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捕快过招

捕快过招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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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捕快过招

    作者:季洁

    男主角:江慎

    女主角:凌汀儿(水叮叮)

    内容简介:

    她虽然调皮捣蛋,却是他心中的最爱;

    她虽然是他的最爱,却也是他高攀不起的一朵花。

    为了替病重的老爹筹得药钱,二八年华的水叮叮只得女扮男装,

    天天在大街上使出“小鼠探囊手”,窃取他人财物。

    没想到,摸上这铁面捕快的钱包已经够倒楣的了,

    还一再跟他误打误撞地碰上面,哎,果然祸不单行,好事不成双!

    直到老爹过世,她顿失依靠,这男人又出现在她面前,

    想不到这男人看似冷血,却是个可靠的男子汉,

    让她隐藏已久的少女芳心不禁悸动……

    她知道能留在他身边对她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她一点都不敢奢望身分低下的自己能够成为他一生的伴侣,

    可殊不知,她背负著一个莫大的秘密,

    而他,竟是为了这个秘密才留下她……

    正文

    第一章

    平波县,向来富庶繁荣,一到清晨,十字大街上便人来人往、车马杂沓,为平凡的街景增添一股热闹气息。

    远离熙来攘往的热络,平波县的府衙避开尊贵的正北方位,坐落在东北方。

    不似一般衙门给人破旧灰暗的印象,平波县新建造的衙门可是有双新——新官和新门面。

    初上任的县令是当朝进士慕晚云,学问渊博、满腹经纶,深受圣上赞誉,而领着一班衙差的是获御赐神捕匾额的风云人物——江慎。

    许是未料及一个小小平波县能在新官上任,甫立新衙后又差来神捕当役,没没无闻的平波县在转瞬间声名大噪。

    经过府衙的百姓,无不对府衙投以兴奋、敬畏的眸光,期许能一睹县令及神捕的风采。

    温和、亲切地同热情的百姓打过招呼后,身为小捕快的仲泽春,这才回到衙门外,正对大门的壁前,准备将告示贴上公告栏。

    “歪了。”

    一道冷嗓贯入耳,仲泽春倏地回首,欣喜地露出灿烂的笑容。“江捕头,您回来了?”

    扬了扬眉,江慎轻应了声当回应,脚步直往内衙而去。

    仲泽春见状,三步并成两步追上他。“九逸城好玩吗?好玩吗?”

    当初江慎接下护卫长安城有名的胖姑娘到九逸城的差事,可是让众人吓得眼珠子都要跳出眼眶了。

    仲泽春好不容易捱到江慎这个冷面捕头回平波县,岂有不巴着他,听听名闻遐迩的九逸城有啥新鲜事。

    江慎气势凌人的侧首,瞥了俊美的仲泽春一眼,好半晌才淡淡道:“还好。”

    一想起那个胖姑娘他的头就直犯疼,幸好九逸城少主大发善心的把她给娶了回去,要不他不被气死,也会被烦死。

    仲泽春一呆,显然没听清楚。“什么?”

    “礼部凌尚书的寻女告示贴歪了。”

    江慎面无表情的回了句,并不打算交代他在九逸城的任何事。

    仲泽春一愣,再一次被江慎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给怔住。

    “头儿,你就说说九逸城的见闻,让我神游一下也好。”他飞快地回过神,不死心地哀求道。

    江慎皱了皱眉,完全无法容忍那种贼寇般的唤法,再者他独来独往惯了,压根儿不习惯同人称兄道弟。“江捕头或江慎,随你唤。”

    “呿!这平波县就这么个弹丸之地,何必拘泥于称谓?重要的是大伙儿要和乐融融,一起惩j除恶啊!头儿!”仲泽春压根儿不理会他的冷漠,热血的喊起口号。

    “尊卑该有分,免得落人口实。”维持一贯的态度,江慎绷着脸重申。

    唉!真可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造就他手下这一班捕快如此放纵、无上无下的,正是初上任的县令——慕晚云。

    短短半年,众人皆被县令大人温和谦冲、无半点官威的行事作风给宠坏了。

    “是——”仲泽春翻了翻眼,不敢多作辩驳的拉长了尾音应和。

    瞥了他一眼,江慎面无表情地开口。“快去把礼部凌尚书的寻女告示贴好,是时辰该出门巡视了。”

