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鬼》
第一乐章音街·阴间
音街:古代一位庸君为他的宠妃修建的一条可以通往天境的古街,名字取自——音音渺渺,转瞬,音街廖茫,问谁心属,不过淡淡胭粉,余音断,不知归寻……
但若,音街之尽如是地狱;倘若,余音之曲不过丧歌……胭粉终成骨灰,此街是否廖茫?
【音街安乐间】
“小零,那家店又出新品了,很好吃哦!”随着轮椅的滑动声,好听的女声越发的近了。
那颗紧吊的心放了下来。
“唉……”我理了理快挡住眼睛的刘海,“不是让你别乱跑吗,到处都找不到你。”
“唔……”她缓缓低下头,“抱歉。”
“又想要的东西和我说一声就行了,我会去买的。”我摸了摸她的头。
“可,你很忙啊……我不想麻烦你……”
“呵……”我伸出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
她是魇遗,我的发小,她是魇巫族下一届的巫女,身体里寄宿着初代巫女的灵魂,族人把她当做神来供养,但在叛乱时,双腿被压断了,族人们不需要不完整的巫女,于是,她被赶出了魇巫族。
恩,这和我的经历很像,不过我没她这么牛b,我只是鬼瞳族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可以说,没了我母亲给我的那把【弑鬼】,我的战斗力还不如她这个残疾人,而且我不是被赶出族,而是我的家族灭亡了,说来可笑,曾经不可一世的强族无一幸免的死在了一个大概只有13岁的少年手中,不,不是无一幸免,我还有我的弟弟都活了下来,只是……他不见了,在混乱中被什么人带走了……我来这条街的原因,一是为了找他,二是……
“小零~”魇遗在我眼前晃了晃手,“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站起来,看了看满是雾气的窗户。
“……”我知道魇遗想说什么,但她没说。
她不是怕戳我痛处,而是懒得问,因为她知道我不会回答,绝对!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活下来,我想去死,但那个男孩没有杀我,也没有杀我弟弟,但对于我的弟弟来说,让他活下去对他来说比死还痛苦,因为我母亲对我说过,我和他这间只能活一个,母亲选择让我活了下去,不,不该这么说,准确来说——他的诞生只是为了代替我死去。
我没有感觉对不起他,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对不对得起,我们从小就被灌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种极端的思想。只是,有时我看着襁褓中的孩子心中会有一股悲凉,那种悲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只是一种厌恶,难以言喻的厌恶。
我揉了揉眉心,我不喜欢想很多东西,更何况我家族的关系复杂成这样,我懒得去思考,也不想去思考。
“丁玲”门框上的铜铃清脆一响,干脆的斩断了我的思路。
“不……”我正想告诉他营业时间还没到,我不过是喜欢在开店前15分钟开门罢了,但当我看到他的脸,我愣住了。
第二乐章11岁那年
铜铃:悬于门框上方,震动会发出清响,音色,外形各有不同。
“……你?”我不怎么想看到这人,他是外系家族的少族长,那个家族与鬼瞳族保持着长久的合作关系,却在鬼瞳族覆灭后第3天,消声隐迹。
“在那个地方,我发现了这个,对你也许有帮助。”他说道,递给我一个用红绳拴起来的铜铃。
“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缘不过太平间,说吧,要我帮你干嘛。”我明白他的性格。
“我只想弄清鬼瞳族覆灭的全过程。”他摆弄着手中的瑞士军刀,意思是我如果不好好合作就“咔嚓”了我。
我看了他几秒,嗯了一声,沏了壶龙井,缓缓说道。
我真的不想回忆起当时,满地满地的血,身着染血的祭祀服的男孩跪在祭坛上,头满是鲜血无力的靠在神柱上,他就是我的弟弟----鬼慕,我想去握母亲的手,却发现她躺在血泊里,张大着双眼,直勾勾盯着灰蒙蒙的天空,我想尖叫,但叫不出声来,我捂着嘴,努力抑制想吐的感觉。
一个比我高出将近15厘米的人,缓缓回过头,他的手里握着把沾满血的刀。
他是凶手!他要杀我!当时我这么想。
这么想着,我却不怕了,我合上眼,想着,杀了我吧,死了最好。
“咣当!”什么被扔在地上的声音。
我疑惑的睁开眼,看见他丢掉了那把刀,舔了舔嘴角的血,缓缓地向我走来,渐渐的,脚步开始急促,不断地加快,我愣住了,他把我扯进了他怀里,一股浑浊的血腥味钻进了我的鼻腔,“别怕。”那是让人安心的还没完全变声的男声,虽然是童声但却带着大人都很少有的超乎我想象的镇静。
“有我在,不要哭。”他摸着我的头发,让人真的放松下来。
他半跪着,但还是比我高一点,我仰着头想去看他的脸,却被他按进了怀里。
第一次,莫大的安心。
“就这样?”他收起瑞士军刀,接过我递给他的茶。
“不然呢?”
