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沉梦殇

沉梦殇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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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抽搐,痛的厉害,像是被盐水浸泡了一样的苦涩。我颤抖的手凝出一股能量,将一旁树立的黑色石块击的粉碎,

    “对不起……”我垂下眼帘,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云竖不说话,只是安静的望着我,他忽然揽住的肩将我拉到怀里。

    “别动!”云竖喊了一句,抱着我的手的力道更加紧了,他脸上的谨慎和认真让我意识到四周浮动着危机和不安。

    山体开始剧烈的晃动,头顶是无数黑色的蝙蝠来回盘旋着,四周出现长长的荆棘将我们困住。随着一声震耳的巨响,脚下的地面开始分裂坍塌,我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跌落下去。

    “离鸳。”云竖抓住我的手腕,他的肩被周围的荆棘刺穿,大片的血迹立刻染透他的衣襟。他的额上渗出冷汗,眉头紧紧皱一团,我的手腕忽然一紧,云竖咬牙将我拉上来揽在怀里。

    “云竖!”我刚欲做起来却被他死死拉住,“你受伤了。”我说。

    “没事儿。”他咬牙将肩头的荆棘拔去,随即舒了口气,“别乱动,这不是普通的荆棘,它能够随声音四处蔓延生长,坚硬无比,很难缠的。”云竖趴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怎么回事?”我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荆棘,安静下来。

    “我们,应该是触动无极阵了。”云竖一手揽住我,一手凝出巫力调理肩上的伤口。

    我双手结界,驱出暗域之雪。脚下渐渐覆上一层冰霜,漫天大片大片的雪花开始飘落,四周黑色坚硬的荆棘凝结出厚厚的冰霜,头顶的蝙蝠簌簌的坠落到地上,粉裂成灰,化成一缕缕黑色的黑色烟雾。

    “彭——”荆棘一根根断裂,撒落一地。断裂处开始流出红色的液体,大片的殷红将满地的白雪的染成红色。

    第四十三章无极阵(二)

    “走!”我拉住云竖,飞身跃出荆棘丛。

    头顶飘落的雪忽然变得沉重,漫天的雪花凝成一团一团的雪球砸落下来,脚下的山石还在不安的晃动,只是片刻,四周便被落雪封住。白色的雪墙开始膨胀,耳边是兹兹的声响,雪墙上忽然出现大片大片的裂纹,纵横交错的裂纹诡异恐怖。

    “趴下……”云竖一把将我拽倒,把我压在身下。只是一瞬间,四周的雪墙开始爆裂,大团大团的雪球四面散射,身后的树木被拦腰截断,头顶上方笼着一股巨大的能量,身下的雪开始迅速凝结成冰。我立刻转动掌心,将暗域之雪的力量减弱。

    四周开始变得昏沉暗淡,夕阳早已经坠落,天际上闪着一丝诡异殷红的霞光,浓浓的雾霭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云竖双手合十,撒落一地的树叶渐渐升起,他凝出一股巫力,浮动的叶子聚成一股,一道蓝色的火焰燃烧在叶尖,微亮的火光艰难的穿透四周浓重的雾霭,隐隐弱弱的晃动着。

    “离鸳,受伤了么?”云竖将我拉来起来,盯着我问。

    “我没事,你该担心自己。”我站起身四处查看着。“这无极阵竟然会这么厉害……”

    云竖撤掉衣襟胡乱的缠住伤口,他坐在地上,嘴角上带着笑意,静静的盯着我,也不说话。

    “你现在还能笑出来?看来还是伤的不够重。”我白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的说,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冰冷,脚踩到冰块上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无极阵一旦启动,没有人能走出去的……”云竖伸着懒腰躺在地上,“我要是你就先坐下来休息,保存体力。”他很是无所谓的说。

    “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

    “担心有用么?现在雾霭正浓,抬起手我都看不清自己有几根指头,你觉得这种情况下能找到出阵的方法么?”云竖躺在冰面上,双目微合,以手为枕睡下。

    我的血液开始变得冷凝,蓝色的火光没有一丝温度,冰面上映出点点微蓝的火影,诡异迷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阵怒吼,巨响的声音震动整个山体,脚下的冰面开始碎裂。云竖翻身起来,站到我身边,警惕的望着四周。

