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阎罗的猎物

阎罗的猎物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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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来,但却故意漠视对方的存在。

    “如果现在能有一杯梅子茶该有多好啊!”尤美子故意说道。

    “母亲,如果您现在就回家的话,我会令小香为您冲泡。”山口英夫说道。

    “可是,我想喝落英轩的梅子茶。”尤美子轻轻拢着自己的发鬓,一派悠闲。

    花惜人简直坐立难安。突然她的手机响起,她立刻按下通话键,暗忖这电话来得正是时候,“喂。小泽原院长……我会再去找您的。”

    收线之后,花惜人发现山口英夫的脸色好像更阴沉了些,不过她却故意忽略,转向山口夫人说道:“我有东西掉在院长那里,想回去拿一下。”

    “呃,真不巧。”尤美子显得有些失望,这下子红娘当不成了。

    山口英夫顺势催促道:“母亲,您的朋友见到了吗?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尤美子没有回覆,其实她也只是听说有个旧识病了,就住在这里,结果一经打探,并没有这个人。

    就在花惜人走出亭子时,不远的前方站了一个身着雪白和服的女人。那张脸有着成熟妩媚,还有那么一点儿纯真,梳理得宜的包头与脸上的淡妆,仿若皙白芙蓉,可惜的是,仍然可以看出那是张超过三十岁的面容。

    女子朝亭子里的山口英夫露出浅浅的笑,似有若无,却又带了点勾引。

    尤美子见状,暗呼不妙,马上令道:“英夫,陪惜人一起去拿东西!”

    山口英夫感觉不对,身子一侧,立即瞥见那抹白影。一阵惊诧伴随隐隐的痛恨,立即袭上心口。

    她怎么会到了日本?她不是该在美国吗?

    女子不慌不忙地瞥了花惜人一眼,完全不将她放在心底,直直走近山口英夫,也故意漠视尤美子,直呼:“英夫,好久不见。”

    花惜人觉得胸口一阵莫名的闷痛,急急地离开这里。

    尤美子的声音再次传来:“英夫,跟着惜人去!”

    然而他却说出惊人之语:“青焰,代我送夫人回家。”

    “是!”青焰立刻上前。

    尤美子没想到一向顺从她的儿子,竟为了旧情人而不理会她的话,而她虽恼,却也只能跟着青焰离去,因为她知道,儿子决定的事,没人改变得了。

    白雪望着一行人全离开后,得意地在心中窃笑。

    天空开始飘起小雪,白雪与山口英夫就这么互相对视着,不发一语。

    最后还是白雪先开口:“你还是这么恨我吗?”她缓缓走近他。

    他冷着脸不作声。

    她是他的“初恋情人”。父亲在世时,为了不让人知道他是山口烈焰的独子,因此毅然决然地送他到纽约读书,并防止有心人士的盯梢。他一直以交换学生的身分在海外求学,他也的确认真地在当地半工半读,同时享受着不是名人之后的自由感。

    后来,他认识了眼前这个长他四岁的白雪,他的世界从那一刻开始变了。

    他们很快地坠入了情网,爱得轰轰烈烈,那时他以为这段情坚不可摧,可以天长地久,直到他惊见她和一个金发男人在床上蝶戏,他才知道自己的“以为”多天真、多可笑!

    当下,他拂袖而去,而她匆匆追了出来,以她惯常的安慰口吻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那天,也是像这样一个细雪纷飞的日子。

    他望着几近赤裸的她,不置一语。她再次急切表明:“我的心里真的只有你!”

    然而他只是冷冽地反问:“那为什么还和别的男人上床?”

    她愣了一下,接着呐喊出声:“我需要钱!生活要钱,艺术学院的学费、颜料、画笔,所有所有的东西都要钱!可是你只是个穷留学生,怎么支援我?那个金发男人,也就是我的指导教授,他提供我一切所需,只要我给他身体就够了!我不年轻了,我想早点拿到学位,早点脱离贫困!”