“恩,姑且信你。那么,那个男生是谁?你们之前认识吗?”
“……”我一手捧着杯壁,一手托着杯底,吹凉了龙井。
“……”他似乎在等我回答,但我不打算回答他,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好,我帮你去查他。”他见得不到结果就换了个话题。
“不是帮我,是帮你自己。”我放下茶杯。
“你不想知道他是谁?”
“不想。”我对这种事没有一点兴趣,他们只会占据我的脑容量而已,就像魇遗说的我没有好奇心,对很多东西都持有一种客观的态度。
没有好奇心有时是件好事,如果我想知道可以在当时直接问他,我不想知道,与我无关的事硬是要插一脚反而会麻烦。
“受不了你!”他用力的捏了捏那只无辜的青花瓷杯。
“彼此彼此。”我的身体协调性不好,但我的嘴上功夫是不饶人的。
“有事再找你!”他摔门而出。
“唉……”我缩在一把贵妃椅里,拿起那个铜铃,晃了晃,格外的清脆。
有时,我给我自己的评价就是——一滩烂泥,因为我在接触了一些东西后,不想他人一样迅速着手调查,而是缩在贵妃椅里慢慢的擦拭我母亲给我的共鸣源——焚灵【弑鬼】。
第三乐章最奇特的共鸣源
共鸣源:与拥有非人之力的种族契约的圣器,共鸣源的能力会根据圣器等级,以及主人的能力发生变化。
共鸣源必须由特定的人制造,那种人就是族人常说的——炼金师!
而我就是一个属于入门级别的炼金师,至于我为什么成为炼金师,因为它是让我感兴趣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我对我感兴趣的东西十分执着,只要让我感兴趣,我就要做到最好,比任何人都要好!
“零……”
我愣了一下,刚刚想的太出神了,居然没发现有人来了。
“什么?”我抬头,看到一张清秀的脸。
“那件事又发生了!我怕……我怕……”那张脸的主人惊恐的抓着我的肩膀,她力气不大,但她的指甲隔着单薄的衬衫嵌进我的肉里,微微生疼。
“……”我稍稍用力,挣脱了她的束缚,“慢点说,我听着。”我拎起茶壶,倾斜,微绿的茶水注入她手边的青花瓷杯里。
“上……上次,我来这……”她抿了抿嘴唇,发白的嘴唇颤抖着。
上次……
那天是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华灯初上时,街上便无人了。
我正在翻读着一本有些泛黄的书,一个栗色长发的女孩喘着粗气,闯进了我的店里,我的店处在背光的地方,旁边还有一棵据说活了一个世纪的老槐树,光线眷顾不到这家小店,而且我不喜欢开灯,最多点几根蜡烛,所以一年四季这里都是阴森森的。
她惊慌的看着我,我看得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恐惧。
“呵……”我故意阴笑了一声,我想看看她的反应,有的时候我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很无聊。
“啊——”她蹲下来尖叫着。
“小零,你吓到她了。”魇遗滑动着轮椅,来到了她面前,“抱歉,让您受惊了。”
我以为那女孩会安静下来,但我错了,当她看到了魇遗的脸时,她捂住眼睛开始痛哭,断断续续的尖叫:“不,不是我,那个人不是我!”
