慎恐惧保护他的两名保镳截然不同。
几年前他的父亲山口烈焰去世,当时回国才一年的他,就得全然担起山口家的家业,负责众兄弟的生计,以及维持黑白两道的平衡。
这真是应了一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又啜了口茶,手机在这时突然响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彷佛来自地府,没有丁点温度,正如冷面阎罗再世。
“英夫,有事相求。”来电之人,也算是一方豪杰。他活跃于美国纽约,是全球经济舞台的重要人物,纽约客给了他一个封号——夜影,来无影、去无踪,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说吧。”
“我要请你藏一个女人。”封号夜影的郎夜君,快人快语地说。
“什么人?”山口英夫也没废话,直接问道。
“霍伯?香苹。”
“她?”这个名女人不是外传是他郎夜君的地下夫人吗?
“如何?”
“成。”他爽快应道,也不细究郎夜君为什么这么做。
“谢了,兄弟。只要她的男人沙冽浪找来,而且准备娶她,你就可以放手。”郎夜君说出了真相。
“沙冽浪?”这号人物,也算是个响叮当的豪杰,在东南亚混得有声有色,人称“撒旦”。
“没错。”
“就依你。”山口英夫肯定道。
“谢了,等我老婆生完,再来找你。”
“随你高兴。”
“你还是这么冷冰冰。”他取笑山口英夫。
他却举杯再次饮着茶,“再见。”收线。
窗外仍然下着雪。
他的思绪回到了遥远的纽约……
一个女人,他曾深深迷恋的女人,在洛克菲勒的巨大圣诞树前向他承诺:
“当全世界的人都离开你,我仍然会站在你的身边!”
就是那张白皙又纯真的脸蛋,和那真挚的告白,让他从此陷入无止尽的情感洪流里……
直到一天,他发现了她的真面目,断然离开,从此便再也不相信女人与爱情!
第一章
今冬的雪来得特别早,也特别多,花惜人在接获好友,也是她纽约香美人俱乐部的大姐头香苹的求救电话,就放下手中所有的事,趋车前往五公里外的目的地。
在她的印象中,香苹可以说是她们五个结拜的姐妹中最有头脑,也最冷静的,可是这一次她竟然“逃”到日本来,而且还躲入日本最有势力的家族之一——山口世家暂住,真是奇怪。
香苹在电话中只透露她被一个有势力的男人纠缠,不得不到此地避避风头。
不过,就她和山口英夫接触的经验,那个像冰雕出来的男人,也不是好惹的。
据了解,山口他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们山口帮经营的山口株式会社表面上是正牌营生的大企业,但私底下可是刀口上舔血、胳膊上跑马的极道之家。而不管山口帮到了山口英夫的手中漂白了多少,要他完全与他父亲的极道事业划清界线,是不太可能的。
再说,日本人很重传统,子承父业几乎是天经地义的事。她每次去他家整理庭园时,虽不常见到他,但是大宅内总是布满了黑衣黑裤的保镳,这哪是平常人家会做的事?香苹这会儿会不会是赶走了狼,又遇见了虎!?
不管了,她先去见见香苹再说,如果可能,她会试着将香苹带走。
白雪茫茫的大地,只有她那辆运送花材的货车在雪地中踽踽独行。
忽然,她闻到一股怪味,那是一种过度燃烧所发出的味道。
她的心头闪过一阵不安。该不会是她的车子……快抛锚了吧!?
好巧不巧,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货车发出了噗噗的声响,紧接着在一长声的噗声之后,车子就完全静止不动了。
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不死心地继续转动车钥匙,并猛踩油门,奈何只听见几声无力又断断续续的启动声,却怎么也无法发动。
她气得大拍方向盘,“呿!什么时候不抛锚,偏偏选在这个风大雪大的鬼天气抛锚!”
抓出皮包内的手机,她准备打电话求救,谁知任她怎么按通话键,屏幕板就是一片漆黑。
她的手机竟然在这节骨眼上没电!?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雪地中,没车、没手机,就只能等上天垂怜,看能不能有车经过,救她脱困了。
真是好笑,她原本是要去救人的,这会儿却反倒成了待救援的对象。
一身火红雪衣的她,只好从车后方抓出一大把的樱花树枝充当求救的旗杆,以便远方路过的行车能看见她。
同时间,人称撒旦的沙冽浪,正马不停蹄地从泰国赶来这里,打算抢回他的女人香苹。
普吉岛和名古屋的天气真有如天壤之别,泰国是热浪袭人的夏季,这儿却是白雪冰封的北国,到处只见一片雪茫茫,连行道树都被洒上了银粉,煞是好看,只可惜他却没有闲情逸致欣赏。
就在他的车子全速往山口宅驶去的时候,忽然看见路边有着一个一身火红的小人儿,非常急切地向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树枝。
沙冽浪的司机兼保镳梅耶透过后视镜问道:“浪哥,要不要停下车子?”
