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月色中他的脸依旧清冷。
“哼,那又如何?”主尊冷笑一声,双手背后,他微微侧身用余光扫了千飞雪一眼,继而又回过来盯着梦坛花,“你,不再是她的主人了。”他说。
千飞雪微微一怔,继而唇角微扬勾起一道好看的弧度,“她本就不属于我……”千飞雪略带不屑的说,“替你照顾了这么久,时间还真是够长。”
“替我?”主尊略带不解的侧身望着他。
“等她回来,一切你自然明白,谢谢的话……就不必了。”千飞雪望了一眼红色的梦坛花,讥讽的语调中略带些不屑和玩弄,他抬头望了望沉重的夜幕,惨淡的一轮玄月浮在头顶,随时都有可能坠落下来,风中带着湿漉漉的雾丝没有方向的吹来,撩拨着黑色的梦坛细叶。
“看来,是要下雨了呢。”千飞雪淡淡的甩出一句,一脸的慵懒和无趣,他回头瞥了主尊一眼,转身走开,“记得照看好她……”沉夜中是他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的回音。
“沉夜梦坛……你的故事,还真是有趣。”主尊盯着红色的沉夜梦坛,一字一顿的说,他抬手轻轻碰上梦坛微凉的花瓣,花蕊中是一汪清澈的水珠,苍凉的月色下闪着清冷的光。
明亮的红色的亮光从梦坛花瓣中绽放出来,娇艳的花朵缓缓离开梦坛花枝,飘升到头顶,红色的光芒四射下来,染透了沉沉的夜幕。红光渐渐汇成一束笼罩整颗梦坛树,尖锐修长的叶子由黑色变为褐色,再由黑色变为红色。
主尊静静的望着,脸上银质的面具微微映出淡红的光,他银色的长发被镀上一层淡淡的血色。所有的梦坛枝叶瞬间变得血红,晶莹剔透,红玉般泛着明亮的光泽,每一片叶子都宛若一朵娇艳盛开的红牡丹。
“嗖——”一道轻纱突然飞速掠过,卷走空中的梦坛花,主尊抬手一扫,指尖的巫力将轻纱截成两段。
“是你?”主尊回身望见风清扬,略带意外,但瞬间又恢复了冷傲的姿态。
“沉夜梦坛百年花开,但花期却只有一夜。”风清扬望着他,很是平静的说。
“所以?”
“用它制药,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主尊微微沉吟了片刻,他回身瞥了一眼沉夜梦坛,晶莹剔透的梦坛红叶依旧泛着明亮的红光,空中的梦坛花射出的光泽逐渐黯淡下来刚刚绽放的花苞现在却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风清扬突然抬手,扔出一块青色玄玉,半个手掌大小,通体呈现翠绿不见一丝杂色,青玄玉渐渐胀大,门板般大小悬在空中。“彭——”青玄玉突然碎裂,化成一地的粉尘,瞬间消失的干净。
“碎玉风轻结?”主尊看看风清扬,沉缓的声音中带着冷漠和微微的愠怒,“风清扬,你到底是为什么来到沉梦谷?”
“主尊,轻扬会给你一个答案。”风清扬微微一笑,指尖一股强大的巫力汇入青玄玉留下的光影中,巫力扫动梦坛花,贪婪的吸取花蕊中的水珠,那道光影渐渐变得清晰。黑色的发丝,清秀却略显苍白的脸颊,深褐色的眼睛像极了水中的玛瑙。
“倚楼。”风清扬飞身上去,拦腰将他抱在怀中,清丽脱尘的脸上是心疼,是激动。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双眼微合,将他紧紧拥在臂弯里,眼角是一滴分不清悲喜却苦涩的泪。
“姐——”那男孩抬起手,抹掉她脸上的泪,轻轻唤了一声。风清扬足尖点地,将他放下来。男孩约十岁左右,刚好到她的腰身,黑色的发整齐的梳在头顶,银色的衣衫上是飞龙一样的金黄|色的图文。
“他,就是被你一直封尘的弟弟,风倚楼?”