“零?”她用食指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楠木制的桌面。
“啊……我在听。”我回过神来。
“那个女孩……”她抿了口茶,尽量让自己变得镇静,“很像镜子里的那个人。”
「镜子……?」
我见过她说的镜子,是她学校走廊上的一面落地镜,早上很普通,但到了晚上……
那面镜子里会出现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的脸,我看到过,那个女人的脸型轮廓很像魇遗,太像了……如果不是那双妩媚的丹凤眼,我也会以为她是魇遗……
她就是魇巫族的初代巫女——魇遗的共鸣源。
不,其实我根本没弄明白,与其说她是魇遗的共鸣源,还不如说魇遗是她的共鸣源。
在我见到魇遗前,我绝对不会相信人体也是可以作为共鸣源使用的,因为圣器是很容易因为灵力过盛而崩毁的,更何况共鸣者还是一位至高无上的巫女,魇遗能活到现在已经很让人难以置信了。
“等一下,活到现在?”我回过神来,对那个女孩说:“今天晚上8点,在你学校门口见!”
「她的身体里寄宿着这么强大的力量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除非那位巫女不想让她死,或者说,不能让她死。”
第四乐章魇遗
此篇,以魇巫族的一位少年为第一视角。
【中元节】
中元节,对于普通人来说没什么特别,但对于魇巫族的族人来说,这天是巫女的眷灵重归圣土的日子,那位至高无上的巫女也会莅临于此。
那是我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日子,只有满12岁的少年才有资格参加莅临大典,那年我12岁,我被母亲拉去参加大典,没错,我一点也不想去,我不想见到那位视庶民为沙尘的目中无人的巫女,我没见过她,她是多么受人敬仰,像神明一般高高在上,但根据族人的夸张描述这位“神明”似乎很高傲,并且不讨人喜欢。
但,错了……
一头宛若绸缎的黑发中夹杂着一簇鲜艳的红发,就像可以烧尽整个世界的火苗,她,那位巫女半闭着双眼,睫毛如蝶翼一般随着热浪扑闪着,她的嘴角上扬,不张扬,不傲气,淡淡的微笑——倾国倾城,但我看得出来,那不是笑是悲伤,她抑制的眼泪的滑落,她在笑着哭泣……
【次年初夏】
我,13岁,即将成年。(魇巫族的年龄不同于常人)
根据族规,即将成年的少年必须要去会见巫女,就像古代帝王选秀一样,只不过被相中的人将会成为祭品。
我有些不安,不是怕被选中,而是怕看见那种表情,那种仿佛要哭出来一般的表情。
历代巫女所住的寝室前有一条仿佛无尽的长廊。
我低着头,看着长廊石板上的奇特图案——一个女人捧着一盏宫灯,无数人虔诚的跪在她的脚边,然后,她持着一把长剑,斩断了一切阴霾,然后——她死了?
我抬起头,看到那位巫女正扶着鲜红的廊柱,看着略浑浊的天空发呆,那双没有的任何杂质的眼睛里倒映出这片让人抑郁的天,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她的脸庞滑落,在下巴凝聚了一会,坠落,因为太安静了,我能清晰地听到那颗液体砸在石板上的声音。
“啊,不好意思。”她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失态了。”
“不,没什么。”我只能这么回答。
我开了开口,却没发出声音——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哭?
但我太怯弱了,我并不是不敢问,而是怕听到答案,听到那个刺痛人心的答案。
她和我们不一样,从小高高在上,万人敬仰,但她也许担负着太多太多了,她那单薄的身躯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压力,她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不可触碰的神明,她要孤独的承受这一切……
“怎么了?”她突然问我,“和我讲话很无聊吗?”
