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从来没有这样在乎一个答案,一个,他给出的答案。
“你很关心?”主尊领望着我,微微蹙眉,略带疑虑的话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些许认真,“我想,你关心的该是那个叫做千飞雪的人吧?”
“他救过我,在我无助到绝望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身边,没有他,我撑不到现在。”我说。
“我知道了……”主尊领走到门口,低沉冷漠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忧虑淡淡的哀伤。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望着地上他被拉长的身影,嘴角微扬,我无力的勾出一抹苦笑。
你说你从不会许诺,只是你忘了你曾经许过的诺,我还记得;你要我不要忘记,自己却已丢掉了回忆,我答应你的不会忘,而你曾给出的诺,却碎落了一地,我无力捧起。
“哥哥”花月痕从榻上下来,径直走到门外,一身纱衣映着皎洁的月色,凭添了几分朦胧诗意的美。
“这次的满月,你好像比往常醒的早些。”主尊领淡淡的说。头顶夜幕中挂着那轮圆月,惨淡的月色毫无顾忌的倾泻下来,掉落一地的华光,淡淡的清冷混着空中淡淡的梨花香,沉沉的夜幕中又多出了几道不具名的凄冷和冰凉。
“好像吧。”花月痕抬头望着头顶微微泛着金色光晕的月,不禁轻声叹了口气,“或许下一次的满月……”她欲言又止,将涌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离鸳,好久不见了。”花月痕回头望着我微微笑道。
“千飞雪呢?”我问。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直截了当的喊出我的名字,或许在她的角色里,还一直保留着自己的记忆,再或许,从一开始那个被称之为梦境的梦不再是梦。
“他很好。”花月痕轻声笑了笑,声音却显得空荡静谧的有些诡异,“离鸳,你在想什么?”她握住我的手,冰凉的触觉透过掌心传到血液,望着她的眼睛,我竟然会觉得如临梦境。
“现在的你依旧留着心底的失落,只不过这一次像是带着心痛和悲伤,看来,他对你真的很重要,对么?”梦幻般的声音绕在耳边,空洞飘渺,像是从空中坠落谷底时,耳边响起的簌簌的风声。
“嗯”我本能的点着头,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涣散,停滞的思维开始僵硬,“一直很重要”我喃喃的说。
“他将你丢失在记忆里,为什么你还是不愿忘记?”
“因为,他答应我的,他还欠我的诺。”
腰间忽然一紧,一阵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
“你对她施用梦锁灵界,为什么?”主尊领一手揽着我,一手凝出强大的巫力将花月痕掌心的梦锁灵界的能量化去,两道巫力相触及的瞬间,刺目的光穿透整个竹屋,锐利的巫力之刃扫灭案几上昏黄的灯火,整个屋子瞬间变得黯淡下来。
“只是感兴趣而已,哥哥,你这样护着她,是心疼了么?”花月痕不屑地轻声一笑,轻缓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戏谑的挑衅。
主尊领双后合十凝出一道强韧的力量,巨大的巫力带动四周的空气,凝成一道水纹旋绕在花月痕的周身。淡淡的黄|色盈盈闪着微弱的亮光,花月痕紧锁双眉,秀雅的脸上带着微微愠怒,指尖强大的巫力突然冲破水纹封结。主尊领瞬间移过去,在她的眉心注入一道巫力,他忽然掐住她的咽喉,单手将她举起,花月痕紧锁秀眉,双眸中闪出因呼吸困难而带出的痛苦。