    仲泽春微颔首,继续道:“这礼部凌尚书还真可怜,告示贴了整整八年,女儿的下落始终不明。不过话说回来,人海茫茫,这长在耳后的红色朱砂痣真要留心也挺难……”

    见他叨叨絮絮,江慎冷冷地打断他的话。“该做事了。”

    语落,他回身往内堂而去。

    “头儿、头儿!我要听九逸城的新鲜事。”仲泽春疾步跟上前,丝毫不畏惧拿自个儿的热脸去贴江慎的冷屁股。

    江慎揉了揉眉心,暗叹了口气。

    其实仲泽春人不坏,天生好打抱不平,遇上不平之事,总要插上一手,是一班捕快中最具侠心的汉子。

    只是仲泽春这烦人、碎嘴的性子,偏偏最让他无法忍受。

    好不容易摆脱了长安城那个满口养生食疗的胖姑娘,他现在直想把仲泽春踹到一旁,求一个清静。

    市贩聚集的十字大街叫卖声不绝,卖相思馅饼的大娘一瞧见江慎挺拔的身影,立刻唤道:“江捕头、仲捕快,这相思馅饼刚出炉的,尝尝看!”

    “是呀!再尝尝我的热杏茶,刚煮的,又香又浓,包你一碗接一碗、欲罢不能啊!”

    仲泽春笑咪咪的伸出手,欲接过热呼呼的相思馅饼、热杏茶,却霍地被一股劲道扣握,动弹不得。

    “我们正在办公,多谢。”江慎神色自若的微笑婉拒。

    仲泽春难以置信的瞪大眼,哭丧着脸道:“我要吃周大娘的相思馅饼、王大婶的热杏茶。”

    “例行巡视结束、贴完燕天煞的缉令后,随你爱吃多少、爱喝多少,我都不会干涉。”

    由长安城出完任务回平波县,他原本尚有假可休,岂料今日一入衙府,县大人因为皇帝手诏,取消所有衙役休假,全心缉拿似藏身在平波县的恶寇燕天煞。

    无法稍作歇息,身边还得拽着个唠叨、像个孩子似的仲泽春,着实让他哭笑不得。

    他的话一落,仲泽春哭丧着脸,无精打采的说:“我会饿死。”

    其实与江慎分发在同一组并不轻松,他做事一板一眼、绝不徇私,神捕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但……他也不是刻意偷懒、贪小便宜,只是天生胃口大,一天不吃个十来餐,做起事便提不起劲,心里就不快活。

    “自古尚无少吃一餐就会饿死的前例。”江慎瞥了他一眼,突然觉得仲泽春该同长安城那一个奉食为天的胖姑娘朱若沅拜把。

    江慎向来有股内敛的威魄,这一瞥,锐利的双眸似要瞧进他的骨子里,让仲泽春打了个哆嗦。

    “是——”仲泽春再次翻了翻眼,不敢多作辩驳的又拉长尾音应和。

    “算了,我先到前头巡查,半盏茶后再同你会合。”

    唉!仲泽春这孩子气的脾性,还真让人没辙,光瞧见他脸上像被他虐待很久的神情,江慎哪还硬得下心肠不放行。

    仲泽春闻言,双眸登时光采四溢,只差没流下两行感激的热泪。

    无心理会他的反应,江慎已率先移步,循着平日巡查的路线而去。

    少了叨叨絮絮的仲泽春在一旁,他反倒可以从容细心的留意周遭一如往昔的热络情景。

    许是太过留心周遭的变化,江慎竟失了神,迎面撞到人。

    江慎回过神正打算道歉,不料被他撞着的男子一发现他回头,倏地拔腿就跑。

    眸底映入对方仓皇的身影,他双目一凝,顿时寒了脸色,伸手探向腰间,果然发现钱袋已不翼而飞。

    他倏地转身,眸光锐利如鹰,一个腾身直向小贼扑去。“站住!”

    水叮叮分神瞥了身后颀长、矫健的黑影一眼,心一拧,忍不住暗咒了一声。

    唉!真是不要命了,都怪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竟会眼花撩乱的找了个官差下手?

    身后的吼声铿锵有力、中气十足,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不由得猜想,自己肯定逃不过对方的追捕。

    思绪一定,水叮叮坦然停住脚步,在男子准备拽起她、押送官府时,朝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官差大哥是同我说话吗?”