“不、不是!”我辩解道,“是我走神了。”
“恩,那你在想什么呢?”
“我……”我正想随便找了理由瞒过去,刚刚开口,我顿了顿,下定了决心,反问,“您在想什么?”
“……”我以为她想回避这个问题,但她停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
“啊?”我愣住了。
“我在想你……”她有重复了一遍。
“我?”
“呵呵~~当我没说过~~谢谢你陪我这么久。”她笑着说,那是至纯至真的笑,与这个腐败的世界隔绝的笑容。
“恩。”我低下了头,转身离开。
“我在想你…有趣…”魇遗勾起嘴角,那个男孩并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
第五乐章陵墓学院
灵柱:支撑苍穹,执掌圣土,常建于祭坛或葬有重要人物的陵墓之下。
【柃木学院】
“又来了啊……”我将刘海向后理,不知不觉刘海长到已经可以挡住我的眼睛了,“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我俯下身,轻声问魇遗。
“恩,这里给我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但要说奇怪,也没什么。”魇遗捻着自己的头发。
“……那个,麻烦带我去看一下,你们学校的鸟瞰图。”我想不出女孩的名字,只好不怎么礼貌的用了‘那个’。
“哦……看,这是主楼。”女孩指了指鸟瞰图上最大的建筑物,“旁边两个是副楼,你们最好不要去副楼。”
“为什么?”魇遗问。
“因为那里有很多藏品,怕遭到偷窃,晚上红外线,热感监控,摄像头会全部开始运作。”
“嗯哼。”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大型地下车库?”
“啊……是!”
“车库里是不是有28根柱子,其中有四根上了漆?”
“有几根没注意,但的确有四根上了色。”
“恩……”本来一团乱麻的线索开始有了起色。
“对了,那面镜子就在主楼的4楼。”女孩补充了一句。
“你们的主楼一共有几层?”
“8层。”
「在正中间……」
“恩,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我冲她摆了摆手。
“小零,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魇遗问我。
“恩,不能说是想到……”我顿了顿,“你看,这个学校的大致轮廓——没有任何规则可言,但却按照着某些规律。”
“什么?”
“先看这两个副楼,紧贴着主楼,却比主楼少了3层,像不像墓里的耳室?比主室要小,但却满是价值连城的陪葬品,而且——危机重重。”
“这么说来……”
“还有那个地下车库,你知道我是怎么猜出里面有28根柱子的吗?”我反问道。
“等一下……28根柱子……28星宿?”
“不单单是这样,记不记得鬼瞳族全灭后,我曾经去过魇巫族的祭坛,28根灵柱,其中有4根镶有水玉,那4根镶玉的灵柱就是这里上了漆的混凝土石柱。”
“……”魇遗不停地摆弄着她的头发——她开始不安了,当她遇到什么令她恐惧或怀疑的事她就会不停地搓捻自己的头发。
“接下来是主楼,如果我们把主楼倾斜90度——像不像一间墓室,那面镜子的所在也就是正中间的位置,在墓里,主室的正中间是放置棺材的位置,而那面镜子就是一口棺材,而这整所学院,就是——魇巫族初代巫女的陵墓!”
“可……”她吞了口唾沫,“魇巫族的祭坛里……”
“那是空的。”我低声说。
“呵……原来如此啊,初代……”她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小零,我去主楼里看看。”
“我在外面待会,看看情况。”实际上,我只是懒得走楼梯而已。
【活动场】
“咔咔”地板发出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我看了看身后,确定没人后,回过头。
“你所看到的一定是真实吗?”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猛地回头,却被从身后伸出的一只手捂住了嘴,“嗤啦”我清楚地听到匕首刺穿我的皮肤的声音。
“啪!”滚烫的血液渗过白衬衫,滴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刺耳又很动听。
我摔倒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判断,我突然明白了魇遗经常对我说的——“脑子要多动,不然会生锈的!”的意思,看来真的生锈了啊,谁来给我上点油啊?