“不!”沙冽浪立刻回绝。他只想早点找到香苹,其它的都不想管。
梅耶点了点头,继续往前开。
但那小人儿可没就此放弃,抓起地上的背包,就一路追着他们的车子。
突地,一声玻璃被石头击中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梅耶立刻煞车,机警地往后察看,沙冽浪也回过头,发现玻璃上真的有道裂痕,同时也看见那小人儿已跑近他们。
沙冽浪眼色一使,梅耶立刻将枪藏在外套里面,走出车外,戒备地瞪着跑近他们的小人儿。
只听见这个年轻女孩,叽哩呱啦地说了一长串的日文。
梅耶却以英文回应她:“我听不懂日文,还有,你为什么用石头敲坏我们的车窗玻璃?”
花惜人立刻向他鞠了九十度的躬,并以流利的英文回答:“真的很抱歉,我实在是太着急了。因为我的车子抛锚,而且手机刚好没电,外加我要去救一个朋友,所以只好……”说完,她又是一次九十度的鞠躬。
这时沙冽浪已从后车座走了出来,高大的身影立刻让娇小的花惜人退了半步。
她没见过这么野性又那么冷调的男人,她不禁臆测起这个男人应该是混黑社会的,再不也是和那个圈子脱不了干系的人……
她是不是砸错车子、求错门了?
沙冽浪面无表情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胆大、身材却娇小的女孩。她清新干净得有如涓涓溪水,同时又散发出瑰丽如樱花的气质,那是一种不协调却又令人印象深刻的美。
他步步逼近她,有种猎人的敏感,直觉她或许对他会有用途。“你要去救一个人?”
“嗯……”她忽然不想跟他求救了。这个男人太可怕了,她惹不起。
“上车吧。”他不动声色地邀请她。
“你——我、我看我再等下一辆车好了。”她打算离开了。
但他却一脚绊倒她,“在你打破我车窗时,就注定你的命运了。”
趴跌在地的花惜人,吃了一大口的雪花,愤而站了起来,“你这个外国人,你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她虚张声势地吼道,玉雕的脸蛋倏地涨红。
他当然知道,却故意摇头。
“这里是鼎鼎大名,威震日本的冷面阎罗的家乡。”她忽然觉得山口英夫的名号很好用。
“那与你何干?”他慵懒道。
“当然有关系!”她仍装腔作势地回道。
“什么关系?”他可没被她的夸大之词给吓到,他敢来这里就没怕过。
对呀,什么关系?
关系说远了,没有恫吓效果;说近了,又好像在吹牛。但是不搬出个名堂,只怕这个像撒旦的家伙一定会绑架她。
豁出去了!于是她大声宣布:“我是冷面阎罗的未婚妻!”
沙冽浪怔了半晌,实在没料到这个小妮子敢这么吹牛,索性打蛇随棍上,“那正好,我刚好要去你未婚夫家作客,就麻烦你带路了。”不由分说,他一手便将她强押上车。
“放开我,你这个魔鬼!快放我下车!”花惜人沉不住气地大叫。
“怎么?怕了?难道你不是山口英夫的未婚妻?”他故作惊讶地说道。
“不关你的事!”她恼怒道,正准备以皮包中对付色狼的喷雾剂对付他,谁知拉炼还没打开,皮包就被沙冽浪轻松取走。
“安静地坐好,到了山口家我自会安顿你。”他老神在在地说。
“安顿?什么安顿?”她怎么觉得他的话中有话?
沙冽浪却在这时抓住她的手指,往他随身携带的计算机仪器按了上去。
“你——你在干什么?”她失声惊叫。
“确认你的身分。”他回答道。
“你——到底想干嘛?”她越来越慌。
“确认你的价值。”他说得轻松。
二十分钟后,沙冽浪得到一个答案,一个令他惊讶又感兴趣的答案。难怪他觉得她有些面熟!