    江慎直直盯着她,久久才道:“少在本爷面前装腔作势。”

    瞧他薄唇抿成一直线,脸色严峻而铁青,水叮叮愕然的眨了眨眼,一脸无害地直瞅着江慎。

    迎向小贼生得过分秀气的脸庞,他徐然地道:“方才我撞了你——”

    他话未尽,水叮叮立即包容的朝他挥挥手。“哦!官差大哥有礼了,不用道歉啦,我的身子壮,撞一下不碍事的。”

    江慎眯起眼,俊脸绷紧了一分。

    眼前的小贼不简单,应对从容,而且转瞬间让他成了理亏的一方?

    水叮叮见他文风不动的杵在原地,算准了时间准备开溜,江慎却早一步看穿她的伎俩,伸手便拽住她的袖口。“不准走!”

    水叮叮怔了怔,有些讶于眼前官差深厚的内力,被他这么一拽,自己竟然动弹不得。

    “劳烦小兄弟陪我走一趟府衙。”他抿起了唇,冷峻的脸部线条更显僵硬。

    水叮叮闻言,率性大笑。“唉呀!官差大哥真的不用客气啦,我不介意的,你尽管捉犯人去!”

    她想拍拍他的肩,却发现眼前的官差高大得像棵树,于是只好缩回手改抱拳,继续装傻充愣,装死到底。

    “我说过,不用在我面前打马虎眼,我不吃这套。”

    许是对方想挣脱他的钳制,他的掌不知怎的,竟跟着往下挪移握住她的纤腕。

    掌中的纤腕温润细腻,江慎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再抬头觑了觑眼前这发育不良的小贼,神色有些诡异。

    当朝有太多爱做男子装扮的姑娘家,他身为府县捕头更该谨慎辨别,要不被扣上轻薄的罪名可不划算。

    打量的深眸落在生得秀气的小贼脸上,他暗自思忖。

    眼前的小贼肤色如同剥了皮的葱根,几近透明白皙,那双正瞪着他的眸子透明澄澈,但言谈举止全无半点女儿家姿态……

    顿时,他竟分不出她是男是女!

    见他的眸光带着沉思的意味,水叮叮烦躁地问:“这位官差大哥,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江慎正了正神色道:“方才我撞了你,而你顺势偷了我的钱袋。”

    “你眼睛瞎了吗?我哪里像贼?”她单手插腰,颇有气势地岔开脚步,露出嫩白脚拇趾的脚尖正在地面上打着拍子。

    虽然她的穿着是“朴素”了点,鞋也脏了,甚至破了一小个洞,但这些衙门官差平时捞百姓的油水,现在当救济分一点给她也不为过吧!

    江慎似已习惯面对这无赖的市井小民,瞥了她一眼便平稳地道:“按规矩,要搜搜小兄弟的身了。”

    搜身?被他碰了身子,她水叮叮还有清白可言吗?

    “你敢?”

    “得罪了。”江慎抱拳,刚正的凌厉眸光透露出他坚决的打算。

    睥睨地迎向男子倨傲却客气的模样,水叮叮不由得想,她扒遍大江南北,这回是不是会栽在这个臭脸官差手上,得进牢里做客。

    思及此,她心一慌连忙嚷道:“你这无理的官差,没有真凭实据,竟然公然栽赃,你再不放手,我可要大叫了!”

    “本爷行得正、坐得稳,小兄弟若想引人侧目,尽管出声。”他不动如山,答得磊落。

    圆瞠着眸,水叮叮头一回遇到如此难缠的角色。

    这些年来,笨一点的“受害者”无不被她精湛的演技所蒙混,再大不了,搬出自己凄惨的身世,绝对能让人为之鼻酸,给予更多善心。

    “啐!你行得正、坐得稳,我可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更何况你们领的粮饷,可是我们百姓征的税、纳的银两,现在竟反过来诬赖我这个纯正善良又无辜的小老百姓,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有什么话回府衙再说,又或者……直接搜身。”江慎紧抿着唇,冷冷看着她义愤填膺的神情。

    情况大大不妙!汗珠沁出额角,水叮叮思索着该如何脱险。

    蓦地,她水灿的眸子一闪,飞快地弯下腰。“唉呀!我的肚子好痛呀!”