第一百零七章神秘人
“花月痕……”主尊领犀利的银眸中闪出的杀意让我吃惊,“主尊,你会杀了她的。”我说。
“哼,她就不该来这儿。”主尊领冷笑一声,掐住她咽喉的手又加重了一份力道,花月痕痛苦的闭上双眼,双手无力的怕打着他的手,姣好秀丽的脸因难受而变得扭曲。
苍白的月色毫无忌惮的倾泻下来,洒落在花月痕的身上,莹出一抹淡淡的白月光,她刚刚还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忽然瞬间变得平静下来,眉宇间的舒然让人惊骇。
“哥哥,你真的要杀我么?”她张开双眼,嘴角微扬勾出一抹诡异的笑,轻缓的声音幽灵般飘渺,空荡。
“你觉得呢?”主尊领微微蹙眉,冷冽的眉宇间闪过淡淡的怜惜和不忍,而他掐着她颈项的手,却没有松开,那只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攥成拳,在轻轻颤抖。
“哥哥,你真的狠心呢。”花月痕冷笑一声,右手的指甲突然变得锋利尖长,她在主尊领的手上猛的一划,主尊领闷哼一声,掐住她咽喉的手本能的松开,花月痕闪身一跃,跳出数步之外,惨白的月色下,她的身影化成一道浅浅的白月光,隐匿在竹林中,消失的干净。
殷红的血顺着伤口不断地渗出,一滴一滴打落在地上,碎裂成几瓣,望着那道隐去的白影,主尊领微微蹙眉,刚毅的脸依旧冷冽漠然,那只受了伤的手随意的垂在身边,他并不曾多看一眼,而是任由血肆意的流淌下来。
丝丝寥寥的云雾由竹林中蹿涌出来,不算黑夜的夜空陇上一层朦胧,诡异的白色忽明忽暗,头顶沧冷的月泛出淡淡血色的光晕,而倾泻一地的银灰却惨淡的如同死人的脸。
大片的白簌簌的飘落下来,落到掌心的瞬间消失的不留痕迹,丝丝的凉意透过肌肤渗进血液,冷如冰渊的寒水。漫天白色的雪花散落在地上,借着头顶惨淡的银灰,却能泛出刺目耀眼的亮光,氤氲的雾气席卷在四周,枝叶间来回晃动着,如深夜漂泊不定的幽魂。
“雪……”望着头顶簌簌飘落的雪花,主尊领忽然变了脸色,紧紧蹙起的眉间是少有的谨慎。
一地落雪,满眼霜华,姣好的月光依旧惨淡,苍白如将死之人的脸,月华如水,浸泡了百年,尘封了谁的容颜?又惨淡了谁满载思念的双眼?
岁月尽流,愁容依旧,明眸皓月,清泪已休;凄风冷冷,落雪悠悠,凤竹摇曳,皱了眉头。一地霜雪,清冷依旧,月光惨淡,浸湿眼眸;梨香犹在,落花已丢,三千长发,尽是空留……
这里的雪,美得让人心疼,却又冷的让人不敢触动。大片大片的落雪依旧无止无休的撒落下来,铺满地面,点上叶尖,月光苍凉惨淡,连同上面血色的光晕都变得黯淡了许多。
“老实呆着。”主尊领略略回头,用余光扫了我一眼,低沉的声音中带着警告和命令。他走到门外,在庭院中停下来,竹篱一旁的紫色的丁香已经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雪,而落雪上却泛着淡淡紫色的光。
风从竹林间蹿涌出来,卷动满地的落雪飞扬在头顶,一股强大的巫力夹在落雪之中,触到肌肤阴凉冰冷,刺烈烈的疼。血顺着伤口依然不住的流淌下来撒落在地上,绽放出朵朵殷红的绚烂。
“彭——”漫天的落雪凝成一团,狠狠打在主尊领的肩头,雪团瞬间碎成粉末,渗进他的体内,主尊领咬牙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上,银色的长发散落一地,脸色苍白,额角上渗出些许汗水,那只受了伤的手忽然被覆上一层冰雪,鲜血却依然不止不休,顷刻间他的掌心尽是一片殷红。
“主尊。”我握住他被冻结的手,刺骨的寒意瞬间渗进我的血液传遍全身。
“回去。”主尊领略有惊异的看看我,粗陈的嗓音中带着些许愠怒,他甩开我的手,冷笑一声,“连路都走不了的人,也喜欢凑这种热闹么?”