我自嘲的扯了扯苍白的嘴角,我突然很佩服自己死到临头了还能开玩笑的“乐观精神”。
我合上了沉重的眼皮,终于可以死了……
「活下去……给我……活下去!你的命是我从死神那里抢来的,所以你不许给我擅自死去!还有我在……不用害怕……」有是那个让人安心的男声,只不过先前语气中的镇静,荡然无存!
我想睁开眼睛,但我的身体开始渐渐麻木,身体就像不属于我了一般。
第六乐章镜子黑狐铜铃
灵司:鬼瞳族执掌死亡的祭司,为鬼瞳族除族长外的最高职务。
占卜师:拥有超高的灵感力的非人类,可通晓过去,预知未来。
死的时候,人的感觉就越强烈,腰部上的伤不断刺激着我,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一股铁锈味伴着一阵微风冲进我的鼻腔,诶?难不成我的天堂就是我生锈的脑子?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
一只微凉的手撩起我的刘海轻抚着我的额头,「这么多年没见,还是一样没用啊……只知道用死来逃避……」
没有!我没有逃避!我想对这个人说。
「好好睡会吧……再见了……零。」
他知道我的名字,他是谁?
“等!”我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了一片血红的天,那股铁锈味只是盖在我身上的风衣所散发出的血腥味。
“疼!”我挣扎的坐起来,但全身的骨头都在反抗,我听到关节移位的咯咯声。
我低下头看那条几乎捅穿我肚子的伤口,却发现有人已经帮我包扎过了,白色的绷带衬着渗出的鲜血,强烈的视觉反差使我昏沉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我捡起弑鬼,支撑着缓缓站了起来,我得去找魇遗……
【主楼4层】
当我忍受着蚀骨之痛,到达4楼时,魇遗正安静的坐在镜子前,惨淡的月光洒在镜面上,反射在她略苍白的脸上,那双耀眼的眸子显得越发的清澈。
“小遗……”我开口。
“啊……”显然她走神了,“怎么了?!”她看到我腰上的绷带后,急切的问道。
“没事,怎么样?”我瞟了一眼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连我和魇遗的射影也没有,像一张干净的纸一样。
“……”魇遗什么也没说,但脸上满满都是掩盖不住的不安。
“那就先这样吧。”我安慰她,“你先下楼去吧。”
“恩。”她滑动着轮椅,离开。
直到黑暗吞没她的背影,我看着镜子,皱眉:“出来吧。”
“被发现了……吗?”白得像纸一般的镜子中央显出一个同魇遗长的一模一样的女人,“多么不凡的感悟力啊……当初你们族长不同意让你成为灵司,真是他这辈子做出最错误的决定了。”女人勾起嘴角微笑,不,那根本是嘲笑。
“啊……是吗?”我撩了撩刘海,笑道,“挺好的啊,没让我成为灵司,让你的计划得以进行。”
“你母亲告诉你了啊。”她依旧保持那种讥讽的微笑。
“不是她说的。”我拔出弑鬼,寒光流泻。
“那是……”她皱起好看的秀眉,问道。
“谁知道。”我用刀尖轻击镜面,弑鬼回鞘,我缓缓向楼梯走去,“拜拜啦~~”我摆了摆手。
“喀拉!”身后的镜子变得支离破碎,弹在地上,叮当作响。
【音街黄泉廊】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紫红色并且在边缘缝有黑色蕾丝的旗袍,一心摆弄自己漂亮的指甲。
上翘的凤眼,眼角的黑痣,无不尽显女人的妖娆,同时,在妖娆中却蕴藏着东方女人特有的柔和,秀丽。
——占卜师黑狐·魅鸢
“真少见啊,你也会来。”女人停下手中的活,缓缓抬头,那双深紫色的瞳孔对上我的眼睛。
“你要问什么?”她是音街的情报贩子,拥有黑狐族最强占卜师之称的天才。
“这个。”我掏出先前的铜铃外加那面镜子的碎片。
“……恩。”她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给她的东西,“有趣,不过,你真正想知道的不只是这些吧?”她挑了挑细长的柳叶眉,“和一个男生有关,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啊。”