    “怎么不睡了?”我嘴角轻扬,有些好笑的调侃着。

    “这么吵,哪能睡的着?”云竖嘿嘿一笑,慵懒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埋怨的味道。而那双灵动聪颖的眼睛却没有半分松懈。

    吼叫声越来越大,脚下的震动感也越来越强,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走来。

    “这是什么声音?”我问。

    云竖摇摇头,他挥手驱出巫力将眼前的雾霭散开,头顶的蓝火像是得到空气一样,瞬间变得明亮许多。浓重的雾霭一层一层的卷着,不眠不休,不论我和云竖施出多少巫力,它都会再一次聚拢挡住视线。

    “后面……”我和云竖不约而同的齐声喊道。话音刚刚平静,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巨大的石块从身后的顶峰滚落,四周的雾霭被巨石带出的风吹散开,头顶的那抹微蓝的光摇摇欲灭。

    “闪开。”云竖将我推到一边,他双手凝出一股巨大的能,漫天的巫力之光穿透浓烈的云雾将四周照得雪亮。强韧的巫力将巨石劈裂成两半,散裂的石块一半坠落到悬崖,另一半则滚落在一旁压断周边的草木。

    “云竖,你还好么?”他肩上的绷带已被鲜血染红,那张脸显得苍白疲惫了许多。

    他摇摇头,苦笑一声,依着巨石跌坐到地上。

    “你不能再乱动了。”我蹲下身将指尖凝出的巫力注入他的伤口。

    “真的,是不能再动了……”云竖忽然咧着嘴,声音变得僵硬,他死死盯着我的身后,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无数条毒蛇从石块下爬出,嘶嘶的吐着芯子,在地面上缓缓蠕动着身体,花花绿绿的小蛇黑压压的铺成一片,毒网一样越缩越紧。

    “哼”我不禁冷笑一声,“晓梦山还真是什么都不缺……”

    “那刚然,这叫物阜民丰嘛。”云竖俏皮的仰起头,脸上是孩子般的笑,单纯简单。

    我抬到半空的手被云竖一下抓住。“你干什么?”我冷冰冰的问。

    “喂,你不会还打算冻死……它们吧?”云竖盯着我,向后探了探脑袋说。

    “哼,你要是想一起陪葬我倒是不介意多你一个。”

    “恐怕到时候陪葬的不止我一个……”云竖松开我的手,他盯着我一脸的认真。“知道这阵为什么叫无极阵么?”他边说边伸手过来。

    第四十四章无极阵(三)

    “你……”

    “别动。”云竖从我的发上检出一片枯黄的叶子,放在手心,然后使劲儿的将它吹到空中。“无极阵变数连环,新套旧,旧生新,无休无止,变化不定,强力在阵中破解的结果只有两个:要么被阵势攻击而死,要么功力衰竭而死,总之,都是死在阵中。”

    “就没有办法出去?”我对他的话有些半信半疑。

    “看这些蛇,”他伸手指指眼前黑压压的一片毒蛇说,“它们并非无由而生,还记得阵势刚刚启动时我们面对的是活动的荆棘和蝙蝠,之后是浓雾山石,这蛇阵便是从刚刚被毁的阵中衍生出来的。”

    黑压压的蛇肆意的吞吐着芯子,缓缓的向前蠕动。“不弄死它们,难道要它们咬死我们么?”

    “既然是阵,必有制止之法,离鸳,扶我起来。”云竖靠着我踉跄的站起来,借着头顶微弱的蓝火扫视地上数以万计的毒蛇。他忽然飞身到半空,双手凝出一股巫力,用树叶斩断中心一条火红毒蛇的脑袋。暗红的血铺洒开来,地面上的蛇忽然全部变为火红色。

    “是阵型又在变换了么?”我盯着脚下的一片暗红问。

    “应该不是,只要蛇阵不毁,阵型就不会变换。只是这些蛇为什么……”云竖拖着下巴思索着。

    火红的蛇忽然开始全部向那条死去的蛇身爬去,一条一条堆叠成山,高高的摞在眼前,如同燃烧的火焰。

    “糟了……”云竖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眉宇间是不安和慎重。

    数万条蛇忽然开始融化,殷红的液体并未滴落在地上,而是在最外层凝固起来。锥形的蛇山坍塌下来,放出刺目殷红的光,一条巨大的血红色巨蛇立在眼前。

    “这是什么东西?”我不禁大吃一惊,火色的巨蛇头顶两只灯笼似的眼睛放出诡异的血光,全身的如刀的鳞片竖立着,数不清的蛇尾不安的拍打着地面,黑色的芯子在口中嘶嘶的吐着,发出恐怖骇人的声响。