他手掌上冻结的冰霜已经化去,只是伤口处依然还会时不时的渗出血来。
“没有一点巫力,却依然能够化解寒冰的能量,难道说这就是凤凰萧的力量?”他忽然出现在面前,黑色宽大的斗篷遮盖了全身和那张神秘的脸。
“啊?是你……”我倒抽一口冷气,步子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眼前的他,就是月痕界中出现的那个神秘的人,那个被花月痕称之为‘主人’的人。
“很意外吗?”他微微抬头,黑色的斗篷下映着淡淡的月色露出一双和主尊领一样的银色的眸。
第一百零八章死亡(一)
“是你救了花月痕,也是你让她成为魔域的傀儡。”我说。
“连生存的权利都没有的人,还渴望感情和自由,你不会觉得很可笑么?”他轻蔑的笑道,傲慢的笑声穿透朦胧的白色薄雾,回响在上空,头顶飘落的白色的雪忽然间聚集起来,粉碎成尘,如同一道厚重的白纱,裹在四周。
浓烈的雾霭中带着强烈的巫力,双手逐渐变得冰冷,刺骨的寒意由指尖传遍全身,冷凝全身的血液,身体中像是有一股能量在不安的搅动,时刻都要破体而出。沉重的雾霭中夹带的寒意越来越浓,我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冰冷的指尖开始变得发麻,这份冷像极了晓梦山药寒池的寒雾。
“离鸳没有巫力,抵御不了这冰雾的寒意。”主尊领对他微微颔首,漠然的语调中带着几分尊重。
“哼,你太小看凤凰萧的力量了……”他冷笑一声,微微瞥了主尊领一眼,宽大的衣袖在空中猛的一扫,雾霭随着他施出的巫力,快速飞转,在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引出一股强大的引力,仿佛要把我体内蹿动的能量抽干一样。
“你到底是谁?”我咬咬牙,吃力的支起身子,浓烈的雾霭聚集在身边,丝丝寥寥的雾气中带着他掌心凝出的巫力,不断地渗进我的身体,冰到极点的血液一瞬间仿若冻结了,掌心中出现一条血纹,随时都有可能爆裂开。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明白凤凰萧今后不再属于你,就够了。”
“哼,原来,你也是冲着凤凰萧来的。”我恨恨的看着他,冷笑一声,雾霭中的寒意越来越重,他抬手翻转掌心,空气中的巫力又加重一分,咽喉处紧锁的难受,阵阵寒毒随着体内血液猛烈地翻涌,冷到骨髓。
“离鸳。”主尊领双手结界,掌心中凝出一股强大的巫力,将头顶的寒雾漩涡挡开,淡月光下,他的脸显得疲倦苍白了很多,风撩拨着雾丝,带动他身后银色的长发,起起落落。
“这,算是你做出的选择么?”他背后的拳头紧紧握着,冷冽的语气中带着不满和愤怒。
“凤凰萧沉寂了百年之久,早已和她融为一体,您想要的不过是凤凰萧的能量,而非死了的离鸳,不是么?”主尊领站起来,犀利的眸紧紧盯着他,刚毅的脸上依然带着冷冽。
“哈哈哈哈,主尊领,你以为你护得了她么?”风撩起他身上宽大的黑斗篷,苍月光下白色的长发显露出来,他扬起手,漫天浓烈的雾霭渐渐聚拢在他的指尖。“她的命早就不再属于她,更不是由你来掌握。”
夜空中的圆月依旧泛着苍凉,银灰色的光倾斜一地,血红的光晕渐渐四处扩散,将一片夜幕浸染,他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一切又都恢复了平静,寂寥的夜不见一点声响。
我蜷缩在地上,全身冷到发抖,掌心的那道血纹渐渐变成暗红色,火燎燎的痛。主尊领瞥了我一眼,苍白的脸上带着少有的疲倦,困意忽卷而来,我毫无防备的昏睡过去。
沉夜死水般静的诡异,静的离奇,静的如同梦幻。
素净整洁的房间内不见一人,浅紫色的纱幔垂落在地上,随着窗外吹进的风,微微拂动着。我走出房间,略带好奇的四处扫视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离鸳小姐,您是在找什么么?”侍女从身后走过来问。
“主尊领呢?”我问。
“主尊在正殿,恐怕一时不能赶过来。”侍女垂首答道。
正殿与我昏睡的房间仅一墙之隔,绕过围墙,正殿的入口处是一道结界,强大的能量萦绕在四周,只是可惜,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因为,我已经没有任何巫力了。