“是。”风清扬站起身,回头望着主尊,毫不隐晦的说,“我来沉梦谷就是为了倚楼,你的未婚妻,真正的风清扬已经死了,在我答应照看倚楼的那一刻,我,就是风清扬。”
第一百章还是回来了
“她,怎么死的?”主尊瞥了一眼略显憔悴的风倚楼,冷冽的声音中颇显沉缓,微微的叹息声中带着一丝惋惜。
“为了救我……”风清扬蹲下身,微颤的手抚上风倚楼的脸,寒月的乌眸中泪光点点,“当年我受了重伤,明明已经死了,她却不肯放手,以身试药花了七天的时间把我重新唤醒,我醒了,她却因耗尽了巫力,能量涣散而死,她死前我许诺过,我就是风清扬,风倚楼的姐姐。”她的声音竟是那么的平淡,淡的如同在复述一个遥远古老却又不管己身的传说。
“姐,我们在哪儿?”风倚楼抬头望着她,清澈的眸洁净纯真,略显苍白却漂亮好看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这里是沉梦谷,倚楼,你睡得太久了,久的我以为你已经将我忘记了。”风清扬捧起他的脸,低下头静静的望着他,轻缓的声音中尽是她对他的怜悯和心疼。
“不会,倚楼答应陪姐姐的,怎么会忘记?”风倚楼紧紧抓住她的手,很是认真的说。“姐,要下雨了,看起来会很大很猛呢,好奇怪,我以为会有很大的风呢。”他抬头指着头顶沉沉的夜幕,声音中依旧带着孩童应有的稚嫩。
风清扬微微蹙眉,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哀伤。
“姐,他就是你说的主尊哥哥?”风倚楼指着主尊问。
“你,认识我?”
“沉梦谷的主尊领,有所耳闻。尽管我一直尘封在青玄玉中,但这并不代表我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风倚楼望着主尊,稚嫩的脸上退却了刚刚的童真,眉梢眼角间带着孩童少有的老城和聪颖。
“哼,还真是有趣。”主尊抬头望着沉沉夜幕中那一袭惨淡沧桑的玄月,不夹情绪的笑分不清是讥讽还是冷嘲。
“就要下雨了,姐,我们走。”不等风清扬开口,风倚楼就已经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几步之遥。
“我已经帮花月痕治疗眼睛了,这,就算是我夺取梦坛花的交换吧……”风清扬停下来,回头望着主尊,淡淡的语调中带着淡淡的哀愁,“过了今晚,她就能看见,要下雨了,最好不要让她淋雨受凉。”惨淡的月光下,梦坛叶泛出的莹亮的红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凄冷而忧伤。
主尊抬头看看阴暗昏沉的夜幕,转身回到竹屋,昏黄的灯光惨淡的倾泻一地,却比那头顶的玄月还要明亮。
夜幕越来越重,沉沉的乌云压在头顶,时刻都能砸落下来似的,让人压抑的难以呼吸。大滴大滴冰冷的雨珠掉落下来,砸到地上,碎裂成几瓣,寂寥的死夜只剩下雨珠簌簌坠落后马蚤动树叶的声响。
沉夜梦坛殷红莹亮的枝叶渐渐合拢,束成一股,雨幕中泛出刺目耀眼的光。“彭——”整棵沉夜梦坛跌落到地面上,四周是迸溅的水花,冰冷刺骨的雨水不住的落到掌心,打到脸上。
终于,我回来了,回到了离鸳的模样。
我躺在地上,一身纱衣早已湿透,紫色的发凌乱的铺散一地,全身是如这寒夜的雨一样的冰冷。指尖微动,触及的除却湿漉漉的泥土便是冷冰冰的雨水。头顶是无休无止,没有边际没有尽头的雨,不远处的竹屋中依旧泛着那抹昏黄沉暗的灯火,眼角一滴温热,瞬间又混着雨水,变得冰凉。
等了一世,望了百年,盼了一生,只为一句诺言。
头,昏沉的厉害,意识朦朦胧胧,耳边簌簌的雨声变得遥远,依稀间却依然听得见,张开眼,天早已明亮,刚刚听到的雨声不过一场梦幻。
“你醒了?”花月痕走到床边,望着我微微一笑。
“我怎么在这里?”我起身走下来,四处扫了一眼,简单精致的竹屋,小巧却温暖,窗台下是一张古琴,门前放着一只药罐,火炉上微微冒着热气,淡淡的药香味儿弥漫在房间内,竟是说不上的好闻。
“昨天你昏倒在屋外,淋了一夜的雨,今早哥哥出门将你抱回来的,你不记得了?”花月痕盯着我问。
“不记得了。”我摇摇头,苦笑一声,踉跄着挪到窗前,盯着屋外沉夜梦坛消失的空地,呆呆的凝望。
“好奇怪,我记得那里有株沉夜梦坛的,怎么不见了?”花月痕自言自语的说。
“该走的终是要走的,该回来的还能回来么?”我说。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沉梦谷?”