    “不用耍花招。”江慎面无表情地开口。

    这等蹩脚花招屡见不鲜,由此可见此人作贼心虚,急着想脱罪。

    “唉呀!还有没有王法呀?一个官差竟公然在大街欺负人呀!”横竖是死,她豁出去了!

    江慎慢条斯理地正打算开口时,一道熟悉的嗓音由身后传来——

    “是哪个恶人敢在我平波县造次、撒泼啊!”

    仲泽春刚填饱肚子,一听闻呼叫,潇洒无比的向邻近摊贩借了根扁担,朝拉扯的两人挥耍而去。

    感觉到身后疾风而至,江慎一闪一躲,俐落地以两指夹住扁担,制住仲泽春突来的攻击。

    气劲落指,江慎甩开扁担,盯着他道:“仲泽春,你是吃饱了太撑是吗?”

    “头、头头头儿……”支吾声中夹着颤音,仲泽春完全吓傻了眼。

    水叮叮则暗自窃喜的发现男子忙着接招,落在自己腕上的手劲稍松,她见机不可失,立刻开溜。

    江慎冷冷望了他一眼。“小贼若跑了,我唯你是问。”

    “呜……头儿……”仲泽春可怜兮兮的低噎了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小贼那般瘦小,头儿的身形那么挺拔,乍看之下,还真有那么一丁点凌强欺弱的错觉。

    江慎冷冷瞥了他一眼,不待他辩解,颀长身形跃起,几个起落,转瞬已离他有数丈远。

    仲泽春猛地回过神,深怕回衙门后,他这一个小小的疏失会被冷面神捕修理得凄惨。

    于是仲泽春连忙提气,中气十足地跟着喊道:“小贼别跑——”

    登时,整条十字大街的摊贩无不喜孜孜的引领观望着。

    呵!出了个认真负责的好官差,可是平波县之福呐!

    幸运摆脱了冷面官差的追捕,水叮叮俐落地钻进一条狭巷,蹲下身便数起钱袋中的银两。

    “呵!想不到今儿个老天爷宠我哩!”

    虽然穷酸官差身上没带多少银两,但至少可撑过一顿饱。

    将钱袋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水叮叮脱掉身上过大的深色儒袍及头上的幞头,以木钗简单绾起披散的长发,开开心心的走出巷子。

    “大娘,我要三个相思馅饼、两碗杏仁白粥。”

    如愿以偿地走到仍冒着热气的摊子,她的五脏庙已经管不住地咕噜咕噜大叫。

    “好、好,姑娘稍候呀!”卖吃食的摊贩边瞧着姑娘如梨花初绽的笑颜,不自觉跟着扬笑招呼。

    这新官上任,带动了整个平波县的运势,瞧眼前这粗衣素钗的姑娘生得如此灵秀,说不准日后能被选入宫当妃嫔哩!

    似已习惯了众人打量的眸光,水叮叮付了银两后,心满意足地捧着热腾腾的食物,连忙往十字大街尽头走去。

    大街尽头,坐落着一栋年久失修的破屋。屋外杂草丛生,偌大的破屋仅一室算完整,可惜的是,前些日子半挂的门扇脱落,现下仅能搁放在红瓦墙上,勉强遮风避雨。

    水叮叮才进院落,一听到屋内传来吃力的咳嗽声,连忙奔进屋里。

    “叮叮、叮叮……”躺在稻草堆的古老爹扬了扬唇,虚弱的频频唤道。

    水叮叮趋前扶起古老爹,探了探他额上的温度才道:“幸好、幸好,你再这样烧下去,我可就要去抢官银了。”

    “傻姑娘,老爹老了,两腿一伸就这么走了也无妨,犯不着为老爹做傻事。”半倚在冰冷的墙上,古老爹叹了口气。

    多年前,他寒窗苦读终于在而立之年高中,原以为自此仕途光明,没想到却在一次官场斗争中被斗下台,沦为牺牲者而丢了乌纱帽。之后家产倾尽,又被打断一条腿的他,就此步入孤苦、潦倒的生活,尝尽人间冷暖,最后一蹶不振。

    原以为他将浑浑噩噩终了一生,却没想到在八年多前捡到水叮叮开始,他的生活又多了重心与欢乐。

    他教她读书识字,却没能力给予她优渥、舒适的环境,只能让她跟着自己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

    在他寿终将寝之时,水叮叮是他唯一的挂念。

    “呸、呸!你才说傻话哩!”古老爹忧愁的神情让她的心揪了下,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只能没大没小的啐了他一声。

    “叮叮,是老爹对不住你……”

    水叮叮受不了地大叫:“天!我的好老爹,你今儿个是怎么了?这么啰嗦?我可是买了碗热粥和蒸饼回来,凉了我又得升火热粥,你存心折腾我吗?”