    “万尾血蛇。它的鳞片有毒,千万不要被碰到。”云竖伸出手将我护在身后,谨慎的盯着眼前的万尾血蛇,他的掌心已经凝出强大的巫力。

    “不是说阵势连环,不能毁么?”我拦住他,“你的巫力已经开始涣散了,最好老实点。你要是死了,我可不帮你收尸。”我结出屏障将云竖护起来。

    万尾血蛇仰天喷出猛烈的火焰,火团从空中簌簌的落下,地面上瞬间一片火海。我双手合十将,凝出的暗域之雪寒力增加一倍,冰冷的雪花在火焰上空融化成冰渊之水,漫天降落下来浇灭脚下殷红的火海。

    “离鸳,小心……”云竖在身后不安的大喊一声。万尾血蛇开始抖动庞大的身躯,身上的鳞片忽然剥落,飞刀一般迎面散射过来。我散开紫色的发,驱动紫蝶摄魂术。

    漫天紫色的蝶结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鳞片隔挡开,莹亮的紫色的光中射出强韧的巫力,随着波动的发弦一道一道斩断血蛇的蛇尾,暗红的血溅落一地,血蛇不安的在地上扭动身躯,肆意的翻滚着将一旁的巨石撞的粉碎。

    “离鸳,别杀它。”云竖在身后喊道。

    我驱动暗域之雪,将万尾血蛇冰封。地面上是水泽泽的一片,空气中是浓烈的焦土和血腥味儿。浓烈的雾霭再一次聚拢过来,云竖倚在巨石上,脸色苍白。

    “你还好么?”我问。

    “没事儿。”他看看我,扬起嘴角微微一笑。云竖的功力在逐渐涣散,依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无法抵御暗域之雪的力量。

    我开始凝出巫力,准备将降低暗域之雪的巫力。

    “别乱动了,我撑得住……”云竖抓住我的手腕,他冰冷的掌心没有一丝温度。“这样就好,再施用巫力,恐怕后面的情况不是你我能控制的。”

    我停下来,不敢再动用巫力,不是担心阵势变动,而是怕云竖支撑不了。我又向屏障中注入一道强韧的巫力,暗域之雪加上雾霭的寒意冷的刺骨,屏障上凝出一层白色的薄霜,我的血液也开始逐渐的凝结。

    我坐在地上,一夜似睡非睡。晓梦山的朝阳刚刚升起,第一缕温热的光线便投射到这无人问津的后山。头顶浓浓的雾霭开始缓缓散开,金黄|色的日光撒落下来,照亮一地的狼藉,被冰封的万尾血蛇狰狞恐怖,身上黑色的血迹已经凝结成痂。

    “天亮了就是好。”云竖站起来伸着懒腰,他的精神看起来似乎好了很多。

    耳边传来悠悠的箫声,空灵悠远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强大的能量,四周的空气凝聚起来,在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走!”云竖动作灵敏的闪过来,紧紧揽住我的腰纵身跳进气旋之中。

    第四十五章惩罚

    耳边是簌簌呼啸的风声,四面茫茫的一片白色,悠悠的箫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突然一切都安静下来。

    凤萧手执一支翠玉长萧,面带愠色的立在眼前看着云竖。

    “二师兄,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云竖笑嘻嘻的凑上去,双手抱拳深深的鞠躬,“云竖多谢二师兄救命之恩。”

    “私近后山,还触动无极阵,云竖,你这次闹的也太大了。”凤萧无奈的摇摇头,脸上刚刚的怒意被云竖顽皮的笑脸冲淡了大半。

    “无极阵是我不小心启动的……有什么罪过,离鸳自会向师傅领罚,师兄不必为难云竖。”

    “师傅已经知道了,若不是师傅出手将阵中的能量降到最低,就凭你们两个,能这么容易出阵?”凤萧双手背后,望向天边。

    我不再说话,转身向主殿走去。

    “离鸳……”凤萧喊住我,“不必去了,师傅和师叔不在晓梦山。”

    “那是不是可以不用受罚了?”云竖托着下巴,盯着凤萧一脸的兴奋。

    “你呀!”凤萧抬手狠狠的在云竖头上敲了一下,“私自启动无极阵者,后山药寒池水潭面壁一夜。”

    “什么?二师兄你就没求求情么?”云竖大叫起来,一脸的惊慌和焦虑,“药寒池水潭你不是不知道,水冷如千年寒冰,刺骨透心,寒意要比后山雾霭高出不知多少。别说一夜,就是一个时辰,功力稍弱者也可能丧命,离鸳她怎么受得了?”