“离鸳”我淡淡的说,“为了等一个人。”
“谁?”
“忘记了……”
第一百零一章难相忘,回忆已微凉(一)
我随手波动窗下的琴弦,琴声清脆幽怨,音质干净利落,是一张上好的古琴。
“把这个喝了,你身体很弱呢。”花月痕递过一只碗,明黄|色透明的液体说不上是茶还是药,药香味儿中泛着淡淡的梨花香。
“我没事。”我将药碗推到一边,咬咬牙,撑着案几在古琴旁坐下。全身没有一点力气,手脚灌铅似的沉重,冰冷的指尖微微泛着麻木,胸口处沉闷的厉害,竟连呼吸都会觉得吃力。
“离鸳,你就是这样喜欢为难自己么?”花月痕盯着我,姣好美丽的脸上是淡淡的疑惑淡淡的不解,柔缓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冰凉。
我微微扬起唇角,自嘲似的勾起一抹苦笑,“不,我不觉得为难。”我说。
“哥哥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你这样可是白费他一番苦心。”花月痕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坐到桌旁倒了茶自顾自的喝起来,“难为他还费了很多巫力,原来是救了个不该救的人。”
“或许吧。”我轻轻拨动琴弦,低声应了一句,微弱的声音被清脆幽远的琴音覆盖的干净,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听见了。
我努力的寻找那日的记忆,指尖来回摆弄着琴弦,熟悉的曲调再一次响彻在空中,深密清凉却很遥远。
“你会弹这只曲子?”花月痕很是惊异的望着。
“一支曲子而已。”我微微蹙眉,将声音尽可能放的平淡。
“不,这支曲子是哥哥谱的,还未曾起名字,你是怎么会的?”
“它有名字,叫紫弦断魂音。”我说。
“紫弦断魂音……”主尊从屋外进来,缓缓重复着我刚刚的话,他走过来盯着我,面具掩盖的眉宇间的情绪,我看不见。
“你叫离鸳?”他问。
“是”,我望着他,明明近在咫尺,却不敢向前,我和他的距离眨眼间相隔的那么远。
“离鸳……?”他扫了我一眼,冷冽的声音漠然到冰点,“记住,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他说。
“所以,是我欠你的,对么?”我站起来,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
“不然呢?”他回头冷笑一声反问道。
“永远……是我欠你的……”我一步一步走向他,眼睛蓄满了苦涩而冰冷的泪,我拼却力气,很努力的不让它们滚落下来,“主尊领,你欠我的呢?何时才肯还?”