    古老爹微微笑。“好、好,老爹不碎嘴。”

    “就是嘛,少折腾我吧!我肚子饿得直敲鼓呢!”将油纸包好的相思馅饼放进古老爹手里,她轻拧眉又道:“我先喂你喝杏仁白粥,润润口。”

    “好。”眼角泛着泪光,古老爹张口喝下白粥,露出满足的笑。“叮叮,这杏仁白粥实在又香又甜。”

    瞧着他脸上满足的神情,水叮叮感到鼻头发酸。“那当然了,这可是特地买来给你吃的。”

    她知道古老爹不是她的亲爹,她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记得自己是不是有家。

    只知道这些年她虽然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即使有一顿、没一顿的,但古老爹却不离不弃,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就算瘸着一条腿,打打零工杂役,古老爹却极尽所能的不让她饿着、冻着。

    这些年来,古老爹年事渐高,熬不了几顿饿,身体每下愈况。

    当时她才十四、五岁,为了生活,只得想办法攒钱。

    谁知道商家见她清雅可人,聘了她,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一气之下,便长年做男子装扮,不让人有觊觎她的机会。

    原以为做了男子装扮,她应该能多些机会找差事,但老板又嫌她太过文弱,怕是个赔钱工而不肯聘她。

    在处处碰壁却不得不求生存的情况下,她只能同人乞讨、扮男装当扒贼……

    突地,一连串剧咳拉回她的思绪,水叮叮回过神来,轻拍古老爹的背,责怪的开口道:“杏仁白粥好吃也别急呀!你喜欢,顶多把我的份让给你就是了。”

    古老爹这次咳得严重,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要呛出来似的,让水叮叮吓得脸色发白。

    古老爷拚命平抚着紊乱的喘息,一手抚胸,勉强睁开混浊的灰眼,良久才喑哑的道:“叮叮……老爹有你伴着,死而无憾呐!”

    她红着眼,习惯了压抑。

    好半晌她才开口道:“如果你敢丢下我,我会恨死你!”

    “傻姑娘,生死有命……”

    紧握着古老爹枯瘦的手,水叮叮表面坚强,心底却也敌不过孤苦伶仃的不安。

    她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呀……

    第二章

    来到十字大街上,水叮叮缓步其间,无心理会身旁热切叫卖的热闹光景,只是沉重地移动着脚步。

    天候有些冷,那冷面官差身上虽没多少银两,但省着点吃用,应该还可以撑些时日。

    她的心中想着,这些天古老爹咳嗽的状况并未减缓,再这么拖下去,小病酿成大病可不好。

    或许先抓帖药,再买碗白粥……她心想自己年轻力壮,饿个几顿无妨,最重要的是让老爹赶紧恢复健康。

    “先抓药……”她轻咬下唇,摊开嫩白掌心,酌量该怎么花那几文钱比较好。

    一打定了主意,水叮叮的脚步立即转往药铺,只是她还没踏进药铺门槛,就被身旁急掠而过的身形微微一碰,手中的铜板咚的一声,滚落在石板道上。

    “是哪个瞎了眼的莽汉子!”她朝转眼便消失踪影的黑影骂了一声,赶紧弯腰将铜板一一捡回。

    就在她准备捡齐最后一个铜板时,一个小乞丐却早一步拾起那枚滚到脚边的铜板。

    “老天爷赏饭吃!”小乞丐见状,眼睛为之一亮的喜道。

    “什么老天爷赏饭,那是我的铜板,还我!”见自个儿的铜板落入他人之手,水叮叮怒叱一声,朝他冲去。

    小乞丐闪了闪身,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啐!铜板上有刻字吗?”

    水叮叮用手卷起袖子,恶狠狠的嚷道:“你这蛮不讲理的恶贼,把我的铜板还我!”

    “疯婆娘!”到手的铜板哪能轻易还人,小乞丐朝她扮了个鬼脸,一溜烟跑着让她追。

    “你敢跑!好,逮着你我一定刨开你的心瞧瞧是不是黑的!”