所有的人都安静的站立在大殿两侧,正中央是主尊领,双唇紧闭,刚毅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他银色的长发垂散在肩头,微微蹙起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白色的长袍上是黑色的火印一般的图案。
我苦笑一声,颤抖的手轻轻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最终,你还是忘记了,最后,你还是失约了。
步子漫无目的的走着,跌跌撞撞不知道走了多远。抬头见,正见一池清莲,翠绿的荷叶随意的铺展着,淡淡的清香随风弥散在空中,很是好闻。
侍女突然惊慌的从旁边的屋中跑出,带出一身浓烈的血腥味儿,我推开半掩的门,死寂的空气中残留着强大的巫力施用过的痕迹,风清扬着一身红衣,新人的妆扮还未梳完,铜镜中是她倾城清雅的脸。
第一百零九章死亡(二)
“风清扬……”我走到窗前,盯着她一身鲜红的纱衣,这红色,红的娇艳,红的绝然,红的灿烂。
风清扬没有回应,风吹进窗子,撩起她身后的长发,屋子中瞬间多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一阵不安袭隆过来,死夜一样的空气中透着诡异。
“你,还好么?”我伸手抚上她的肩,冰凉湿润的触觉顿时让我警觉起来,掌心一片血渍,她双目微合,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咽喉处一道浅浅的伤痕,不住的渗出血来,鲜红的血液已将她全身的衣衫尽数浸染成红色。
案几上是一只白色的搪瓷茶碗,茶盖上残留着几滴鲜红的血迹,远处望着,犹如白雪中盛开的红梅,娇艳妩媚。她的身体早已冰冷,清荷般的脸上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若不是那份苍白暴露了痕迹,我难以相信眼前的风清扬已经死了。
“风清扬,只是这一道细小的伤口便要了你的命么?”我盯着她咽喉处的伤痕,喃喃自问。能够这样轻易杀掉她的人,巫力会高的可怕。
“是你?”主尊领忽然从门外进来,他扫了一眼风清扬,沉寂的脸深渊般的冰冷,犀利深邃的眼中带着置疑。
我还未开口,屋里又进来几个人,看装扮,我隐约能够猜到他们是沉梦谷的巫师和护法。其中一个老者望见我,径直走过来,白色的发须垂散在胸前,长道袍上印着些许奇怪的花纹,布满皱纹的脸看起来慈爱祥和,而那双明亮的眼睛,却让我感到阵阵寒意,他,便是沉梦界的巫祖。
“这里残余的巫力不属于沉梦界。”巫祖盯着我说。
“所以呢?”我微微一笑,反问道。
“你也不属于这里。”巫祖抓住我的手腕,食指紧紧扣住我的筋脉,顿时手骨像碎了一样的疼,一道强大的巫力顺着手腕传遍全身,我咬牙闷声一声,无力的趴在案几上,碰倒了那只白色的搪瓷茶碗,随着一声清脆的声响,碎裂成几瓣。
“没错,我本就不属于这里。”我微微喘着粗气,不屑地盯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额角上渗出些许汗水。
“你是谁?明明已经没有巫力了,为什么身上还会有凤凰萧的能量?”巫祖松开我的手腕,掌心中的巫力从头顶劈下来,顿时全身像被封印了一样,动弹不得。
“是你杀了风清扬?”主尊领盯着我,一字一顿的问。
“你说呢?”我看着他不冷不热的轻笑一声,他眼中的置疑让我觉得难过。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主尊领俯身下来,用食指挑起我的下颌,犀利的眸紧紧盯着我的脸,沉缓的声音写尽冷冽,他看我的眼中除却漠然只剩下置疑。
“你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问?”我说。当你开始置疑时,我便无需再做出解释。
“很好……”主尊领冷笑一声,用手紧紧掐住我的咽喉,他死死盯着我,紧缩的眉间带着愠怒,望着我的眼中却忽然闪过一丝心疼,仅仅瞬间,又变的冰冷。
原来,你也会有不忍和心疼的时候,只是可惜,这份心疼不是为我;望着他,我苦笑一声,咽喉像被什么堵住,哽咽的难受,我咬咬牙吃力的留住那滴欲夺眶而出的苦涩的泪。
“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人,有什么能力杀人?你竟然连一句辩解都没有,就不怕死么?离鸳。”主尊领又向下探了探身,张开手掌用虎口钳住我的下颌,饶有兴趣的盯着我问。
“你若信我,便无需辩解,你若不信,便无力辩解。”我说。