“你,说什么?”主尊沉吟着声音,略带不解的问。
“哥哥,离鸳刚刚醒,她的脉象很紊乱,能量也极为虚弱,可能是错把你当成谁了。”花月痕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我,终于我还是耗尽了力气,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到她身上。
主尊轻轻探身,抓住我的右手,将我揽了过去。
“是你欠我的,你怎么能忘……?”我抓住他的衣襟喃喃的说,微弱的声音听不出是在说话还是在抽噎,大脑开始变得混乱疲倦,我昏睡在他怀里。
清净悠远的琴音回响在耳边,声声清澈,声声敲打着心弦,空气中是淡淡的药香儿混合着淡淡的梨花香,梦幻一般的气息,丝丝缕缕浸入肌肤,混入血液。琴声遥远宛若在天边,而他明明就在眼前。
“月痕说,这是你谱的曲子。”张开眼,我安静的望着他的侧脸,主尊坐在榻前,双膝上是那张古琴。
“一直抓着,不累么?”他微微侧头,扫了一眼我垂在榻上的右手。这才发现,从昏睡到醒来我的手一直紧紧攥着他的衣袖,他银色的长发垂落在手边,印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银光点点。
我微微扬起唇角,勾出一抹浅笑。累?怎么会累?有你在身边,我怎么会累?我怔怔的盯着那只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手指明明已经僵住的无力伸直了,却依然舍不得放开。
“长时间不松开,手指会僵掉的。”主尊抬头望着窗外,淡淡的说,平静的声音以及清冷,而他却没有将我的手拿开。
“这只曲子并不是我谱的。”主尊说。
“我知道不是你。”我松开他的衣袖。
“你……很像一个人。”主尊盯着我说。
“这曲子的主人么?”我问。
“或许……是吧……”主尊站起来,略略沉吟了片刻,他走到窗前,双手背后,高大孤傲的身影映在地上,被拉的很长。“时间太久,好像已经忘了。”
“忘了……”我苦笑一声,无力的做起来。自从由沉夜梦坛变回自己之后,我就一直用不上力气,仿佛体内的能量和巫力已经消失了一样,我以为这是因为刚刚苏醒的缘故。
第一百零二章难相忘,回忆已微凉(二)
屋外的头顶是一轮火红的落日,殷红的夕阳将整个谷底都染上一片淡淡的血色,寂寥空荡的沉梦谷中不见一点声响,门外的那一湾湖泊变成了红色,像谁不小心将伤口渗出的血撒落了湖水中。
“夕阳,好美。”我趴在窗前抬头望着天边,看那轮落日越走越远,风,透过窗子吹打在脸上,冷到冰凉。
“想听完整的紫弦断魂音么?”未等他回应,我就已经将古琴抱到窗前的案几上,十指轻快熟练的拨弄着琴弦,琴声悠远,铮铮古笛般凄怨。
数十只白色的蝶从窗外飞进来,随着琴声起伏,在房间中萦绕飞舞。清冷静谧的紫弦断魂音宛如深谷溪流掠过碎石,秋雨敲打着幽兰花瓣。
“嘣——”是琴弦断裂的声音。指腹一阵刺痛,殷红的血顺着划出的伤口渗出来,滴落到古琴上,浸染上面如火印般的图案。头顶的白色的蝶缓缓飞出窗外,我看着它们消失在眼前。
“弦断了。”我说。
“你……怎么会这紫弦断魂音?”主尊瞥了一眼我的手,淡淡的问。
“恐怕以后都不会了……”就在刚刚,我才发现,体内所有的巫力和能量已经全部消失了,现在的我只是个毫无能力的普通人。我还在奢望通过施用时域之界唤起他的回忆;我还在希望通过紫蝶摄魂术,他能够将我记起。
原来,一切不过是幻想;原来,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看,夕阳好美,只可惜就要落了。”我说。
“美的东西,终究不会长久……”夕阳如血,染透了一方天际。
“可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望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记忆中,你的脸。”我拿掉他脸上银质的面具,那张刚毅年轻的脸,梦里梦外,依旧未变。
“记忆中?”主尊领盯着我,犀利深邃的银眸中是些许嘲弄些许漠然,“哼,恐怕让你失望了,我,并不记得你。”他轻蔑的一笑,转身离开,走的决然,走的干脆,走的不留痕迹。
“可我记得,我说过生生世世都不会忘记的……”我依着门槛跌坐在地上,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痛到颤抖,却再没有一滴眼泪。果然,痛到极点之后,连哭都不会了。
“你这样,值得么?”千飞雪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门前,他俯身望着我,淡淡的语调中夹着淡淡的轻叹。
“不知道呢。”我昂起头,微微笑道,“千飞雪,花月痕也不记得了,你这样又值得么?”