    气呼呼的涨红了脸,水叮叮一鼓作气使出吃奶的力气追着,誓言要拿回那一枚铜板。

    “就一个铜板,当赏了我不就得了。”没想到她会为了一个铜板计较,小乞丐边跑边喊。

    “虽然咱们同是天涯‘穷苦人’,但我可比你穷、比你凄惨,你要是拿了我这一个铜板,会遭五雷轰顶、天打雷劈!”不顾众人侧目,她吼着,誓死捍卫她的铜板。

    小乞丐怔了怔,被水叮叮激动的模样吓住了。

    街井市集的喧嚣声竟遮掩不住水叮叮怒不可遏的吼叫,小乞丐低下头,忍不住想确定握在手中的并不只是一个铜板。

    “把我的钱还我!”

    姑娘激动的声音再次在热闹街巷中响起,小乞丐软了腿,已猜想到自己被她捉到的下场。“你、你不要过来……”

    于是,为了一个铜板,十字大街上展开一场教人一头雾水的追逐战。

    “该死!”

    燕天煞的缉捕令发布后,整个衙门加强了巡逻,果然在几日后,便发现燕天煞在平波县出没的踪迹。

    江慎与燕天煞正面交手过数回,明白燕天煞武功不凡且生性机警狡狯,否则不会几番逃过追捕。

    只是连江慎自己也没料到,燕天煞会利用他急于将他缉捕到案的心态,将他玩弄于股掌。

    周旋了几个时辰,他被引进平波县的十字大街,身处人声鼎沸的嘈杂街市中,燕天煞的确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不期然地,一股恼意由心底窜升,他板着脸准备回衙门时,耳底落入一声响亮的叫骂——

    “臭乞丐,把我的铜板还我!”

    又是窃贼?近日的小贼可真是猖狂。

    江慎面藏愠色,伸手拦住迎面而来的姑娘问道:“姑娘遇上扒手了?”

    突然被拦了下来,水叮叮张口结舌地瞅着眼前冷峻的脸,磅礴的气势在瞬间消失无踪。

    难道真的是冤家路窄?她……她怎么会这般“幸运”,竟又遇上当日要拽着她上衙门搜身的冷面官差?

    呜,真教她欲哭无泪呀!

    “姑娘……”见她没反应,江慎瞅着她好一会儿,觉得眼前面容清雅的女子有几分面熟。

    感觉到他专注的眸光,水叮叮芙颊沁出红霞,一抹心虚悄悄攀上心头,忍不住恶声恶气地道:“看什么看,小心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一丝错愕掠过江慎的俊颜,他抱了抱拳。“失礼,我只是……”

    察觉到他疑惑的神情,水叮叮这才发现今儿个自己换回女装,而眼前这笨蛋官差眼拙,铁定没认出她。

    暗自窃喜之下,她不给江慎反应的机会,连忙说:“前面那个小乞丐偷了我的银子,快去追呀!”

    闻言,江慎拧起眉,没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敢行窃,想来平波县的治安变差了。

    足尖轻点,他的身形敏捷如鹰隼,转瞬间便消失在水叮叮眼前。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水叮叮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自己是不是该放弃那一个铜板?因为和冷面官差周旋的时间愈长,他认出她的可能性就愈大。

    为了那一个铜板,她举棋不定,陷入两难,突地,一抹冷嗓打断她的思绪。

    “一个铜板?”

    逮到了小贼,江慎由乞丐手中拿回那一个铜板时,脸都青了。

    “什么?”她闻声抬起头,眼底瞬即落入江慎紧绷的神情。

    “你就为了一个铜板追那个乞丐追了几条街?”江慎扬眉,语气隐着淡淡质询的意味。

    见他顷刻间即回,水叮叮的思绪还有些茫然。“我不能为了一个铜板,追那个乞丐几条街吗?”

    “没有人会为了一个铜板追几条街。”他语调冷沉地开口,为她大费周章的行事深感不解。

    水叮叮悻悻然的凝睇他冷漠、不以为然的俊脸,语气不自觉变得理直气壮、慷慨激昂。

    “怎么?看不起一个铜板?你没听过一文钱逼死一个英雄吗?你知不知道,少了一个铜板,药铺就不会让我抓药!”

    或许他不曾体会过穷途末路的感觉,所以不会了解这一个铜板的重要性。少了这一个铜板,她可是什么事也不能做!

