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为婚之王妃太难当》
楔子
靳国第四代君主宣帝即位时,靳国正值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的鼎盛时期。太平盛世让这位自幼抱有壮志雄心的君主没能展示自己的军事才能和治国本领,十几载下来,都没能有什么重大事件载入史册。
也许是上天怜之,在宣帝在位的第二十一年夏天,靳国终于发生了两件让靳国国民久久喜闻乐道的大事。
其一是平定边国叛乱。
话说当时的天下以两国为大,南北大地被靳国和萧国一分为二,遥遥相对而互不侵犯,其余一些不起眼的小部落则被两国收编统领,可谓是无比和谐。
可是太平日子过久了,终究有那么些人是会忘记烽火狼烟是怎样的一种生灵涂炭。
宣帝二十一年刚刚入夏,边疆便传来边国叛乱的消息,原是有个叫厚契的小国,是为数不多的没有招降的国家之一,却不安被靳国压制的现状,暗自勾结了周边的一些部落,竟组织起了一支为数壮大的反叛队伍,突袭了靳国边疆的驻守队伍,三日内便拿下了边疆防线。
叛乱来的让人措手不及,靳国国君盛怒之下钦命朝中的二皇子同四皇子领兵,限时一月拿下叛敌。
虽靳国息兵已久,却是居安思危,那一支支铁骑实力雄厚,战斗力丝毫没有减弱半分,加上萧国闻讯支援,却是只用了半月未到,便平定了叛乱,将那厚契小国给翻了个底朝天。
厚契国君被斩,首级高悬于宫门之上,然后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靳国军队取得胜仗的消息连夜加急传入国都,举国同庆。
其二是靳萧两国的和亲。
这里所说的和亲乃要追溯到十八年前。
十八年前,靳萧两国重新修订了盟国之约,靳国国君设宴款待萧国君主,酒过半巡,靳国国君宣帝的妃子缕妃同萧国国后结为手帕之交,得知两人竟是同时怀有身孕,欣喜不能自胜之下,一时兴起,便当众指腹为婚,约定他日两国联姻。
岁月如梭,转眼十八个年头过去了,这次的平叛之战因是得到了萧国的支援,靳国国君宣帝龙颜大悦,于是旧事重提,亲笔写了婚书,派人前去萧国,准备为凯旋归朝的二王爷迎娶萧国公主为妃。
两国和亲乃是天大的事,况且靳萧两国一向交好,这件事传出后,自然是喜上加喜、锦上添花,一时间成了皇城之中人人乐道的话题。
因是指腹为婚,那坊间便传言萧国公主与靳国二皇子的婚事乃是上天注定,缘分深厚,所谓“千里姻缘一线牵”便是如此,是以天作之合。
于是这和亲之举受到两国子民的空前赞叹,都称此次和亲将会对靳萧两国的关系起到更大的磨合作用,老百姓们安居乐业的日子也会过得更加安稳。
而这里面,最大的赢家其实是当时的帝王,因为至此,在靳国的第四代君主宣帝执政期间,终于有了两件可以载入史册的大事记。
第1章夜逃【修改版】
夜。漆黑寂静。
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悬挂于空,银白的光辉洒下,给巍峨皇城笼上了一层清冷。
夜过三更,本该是早已熄灯入眠的时刻,而此时,在无边夜色中,一道朱红色的宫墙上,却忽的闪出一个黑影。
那黑影身姿异常灵活,几个凌空飞跃便稳稳地立于宫墙之上。
“喵~喵~”只见那道黑影站稳后环视一圈,便微探着身子向下面发出两声低低的猫叫。
声音刚落,只见眨眼之间,又有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宫墙之上。
两道黑影,并肩而立。
“公主,我们真的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云宣的眸子里透着一丝紧张和慌乱,她或许是没有想到,一向冷静自持的我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环视了一眼笼罩在寂静深夜下的皇宫,默不作声的点点头。
“可是,公主!我们这是夜逃!如果被抓住的话皇上不会饶了我们的!”她再难忍耐的喊出来,或许是真的被我吓到了。
没错,我是要逃,逃离这皇宫,哪怕是亡命天涯也在所不惜。
三日前,靳国使者来朝,呈上了靳国皇帝亲笔写下的婚书,说是要履行十八年前的婚约。可叹我萧乐斓长到十八,第一次听到了“指腹为婚”这个词,而且还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我自认心比天高,自然不愿嫁去那千里之外的靳国,于是便有了今晚的夜逃。
“云宣你放心,本公主不会让你丧命于此的,毕项马上就会来接应我们了。”我压着声音和她说话,努力聚精会神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按照约定,毕项会在三更过半来此等候,以蝉鸣为号,击掌三声后,我和云宣便跳下去,乘坐他准备好的马车离开。
“毕大人?”云宣有些吃惊的看向我:“公主和他……”
我见她面露异色,心头微跳,刚想开口打发,却不曾想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哈哈哈,我就说皇姐你和毕项有私情,如今让我逮到证据了吧?”
我吃惊回头,便看见清灵一袭黑衣,娉婷立于宫墙之上。
“清灵!你怎么来了?”我紧张的环视了下四周,确定没有惊扰到下面之后怒视向她:“皇姐不是让你早些睡下吗?”