在他调查香苹时,知道她在香美人俱乐部有四个死党,其中一个就是花惜人。
面貌清新的花惜人是中日混血儿,在花艺界小有名气。有趣的是,她和山口英夫的母亲交情匪浅。
据闻山口英夫是个孝子,如果利用他孝亲的弱点,以花惜人交换香苹,应该小有胜算吧。
他笑了,诡异地笑了。
身着雪白和服的山口英夫,盘坐在和室中,若有所思地饮着茶,不疾不徐地等候着准备进门的沙冽浪。
早在夜影要求他收留香苹时,他就知道对方会找上门,只是没想到沙冽浪会来得这么快,看样子,他比香苹认知中的还在乎她。
和室的门终于在仆人的通报声后被拉开——
山口英夫望着双瞳炯炯有神,浑身霸气的沙冽浪,立刻判断出他的撒旦之名,绝非浪得虚名。
而沙冽浪自高而下,瞥着神色从容却又冰冷的山口英夫,感到有些诧异。
山口英夫明明浑身流着极道的血液,偏偏看起来又像来自冰天雪地的北国贵族,这种既矛盾却又和谐的组合,很令人玩味。
如果他们目前不是“敌对”的状态,他想自己会对山口英夫释出善意。可惜——是友是敌,尚无定论。
“请坐。”山口英夫冷冷地道,同时瞥见沙冽浪身后还跟了一个娇小的火红身影。
他马上认出对方,她是母亲所钟爱,甚至有些宠溺的忘年之交,他们家中的花圃,大多是交由这个叫作花惜人的女孩所打理。
不过他有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和这个今天才下飞机的沙冽浪扯上关系?
一想到他俩莫名的关系,胸口忽然有股酸涩往上冒,惹得他十分不舒服,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下去。
沙冽浪用力将花惜人拉近自己的胸前,只听见她险些跌倒地惊叫道:“你这个粗鲁的人!”
山口英夫怔了下,他从没听过她说英文,而且还是以这么大的音量骂人。
据他母亲所形容,花惜人是她见过比传统日本女人更传统的日本女人,语轻、身柔、手巧、肤净。如今看来,好像……有点落差。
花惜人看见了山口英夫质疑的眼光,尴尬地垂下了眼。一瞬间,她觉得眼前这一黑一白的两个男人,在某些地方有些神似。
一时之间,她也说不清哪里像,就是觉得他们是同路人。
沙冽浪的声音立刻将她拉回现实,“我要我的女人!”
山口英夫又啜了口茶,“你不觉得自己走错路、上错门,也找错地方?”
“明人不说暗话,我知你是谁,你也解我三分。我只是来要回我的女人。”
“好吧,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已答应夜影,自然不会将人交给你。”山口英夫放下茶杯。
“如果我拿她交换呢?”他再度拎起花惜人,两人此刻几乎是前胸贴后背。
此举令山口英夫的胸口忽地一窒。其实他对花惜人并没有所谓的男女情感,但这一刻他就是不愿见到她靠在沙冽浪的胸前。
“放开我!”花惜人尖叫。
山口英夫登时显得有些浮躁,但仍未让沙冽浪看出自己的转变,只是冷淡地说:“我不认识她。”
花惜人倏地瞪大眼睛。
拜托,她为他们山口家整理庭园也有大半年了吧!说不认识她也太扯了!
山口英夫却看也不看她一眼。
沙冽浪当然知道他会这么说,继而说道:“但你母亲却视她如至宝。”
“那又如何?”
“如果我将她这双会栽、会种的手指轻轻一折——”他故意以爱抚的动作抚过花惜人白皙的指间。
花惜人忽然感觉到沙冽浪并非无情人,只是个急于找回心爱女子的痴情男人罢了。
山口英夫见状,倏地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他竟受不了沙冽浪对花惜人的小动作!