    他森冷痛心地看着她,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赤裸的上身,“我想你是不爱我的。”话落,他转身就走。

    “不!”她抓住他的小腿。“相信我,我灵魂深处最爱的还是你!”

    “但你的肉体却臣服于金钱。”他头也不回地下了结论。

    “英夫,我——”她不敢相信十分迷恋她的英夫,竟可以如此决绝。

    “穿好衣服,给自己留点尊严。”他抽回脚,再也不回头地走了。

    而这一别,就是多年……

    “经过这么多年,你还恨我吗?”此刻天空缓缓落下雪花,白雪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山口英夫从过去的片段中抽离。

    他瞥着精心打扮过后的白雪,断然地回道:“没有爱,哪来的恨?”他旋即抬脚走人。

    “英夫,你知道,我也明白,你爱过我,而且是深深地爱过我!你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会尽全力满足我,你也告诉我,和我做嗳是世界上最美的事。你喜欢我皙白无瑕的脸蛋,喜欢我对艺术的执着与认真,你还说——”她试图勾起他深层的回忆。

    他阴恻恻地反过头,不带任何情感地反击:“那是骗你的!”

    “什么!?不,不可能!”花容登时失色,就像卸了妆的中年妇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山口英夫毫不留恋地离开九宫亭,白雪却追了上来,“别走!我千里迢迢来找你,就算你不再爱我,或者根本不曾爱过我,但我们总算朋友一场,一起喝杯茶好吗?”

    “没有必要。”山口英夫脚步没有停过,而一直在他身边保护的保镳炙焰也跟了上来,横挡在他们之间。

    “英夫!”白雪不放弃地叫道。

    他不理会她,倒是炙焰开口挡驾:“白小姐,请留步。”

    “英夫,你难道真的忘了我们在纽约的一切?”她大喊。

    山口英夫怔了下,随即又继续前行。他没忘!他从未曾忘记她给过他的污辱!

    当年分手后,偶尔会听人提起她又换了哪个金主。如今,他已成为政经界呼风唤雨的冷面阎罗,她反倒后悔,想再续前缘。

    哼!他山口英夫要的就是最好、最纯正的!她的确是他的最初,但她却自我作践,毁了她的价值,那就怨不得他对她如此不屑一顾。

    白雪挫折地目送他离去。她费尽心力才找到山口英夫,她不会这么快就放弃!

    打开皮包内的粉饼,重新揽镜自照,并再一次补妆。

    她自信可以重回他的怀抱,因为她仍有那张曾经令他深深着迷的白瓷容颜,至于眼尾的些微鱼尾纹,下午她会去动手术,还她一脸青春。

    回到座车的山口英夫,立刻拨了通电话,“喂,母亲——”

    尤美子悻悻然地截下他的话,“原来我还是排在第二位。”

    “不,您永远都是我最尊敬的母亲。”

    “唉!你已经大到可以从泥沼爬出来了,我不想多说。”

    “我会听您的建议送花小姐回去。”他知道唯有这么做,才能安抚母亲不平的情绪。

    刚才先送走母亲,只因他想重新检视他与白雪之间的纠葛。他相信只有再一次掀开伤口,才能看清他是否已经走过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事实证明,那女人对他的影响已不如当年。

    尤美子听见英夫这么说,心头的巨石才放下,霍然自觉先前将他逼得太紧了,“惜人是个好女孩,你看着办,我不会再逼你。”

    “我知道。”收线后,他立刻命令道:“炙焰,问小泽原要人。”

    “是。”炙焰下车,往前走了几步,正好看见花惜人。“花小姐。”

    花惜人停下脚步,看着这名冷面壮汉问道:“有事?”

    “我家少主有请。”

    “少主?”她的眉心蹙了下,随即看到一轿黑色宾士停在不远的前方。

    “是山口先生请您至他的座车一叙。”炙焰恭谨道。

    “下雪了,请您代我转告山口先生,说我想赶在大雪之前回家。”她不想和山口英夫有太多的牵扯。

    她正准备打开车门,炙焰却取走她的车钥匙,“花小姐,得罪了,我必须强邀您到我家少主的座车那里。”

    “你——简直——”她想大骂这人是土匪,最后还是收口,走向山口英夫的座车。他不过是一个听令的手下,和他斗气也没用。

    山口英夫一见她走近,立刻跨出车外,二话不说,就将她塞进宾士车内,对着已就定位的炙焰冷声道:“开车!”