“你……是这样想的?”主尊领微微蹙眉,眉宇间退去了刚刚的不屑与傲慢,脸上忽然多出几分凝重,他松开钳住我下颌的手,缓缓直起身,犀利的银眸中多出些许黯淡。
“主尊”巫祖扫了我一眼,转身望向主尊领说道,“即便不是她杀了风清扬,但她亦非沉梦界中的人,况且这里残留的巫力与她体内的能量极为相似……沉梦界中不能拥有异界巫力的存在,否则……”
“我知道了”主尊领打断他的话,抬眼看了看门口另外几个人,略略迟疑了片刻,忽然转身,抬手将掌心中的巫力打入我的眉心,强大的巫力带出的气流撩动他银色的长发和白色的长袍。
“主尊,如果我死了,你会觉得难过么?”我轻声问道。
“不会。”他收起掌心的巫力,一把将我拉起来横抱在怀里,“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开口,你就不能死。”他说。
“很久以前,你说过同样的话。”我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喃喃的低语夹着咽喉的哽咽,含混的字眼儿连自己都分不清说的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沉梦之枫(一)
沉梦谷的后山缭绕着丝丝缕缕的雾气,梦幻一样的氤氲,清澈的湖水静如明镜,倒映着头顶洁净的天空,风偶尔会掠过水面,带出淡淡的一层波纹,但只是一瞬。湖水的一旁是一株红枫,枫叶殷红如火,仿若燃烧着一样,雾丝中像极了深狱蹿出的魅影。
主尊领双手背后,站在湖边,看着远处望不到尽头的天边,寂寥的空气死夜般让人害怕。
“没想到这里也会有红枫。”我捡起地上掉落的殷红的枫叶,这红,很像魔域之火燃烧的颜色。
“这世间是如此的变化无常,想不到的事情真的太多了。”主尊领淡淡的说。
“就像今天,你把我从巫祖他们手里拉出来一样么?”我走过去望着他问,阳光下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明晰好看的轮廓。
“或许吧……”主尊领只是微微抬头,沉缓的声音中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叹。
“呵,我怎么忘了,你救我……只是为了凤凰萧……”我垂下眼帘,苦笑一声,手中如火的枫叶被风吹落,跌跌撞撞飘落到湖水里,平静的水面瞬间圈出点点涟漪。
“离鸳……”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刚毅年轻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微微蹙起的眉像难以打开的结,锁住了太多了的无奈。“如果我说,救你只是为了你呢?”他一字一顿的说。
心,一下子被揪紧了,泪,瞬间夺眶而出,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微微颤动着,我扑在主尊领身上,紧紧抱住他,孩子般嘤嘤哭泣起来。不重要了,什么都不重要了,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一句“只为我”这样就够了。
“一百年,真的太久……”他抱着我轻声说。
我顿时一怔,停止了抽噎,他的话让我疑惑。“一百年……你,还记得?”我问。
“不,只是一个残缺的梦而已。”主尊淡淡的说,他抬手擦掉我脸上的泪痕,那双犀利的银眸中闪着些许阴郁和忧愁,“沉梦界是个无梦的地方,我说是梦,你是不是觉得难以置信?”
“或许,那不是梦。”我说。
“不是梦?”主尊领苦笑一声,转身望着湖边那株火红的枫树,脸上凝出一层冷冽,“我倒是希望那是一张真真切切的梦……”
“为什么?”我问。
“残梦成殇,或许是因为梦太过凄凉了吧?只是梦境与现实,往往很难分辨的。”温和的声音带着儒雅的君子风度,很是熟悉。
“凤萧?”他的出现让我很是意外。
“你刚刚说梦境与现实很难分辨,梦境如何?现实又如何?”主尊蹙起剑眉问道。
“很多时候,梦境不过是现实的一面镜子,梦中的事发生在现实中,也不无可能。”凤萧微微笑道,声音温和舒缓。
“你不是一直在寻找云灵子和晓梦山之劫的缘由吗?为什么也会来这里?”我问。
“为了它。”凤萧指着湖边的红枫树说,风由湖心吹过,撩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清秀好看的眉宇。
“红枫?”