沙冽浪将他的大动作看在眼底。显然他压对宝了!这个女人不只是山口英夫母亲的宝贝,在山口英夫的心底似乎也有些许的分量。
“怎么样?”他持续爱抚花惜人的手指,想探探对方的底限。
“来人!”山口英夫立时喝令道。
门外立刻出现人影,“是。”
“带香小姐过来。”
“是。”
沙冽浪露出胜利的浅笑。
“别得意,我只是让她自己决定跟不跟你走!如果她不愿意,我会全力保护她。”山口英夫微微动怒。
沙冽浪但笑不语。
十分钟后,香苹走进这里,一看见沙冽浪,立刻想逃走,但山口英夫却将她安在身后,“有我在。”
“香苹?”花惜人一见到她,惊讶地低唤,同时也为山口英夫那句“有我在”,心口感到一股不知所以的闷疼。
“惜人?”香苹也看见沙冽浪的大掌摸着惜人的小手,妒意隐隐升起。
山口英夫说道:“这个男人说来找他的女人——你。我想问你,你愿意和他一起走吗?”
看着沙冽浪的大掌仍然在惜人的小手上来回抚摸,她突如其来地对山口英夫抛了一句连她也不相信的话:“亲爱的,你昨天不是才说要娶我为妻,并要我考虑的吗?”
山口英夫被这话弄得一头雾水,但旋即意会,“是的,那你考虑得如何了?”
“我决定——”
沙冽浪却趁其不备,迅速将香苹从他手中抢了回去。“你和他没有任何决定!”
“你不肯娶我,山口英夫愿意,难道我不能同意吗?”香苹怒问。
山口英夫这才了解他俩的心结所在,但却不想便宜这个男人,又将香苹抢了回来。“她是我的!我会给她一个名分,一场盛大的婚礼,还会给她一群儿女!”
“你——”沙冽浪怒瞪着他,准备再次抢回香苹。
山口英夫却将她搂在胸前,“你呢?你能给她什么?”
“该死!”沙冽浪的怒气似乎随时会爆发。
香苹轻轻挪开身子,偷偷望着失控的沙冽浪,她从没见过他为谁这么失控过,他……是有点爱她的吧?
只是他对她的爱,足以让他对她做出承诺吗?
山口英夫决定再下一剂猛药,“香苹,你就嫁给我吧。我绝对是个有担当、有勇气释爱的男人。”他的话极尽讽刺着沙冽浪。
她望着这个十足入戏的山口英夫,忽然有些怔忡……
据她了解,山口英夫是个冷情、不会开口谈情说爱的男人,如今怎么可能对她这个陌生人求婚,而且还求得那么真挚?
沙冽浪再也忍不住了,以极快的手法亮出小刀,作势准备划伤花惜人的脸蛋——
“住手!”山口英夫立时放开香苹,架开沙冽浪,护住花惜人的脸蛋,但那锋利的刀还是划过他雪白的和服,血慢慢地渗出……
沙冽浪立刻抢回香苹,“她是我的女人,要当新娘也必须是我沙冽浪的!”话毕,他搂着香苹,倏如一阵风般走出和室。
外头,山口英夫的保镳立刻将沙冽浪团团围住,只闻山口英夫不带任何情绪地喝令:“让他走!”
人群立刻分列两旁,沙冽浪顿时明白山口英夫之前所做的一切,原来是为了套出他对香苹的真心,于是转过头,朝他淡淡一笑,“谢了。”
“快走!免得我后悔。”山口英夫冷冷地目送他们离开。
花惜人彷佛历经一场来去匆忙的抢劫,久久之后才回神,看着白衣被血染红的山口英夫道:“你受伤了。”
“送客。”他下着逐客令。
“可是你受伤了。”
“你可以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对她生气。
“可是……”
“你不是医生,请吧。”话落,同时利落地撕下衣袖,旋即露出血迹斑斑的刀伤。
花惜人却没有半点惊慌,“可是我曾经是个护士。”
“什么?”他挑眼看着她。
她不慌不忙地走近他,将他的衣袖再撕成几片,绑在他的手臂上,“如果你们家有医药箱的话,也许我可以——”
山口英夫霍然露出感兴趣的目光,示意属下照她的话做。
“为什么不再当护士了?”他突然好奇地问道。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朝他露出天真却夹着隐情的笑容,“我发现种花、插花比较好赚。”
他立刻划开彼此的距离,“滚!”又是一个拜金的女人!