    引擎声响起的同时,花惜人的怒声也爆开:“你这是干什么!?”

    山口英夫一直望着车外,没有看她,“送你回家。”

    “什么!?”她一定是听错了!有人这样强送人回家的吗?“我要下车!”

    “不成。”他答得轻描淡写。

    “你以为你是谁?你这样是绑架!我不需要你送我回家!我有车子,我可以自己开车回去!”她怒气冲天地吼道。

    山口英夫冷冷扯着嘴角,不作回答。

    这是她第二次破口大骂,看来母亲对她的印象真的有待修正。

    “山口英夫,我不管你是什么大人物,我不想搭你的便车,而且你也没有权利这么做!”她边骂边开车门,但中控锁早巳被锁上,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住哪儿?”他突然冒出一句话。

    她双手环臂,不想告诉他。

    他终于撇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她也有一张皙白如芙蓉的脸蛋!

    这让他的思绪又回到当年在纽约,第一次见到白雪时的震撼与惊艳。

    突然间,他对这张纯洁无瑕的脸孔,有种迁怒般的唾弃。

    “快说,住哪里?”冰冷的口气,似乎还夹着愤怒的火焰。

    “我要下车!”她也有她的坚持。

    “不说,我就送你去冶孃町。”他说了一家卖艺又卖身的男人乐园。

    她的双瞳倏地喷火。“龌龊!是谁给你这样的权利糟蹋女人?该下地狱的自大狂!”她突然以中文骂道。

    “我小看你了。”他也回敬她一句中文。

    山口英夫的母亲尤美子其实是中国人,而他自己也曾在纽约中文图书馆打过工,所以中文对他而言并不陌生,语文学习能力极佳的他,更花了两年的时间书写中文,只为了能更了解中国文化。

    “你——”他也会中文?

    “住哪里?”他无视她的惊诧,再次问道。

    那逼视的黑瞳令她无法遁逃,只好吐实:“惜花道。”

    车子就一路往前行,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他们来到她家的前一条巷子时,她才喊了声:“就这里。”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住处,就算他可以查得出来,那也是他的事,起码不是从她口中说出的。

    下了车,她吸了口气,还是道了句:“谢谢你。”轻柔的软调,完全别于先前的凶悍。

    他怔了怔,没搭腔,仿佛在自问,两种表现,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就在花惜人转身准备离开时,突然听见山口英夫说:“要谢,就谢家母吧。”

    她怔住脚步,原来……是山口夫人的坚持。唉!他还真是个孝子。

    直到听闻引擎重新启动,车子渐行渐远,她才转过身子目送他,心情顿时变得五味杂陈。

    第三章

    春天来了,雪渐渐融化,一场属于富商名流的聚会也将展开。

    这场聚会特别安排在该地最着名的云霭名阁举行,它以四季云霭环绕闻名,是一些商界名流最爱的休闲、洽公场所。

    这一届的工商理事会会长,也是安室集团的少东——安室全,为了使这次的聚会尽善尽美,特别委托花惜人为他们布置会场。至于座上宾,除了一些重量级的人物,当然也力邀山口株式会社的山口英夫前来参加,但是直至昨日,山口英夫的秘书仍未松口他是否参加。

    晚宴即将开始,安室全还是没有等到山口英夫,不得已,只得宣布晚会开始。

    音乐缓缓流泄而出,一对对的绅士淑女翩然起舞,舞池内衣香鬓影,煞是缤纷奢华。

    至于在前一刻才将整个会场布置完毕的花惜人,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但仍快速地收拾花材、花器。

    在她准备将这些花器搬上货车时,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红衣小姐,我看你也累了吧?我为你端了一杯饮料,很好喝的。”