“离鸳,你不觉得这株红枫很眼熟么?”凤萧伸手,接住头顶飘落的枫叶,殷红如血的叶子瞬间消失在他的掌心。
“这样的红枫,在魔域出现过。”我说。
“不错,只是这颗红枫属于晓梦山”凤萧说。“尽管所有的事物都可结入梦境,而它却千年不衰,即便织梦,也不会没有任何变化,常年生长在晓梦山,这棵枫树的枝叶中早已渗进了大量的寒气,不论织梦术的修为有多高,都不可能将它抹去。”
“织梦术?那这里……”凤萧的话让我觉得不安,一股阴冷陇上心头,双手颤抖的厉害,那株枫红如烈火,烧尽了希望只剩下绝望。
“离鸳……”主尊领利索的扶住我,我颤抖的双肩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望着我眼中带着心疼,带着隐隐的不安。
“这里……”凤萧微微蹙眉,清澈的眸中那份自信退位给沉沉的悲伤,俊秀的脸上多出些许沉重,紧锁的眉宇间带着隐忍,他抬起头盯着那株殷红如血的枫树,双目微合,一脸的黯淡。
清澈的湖水突然放肆的翻涌起来,大团大团的雾气从中升起,笼罩在四周,湖水扬起在头顶凝成一条巨大的水龙,在半空中肆意的咆哮着,口中喷出的水瞬间冻结成冰,碎裂成锐利的冰刃扫射下来。
主尊抬手将掌心凝出的巫力猛击回去,撒落一地的冰刃瞬间消失的干净,他双手交在胸前,指尖是一道白色的巫力之光,两掌用力一翻,白色的巫力向头顶那条巨大的水龙迎面劈去。“彭——”水龙被劈成两半,但瞬间,它又凝化成两条水龙,交错着窜进湖水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沉梦之枫(二)
脚下的地面开始猛烈地晃动,随时都有可能塌陷一样,空气中的雾气越来越重,一切都变得氤氲,模糊不清。湖水腾空而起,化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帘幕,水帘中带着强大的巫力,刺骨的寒意顺着水纹散射出来,一点点的浸染肌肤。
水雾夹着寒雾,沉沉下压过来,蓝色的巨大水幕在头顶肆意的狂卷着,强烈的玄风搅动湖水,形成一个漩涡从半空中落下,一股强大的引力散射出来,我的身子不受控制的被吸进去,湖水紧紧裹在身上冷到骨髓。
主尊领腾空而起,立在水幕之巅,掌心中强大的巫力将水帘从中劈裂开,水漩涡飞速的旋动,一个裂成两个,两个裂成四个……瞬间刚刚巨大的水幕转换成无数小的漩涡,在半空中快速的旋转,迸溅的水化成冰刃,暗器般扫射着周围的一切。
“幻龙碎冰结?”凤萧略带惊骇的叹道。
湖水中两条水龙突然翻涌出来,咆哮的声音响彻整个上空,蓝色的鳞甲映着阳光闪闪发亮,口中喷出的湖水带着强韧的能量,如巨大的钢刀一般,直直的朝着凤萧砸落下去,凤萧闪身躲开,地上便多出一条深深的裂纹。
主尊两掌相交,施用全身的巫力引出域之魂,瞬间脚下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半空中的水龙逐渐被冰封起来,所有的水漩涡都被冻结成冰,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凤萧拿出翠玉长萧,一曲溯问,悠远沉静,箫声中带出的巫力散射在四周,那些被冻结的湖水忽然融化,落回到湖中。主尊领接住我,他温热的掌心抚在我冰冷的脸上,张开眼,正望见他深邃的银色的眸。
“我没事”我朝着他无力的笑笑。我不想他为我担心。
凤萧回身盯着那株殷红的枫树,俊秀的眉蹙的更紧了,他结出一道坚实的屏障,雾气不断地从湖面上涌出,四周的空气越来越冷,浓烈的雾霭遮挡了视线,连那株红色的枫树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里,怎么也会有晓梦山药寒池的寒雾?”我问。
“恐怕还不止这些。”凤萧开始警觉起来,刚刚布下的屏障忽然一阵晃动,白色的雾霭肆意的缭绕在屏障四周,大滴大滴的水珠从上面滑落下来,汇成一股流淌到地上。
“看来,这里已经不再属于沉梦界了……”主尊淡淡的说。
风,胡乱的吹撩过来,将浓烈的雾气吹开,火红的枫叶不安的晃动着,满地的落叶突然升腾起来,悬浮在半空,像晨雾中舞动的红色的蝶。