    “无妨,离鸳这就去药寒池领罚。”

    “唉,不行。”云竖一把将我拦住,“要去也是我去。”

    “云竖,别再闹了。”凤萧将他喝止住,“还不去回去将昨日的功课补上?”

    “可是……”云竖张口又止,垂着脑袋略有失落的走向主殿。

    “晚饭后到药寒池溪潭面壁领罚……”凤萧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平静的声音舒缓温和,不带一丝波动。

    药寒池的溪潭清若明镜,平静的水面上没有一丝波澜,瀑布从天而降击撞着地上的青石,清澈的水绕过碎石不断流向溪潭,却没有半点声响。

    我跪在溪潭中央。潭水冰冷刺骨,膝下的碎石犹如尖锐的寒冰,骨节是刺烈烈的痛。潭水没过腰身,刺骨的寒意侵进肌肤,顺着血液冷凝全身,这水潭阴冷至极,一旦触肤,寒意便渗进全身的血液,无论修为多高,都毫无用处。

    身下的水在缓缓流动着,带动我的裙摆,我紫色的发浸泡在水里,发丝在水中散开缓缓晃动着。夜幕渐渐散落下来,四周浓浓的雾霭开始聚集,头顶挂着一轮朦胧惨淡的半玄月,苍凉冷清的月色穿透雾霭洒落在药寒池,给这本就浓烈的雾霭陇上一层白纱,水面上是我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午夜已过,距离天亮约还有两三个时辰,而我已经达到了极限。我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全身冷如寒冰,早已没有任何知觉。不远处是紧闭的石门,那里面龟息着我一生最爱的人。我望过去艰难的笑笑,随即向后倒去,冰冷的溪水淹没我的头顶,堵住我的呼吸,我缓缓闭上双眼,眼角是一滴温润的泪。

    “领……”我唇角微扬,最后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耳边是模糊不清的箫声,我指尖微动,胡乱的摸索着,手边是圆润微热的鹅卵石,风将我的发丝吹落到脸上,暖洋洋的。睁开眼睛,刺目的阳光悬在头顶,不远处是凤萧站立在溪潭旁,吹奏着曲子,他俊秀姣好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出明晰好看的轮廓。

    “这支曲子叫什么名字?”我问。

    “溯问。”他回头望着我微微一笑,不大的声音极为舒缓柔和,风撩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好看的眉宇。

    “溯缘无语何须问……”眼前的溪潭清澈的没有一丝尘垢,微微荡漾的涟漪在阳光下闪着鱼鳞的寒光,风中带着淡淡的牡丹花香,染透药寒池的空气。

    凤萧抬头看看天色,“回去吧。”他说。

    “你私自将我救出药寒池水潭,不怕受罚么?”

    凤萧双手背后,收起翠玉长萧,清澈的眸望向明净的天空笑而不语。青色衣袂被风掀起,带动腰间的玉坠来回晃动着。

    “可以行动么?”他走到我身边,俯身将手伸到我面前。

    “我可以……”我侧过头,微垂眼帘,对他柔和温雅的举动我有些不适应。

    “离鸳,二师兄。”云竖急急跑来,一边喊一边灵动的跳跃过来,落到我跟前,“离鸳,怎么样?没事吧?昨天我可是担心了一夜,要不是师兄拦着,我早就过来了……”他一连串的话让凤萧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第四十六章溯问莫问

    回到晓梦山,师傅云灵子已经坐在主殿等着。凤萧和云竖恭敬的立在一侧。

    “师傅。”我走进主殿大厅单膝跪地。

    “起来吧”云灵子抬眼看看我,银眸中带着些许愠色些许无奈,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脸上是静如死夜般的沉寂。

    我起身站在一旁,体内的血液依旧冷如寒冰,指尖带着微微的麻木感,在衣袖中不受控制的颤抖。药寒池水潭的寒气随着血液在身体里上下窜动,我暗暗聚成一股巫力,将寒气强制压住。