    “谢谢您。”花惜人直觉地应了一声,双手马上在红色围兜前擦拭了下,转过身子正想接过饮料时,却迎见一双色眯眯的死鱼眼,右手旋即僵在空中,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葛老町虽然也是一身西装革履,但却像只涎着口水的过重大熊,仿佛要将她一口吞下似的。

    他逼近花惜人,一语双关地说:“来,喝杯饮料吧,这果汁很好喝,就像你一样——甜得令人爱不释口。”

    她警觉地后退,准备落跑,“我——谢谢,我自己备有矿泉水,不用了。”

    可是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能走。喝!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他已盯了她好一会儿,可不想让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拉过她,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扳住她的香颚,将饮料硬灌入她口中。

    “不——不——要!”她努力地想推开她,可是却如蚂蚁撼树,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你长得真美!让我亲一个。”葛老町的嘴凑了上来。

    “救——命——”花惜人眼泪都快飘出来,尽管使出全身的力量挣扎,仍然徒劳无功。

    就在她闻到那满口的酒气时,忽然听见一声惨叫,接着就看见葛老町如中弹的黑熊,咚地跌在地上哀哀恶咒:“该死的!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攻击老子?”

    救下花惜人的男人不说话,浑身敌放着凛然的寒意,一动也不动地鄙视趺坐在地、频频哀嚎的葛老町。

    葛老町看了这人一眼,忽然打了个冷颤,但仍壮起胆恶声道:“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破坏老子的好事?”

    男人仍然不发一语,倒是他身边的保镳开口了:“不长眼的东西,山口英夫也不认识?”

    葛老町知道自己惹上了什么人后,吓得屁滚尿流,“你——你——是——冷面——阎罗!?”

    一身深蓝色名家西装的山口英夫,懒得再看他一眼,旋即离开,只在经过花惜人的身边时停了下来。

    透过灯光,他觑见她眼中的薄光,心口再次闪过一丝隐疼。

    花惜人根本没有想过会在这里见到他,而且还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为他所救。

    希望这次他不会以为她是藉机让他“英雄救美”!

    也许是自尊心作祟,她奋力吞下泪水,深澡吸了口气,力图以平稳的语气说道:“谢谢你。”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她的脆弱。

    花惜人轻轻地揉着手腕,上头已浮现了明显的瘀青,而且还隐隐作疼,可见刚刚葛老町用力之大。

    山口英夫看着她手腕上那五指瘀青,无来由地怒气陡升,刚才应该好好教训那好色的糟老头一顿!

    “你还好吧?”淡得令人不太容易察觉的关心流泄而出。

    惊魂未定的花惜人,听见这声像是关怀的话语,心中暖了起来,她轻轻点了点头。

    “以后小心点。”山口英夫的语调虽冷淡,却轻柔。

    这时,安室全也闻声赶到这里,看到贵客临门,又瞧见跌坐在地、一脸狼狈的葛老町,以及一旁气红脸的花惜人,隐约可以猜出发生什么事了。八成是葛老町觊觎花惜人这个可人儿,打算强取豪夺,正好山口英夫“路见不平”,救了她。

    安室全立刻堆满了笑,并作出欢迎的手势,“欢迎,欢迎,山口先生,我已经等了您好久,请先入内,我立刻就来。”

    他又使了一个眼色给身边的仆人,让人拉起葛老町,而他自己则走近花惜人,贴心地问着:“你还好吗?”

    情绪平稳许多的花惜人点了点头,温柔地说着:“我——还好,我想先回去。”

    “好,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再去看你。”安室全为她拾起其中的一堆花材,送进货车后方。

    “谢谢。”她感激地说道。

    才刚转身准备进入大厅的山口英夫,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后,不禁停下脚步。原来他们两个认识,而且还颇有交情。

    一股无名的妒火忽地升起,他忍不住地朝身后的花惜人冷冷丢了句:“猪笼草。”

    他暗指她是以诱捕昆虫为生的猪笼草。

    身为园艺专家的花惜人,当然听得懂他的话中之意,只是她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惹到了他。

    他情绪未免变化得太快,刚刚还出手帮她,怎么一下子又出言讽刺?