“不,我没忘。”花月痕从身后走出来,眉头微蹙,秀雅绝世的脸上是淡淡的愁容,判若桃花的眸中带着些许无奈,些许凄凉。
“千飞雪,你真的很幸运,你说的没错,我真的是可笑到可怜。”我盯着头顶逐渐坠落的夕阳,嗤嗤的笑道。
“你要知道,你现在……”
“我知道,我失去了所有的巫力和能量。”我说。沉夜梦坛花开的那一刻,我所有的能量全部聚集在梦坛花中,而梦坛花在被风倚楼夺取的同时也吸取了我所有的能量。我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因为如果风清扬早一刻出手,他夺取的会是我的命。
“离鸳,回黑域之渊吧。”千飞雪蹲下身,双手搭在我的肩上,俊秀清冷的眉微微蹙起,清澈的眸中带着心疼和不忍。
“千飞雪,你竟然也会心疼我了?”我望着他笑出声来,略显哽咽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嘲弄和调侃。
“傻丫头,在一起这么久了,除了月痕,你是我最放不下的,懂么?”他将我揽到怀里,温热的掌心轻轻理去我有些凌乱的长发,他的声音是我从未听到过的温和舒缓。
“我只道,我一直都知道……”我把头埋在他的肩上,喃喃的说,“你是我最信赖的人,千飞雪,没有你,我撑不到现在……”
“离鸳,你现在没有任何巫力和能量,根本不能通过时域之界让哥哥回想到以前,再说,哥哥他……”花月痕突然停下,不再说下去。
“我还记得他,这样就好”我说。
“是红姬救了你,对么?”我盯着花月痕问。
“是,也是她把我送到沉梦界。”
“为什么?”
“因为……”花月痕望着我,欲言又止,半响,她才轻声吐出几个字,“因为,她是操控一切的人……”
“操控了你的命运么?”我不禁冷笑一声,“所以,千飞雪为了你也来到了沉梦界,花月痕,这算是你的计划,还是算红姬的心愿呢?不过这些也都不重要了。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会是主尊的妹妹?”。
第一百零三章沉梦之梦
“因为,主尊领的妹妹在很久以前就死了,在所有人眼里我是个死而复生的不祥之物,所以,哥哥才一直把我保护在这里。其实,我一直带着自己的记忆,活在别人的角色里,我骗了哥哥,也骗了自己……”
“沉梦界的人都没有前世的记忆,为什么还留着前世的名字?”千飞雪微微蹙眉,清冷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每一个新生儿在来到沉梦界时,掌心中都会写有自己的名字,直到他拥有记忆这字迹才会褪去。听说,名字是前世最难忘的记忆。至于我……或许我在飞雪城就已经死了吧?所以沉梦界才会有花月痕的存在,至于她为什么会死?而我又为什么取代她?是我死了两次,还是我和她是仅仅有个相同的名字?这些……却不是你我所能够控制的。”
“你都知道的?”我盯着千飞雪问。
千飞雪点点头,将我拉起来,他回身看看花月痕,俊秀的脸上是淡淡的哀伤,淡淡的无奈,风撩起他额前淡蓝色的碎发,露出他好看的眉宇,只是那眉宇间尽是阴郁。
回忆太殇,梦魇太凉,你走的太远,我剩下的只有凄然。
“彭——”手背上是一滴冰凉,丝丝凉意浸透肌肤直透到血液渗进心底。冰冷的水珠顺着指缝染透指尖,微弱的光线下闪着诡异的莹亮,沉沉的雾霭从头顶坠落下来,雾气中夹着冰冷的水汽,浸湿一地紫色的丁香,天边的夕阳忽然变得诡异的红,然后肆意的燃烧起来,金光色的光晕染透整个天空。
我一阵惊骇,后退两步,本能的抓住千飞雪,他的手冷到极点,死人般的凉。
“千飞雪?”他盯着我,脸上的笑漠然诡异,清澈的眸中不断地有泪水涌出,划破他倾城的脸。沉重的雾霭渐渐袭拢过来,淹没他的脸,他的身影变得模糊,变得透明。
“……”我惊恐的望着他,却喊不出一个字,我手中他的手冰雪般冷到刺骨。头顶的夕阳放肆的燃烧,殷红的火焰透过沉重的暮霭掉落下来,一团一团直砸落到地上,他忽然在我的眼前化成一团殷红的火焰,只是一瞬,消失的不见踪影,而我的指尖依旧残存着刺骨的冰冷。
我盯着自己的双手,惊恐陇上心头,沉重的暮霭越来越浓,淹没了所有的视线,头顶的火焰泛出的金黄的光扭曲到诡异,诡异到令人惊骇。
“别怕。”花月痕微微一笑,她的脸透过白色的雾霭渐渐变得清晰,唇角是一抹凄美诡异的笑,她一步一步的朝着我走来,粉色的纱衣被镀上一层淡淡的血光。
“怎么回事?”我本能的向后退去,她的脸如同雕刻的一般,唇边的笑没有一丝温度,没有一点知觉,判若桃花的双眼中是深入地狱的阴冷。
“离鸳,你是不是还有放不下的事情?告诉我,我能帮你。”她说着将手伸到我的面前。