    眸底映入她寒着霜颜的严肃脸庞,水眸晶灿如星,江慎竟有一瞬间的恍神。

    “姑娘需要银子?”虽然有些不妥,江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这话由他口中说出,实在刺耳得紧。

    她的确是需要银子,也曾经从他身上“拿”过一笔银子,思及此,水叮叮忽然有点别扭地红了脸。

    登时她有种受辱的错觉。“把我的铜板还我。”

    以为自己的言词伤了姑娘的尊严,江慎将铜板交还她。“在下并没有看轻姑娘的意思。”

    她的反应让江慎感到惭愧,领公家粮饷,本就该为百姓谋福利,即便只是鸡毛蒜皮的事,只要百姓有求于他,他便该纳入职责范围之内。

    所以,就算只是一个铜板被抢,他也该克尽职守,不负江家世代被奉为神捕、正义凛然的威名。

    水叮叮打量他俊朗却冷峻的脸庞,心头兴起一股莫名的厌恶及诡异的感觉,好半晌她才道:“有劳了!”

    收回那一个铜板,水叮叮不待他回应,飞快地掠过他身旁。

    官差与扒贼是不该有交集的,万一被他忆起她的容貌,再把她请进牢里做客可不妙。

    水叮叮加快脚步,直到两人的距离愈拉愈远,她才没命似的拚命往前跑。

    目送水叮叮远去的背影,江慎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觉,仍是挥之不去。

    入夜后的深秋,萧冷秋意让黑夜苍穹的一轮孤清明月,更透着一股凄冷。

    水叮叮步出冷清清的破屋,望着明亮的月色,纳闷的轻喃道:“真怪,这么晚了,他上哪儿去了呢?”

    见古老爹的病在吃了几帖药后仍没多大起色,稍早,她又用仅剩的银子到药铺抓了帖药。然而,当她一回破屋却发现,病得甚重的古老爹竟失了踪影。

    深怕古老爹一个想不开会做出傻事,水叮叮的脚步愈跺愈远,心情忐忑难安。

    “你可别做什么傻事呀!”她不让思绪陷入悲观,但微蹙的柳眉却透露出她的不安。

    突地,刀剑相交的打斗声传来,水叮叮本想转头就走,脚步却因为落入耳底的话而顿了顿。

    “今天我燕天煞就是要挫挫你御赐神捕的锐气。”

    他……说的是江慎吗?

    遇过冷面官差两回后,她才发现他是巷尾街头里,人人津津乐道的对象。

    听说承圣上恩泽、御封“神捕”之名的江慎,出生捕快世家,目前是平波县新到任的捕头。

    听说他为人刚正,以除暴安良为己任,再加上武功高强、俊逸挺拔,很快便成为平波县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暗倾芳心的姑娘更是不可胜数。

    在她思绪流转之际,江慎冷硬的嗓便落入耳底。

    “卑鄙!”单手按着不断沁血的伤口,江慎铁青着脸,冷沉的开口。

    正所谓明刀易挡、暗箭难防,与燕天煞第十次交手,却不意中了燕天煞的暗器偷袭,落居下风。

    燕天煞嘴角扬起一抹淡笑,狂妄的开口。“没想到神捕威名不过尔尔,既然技不如人,又何必说些推诿之词。”

    燕天煞这话虽说得张狂,但事实上他也受了江慎一掌,内伤不轻,若非暗器相辅,此刻怕是要束手就擒。

    “胜负仍未定。”江慎扬刀,即便身负重伤、步履巍巍颤颤,他也不愿放弃逮捕燕天煞的机会。

    原本可以不动声色的退开,但此刻水叮叮却忍不住在心底咒骂数声。

    连脚步都站不稳了,还硬撑什么?她在心底嘲笑江慎的死脑筋。

    这时月光偏移,就着月色,水叮叮这才瞧清黑衣人的脸,她蓦地一惊——这黑衣人竟是朝廷、官府欲缉拿的恶人,看他一脸凶悍残忍,便知不是好人。

    “既然你执意要见阎王,我十分乐意送你一程。”

    凌厉剑锋一转,剑光映着刀光,杀戮之气陡浓,眨眼间,皆负伤的两道身影又开始交起手。

    燕天煞身藏暗器,几番出手,皆被江慎识破避过。

    只是或许是失血过多,江慎应对的招式已趋向凌乱。

    瞥见这一幕,水叮叮突地打了个冷颤,不知自己在这攸关生死之际,该不该出手帮忙。

    机灵的眸子一转,她不假思索地拿出藏在腰间的弹弓,“答答答”连朝黑衣人弹出三颗石子。

    确定“暗器”射往燕天煞身上后,水叮叮利用娇小的身形,往一旁人高的杂草移动。

    燕天煞不察中招,瞥见江慎支撑不住的踉跄倒地,他的额角青筋张狂的跃动,恶声道:“是谁?”