“你——我还没为你包扎伤口!”对于他态度的骤变,她有些措手不及。
“我不需要你!”他绝情地说道,头也不回地走出和室。
她望着他伟岸骄傲的背脊,不知自己哪里说错,或是做错了。
花惜人望着电话好久,就是不想拨这通电话。
香苹回国之后便告知她,要和沙冽浪结婚了,她当然为香苹感到高兴,可是他们俩却要她去做一件事,这事令她有点头大,即是让她去邀请“媒人”山口英夫参加他们的婚礼。
但是自从一星期前,她被那个冰山怪胎赶出他家门后,她便告诉自己少和这种人打交道,就连一向对她疼爱有加的山口夫人,她都觉得应该保持某种距离比较好。
偏偏香苹千拜托、万恳求地要她联络山口英夫,在这种人情攻势下,她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既然答应了人家,总得尽力。
多次举起又放下的手,终于妥协地按下山口家的电话。
“喂,我是花惜人,我想找山口先生。”她轻声细语地说。
对于自己轻柔婉约的嗓音,她一直很感谢母亲。而妈妈没有发病之前常常告诉她,“惜人的声音就像天籁,好听极了,将来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可惜她的脾气有点倔,这恐怕是很多大男人受不了的。
“对不起,山口先生目前无法接听您的电话,可否请您留下联络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有礼的拒绝声。
不过花惜人对这种有钱人家的电话过滤方式太了解,所谓“留下电话再联络”,通常代表着“最好不必联络”,所以不待对方说完,她立即开口道:“对不起,烦请告知山口先生,这是一通很重要的电话。”
“花小姐,我当然知道您有重要的事才会找山口先生,不过他目前没空。”对方照样打太极拳。
“没关系,我可以等他。”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和山口英夫通上电话。
若不是香苹要求,她可不受这种气!
“这……”经过一番思考,电话那头好不容易才传来答应的声音,“那就烦请花小姐稍待一会儿,我帮您看看山口先生是否能够拨冗接听您的电话。”
“谢谢你。”花惜人甜甜地道了声谢。
山口英夫坐在和室里喝着下午茶,仆人却跪在门外恭谨地说道:“少主,有一位名为花惜人的小姐急电找您,说有重要的事必须亲自对您说,不知您是否愿意接听?”
浓眉蹙起,她和他之间会有什么重要的事?
犹豫之际,门外的仆人彷佛臆测到主人的心意,立刻响应道:“我会回绝她的。”旋即起身准备退下。
山口英夫的声音却在这时响了起来,“接进来吧。”
“是。”
他接起电话,也不应声。
花惜人对着话筒直喊:“喂,山口先生,山口先生,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我是花惜人,上次我还去过你家——”
“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瞬间冷冷地响起。
“你在听啊!我还以为——”她喘了口气。
“有事快说。”
“是这样子的,我的好友,也就是上次受你保护的香苹小姐和那个——沙——冽浪先生准备结婚,沙先生要我谢谢你的成全,并且让我询问你是否愿意参加他们的婚礼?”
山口英夫不禁蹙眉,这事沙冽浪那家伙不会亲口对他说吗?既然找得到他家,还查不出他的电话?何需透过一个小女人来传达?
不对!这事有蹊跷!除非——
是这丫头想借故接近自己。
以往这种事他碰多了,见怪不怪。只是她这么做,让他对她的印象更差了。
拜金加上愚蠢的心机,这个女人简直一无是处。
花惜人倒是不知山口英夫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差,只是尽职地一再询问:“怎么样?山口先生,你会去吗?”
“不去!”
“不去?”
“没事别再假藉名目接近山口家或是我。”他旋即收线,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什么?”花惜人对着话筒低嚷。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以为她——
对他有意思!?
天啊!她才不会故意利用什么名目去接近他们山口家呢!
瞧他把她说得这么不堪,真是气人!
明明是沙冽浪与香苹再三拜托她打电话联络他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气急败坏地怒吼:“臭山口,你就别有事来求我帮忙!”
明年春天,她一定不再为山口家整理花圃!不管山口老太太多么热情的拜托,她都不会去,谁教这个自大狂以为她是有目的接近他!
拜托,她好歹也是妈妈眼中的宝,男人眼中的美钻,她才不缺人追求,更不愁吃穿,干嘛非巴着他不可?再说,她父亲生前还是一名清廉的警官,她没必要和一个黑道牵扯不清。
她自信她的花店即使少了他们山口家的生意,也不会因此倒闭的!