“不用你操心,报酬我会如期送上的。”这里给我一种不好的感觉,我只想赶快离开。
“好走,不送~~”魅鸢吐出一个烟圈,冲我摆了摆手。
那里,有股味道,不是香炉里的檀香味,不是烟味,是我很讨厌的一种味道……
第七乐章承影
承影:上古十大神剑之一,诞于虚无,无形有影,断恶于无形。
身上的藤蔓越来越多,那一丝微弱的光也开始暗淡,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那只缠满藤蔓的手,伸向唯一的光明。
还是太勉强了啊,我绝望的缓缓放下手臂,“零……”,一双沾满鲜血的手紧紧抓住了我的手,“鬼零!”抓的我生疼,对方用力一扯,我挣脱了藤蔓,光亮突然袭来让我睁不开眼睛。
“唯有你……”对方紧抱着我,在我耳畔低声说道,“我绝对不会放弃。”
他的身后布满着一具又一具狰狞的尸体!
“绝对要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一份。”他浅笑着,在空中化成浮尘。
“你!”我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青盏琉璃灯发出微弱的光,这里是安乐间,我长舒了一口气,只是一场梦,虽然这场梦真实到比真实还要真实,但到底是场梦。
“做什么梦了?”妖媚的女声响起,“这么紧张?”
“……诶?”我缓过神来,才发现魅鸢正单手托着下巴,一手持着老式烟管,一脸魅笑的看着我。
“有件事托你去办。”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是蚀鬼师,不是替人跑腿的小二。”我拿起桌上的文献,开始翻阅。
“这件事和灵异有关。”她挑了挑眉毛。
“没兴趣。”我低头百~万\小!说。
“呵……”她没有要放弃的样子,一手撑住桌面,对我说:“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会牵涉到那个人呢?”她瞟了一眼我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应该是我被人刺伤后救我的少年留下的,风衣上的味道和8年前鬼瞳族全灭时让我存活下来的男孩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我翻书的手一顿,“这个委托,我接了,事成之后——这个数。”我伸出2只手指。
“2万?”她将烟管里的烟草灰倒进我的瓷杯里,问。
我点头。
“真是狮子大开口啊,成交。”她收起烟管,优雅的走向杉木制的店门。
留下一张写着隽秀楷书的生宣纸。
【里间】
我看着雕有一条赤龙的天花板,鼻腔里充斥的香炉散发出的檀木香。
让我去武汉古琴台找那把承影神剑?
古琴台……武汉……
在哪啊?
“小零,要不要一起来吃小笼包,新鲜出炉的哦!”魇遗在外间叫我。
“啊?不用了,店里还有戒烟糖吗?”我不会抽烟但戒烟糖的味道会让我有些头绪,就像烟鬼会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一样……
“唔……在抽屉中层。”估计现在魇遗的嘴里塞满了灌汤小笼。
“我明天去一趟武汉,你要一起去吗?”我拉开抽屉,想了想又合上,走出里间。
“唔……好……唔。”她咽下满口的小笼,“听说武汉的汤包很好吃呢。”
“……”我无言的看着她,心想,带着货去真的好吗?
【冥噬族冥瓴殿】
“族长,黑狐来信了。”穿着长袍的男生恭敬的递上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
“嗯,我知道了,放这吧。”窝在椅子里小憩的少年微微睁开右眼,用余光扫了一眼信纸。
“可……她说要您尽快给她答复。”
“我会看的……”少年慵懒的说道。
“是,我先退下了。”身着长袍的男生退后一步,微微俯身后,走出殿门。
“麻烦死了。”少年看了看信纸有些不满的弹了个响指,信纸的一角微微翘起,下一秒就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球。
少年站起身,抹掉了信纸燃烧后的灰烬。
——下一站,武汉吗?