“彭——”所有的红叶顿时燃烧起来,殷红的火焰中带出的强大能量渗进浓烈的雾霭之中,雾气逐渐凝和,化成满天冰冷的雨水撒落下来,掉落到湖中。
一切又都变得平静,火焰逐渐熄灭,殷红的枫叶落到地上,竟是完好如初,看不出一点燃烧过的痕迹。
“这火……”我盯着地上的落叶,漫天的火焰,殷红的火舌肆意的吞噬身边的一切的场景再一次映射在眼前。
“凤萧,告诉我怎么回事?”我盯着他一字一顿的问。
他看看我,又看看一旁的主尊领,轻轻蹙起的眉宇间略带迟疑,“我还只是猜测,所以并没有确切的答案。”他说。
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什么狠狠撞击了一下,麻木的厉害,一时间我竟然失去了所有的知觉,连主尊领喊我都没有听到。
“胡思乱想没什么好处。”主尊淡淡的说。
“哦”我点点头,心底的不安却依然半分未减,可笑的是我却说不上来为什么不安,为什么害怕。
“凤萧,不通过织梦术,能不能进入沉梦界?”我问。
凤萧一怔,思索了片刻轻轻摇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风清扬死了,死于异界的巫力。”我说。
“拥有异界的能量,并不代表他不属于沉梦界,很多事情,不是绝对的,离鸳。”凤萧说。
我和主尊领相互一望,凤萧的话像钟鼓一样刺咧咧的砸在心头,而结果却不是让人警醒,而是让人感到诡异的可怕。
远处的山峦之顶忽然闪出一道刺目的白光,凤萧足尖轻点,飞身追了过去,我紧跟了两步,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已经不见了他的身影。嘶嘶的声响从湖水中响起来,水面上突然多出了很多裂纹,像是被从新拼凑起的镜子,丝丝寥寥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雾气中夹着温热,扑到身上湿漉漉的。
“结界已经被毁,现在这里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主尊领握住我的手,警惕性的扫了一眼诡异的湖面。
第一百一十二章现身
“这里藏了太多我不知晓的谜团。”我盯着那株如火焰般的红枫,殷红的枫叶似乎瞬间有了灵性,枝叶弯曲下来,垂到我面前。掌心那条暗红的血线开始隐隐变得灼热,鲜血顺着线条渗出浸湿整个掌心,而我却不觉得疼。
“你的手……”主尊领抓起我的手,眉头紧蹙,殷红的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滴落到地上,打湿满地的落叶。枫叶忽然缠绕过来,趴在我的掌心贪婪的吸食我手中的鲜血,指尖开始微微发麻。
主尊领怔了一下,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骇,他伸手攥住缠绕在我手腕的红枫枝叶,掌心中凝出一股强大的巫力,随着一声闷响,枝叶被生生扯成两段,鲜红的液体顺着断裂处不住的流淌下来,瞬间浸染一地。
“啊——”掌心突然锥心的疼,我不禁喊叫一声,左手紧紧握住依旧血流不止的右手,跪倒在地上。血一滴一滴打到地上,与满地的红色液体容在一处,而我的掌心中却没有伤口。
“怎么会这样?”主尊领抓起我的右手,盯着掌心中那条血线,紧蹙的眉宇间是心疼,是不安。他掐住我的手腕,将一股巫力注入我的体内,掌心的疼痛感减缓了许多,血却依旧无止无休的从那条红线中渗出。
地上鲜红的液体缓缓汇成一股,流到湖中,清澈的湖水被染上一层淡淡的血色。红枫开始肆意的晃动,一时间全部脱离枝头,飞舞在半空,漫天的枫叶如血色的蝶,飞旋着落到湖水中。
“主尊,我觉得血液像要被抽干了一样。”我摊在他的身上,有气无力的说,四肢开始变得麻木,我紫色的长发散落一地,额头上渗出的汗水流淌到颈项,浸湿了衣衫。
“没事的。”主尊领握住我冰冷的手,温热的能量顺着我的掌心输入体内,他将我打横抱起来,刚毅的脸上尽是阴沉和冷冽,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白色的衣襟上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你现在带她离开,只会让她死的更快。”妖娆妩媚的声音中带着惊人的寒意,她一身红衣如火,高挽的发髻上是一支红玉凤钗,透明的红色面纱遮住那张娇艳却略显苍白的脸,一双丹凤眼顾盼流离,黑色的眸透着摄人心魂的魅惑。