    好不容易对他萌生的好感与谢意倏地消失,她回敬了一句:“罂粟!”

    她的音量虽然不大,但山口英夫还是听见了。这个女人竟然骂他是带毒的罂粟!

    这时,偏厅有个一身雪白的女人急呼呼地走了出来,朝着山口英夫嗲声嗲气地呼唤:“英夫,我等了你一晚,进来喝一杯酒再走好吗?”

    花惜人马上认出她来,她就是那天到九宫亭找山口英夫的白衣女子。

    山口英夫转回身子,背对白雪,看了安室全和恶咒他的花惜人一眼,突然冷笑,“好,我正好需要喝一杯。”

    白雪简直喜出望外,而花惜人则是一凛,接着便抓了她的工具,往货车上一抛,匆匆地发动车子离开了。

    她车子越开越快,胸口的闷气让她浑身不舒服,隐约之间,她觉察到自己不喜欢那个老是出现在山口英夫身边的白衣女人!

    至于山口英夫,则在完全看不见花惜人的货车时,对白雪抛下一句:“我突然不想喝了,告辞。”

    原先的兴致,在看到葛老町对花惜人施暴时,失了大半,而在听见花惜人与安室全的亲密对话后,则消失殆尽。

    但真正让他急于离去的原因,是他不想再和白雪这女人有所纠葛。对她,他只有厌恨与不屑。

    在青焰的护送下,山口英夫迅速离去。

    白雪气得直跺脚。她好不容易藉着陪肥佬葛老町,才能混进这个晚会,谁知还是让山口英夫跑了!

    他为什么突然改变心意?还有,那个卖花女为什么也在这里?她走之后,山口英夫为什么也跟着立刻离开?

    这中间难道有什么关连?如果有,又会是什么关连……

    登时,她眼波变得犀利,因为她想通了某件事——

    这两人的交情绝非眼前所见!

    这个女孩很像自己年轻的样子……

    不成!她绝不会给那丫头一点机会!以前,她不知山口英夫是只肥羊,现在知道了,就更没有理由将他让给别人!

    山口英夫回到住处,立刻钻进和室中,一语不发地挥毫着。偌大的宣纸,全被他苍劲有力的字迹占满,但他仍像没有出完气似的,继续使劲挥毫。

    从小就一直待在他身边的青焰,只是安静地站在门边,偷偷打量着他。良心说,他从没见少主这么浮躁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少主如此烦乱?他隐约觉得,与今晚那个名叫花惜人的女子有关,因为少主好像是在遇到她后,情绪才变得有些浮动。

    嘶——宣纸被用力撕开的声音传来,可见山口英夫的情绪已不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

    最后,他索性放下毛笔,扬声道:“沏茶!”

    “是!”青焰才一拉开木门,就见炙焰站在门外,他问了句:“什么事?”

    “出事了!我必须向少主报告。”炙焰忙不迭地回应。

    “进来说。”山口英夫已经听见炙焰的话。

    “是。”炙焰连忙走了进去。

    而青焰也在吩咐门外的仆人沏茶后,又折回山口英夫的身边。

    “少主,我们得到消息,全日帮最近正向海外购买大批武器,为的是要早日取代咱们的地位。”炙焰神色凝重地报告。

    山口英夫早就耳闻全日帮的野心,只是没想到他们发展的如此迅速。

    他父亲去世的前一年,他就被迫从美国回到日本,接掌山口株式会社的所有业务及帮中的弟兄。

    为了避免落入深涉极道的悲惨下场,他尽全力为企业与帮中弟兄找寻另一条生路,也就是所谓的“漂白”。

    他将父亲全权交给他的企业全部上市,而且每一笔帐款的进出都一清二楚,至于一些零星的饭店、酒店、娱乐相关事业,他也将它们合法化。整整三年,他日以继夜地操盘运作,终于将企业化暗为明,全数成为合法企业。

    可惜至今仍有些黑道人士,视他们为极道之家、黑道之首,欲取而代之。这个全日帮,想必也有这么点心态。看来,他们山口帮要完全摆脱“黑”名,恐怕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只是他有点惊讶,对方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窜起。

    毕竟“老大”不是想做就能做,若没有雄厚的政经实力,想要称霸一方,谈何容易?