“不,你不是花月痕。”她的声音冷到诡异,冷到像地狱中怨灵的申诉,风扫动浓重的雾色,丝丝缕缕的雾气扑打在脸上,寒意的凉足以冻结所有的气息,沙沙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响,像极了深夜草原上狼的哀嚎,幽魂般惊悚凄凉。
她脸上的笑忽然变得模糊,曼妙的身影一点一点的消失,粉碎的身体溶入浓烈的雾霭中,大团的火焰坠落到脚边,殷红的火舌放肆的燃烧,满眼白色的浓雾忽然变得殷红,雾丝凝成露珠吹打在手上,鲜血般殷红。血色的露珠忽然汇成一条水练紧紧缠在喉间,呼吸瞬间变得艰难。
“离鸳,告诉我,你的愿望。”除了满眼的如血的雾色,什么都看不见,耳边的这个声音充满了魅惑与诱惑,清冷的让人不敢靠近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开。
“愿望……”脚下变得塌陷,混沌的视线,模糊的想念,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悬在半空,我望着天边无休无止,没有尽头的空洞,思维瞬间桎梏停歇。
冰冷的没有知觉的手一下子被紧紧握住,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缓缓流入到体内,头顶燃烧的夕阳簌簌的落下火团,殷红的火光放肆的吞噬四周浓烈的雾霭,火舌凝成一股,从头顶喷射下来,在它吞噬我身体的瞬间,我的手被人猛的一拉,一切又重归死夜般的黑暗。
“沉梦入梦,可是很危险的。”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冷到漠然。
我有些吃力的张开眼睛,正对上他犀利深邃的银眸,刚毅年轻的脸上沉寂的一如既往,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像是披上了一层冷冽的冰霜。
第一百零四章沉梦无梦
“沉梦入梦?”我望着他木木的重复他刚刚的话,嘴角微扬,我无力的苦笑一声,忽然觉得好笑到可怜,可怜到残忍。
梦太冷,心已凉,尘风起,人成殇……果然……
“你是谁?”主尊领站起来站起来扫了我一眼,不冷不热的声音像是在询问一件豪不关己的事,而事实上,我对他而言,真的毫不关己。
头顶是刺眼的日光,淡淡的梨花香味儿漫在空气中,一地散落的梨花花瓣映着翠色的草地,白的醒目。我长长的紫色的发散落一地,上面是飘落的白色的梨花,不远处的翠竹上依旧闪耀着点点的水珠,那是昨日天空掉落的泪。
“你……不会说话?”主尊回身盯着我,略带疑惑的吐出几个字,刚毅的脸上闪过些许不屑和略略的遗憾。
“离鸳”我说。
我怔怔的盯着自己的双手,很努力的回忆那些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回忆。明亮的阳光下,他的侧脸勾出一条明晰好看的轮廓,银色的长发微微撩动着,起起落落散在肩头。
“我是在沉梦还是在入梦?”我问。
“哼,你说呢?”主尊很是不屑的看看我,轻蔑的笑声中尽是漠然和不屑。
“我不知道,我已经分不清了。”
“很多时候,分不清……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说。
“我,昏睡了多久?”我有些吃力的站起来,虚弱的步子摇摇晃晃,还来不及扶住一旁的树干,一个踉跄,我又向前趴去。
“一夜。”主尊抬手一勾,将我接住。“你所有的巫力和能量都已经消散了,现在的你连路都走不稳,不想死的话,最好老实呆着。”他将我依着树放下来,垂眼看看我,冷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一夜?”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苦笑一声,风透过湿漉漉的衣衫,阵阵寒意传遍全身。我尽可能的将脑海中那些残缺不全的记忆拼凑起来,可越是想努力,越是觉得无力。
“想不起来还依旧逞能,可是会很累的。”风倚楼走过来,稚嫩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额前是一道银灰色火焰般的纹案,银色的衣衫阳光下闪着亮光。
“风倚楼,风清扬的弟弟”我望着他无力的勾起一抹浅笑,“你夺走了我所有的巫力和能量。”我说。
“没错,所以呢?”风倚楼毫不隐晦的说,飘落的脸略显苍白。
“所以你欠我的。”我说,“回答我的疑问。”
他望着我微微一怔,随即轻叹一声,“看来,是我小看你了,你就不想要回你的巫力吗?”