    云灵子忽然掐住我的手腕,一股强大的巫力从他的指尖注入我的脉搏,手腕像是随时都要断裂一样,锥心的剧痛。我咬紧下唇一声不吭,额上渗出冰冷汗水顺着我苍白的脸颊滴落下来。

    “师傅……”云竖不安的冲过来,却被凤萧一把拉住。

    冰冷的汗水浸湿我紫色的长发,下唇被咬出一条淡淡的血痕。云灵子将力道减弱,渐渐放开我的手腕,我使不出任何力气,身子不受控制的跌坐在地上。

    “多谢师傅……”我跪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吐出几个字。就在刚刚云灵子用巫力将我体内残留的寒气全部逼了出来。

    云竖跑过来一把扶住我,用衣袖轻轻擦掉我额上的汗水,他眉头微蹙,俊朗干净的脸上是心疼和不忍。

    “下不为例。”云灵子瞥见我,叹出一声若有若无的气息,“凤萧,去把你师叔请来。”他抬手示意我们退出主殿。

    我吃力的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出主殿,刚出门便摊在地上,头顶是温热的阳光,风吹过来掠动我紫色的衣角,我竟会觉得有些冷。

    “离鸳”云竖挽住我的手,将我扶起来,“我送你回去……”。

    “我没事,”我吃力的推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的说,“休息一会儿,我自能走。”我无力的吐出几个轻飘朦胧的字眼儿。

    “你……”云竖指指我,又气又恼又有些无奈,“站都站不起来了,还倔!”他忽然揽住我的腰,将我横空抱起。

    “你……云竖,放我下来。”我不安的挣扎着,用力推开他结实的胸膛,“我不用你管。”我咬牙恨恨的望着他。

    “别乱动了……好么?”他忽然俯身抵住我的额头,双目微合,眉头紧锁,轻微略颤的声音中含着隐忍和痛楚。

    我愣愣的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脸上的悲伤让我心有不忍。云竖缓缓睁开眼睛,对上我紫色的眸,他清澈的眸中闪过一丝眷恋,只是一瞬,他便别过头去,将我送回住处。

    “你……别乱动了。”云竖将我放到床上,转身走到门外,他忽然回过头看着我,嘴角蠕动想说什么,“离鸳……”。

    我盯着他,微微蹙起眉头,云竖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淡淡失落和忧伤。

    “好好休息,这次要听话,乖啦。”他忽然顽皮的朝着我笑笑,眉梢眼角间带着诙谐和一种玩世不恭的神色。

    我坐下来调息体内涣散的功力,药寒池的寒气虽然厉害,但只要离体,静心调息半日便可恢复。

    “离鸳师姐。”云凤推门进来,微微笑了笑,在桌前顺势坐下,“师姐好些了么?”

    “没事了。”我走到窗前,紫色的长发被风撩动,发丝起起落落。窗外传来是幽幽的箫声,空灵清朗中带着些许哀怨和忧伤。

    “二师兄……”云凤忽然跑到门外,秀眉间是掩不住的兴奋,她理着身前乌黑的秀发,踮起脚向箫声传来的张望,“这是二师兄的箫声。”她自言自语的说。

    “溯问……”我盯着窗外晃动的枝叶,溯问中带着凄凄的忧愁和些许难言的伤感。我散开紫色的长发,波动发弦,灵动的琴弦声将箫声打断,我和云凤来到凤萧坐立的地方。

    “二师兄”云凤对着凤萧柔声喊道,眸中尽是柔情和羞涩。

    凤萧回过头略略笑了笑。

    “溯而无根,问却伤神,莫若不问。”我有些凄然的说道,“溯问悠远灵动,可因果缘由太过复杂,又怎么会是一个答案一个问题能够说清的?很多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即便追根溯源,又能问到什么?”

    “问心。”凤萧盯着不远处浮动的云雾若有所思的说,他俊秀好看的脸上静如秋水。

    “心若乱了呢?”

    “心若乱了,便不会再有疑问,又何须再问呢?”凤萧回头望着我,轻扬唇角勾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我不禁苦笑一声。“你还在问,就说明心未乱,心既然未乱,为何箫声还般沉重?”