    放眼目前,只有几个着名的大企业有这种能耐,但是已至巅峰的他们,又何需将自己染黑,自找麻烦?

    那么只剩极小的可能性,就是一些中型企业想坐大,故而劝说商界大佬出资,美其名是让对方入股,实际上是成就那人的野心。

    而这个野心分子,如今究竟是躲在哪件西装之下?

    青焰与炙焰见山口英夫深锁眉心,也只好静静地等候指示。

    “你们有什么建议?”他终于面向他二人。

    青焰看了看炙焰说道:“与其让他坐大,不如先行封杀。”

    “炙焰,你说呢?”他又问。

    “我们也大量收购武器,和他们对抗!”炙焰的冷声中,还夹着天生的烈焰。

    “那我这三年的辛苦不就白费了?”山口英夫故意回问。

    “少主——”青焰深知山口英夫一心为弟兄漂白的心。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到时弟兄们反而无家可归。”炙焰补充道。

    山口英夫诡诞地笑了,天生的嗜血因子正在体内翻滚,“我从不拿弟兄的性命开玩笑。”

    “那——”炙焰欲言又止。

    “炙焰,准备飞往拉斯维加斯的事宜。青焰,由你联络‘赌神'夜寒星,就说我要再向他买武器。”

    既然对方提着刀杀到他家门口,他当然没有理由任人这么挑衅!再说,他身为山口帮的负责人,就有义务令众弟兄有饭吃,而且活得有尊严!

    他清了清喉头,淡淡的问道:“我的茶来了吗?”

    “来了!少主。”门外已响起仆役的声音。

    而同一时间,受了委屈的花惜人,分别接到两通电话,正是她的好朋友萧恬心与霍湘打来的,邀她去美国拉斯维加斯的赌城碰面。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她的电脑竟然传来一则消息——她们已为她订好了网路机票,只等她收拾行李,来赌城享受阳光的洗礼。

    望着窗外阴阴的天空,即使现在已初春了,日本仍然很冷,偶尔还会飘雪。

    也许她真该到外面走走!听说赌城的沙漠玫瑰,比其他地方的都来得瑰丽特别。好吧!离开这里,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心情。

    这时,山口英夫那张欺人太甚的俊颜,突地钻了进来,更加深她去美国的决心。

    她按下电脑按键,告诉她们,她决定去赌城了!

    名古屋 国际机场

    花惜人一改平日的红衣大袍,穿了一件过膝的米色欧式大衣,里面为同色调的安格拉一字领羊毛衣与合身毛裤,并搭配上米色的短靴。而那头长发,则分别用两支蝴蝶发夹固定住。

    她那张姣好而清丽的容颜,让她一进候机室,就引起周围旅客的注目,她仅是点了点头微笑,便钻进手中的书里,悠然地候机。

    不到五分钟,她耳边传来一抹成熟的声音:“惜人小姐。”

    她抬头看见站在面前的男子,怔了下,旋即露出甜美的笑容,“是你,安室先生。”

    “你也搭这班飞机去美国?”安室全有些兴奋。

    “是。你也是?”因为她已看见他的行李箱,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是。真高兴与你同机,你打算去美国哪里?”