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笑意。
第八乐章相遇
伏羲琴:伏羲以玉石加天丝所制造出的乐器,泛着温柔的白色光芒,其琴音能使人心感到宁静祥和,据说有能支配万物心灵的神秘力量。可控人心智,拨弄乾坤。
刚下动车,我就因为晕车,开始狂吐。
“小零,你没事吧?”魇遗一脸担心的拍着我的后背。
“除了恶心之外,一切ok!”我刚说完,就又对着水池不停地呕吐,胃里像翻江倒海一般,一股火气灼烧着我的胃。
“唉,要不你先去旅馆,我去古琴台看看?”她抚着我的背,关切的问道。
少来了,你根本只是想去逛美食街吧。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我不忍揭穿她,回答道。
胃里又烧了起来。
【旅馆】
魅鸢那个无良j商,还算有点良心,至少帮我们安排了宾馆。
魇遗躺在床上,翻看着旅游指南。
“你以为来公费出游啊?”我看着天花板说,“快点找到承影,我可不要在这个火炉里多呆一天。”
“小零,你知道吗?”她合上指南,认真地看着我,“这里……有好多好吃的!!”
“……”我将被子盖过头顶,不去理会她。
【古琴台】
淡雅的琴声伴着龙涎香的幽香余绕在充满中式特色的房间内。
“听你的琴声,你好像有点兴奋嘛。”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勾了勾嘴角,看向那个正在弹琴的男孩。
“听怜姐说,他的熟人要来了。”坐在窗台上的黄发男生,一脸戏谑的笑。
“他还有熟人啊?”一个正躺在沙发上看不良书籍的男生,“可怜的·孤·儿·君?”
最后的几个字明显拖了长音。
“……”琴声戛然而止,弹琴的男孩看着他。
“哟呵,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男生站起来,俯身看着男孩,“无父无母的废柴?”
“奚,过火了哦。”女孩顺了顺头发,俨然一种看热闹的态度。
“呵……”男孩轻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叫奚的男生似乎被激怒了,撩起了衬衫的袖子。
“就是这个意思。”男孩轻勾琴弦,那声清响被无限放大,冲击着奚的耳膜。
“啊!!!”奚捂着耳朵痛苦的跪在地上。
“喂,小鬼,你干什么?”黄发男生一把抓住男孩的手。
“告诉他,对我不敬的下场。”男孩瞟了一眼黄发男生。
男生看到他清澈的但却锐利的眼睛像碰到刺了一般甩掉他的手。
“够了。”一个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奚耳中的巨响停止,“他要是真生气的话,你们一个也活不了。”
“切,不过是个小鬼!”奚不爽的走了出去。
琴声又开始弥漫。
【古琴台】
“这儿就是古琴台了!”司机大声对我说。
“恩,我知道了,谢谢。”我递给他一张百元现钞。
“哦!等等,我找您。”
“不用了。”我摆了摆手,推着魇遗的轮椅走开了。
“在里面吗?”魇遗抬头问我。
“应该吧。”我不敢确定,魅鸢这个女人什么破事都会干出来,说不定找承影就是个幌子,找我麻烦才是真!
我看了看漆黑的天空,现在已经晚上10点多了,刚刚一觉睡太久了,加上魇遗说什么一定要去逛美食街,花掉了不少时间,“不知道还进不进得去啊。”,我看了看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大门。
“哟,两位小姐这么晚来这干嘛?”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
我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黄发的少年含着一支棒棒糖,冲着我嘻嘻的痞笑。
我看到他身后还有几个人,都穿着斗篷,看不到脸,但勉强可以区分出性别。
一个比所有人都矮的男孩坐在最后,一把晶莹的古琴放在身前。
我瞟了一眼魇遗,她微微皱了皱眉,她真的很少皱眉,除非我们——真的麻烦了!