    凤萧眉头微蹙,只是轻轻摇摇头,“清醒的太久了……”清澈的眸中是一抹苦涩和沉吟。

    第四十七章玉血牡丹

    每日我都会到后山的药寒池,因为那里有一个叫主尊领的人。我不知道师傅为什么不肯开启石门让我进去,我亦不曾恳求过,但我知道主尊就在石门之后,这已经足够了。

    我倚着青石门坐在地上,冰冷刺骨的寒气透过肌肤渗进血液,我喜欢这份彻骨的冰冷,因为这种感觉会让我知道我还活着,为了那个叫做主尊领的人活着。

    师傅云灵子告诉我,今天是牡丹花开的日子。我望着不远处那片紫色的牡丹,心会隐隐泛痛。午夜,这片紫色的牡丹花会吸尽药寒池的雾霭,绽尽牡丹花的娇艳,借着漫天惨淡的月色凝化成玉血牡丹。玉血牡丹百年一开,而花期却仅仅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夕阳渐渐的凋落,四周浓烈的雾霭席卷而来,瀑布坠落的声响荡起药寒池四周的云雾,火红的霞光将雾霭染上一层血色,清澈的溪潭静如明镜,水面上升起缕缕白色的烟尘,我微合双眼蜷缩在一角,身体是和这水潭一样的冰冷。

    “离鸳?离鸳?”耳边略显焦虑的声音将我唤起,他温热的手捧起的脸。

    “你怎么来了?”云竖的到来让我觉得颇为意外。

    “陪你呀。”云竖咧嘴笑了笑,顺势坐到我身边。“我听师兄说你在这里等玉血牡丹花开,所以就过来看看。”

    “我没事,你回去吧。”我不冷不热的说。我不希望他呆在这里,不是讨厌,而是不忍。

    “玉血牡丹百年一开,花期仅仅一炷香,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能没有我呢?”云竖随手捡起地上的碎石向平静的溪潭抛去。“彭——”随着一声悠远清脆的声响,溅出几滴明亮的水花。

    “云竖……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垂下眼帘,别过头不再看他。

    “离鸳”云竖很认真的望着我,“我不在乎你的心里想的是谁,我只求在你孤单无助的时候让我陪在身边,好么?”他俊秀好看的眉紧紧蹙着,脸上是我从未见到过的忧伤和凄凉。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还能在说些什么。心,一阵酸涩,泪,顺着眼角滑落打湿我的脸颊。

    云竖勾起唇角,脸上是孩子般的笑,他抬手抹去我脸上冰冷的泪痕,“能陪在你身边,这样就好……”。

    我站起来,走到牡丹花从中,僵硬沉默的空气让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云竖。

    “好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患难与共的嘛。”云竖笑嘻嘻的追上来,他毫无芥蒂的笑让这僵硬的氛围舒缓很多。

    浓烈的雾霭聚聚散散,不安的四处窜动,大片紫色的牡丹花莹出明亮的光芒,金黄|色的花蕊肆意的吐着牡丹花应有的香味儿。

    四周浓烈的雾霭忽然开始聚拢,形成一股一股,牡丹花开始放肆贪婪的吸摄云雾,头顶惨白的玄月倾下银灰色的光,照在牡丹花丛中,金黄|色的花蕊忽然变得如火般明亮,漫天的光芒照亮整个药寒池的上空。

    寒冷的雾霭逐渐消失,四周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大片大片的紫牡丹忽然同时凋落,紫色的花瓣飞扬到半空瞬间点燃,漫天的火团簌簌降落下来,所及之处尽是一片火海。

    “快躲开。”我和云竖闪身越过溪潭。四周的空气变得越来越热,溪潭中的水不安的涌动,平静的水面上掀起一道巨浪翻卷到半空将那片火海熄灭,我的手被滚烫的潭水灼伤,火燎燎的痛。

    漫天燃烧的牡丹花瓣开始渐渐聚拢,在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火团,火团中心是一抹殷红的光。

    “玉血牡丹……是玉血牡丹……”我兴奋的跑过去。

    “我去。”云竖忽然将我拉住。

    “云竖,谢谢你。”我微微一笑,反手将巫力注入他的脉搏,“半个时辰后就没事了。”

    我拿出寒玉晶球。寒玉晶球是晓梦山极为罕见的器物,能够保持玉血牡丹的花期不衰。浓烈的牡丹花香熏得的难以睁开眼睛,咽喉处像被什么堵塞了,呼不出气息,刺烈烈的灼痛感让我觉得自己要被蒸干了一样,全身的血液滚烫的翻涌着,随时都有可能爆裂而出。