“我只想要答案。”我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我修炼了几百年的巫力被他瞬间夺走,他,怎么可能还会还给我。
“沉梦界是个无梦的地方,这里的人从来不会轻易入梦,因为一旦入梦,就再也回不到现实。现在的你才是真真正正的在沉梦界,自从由沉夜梦坛换身回来之后,就一直昏睡到现在,所以……”
“所以,沉夜梦坛之后的事,都只是一场梦。”我一字一顿的说,声音不大,却平静到让我自己都觉得吃惊。
“没错,你之所以有梦,是因为你根本不属于这里,或者说那些不是你的梦,而是沉夜梦坛的梦境。”风倚楼不紧不慢的说,他俯身拾起地上飘落的梨花,拿在手中随意的把玩着,这场景像极了一个天真的孩童的世界。
我盯着那些飘落在地上的雪色的花瓣,空洞的思维,无力的记忆,身体还是疲倦的厉害,娇小的梨花从头顶落下来,我伸出手小心的接住,端在眼前很仔细的看,白色的花瓣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晕,像极了记忆中的梦幻。
“你在想什么?离鸳”风倚楼回身望着我,饶有兴趣的问,漂亮稚嫩的脸上是不合年龄的老成。
“这梨花很像梦境幻化而成的,它看起来也不属于这里。”我说。
“真真假假,实实幻幻,转眼不过梦魇,这世间能又有几个能真正分得清楚。”风倚楼微微叹了口气,稚嫩的脸上带出一抹淡淡的愁容。
“你,不像个孩子,或许,连现在的你都不是本来的面目的吧?”我说。
“哼,这,谁又知道呢?”风倚楼冷笑一声,微扬的嘴角带着诡异和阴冷,脸上的稚嫩衬着苍白看起来很是不合他十多岁的年纪。
“或许,你该回去了。”我说。竹林后我瞥见那角绿色的纱衣,风清扬远远的站在竹林中,清荷般的身影亭亭玉立。
风倚楼侧身用余光向那抹清荷绿扫了一眼,唇角微扬,露出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你好像藏着很多故事,我可是很感性趣哦,离鸳。”他朝着我轻声一笑,声音很是爽朗清澈。
第一百零五章一直很重要(一)
夕阳如血,染透了整个黄昏,头顶的梨花不紧不慢的飘落下来,每一片雪色都带着血色,风无趣的撩动着我垂在地上的长发,我依着梨树看尽夕阳由升到落,看它舞尽一身的妩媚,燃烧一身妖娆。那座竹屋的屋顶上空荡的只剩下寂寥,连风声都不见了,原来,少了一个人的身影,连呼吸都显得这样冷清。
霞光由鲜红到火红,由火红到暗红,由暗红再到黑夜的冷。
坐了多久,已经记不清了,抬头,是夜空的一轮圆月,皎洁明亮,银灰色的光圈圈晕荡开,竟是金黄|色的,很漂亮。凤尾竹摇摇晃晃,不小心撒落满地的魅影,斑斑驳驳。
“千飞雪,你在哪儿?”望着头顶皎洁惨淡的月,我喃喃问着。自从醒来,就没有再见到他,沉梦谷对他对我而言,都是个陌生的地方,第一次觉得有他在身边我会觉得安全。
“你,很担心他?”主尊领缓步走过来,月光下他的脸上少了份冷漠,微微蹙起的眉宇间带着浅浅的舒缓,很好看。
“嗯,他……对我很重要。”我望着他,轻轻勾起一抹浅笑,对我来说,你,一直很重要。
主尊领犀利的眸子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只是一瞬而已,他走到身边,蹲下身紧紧盯着我的脸,白色的梨花花瓣静静飘落下来,挡住我的视线,他的脸。
“还打算一直这么坐下去?”他站起来,双手背后望着头顶姣好却苍凉的月,不冷不热的语调中带着淡淡的质问。
“你在说我么?”我抱住双膝歪头望着他,“是呢,我在等他。”我说。
我一直都在等,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如果等不到呢?”