    挥剑扫往发出石子的方向,燕天煞的长剑在杂草中乱砍一通,无奈黑暗中根本毫无人迹。

    “老子不信神、不怕鬼,如果让老子逮出是谁搞鬼,定将你剁个十块八截!”燕天煞咬牙切齿的嚷道。

    仅差一步,他便可以解决心腹之患,名扬天下、威风八面,如果让他逮到坏他好事之人,定将对方抽筋剥骨!

    逮得着再说。水叮叮闻言暗自窃笑,藉着熟悉地形,开始掩唇鸣声低泣。

    为了不让其他乞丐和她争落脚处,装神弄鬼可是她最得意的专长之一。

    燕天煞本就无恶不作,天生不知畏惧为何物,偏偏此刻冷风袭来,耳边哀鸣不断,隐隐之中,似有黑影由眼前疾掠而过。他抹了抹眼,只见浮云掩月,眼前漆暗莫辨之处,连月光都不愿驻足,一时间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真是邪门得紧。”见江慎倒地不起,他啐了一声,就这么着了水叮叮的道,倏然离去。

    为了怕燕天煞使诈再折回,水叮叮只敢屏气凝神的躲在草丛,暗暗观察江慎的状况。

    可惜距离太远,她连发出几声短促的“嘘嘘”声,却始终得不到江慎的回应。

    不会真这么去了吧?水叮叮暗忖,也许是自己声音太小,于是拿起草丛旁的小石子,开始丢他。

    一颗、两颗……转眼手心里的小石子都快用光时,水叮叮终于失去了耐性,缓缓匍匐前进,向他靠近。

    抵达目标后,她扬指戳了戳他的臂,轻声问道:“喂!你还活着吗?”

    江慎气若游丝的挤出一句话。“哪个笨蛋?”

    其实他还有知觉,只是无力回应。先是听到对方“嘘”他,接着拿小石头攻击他,现下竟还问他活着吗??

    若是他还有气力,绝对会跳起来掐住这搞怪家伙,问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

    “呿!没死干嘛不出个声。”水叮叮气呼呼的猛戳了他好几下,亏她还在担心他的安危呢!?

    江慎侧过头,冷冷瞪着她,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得教她一惊。?

    “本来就是嘛!我见你一声未哼,还以为你驾鹤升天,当然问你还活着吗?”水叮叮低喝了他一声,俏脸上尽是不以为然。?

    眼前之人再怎么古怪,毕竟是救他的人,他微勾唇,没好气地开口。?

    “你……还真是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向来沉默寡言,照理说负伤更该让他陷入昏茫,岂料他却还能同眼前之人耍嘴皮,景象看来莫名的诡谲。?

    蓦地,水叮叮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圆瞠,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嚷道:“真是狗咬吕洞宾!虽然我偷了你的钱袋,也不必这么损人吧!”?

    江慎勉强扬了扬眉,一张略显秀气的脸庞映入眼底,他陡地蹙眉。“你……是当日的……那小贼?”?

    耳底落入他的话,水叮叮心猛地一凛,深知不妙。?

    这男人不容小觑,虽是身负重伤,但意志力竟是如此坚强,这种时候,他竟还能从她说溜嘴的话中,察出端倪。?

    见她立时噤声,江慎似是耳语的低喃。“那日我济你一袋银,今日你救我一条命……抵得过……”?

    他那一席话让水叮叮怔了怔,英雄落难,他却泰然自若、洒脱自持,似乎料准了她会救他,教她瞧得心不由发恨。?

    “什么一袋银换一条命,我偏不如你意,不救你、不救你!”?

    “即便如此也无妨……”他实在无力再与之周旋,话一落,孤傲深沉的眸子一合,人就这么昏厥过去。?

    “喂!”见他闭上眼不再说话,水叮叮不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