    “玉血牡丹……”我咬破下唇,花香中立刻散出一股血腥味,我的手刚触及玉血牡丹,掌心便是一阵锥心的刺痛,花蕊千年寒冰的温度将我的骨节瞬间冻住,十指要生生断裂了一样,痛到刺心。

    主尊领……他犀利深邃的眸越来越清晰。我伸出僵硬的没有知觉的手,将殷红的玉血牡丹揽到寒玉水晶内。刺骨的冷,滚烫的热,我的身体要被这两股温度撕碎了一样的痛。

    “领……”为你,我说过生死无怨。

    第四十八章遗忘

    “你是谁?”主尊领睁开眼睛,银色的眸盯着我,刚毅而线条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

    “遗忘……”

    “你的眼睛……很像一个人。”他沉思着说。

    “谁?”我的手在颤抖。

    “离鸳。”

    “可惜,我不是……”桌上的茶碗滚落到地上,清脆的声响是心碎的声音。

    主尊沉默着,我亦无言,他眉间的漠然是和这死寂的空气一样的冷,银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像是披上了一层冰霜。紧锁的眉是永生打不开的结。

    轻咬下唇,心痛的厉害,咽喉间尽是苦涩,手用力抓紧桌子的一角,我努力让自己颤抖的肩平静下来。他从我的身边走过,很轻,很静,眼中是冷到极点的漠然。

    我重新在茶碗中倒满水,解开脸上的面纱,平静的水面上倒映出那张扭曲变形的脸。泪,顺着眼角滑到唇边滴落在茶碗中,荡出一圈圈涟漪,模糊了那张丑陋的脸。

    在拿到玉血牡丹的那一刻,意识已经走到极限的边缘,身体不受控制的从空中跌落,我的脸被地上滚热的火焰灼伤。师傅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将我唤醒,冷热两股力量在我的身体肆意的窜动,我的功力早已涣散,师傅说,我只剩下两天的时间,我恳求师傅不要告诉主尊我还活着,呆在他身边的我是蒙上面纱的遗忘……

    宽大的斗篷遮去我紫色的长发,我早已凝出巫力将紫色的眸变为普通的黑色,他已经认不出我了。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嘴角微扬,我勾出一抹苦笑。在他的记忆里,离鸳已经死了。我是遗忘,我希望他能不再记得我,而我,却终是无法遗忘。

    “领哥哥,领哥哥。”雀儿跑过来,很是欢快的喊着,她俊俏甜美的笑脸很是好看。

    “想什么呢?领哥哥?”雀儿蹲在主尊面前,抬头望着他问。

    主尊微微垂下眼帘,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脸上依旧如死夜般沉寂,“有事么?”不算大的声音中尽是冷冽和漠然。

    “我……我没事……”雀儿嘟嘟嘴,脸上的兴奋和快乐瞬间沉淀下去,“我……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她秀美微蹙,一脸的委屈,睁大的双眼中凝出一层清泪。

    “有劳了”主尊低头看看她,舒缓了声音,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我坐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泪,不觉溢满双眼,心痛的颤抖,两天……我只有两天的时间,领,只剩下两天,我还能陪在你的身边……你唇角的柔情,眸中的眷恋,遗忘?我怎么能忘?我怎么忍心遗忘?

    我隆起面纱,走到他的身边,他银色的长发被风卷到空中,浮动的发丝起起落落,犀利深邃的银眸盯着不远处无尽的天边,眼中尽是让我心疼的沉重和哀伤。

    “师姐……”雀儿看见我轻轻一笑,微蹙的眉间依旧闪着委屈。雀儿是晓梦山最小的弟子,也是师傅最疼爱和娇惯的弟子。

    “离……师姐,你来的正好,领哥哥他……”雀儿望着我,大眼睛中不免又蓄满了泪水,她看主尊领的眼神中满是心疼和不忍。

    “过去了,又何必再想?该忘的,就不要再记得……”我说。这些违心的话字字刺在心头,火燎燎的痛。

    “哼。”主尊领冷笑一声,“你叫遗忘,过去的就真能遗忘的干净么?还是只借着名字自欺欺人?”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屑和讥讽。

    回忆如刀,每一次的想起都会让我遍体鳞伤,我早已不堪重负,却真的放不下,忘不了。要你遗忘,我真的会痛,可我宁愿这份痛只是我一个人舔舐和咀嚼。因为你若肯忘,便不会再伤了。