我不禁微微蹙眉,她,像极了飞雪城的红姬,只是感觉眼前的她比红姬更加娇艳,那双眼也更加的冷冽阴寒。
“你是谁?”主尊扫了她一眼,冷冷的问。
“哼”她冷笑一声,不屑地瞥了主尊领一眼,唇角的笑尽显诡异和妩媚。“你就是离鸳?紫发紫眸,果然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儿”她略带讥讽和嘲弄的说。
“你……就是她?”我盯着她,还未来得及思考话已经脱口而出,一股惊恐陇上心头,我紧紧抱住主尊,仿佛只有这样才会觉得有一丝的安心。
“你猜到了?”她轻蔑的扬扬唇角,抬手随意的舞弄着指尖如血的枫叶,松缓妩媚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戏弄。
她,就是魔域红枫,那个传说中魔者之怨的诅咒之人。
“看来,那个传说是真的,红枫。”我说。
“传说?”红枫轻笑一声,不屑地扫了我一眼,“果然,我是真的睡了太久,久的连自己都不存在了呢。”
“你也是为凤凰萧而来的吧?”我问。
“你若是执意这样想,我并不介意。”红枫抬起手,指尖的枫叶忽然燃烧起来,殷红的火舌跳动着,闪出刺目的光,她伸手将指尖的火团弹落到我的掌心,殷红的火舌便顺着血线渗进我的血液。
暗红的血线渐渐退去,血液不再流淌,刚刚还在麻木的没有知觉的手逐渐变得温热,一股巫力在身体里顺着血液来回窜动,却并不觉得有任何不适。
“主尊,我没事了。”我从他的身上跳下来,略带惊喜的说。
“红枫,既然是为了凤凰萧,又为什么帮我?是因为时候未到我还不能死么?”我回身看着她问道。
“不错,你不能死,至少现在我还不想你死。”她说。声音娇媚,却能让人觉得冷到骨髓。
湖水中的枫叶再一次腾空而起,如红色的鸟群一样从眼前扫过,遮挡了视线,待它们重新接上枝头时,红枫已经不见了身影,玄风带动的气流中夹着刺骨的寒冷,湖水中淡淡的血色已经消失,而重生的枫叶却变得更加红艳。
“看来,沉梦界会越来越热闹了”主尊淡淡的说。
第一百一十三章风之心
“沉梦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像梦幻一样的让人不可触摸。”我蹲在湖边,洗掉手上的血迹,清澈的湖水下满是悠悠晃动的暗红色的水藻。
“这里的寒气太重,别蹲太久。”主尊领把我拉起来,他握住我冰凉的手,不禁微微皱了皱眉。“该回去了。”他说,却没有放开我的手。
一路上我没说话,主尊也没有开口,我在想风清扬为什么会死,花月痕是怎么回事,千飞雪又在哪里;而他在想些什么,我并不知道。
“主尊,我想去看看风清扬。”我突然停下来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感觉应该过去。
“嗯”主尊领应了一声,我惊异他竟然会这么爽快的应允我的要求,并且连缘由都没有问。
清风苑的四周已被人布上一道结界,巫力夹在结界内外,看起来很是复杂,主尊把手放在上面,掌心中的巫力将结界划出一道裂口,我跟着他从裂口处跨进庭院,主尊领抬手一挥,结界又重新整合在一起。
淡淡的荷香依旧从莲池中散射出来,填充在空气中。几株清荷开的正艳,铺展的翠绿荷叶上拖着些许莹亮清澈的水珠,风吹过去,便珠子般簌簌的滚落到边缘,躲到莲池里。
我推开紧闭的门,光线投射进来,照亮昏暗的房间,之前浓烈的血腥味儿已经全然消失,风清扬安静的躺在榻上,仿若睡着了一样,走进了才闻到她身上散出的淡淡药香味儿。
“风倚楼?”他从纱帐后面的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
“你来这里做什么?”风倚楼抬头看看我,不冷不热的问,稚嫩的脸上平静的让我觉得诡异,好像一旁躺着的人与他毫无关联。他的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