第九乐章牵制
妖刀·村雨:日本名刀“村雨”,杀人之后刀上自然会沁出淅沥沥的雨水洗去血迹。迄今所见最强共鸣源。
那个男孩的样子很眼熟,就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我的心脏一紧,等一下……
他……
难道……
「小零啊,族人们常说母女之间的通灵力最强,但其实啊,只有身体里流着同样鲜血的人的通灵力才能超脱一切,你和小慕是永远不会分开的。」
祖母在死之前,对我说过这句话,当时我只有4岁完全不明白这话的言外之意。
但今天,看着那个男孩的身影,我突然明白了——
“……小慕。”我颤动着嘴唇喊出那个埋藏已久的名字,“我是姐姐啊……”
“……”对方无动于衷,但我察觉得到他的身体轻颤了一下,“不可能,我没有父母,怎么会有姐姐?”
我愣住了,看来是被支配了。
对于支配式催眠术我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唤醒他。
魇遗抬头看着我,突然扑哧的笑了出来,“小零,你是在迷惑吗?很少见你露出那种表情啊……”
“可……我……”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蚀骨的绝望。
“像之前的你一样,做你想做的……”她缓缓地站了起来,“我会挺你到底……”她靠着常人无法承受的超负荷灵力,使那条本该废掉的腿能重新行走。
“想要动她……”她浅笑着,几张鸢型灵符在空中成型,“问过我先!”灵符如泄洪般“喷涌”而出,包裹住魇遗,“汝等,妄想染指神明,此罪——当诛!”她的语气中不再是略带俏皮的童声,仿佛是君临天下的帝王——高傲,无情。
灵符四散开来,一个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持着纯白的令旗,站在灵符的洪流里,“吾以魇巫族初代巫女之名,号令天地——斩杀!”一声轻喝,灵符朝着众人冲去。
“翼!”黄发少年对那个绑着双马尾的女孩大喊。
“无尘波澜——止!”女孩冲灵符洒了点什么不知名的液体,原本气势汹汹的灵符无力的躺在地上。
“……”我看到灵符洪流中的魇遗嘴角一勾,无数黑底银咒的斗符与白底黑咒的护符在灵符的漩涡里翻腾。
“麻烦了,居然可以召唤这么多纸符。”翼扯下扎马尾的绳子。
“喂,你要……”话还没说完,黄发少年就被冲进结界的纸符吞噬,只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纯白的纸符散开里面只剩下一摊血肉模糊的尸体。
“嗣!你——”舜不顾翼的劝阻,朝魇遗冲去,瞬间被黑色斗符席卷,下一秒原地就只剩下一堆白骨。
“不要!”翼尖叫着捏碎了发带尾部的装饰水晶,一股淡紫色的火焰笼罩住了她。
“有趣,还会强制性能力输出吗?”魇遗脸上的只有血腥的笑意,她轻轻跺脚,原本被翼驱散纸符开始不断生长,像长满刺的藤蔓瞬间刺穿了翼的胸膛,鲜血在少女的胸前开出了一朵玫瑰。
魇遗瞟了我一眼,突然又像小孩子一般露出一个天真、清澈的微笑,“做你想做的……”她在昏迷前这么说道。
我看了一眼那个不把同伴死去放在眼里的男孩,慢慢向他走去……
他勾住一根琴弦,一弹,我的耳膜瞬间像要破裂一般,我无力的说道:“小慕,走了,我们要回家了,姐姐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他的琴声盖过了我无力地呢喃,越靠近那股冲击就越强。
“你是白痴吗?”一声呵斥,一只有力的手把我从男孩的领域里拉了出来。
我散架般的躺在一个黑发少年的怀里,从这个角度能正好看到他的脸,一张清秀的脸,有着少年的秀气,也有着成年男人的俊朗,“你以为你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