    “我……没有过去,所以并不需要遗忘。”我所有的记忆都是鲜活的,从不曾遗落,对我来说,它们永远不会是过去。

    “没有过去?”主尊回过头盯着我,他犀利的银眸中是我看不透的清冷和深邃,“的确……没有过去的人,是永远不会遗忘的……”他眉头微蹙,声音沉缓而漠然。

    心,忽然一紧,我不知道他的话是有心还是无意。我的手在颤抖,心,在抽搐。

    “师姐”雀儿忽然紧紧抓住我的手,她温热的掌心让我安静下来,“师姐,你累了么?”她盯着我,脸上是不安和焦虑。

    “累了,很累……”我苦笑一声,喃喃的说。

    风吹将过来,掀起我宽大的斗篷,脸上白色的面纱不安的晃动着,时刻要脱落下来一般。我伸出手,拉紧头上的斗篷,却发现连抬手都那么吃力。

    “你的手……”主尊领忽然盯着我,吐出几个字。

    第四十九章守望

    我猛地一惊,心一下子揪紧了,扭曲的疤痕刺眼的趴在手背上,刺眼刺心。

    “哦,这个啊,这是师姐上山时不小心划伤的……”雀儿连忙握住我的手,胡乱的敷衍着。

    “不是……”我静静的说,因为我看见了主尊的眼中的怀疑和不信。“是烫伤的,”我说。

    “怎么烫的?”主尊领站起来,盯着我的眼睛问。他的眉皱的更紧了,犀利的银眸仿若能够看穿我的灵魂,我微不足道的谎言开始变得不堪一击。

    “与你无关……”我背过头不再看他,我怕我慌乱的眼神会引起他更多的怀疑和提问。既然决定让他忘记,又何必再提及,如果注定此生不能相依,我,愿意悄悄的躲离。

    “为什么戴上面纱?”他抓住我颤抖的手,掌中的力道将我的手腕攥的隐隐泛痛。

    “领哥哥,你不要这样。”雀儿用力掰开他的手,脸上是盖不住的焦急和些许愠怒,“师姐她……她……”

    “看见了么?”我把那只扭曲变形的手伸到他眼前,冷冷的说,“我的脸,和这只手一样,怎么?你要看么?”

    我笑着看他,心却在滴血,锥心的痛让我的声音颤抖的厉害,我紧紧咬着下唇,刺烈烈的疼痛感将眼中的泪强压回心底。他看不见我渗出血迹的唇和嘴角僵硬苦涩的笑,就如同他看不见我扭曲变形的脸。

    “我……把你错当做她了……”主尊领转过身在青石上坐下,他孤寂高傲的背影让我心痛的无力呼吸。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放不下,离不开,两天真的好短,领,你知不知道,我想要的是生生世世陪在你身边;你错了,我希望你错了,我是遗忘,不再是你爱的离鸳……

    泪,无声的滑过眼角,浸湿脸上的面纱,我捂住痛得颤抖的胸口,努力将眼中的泪倒流回去。我怨泪水模糊了视线,让我看不清他的脸;我恨自己不够坚定,再也不能直视他犀利深邃满含眷恋的眼。你的身影是我一生的守望,两天,我怎么能看的穿?

    “师姐……”雀儿拉住我,轻声唤道,她早已泪满双颊,俏丽娇小的脸上是悲伤和心疼。

    我苦笑一声,脚下跌跌撞撞,没有方向的走开。

    晓梦山的夕阳依旧美得彻底,美得放肆,我坐在高高的山石上,风将我的斗篷和面纱胡乱的掀起,这里看不全夕阳的脸,却能看清山石下那张刚毅年轻的脸。

    “这里风很大,不适合久坐。”云竖不知不觉来到身后。

    “我喜欢。”

    “离鸳……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这样辛苦自己?”云竖蹲下来望着我,他的脸上丢掉了以往俏皮诙谐的笑,眉间的愁容和眸中的苦楚我看得分明。

    “我不觉得辛苦,真的……云竖。”我很认真的说。

    “可我觉得心疼,离鸳……我会心疼,你知道么?”

    我垂下眼帘,火红的夕阳在他俊朗干净的脸上抹上一层淡淡的血色。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对不起,我能做的,只是强装微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