第二章
一栋栋整齐的房舍坐落在倚山傍水的山脚下,若不细看,很难察觉它是一家私人经营的疗养院,院里收容了许多精神有问题的病患。
其中一位病患,正是花惜人的母亲。
花惜人照例每星期一来到这里,以避开周末的人潮。
今天她特意穿了一套酒红色的和服,上了淡妆,放下长至腰间的秀发,还特意旁分,夹上母亲最爱的紫蝴蝶水钻发夹,看起来就像一个即将与情人约会的娇羞少女。
平日工作的关系,她很少穿和服,但探望母亲时,她总会打扮得整齐美丽,希望因此可以令老人家的神志清醒一些。
她静静地坐在会客室,等候该院的院长小泽原将母亲带来。
其实推母亲至会客室不是小泽原的责任,她心里明白他这么做无非是想和她多聊几句,也知道他对她有那么点意思,可是她不想点破,就与他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
母亲终于被推进会客室,她朝小泽原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一点都不。”戴着眼镜的小泽原,笑脸迎人地说道。
她接过推车,小心翼翼地问候:“妈妈,你今天好吗?”
花月明只是怔怔地望着女儿,没有太多的反应。
花惜人旋即蹲在轮椅边,轻轻地抚着母亲的手,“妈,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惜人,你唯一的女儿啊!”
花月明没有特殊表情的脸上,在看见花惜人头上的紫色发夹时,终于露出不一样的神情,“紫蝴蝶,好漂亮。”她低声喃道。
花惜人立刻将它拿下,“妈,你想起来了吗?这是爸爸送你的定情之物。”
花月明望着被塞入手中的发夹,双瞳陷入沉思,那是别人进不来的世界。
“妈——”她低唤,试图将母亲拉回现实的世界,却徒劳无功。因为母亲只是重复摸着发夹,不发一语。
花惜人继而转向身后的小泽原,询求答案:“我母亲——”
“她一直没有进展,常常一天不发一语。”小泽原道出他的观察。
她心痛地站了起来,“她连一句话也没说?没有哭泣,还是——”
“没有。原谅我这么说,她安静得像个布偶,就连食物也常是端进去,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花惜人的肩头不禁垮了下来,“院长,那我该怎么帮助我妈妈?”
“叫我小泽吧,我们早已不算陌生人了。”他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不语,只是睁着大眼望着他。
“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母亲,毕竟她也像我的亲人一样。”他再度拉近距离。
知道他的意图,她心头一惊。她不想让他跨过这条鸿沟!
于是她噙着淡然的笑,“谢谢你,小泽院长。”这算是另一种回绝吧!
他微微一怔。原来她比想像中来得固执,反正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
“小智小姐,带花女士回房休息。”小泽原朝前方的护士叫道,并从花月明手中取走紫蝴蝶发夹。
只见花月明有一丝不一样的神情,似要留下它,却又不作表示。
花惜人见了,连忙说:“请将它留给我母亲吧。”
“不成。”他断然拒绝。
“为什么?”她不解道。
“任何一种带尖或带刺的东西,都可能成为病患自戕的凶器。很抱歉,我必须拿走它,”
“哦,我忘了。”她本想以此刺激母亲恢复正,却忘了它也可能成为伤害母亲的利器。
她弯下身子向母亲道别:“妈,下星期一我再来看你,我会夹上紫蝴蝶,希望你——”她停顿了一会儿,接着说:“会更好些。”
花月明突然伸出手摸着她的脸蛋,表情好温柔、好温柔。
花惜人激动地哽咽道:“妈,你记起我了吗?”
花月明放下手,双瞳却不再看她,仿佛之前的温柔不曾有过。
护士于是缓缓将花月明推至病房。
强大的悲哀在胸口翻滚,花惜人蹲在原地,很想放声大哭,但一滴泪也掉不出来。
小泽原轻轻地将她扶了起来,“别难过,也许你母亲在她的世界里,是最快乐与安全的。”
“真的吗?”她的眼瞳中有着珠光,无助地询问。
“我想是的。”他准备将紫蝴蝶发夹夹回她的发梢,冰冷的指尖却在无意间触碰到她的耳际,将她的理智拉回。
“我自己来。”她拿回他手中的发夹,悄悄划开彼此的距离。
此刻到来的山口英夫,正巧见着两人看似暧昧的互动,一股不明原因的烦躁,令他刻意出声:
“小泽,我想你和我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吧?”