“他答应过我,这是他欠我的诺。”
“诺?”主尊领回身望着我,轻蔑的冷笑一声,“还真是可笑,承诺是最虚无缥缈的,尽管美好,只是可惜,这世间最容不下的就是美好的东西。”
“那你呢?你也会这样吗”淡淡月光朦胧,遮上一层白纱,我望不清他的脸。
“我……从不会许诺。”
“是么?”我苦笑一声,扶着梨树吃力的站起来,双腿一阵麻木,没有半点知觉,月光下两道被拉长的身影斜交着融在一起。我抬手使劲揉了揉有些晕眩的头,腿上的麻木感一股脑儿的涌上来,丝丝咧咧的传遍血液。
“不能走了?”主尊领撇了我一眼,略不经心的问着。
“没事,坐的太久了。”我说。我不想他眼里的我这样的无用,这样的弱不禁风,我,不想被他看成累赘。
主尊领抬头望着簌簌飘落的梨花,微微迟疑了片刻,一步跨过来不由分说,将我打横抱在怀里,他刚毅的脸上依旧带着冷漠,银色的长发垂落在身后,随着他飞身一跃,发丝扬起在空中,身后是满地飘落的雪色的梨花。
他的脸就在眼前,只是他看我的眼里,再也不见了那份柔情和眷恋,除却冷淡只剩下漠然。
身后满地飘落的梨花花瓣扬卷在半空,形成一道雪色的漩涡,满眼的白遮盖了惨淡的月光,笼罩了整棵梨树,刚刚我站立的地方忽然变得透明,像是另一个时空的结界。
“这是,怎么回事?”我趴在主尊领的肩上,刚刚还在飘落的花瓣连同那些梨树,眨眼间消失的悄无痕迹。
“这些梨树不过幻化而成,每到月圆之夜都会自行消散,若是不小心被一起卷入幻境,再想出来,可就没机会了。”主尊领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抱着我径直朝竹屋走去。
“如果我丢了,你会去找么?”我问。
“风清扬……”主尊领忽然停下来。
“一直找不到主尊,所以就过来看看,原来你真的在这儿。”风清扬微微一笑,清澈的眸子月光下寒光点点,轻蹙的眉间带着淡淡的一抹忧伤。
“有事么?”主尊问,沉缓的声音中带着冷到冰点的漠然。
“难道她,只能在有事时才能找你?”风倚楼从她的身后冒出来,盯着主尊领,轻慢不屑地问,看见我,他不禁微微蹙眉,随即脸上又恢复了孩童应有的稚嫩。
“离鸳,我们又见面了。”他脸上的笑,美得天真,美得纯粹,美得让人不忍伤害。
“知道主尊没事就好,倚楼,我们回去吧。”风清扬微垂眼帘,脱尘的脸上是一层哀伤,如头顶皎洁的月撒落一地的殇。
“主尊领哥哥,明天,你是要娶我的姐姐了,对么?”风倚楼凑上来清澈明亮的眼睛盯着我,脸上的笑,灿烂的如撕破的夕阳的脸。
第一百零六章一直很重要(二)
淡淡的月光下,寂寥的风声穿过竹林,我却听不见一丝声音。望着近在咫尺的他的脸,一切都变得苍白黯淡。
“你们……很般配……”我压着嗓子咬出几个字,微弱的声音掩住喉间的哽咽。
主尊领微微蹙眉,低头扫了我一眼,“是么?那我该谢谢你的吉言了。”刚毅的脸上依旧漠然,没有一丝温度,漠然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点情绪。
手脚一阵冰冷,冷到没有知觉,我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梨树到竹屋不过几步的距离,而我,却觉得遥不可及,每一步都是我和他的距离,每一步都在稀释前世的记忆。
微黄的灯火摇摇曳曳,招惹出满地斑驳的黑影。主尊领将我放下来,窗前的古琴趁着月光散出好看的莹亮的光,淡淡的梨花香儿从案几的香炉中冒出来,丝丝缕缕的萦绕在半空,榻上是沉睡的花月痕,秀雅姣好的脸上带着让人怜惜的恬静。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问。
“你好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主尊领撇了我一眼,不紧不慢的语调中尽是不屑和轻蔑。
“你要娶的人……是风清扬?”明明已经知道了答案,却仍旧不甘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