    “我去拉斯维加斯找朋友。”她据实以告。

    “这么巧,我也是到那里,但我不是找朋友,而是回家。”安室全并没有将他的全部行程透露给她。

    “你住在那里?”她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安室全是道地的日本人。

    “我父母多年前移民到那里,这次特别回去看看他们。如果你不介意,到了当地,可以到我家玩几天,然后咱们再一起回日本。”他也不管这邀请是否唐突,只希望能有这个可人儿作伴。

    “我——”原本吵杂的候机室突然安静下来,让她口中的拒绝因此中断,她松了一口气,下意识转身看着引起众人注意的方向。

    只见不远的前方,有五个身材颀长、面色森冷的黑衣男子,朝着登机柜台走去。中间为首的正是山口英夫,至于在他左右两旁的,则是他最得力的四名保镳。

    他们的四周形成一股气压,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也不敢发出声响,深怕一个不小心,为首那个俊绝却凛冷的男子丢来一个眼神,大伙会立刻被冻伤。

    候机室最前面的座位原本挤满了人,却在他们走近时旋即净空。炙焰掏出一条雪白的帕子铺在上方,“少主,请坐。”

    山口英夫只是点了下头,目空一切地坐了下去。

    在他们身后的安室全蹙起了眉头,一脸的若有所思,原本轻松的心情,完全被这突来的景况所打散。

    山口英夫这三年几乎不出国,全心放在整顿国内的企业,与安排旗下兄弟的生计上。而这次出国,地点就是美国,身边还跟了他的四名大保镳,这么劳师动众的目的,究竟为了什么?

    他可不会相信山口英夫是为了度假!他就像一具冷血机器,根本不必休假。

    看来,他此行的目的绝不单纯。

    山口英夫像是有读心术地转过身子,直接而准确地对上安室全的双眼。

    安室全吓了一跳。这么远的距离,少说有二十公尺,山口英夫如何知道他在打探他?

    他不禁怀疑山口英夫是天生的杀手,不论多么混乱的场面,他总能嗅出不寻常的气味与讯息。虽然他不曾耳闻山口英夫杀过一个人,甚至一头动物,但他浑身逸射出的杀气,直教人不寒而栗。

    他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他立即堆起笑容,朝山口英夫点了点头。

    山口英夫依然冷漠、面无表情,就像面对陌生人一样。可是当他瞧见安室全身边的花惜人时,一双剑眉却浅浅地蹙起,一瞬也不瞬地睇着别于平日红衣穿着的她。

    不可否认,她穿淡色系的衣着,较深色系的衣服更来得亮眼,他不懂她为什么不努力彰显自己的魅力?那不正好可以让她多钓几个冤大头?为何反将美丽藏起来?

    她又为何选择今天如此盛装打扮?

    难道是为了她身边的安室全?一想到这里,他变得有些烦躁。

    若有可能,他真想将她的美丽隐藏起来,不让他人窥见,而她脸上的甜美笑容,也只能对他一人展露……

    他在想什么!?她的美丽与笑容跟自己有何干系?充其量,她也只不过是株猪笼草!

    “少主,我们该登机了。”青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迅速整理紊乱的心绪,他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随着青焰登机。

    而这时候机室也传来麦克风的声音,“各位旅客请注意,请让头等舱与商务舱的旅客先行登机。”

    花惜人却没有立刻站起来,因为她一心还挂在为何会稻山口英夫同机的事上,再想到刚才他的犀利眼神,到现在都没法平静,那双泛着冷光的黑瞳,仿佛指责她到处招蜂引蝶!

    天知道,她也是十分钟前才遇见安室全的!

    “登机了,你是搭商务舱吗?”安室全问道。

    “呃——”她坐的是头等舱,这是霍湘与恬心的好意。如果是她,也许会选择经济舱,不是她穷,而是不想将钱浪费在这上面。

    “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安室全有些尴尬,心想一个植花、插花的女孩,也许舍不得花三倍的价格搭商务舱吧。

    她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

    也好,就让他误会吧!“安室先生,您请先登机。”

    “那就机上见了。”

    “好。”她僵硬地笑着。

    目送他上机后,她才出示自己的护照,并在空服人员热情地引领下,进入了头等舱。

    一踏进去,就发现山口英夫一行五人全在里面。她暗骂自己笨,像山口英夫这种身分的人,当然是搭头等舱!