山口英夫那身笔挺的黑色西服,令他显得森冷凛然,身边的四名黑衣保镳,亦如阎罗殿中的牛头马面,更添他冷峻慑人的气势。
小泽原一转过头就打了个冷颤,但旋即压下惊悸,趋前陪上笑容,“真是抱歉!让您久等,我们这就到我办公室坐一下,喝杯您最爱的茶。”
花惜人望着那如阎罗的冷脸,悬在空中夹发夹的手,变得笨拙起来,锵的一声,紫蝴蝶发夹便失手掉落。
“呃!”她忙不迭地弯身捡拾落地的发夹,可是一瓣蝶翼已与发夹分家,她的心几乎碎了。
心疼地拾起分戍两截的发夹,她吸了口气,难掩纷乱的心情,丢了一句话:“小泽院长,我先走了。”
“喂——”小泽原还想说什么,但碍于出资赞助他们天慈疗养院的山口英夫在,而不便追出去。
完全将花惜人的表情看在眼底的山口英夫,不知怎地,竟对她那难掩心痛的神情动了一丝同情。
“她是谁?”山口英夫故意问道。
“她——她是一个病患的家属。”小泽原吞吐了下,最后还是据实以告,但却不打算告诉他太多有关花惜人的事。
他知道山口英夫感到兴趣的事物,他人是很难从他手中抢走的。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才和花惜人建立起来的关系,会被山口英夫半路截断。
山口英夫不再追问什么。他想知道的事,没有人能锁得住,会这么问小泽原,不过是想测试这个男人的心思如何罢了。
他冷笑地睇着小泽原,对方连忙又恭谨地说道:“请!请!请随我来,山口先生。”
山口英夫抬起手,“免了。”转身,他命令身边最倚重的保镳:“青焰,支票。”
“是的,少主。”青焰立刻掏出一张钜额支票,交给小泽原。
小泽原恭谨地接下,“谢谢山口先生对本院的大力支援。”
双瞳瞥了瞥支票的金额,又是一千万!小泽原喜形于色,却马上又强压下那贪婪的嘴脸。
“这是家父的遗愿,不用谢我。”山口英夫不想多说,转身就走。
“今天不顺便参观本院已修整过的设施,或是探望病患?”小泽原追加了句,以暗示山口英夫他的钱都是花在刀口上的。
“不用。”山口英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准备到花园与母亲会合。
母亲今天特别说她想来看一位老朋友,他不知道母亲会有什么“朋友”住在这家疗养院,只好陪同母亲一起过来。
不然支付捐款这种小事,哪须要他亲自跑一趟。
走进花园时,山口英夫意外看见九宫亭里,母亲和花惜人坐在里面。他看见母亲对花惜人的呵护态度,就像疼爱自己的女儿一般,也看见花惜人娇羞的小女儿状,时而浅笑,时而俏皮,那和谐的气氛让他不想走近破坏,就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处,望着她们。
但下一刻,他母亲却转过脸来。看见了他,她挥了挥手,“过来吧。”
他立刻走近母亲,花惜人灿烂的笑容却因此不见了。
他走进亭子时,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山口夫人,我想我该告辞了,店里还有事,不打扰您与令公子了。”她做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长如瀑布的青丝因为少了发夹的固定,全散落到她那精致的五官上。
山口夫人也站起身,将手上的伸缩紫晶手环取下,轻柔地为花惜人绑住散落的发丝,“你的头发真美。”
“山口夫人……您……您太客气了。我有手绢可以系头发的,您的手环太贵重了,我想……不妥。”她期期艾艾地说。
“那就留下,陪我这个老太太喝杯茶吧。”山口夫人趁势说道。
“这——”她是愿意陪山口夫人的,可是这个冷面阎罗杵在她们中间,倒教她左右为难。
“英夫,你就和我们一起去落英轩喝杯茶吧。”山口夫人提议到当地最有特色的花茶馆小坐片刻。
她这么做,无非是想拉拢这两个年轻人。她知道儿子自从“失恋”后,对女人一直不假辞色,但她可不想终老仍没媳妇相伴!
惜人这丫头,心思单纯,又古道热肠,很得她的欢心,若能将她娶进山口家,就再好不过了。
山口英夫一眼就洞穿母亲的安排,委婉拒绝:“母亲,快下雪了,我建议您还是先回家比较安全。”
“对,对,山口夫人,我觉得令公子的话有道理,改天我再登门造访。”花惜人也忙着推辞。
尤美子看着儿子与花惜人像避蛇蝎般地避着对方,觉得有趣极了。
“那大家就在这里小坐一会儿吧。”尤美子说道,优雅的笑容中,还夹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不得已,两人只好一前一后地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