    于是,她转向空中小姐求助,“如果可以,我想换到商务舱和我的朋友一起坐。”

    这话听在山口英夫的耳里,有如炙火燎原,他冷冷目送落荒而逃的花惜人离去,才又将注意力放在文件上。这女人真是猪笼草!

    飞机起飞后的十分钟,山口英夫起身前往洗手间,却在路口的地毯上,看见一只亮晶晶的东西,于是弯身将它拾起。

    那是一支银色的蝴蝶发夹。

    以花惜人今天的穿着,他直觉这是她张皇失措离开时所掉落的。

    抓在手中的蝴蝶,突然化成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他心头舞动着……

    他决定留下它!

    第四章

    美国 洛杉矶机场

    山口英夫在保镳的护送下,先行到候机室等待转机。

    花惜人这时也从经济舱走出来,她之所以没有转坐商务舱,只因为不想应付安室全,但偏偏安室全在候机室一见到她,就立刻迎了上去。

    “花小姐,这是我在内华达州的地址、电话,希望你能在与好友见面之后与我联络,让我做个东道主,带你去欣赏该州的奇花异草,尤其是它的沙漠玫瑰,保证让你啧啧称奇。我还有事必须先行离开,记得要拨电话给我。”他特意以花草诱惑喜爱植物的花惜人。

    她尴尬地接下安室全硬塞给自己的名片,浅笑虚应一番:“谢谢你。如果可能,我会——”她的话在迎向山口英夫的目光时,不自觉地断了。

    安室全也瞧见了那阴恻恻的寒光,现在他不想和山口英夫杠上,再说,他还得先到加州办些事,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向花惜人道别:“记得哟!”还比了个打电话的动作。

    她乾笑地点了点头,等安室全离开后,才选择一个较偏远,且背对着山口英夫的位置坐下。

    她抽出小说看着,试图赶走他带给她的混乱情绪。

    一撮垂落的发丝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下意识地将长发撩至耳后,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摸了摸头发。咦?她左边的蝴蝶发夹呢?

    掉了吗?什么时候弄掉的!?

    她连忙起身东寻西找,就是没看见那支发夹。

    山口英夫将她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下意识地将一直握在手心的蝴蝶发夹,握得更紧。

    这个小玩意儿根本不值钱,但对他有另一层的意义。

    因为,它是她的!

    仿佛这么牢握它,她也成了他可以掌握的女人。

    其实,他要掌握一个人不难,只是对花惜人,他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但他否认那是男女关系。

    花惜人终于放弃找发夹,从皮包里取出一根发簪,将长发挽了起来,露出皙白的粉颈。

    虽然看不清她整体的样貌,但他却清楚知道,不论她放下长发或是梳理成髻,都一样迷人。

    以前他怎么没有察觉出她的娇妍与美丽?

    这或许是和她的工作服与简洁的打扮有关吧!

    就在这时,身着一袭雪白和服的女子走进了候机室,立刻引起山口英夫与花惜人的注意。

    花惜人马上认出她,莫名不舒服的感觉旋即上心头。她怎么这么巧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和山口英夫约好的?

    想到这里,刚才在飞机上喝的优酪|乳|,顿时化成块状,变得难以消化,让她胃疼腹痛。

    也许是好奇,也许是其他原因,总之,她就是想看看这白衣女人,是否真的和山口英夫有约。

    果不其然,这女人一见山口英夫,就往他的面前走去,而且极尽优雅的和他说话,让花惜人的胃部更是翻搅剧烈。

    而山口英夫一瞥见白雪,脑中立即闪入一个念头——

    有人透露了他的行程!

    回日本后,他非得好好彻查一番,揪出那个胆敢泄露他行踪的家伙不可!

    山口英夫站起身,背对着花惜人,冷严道:“是谁让你跟踪我的?,”

    “没——我没有呀!英夫,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是正好来送一个朋友的!”白雪慌乱地解释。

    前些日子她可是花了大笔钞票,好说歹说地买通一个在山口家打扫的年轻女孩,才勉强得知他的行踪,一路尾随而来,所以她不能在此功亏一篑。

    他冷哼了声,表明了他的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