清灵见我这般生气,撅了小嘴蹭到我面前低声抱怨道:“如若清灵听了皇姐的话,明早一起就见不到皇姐了。”
我怔了一怔,一时无言。
清灵见我表情略微放缓,便毫无仪态可言的坐在了墙头上,愤愤然伸手去揪那墙头缝隙中的草:“皇姐骗灵儿,皇姐明明就是想逃出宫去,却偏偏要说和灵儿一起回封地。”
我见她板着脸眉头皱起,一时有些心急,便开口道:“皇姐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你也不想皇姐嫁去那靳国不是吗?去封地也是不行的,二皇叔肯定会将我送回来,只有逃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去,这和亲才会不了了之。”
清灵便抬起头来看我:“那皇姐要逃哪儿去?你是不是以后都不会再回来看灵儿了?”说到最后嗓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
我笑了笑,伸手拍拍她的头顶:“怎么会,皇姐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其实皇姐可以和灵儿回封地的,灵儿和父王说……”然而小丫头还在惦记着让我陪她回去。
清灵是我二皇叔的女儿,她小我整整三岁,却因自幼长于大山,性格活泼而不喜约束,临近端阳节,二皇叔派了得意将领带着进贡的贺礼进京,清灵乖巧,深得父皇的喜爱,便也一同入了宫。
她只当那天子是永远那般慈祥和蔼,怎见识过一代帝王的凌厉手段。
第2章圈套【修改版】
“我就想不到那个御前侍卫有什么好,整天一言不发,对谁都冷冰冰的。”得知我是为了毕项而逃出宫去,清灵撇了撇嘴巴,言辞间对毕项颇有微词。
“郡主懂什么,毕大人那是职责使然,他私下里对人很好的。”而曾经得到过毕项帮助的云宣又连忙开口为其鸣不平。
“好啦好啦,管他是不是职责使然,只要能将我们从这皇宫带出去,我就服气他。”头也不回的坐在那里摆摆手,清灵不时的朝下面瞅几眼。
根据计划,我和云宣打昏了守夜的太监宫女,换上了夜行衣来到了这里,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等着毕项来接应我们。
这一处是唯一一处可以逃出内廷的地方,夜逃什么的,选择飞檐走壁乃是上策。这是清灵多次背着二皇叔偷跑出去得出的黄金定律,如今被我成功借鉴。
但是我深知此刻的举动需要冒多大的风险,一旦逃跑未遂,我面临的,将是万劫不复。现在又多出的一条是,还会拖累清灵。
一时间心头纷乱,可是事已至此,比起要远嫁靳国,我倒宁可做个临阵脱逃的公主。
想到毕项那么坚定不移的跟我说,想要和我平平凡凡的过乡野生活,我本来稍有动摇的心瞬间就坚定下来。
自由和幸福,都是靠自己争取的。
三更很快过半,我立于墙头,屏气凝神,生怕漏下了一丝声响。
夜半时分,四下里一片寂静,除了耳边轻悄悄吹拂的微风之外,整个苍穹之下近乎无声。
忽然,在这万物寂静的环境里,一声蝉鸣响起!
清灵一个激灵,一跃而起:“是不是暗号的声音?!”
我伸手制止了她,示意她耐心等待。
蝉鸣响了两声之后,相隔不久,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我的心跳在此时猛地加快,是暗号没错了!
击掌声连响了三次,然后一切回归平静。
清灵早已按耐不住,先我一步跳了下去。
不疑有他,我紧随其后便和云宣纵身跳下。
脚跟落地之时,清灵的大叫声刺耳的响起:“皇姐不要跳!”
我心头一沉,还未来得及站起身,转眼间眼前就忽的燃起了无数火光,而我和云宣,都已落入了重重包围之中。
我扫向此刻被两名侍卫抓住的清灵,于刺目的火把中,看到了我那一母同胞的皇兄——萧乐卿。
而皇兄的身后,被两名侍卫牢牢抓住的,是一脸不甘、双眸燃着愤怒之火的毕项。
原来,我和毕项都中计了!
我脚步微微一软,心瞬间坠入谷底。
“斓儿,父皇在承乾殿等你,随我走吧。”皇兄面无表情的扫了我一眼,开口。
握紧双手,我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这是什么意思?”我喃喃出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我没有想到的是,在我筹划好一切,自认为再无后顾之忧的时候,背叛我的人,竟然是我毫无隐瞒的皇兄,竟然是最疼爱我、能将我宠上天的皇兄!
第3章两情相悦【修改版】
“真是胆大妄为!”沉闷的声响,明黄的袖角一挥,龙案上的一叠奏折被父皇尽数挥扫到了地上。
清灵在我身旁瑟瑟发抖,头深深的垂着,快要埋到地底下去。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看过父皇发怒的样子,在她眼里,她一直以为她的皇叔是个心慈的皇帝,而现在,父皇的怒火彻底推翻了她的想法。
我安静的跪着,不用看,都能想象得到父皇是怎样一张滔天怒火的脸。
如若是放在往常,我怕是也早已心生惧意,只是此刻,我感到自己的身体里,酝酿着、翻滚着、着一股比父皇还要愤怒的火焰。
死死的瞪着立于前方的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我快要被越烧越旺的怒火吞噬。
萧乐卿,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斓依你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冷到冰点的声音夹杂着无边的怒意,朝我尽数袭来:“若不是太子理智,将你要逃出宫去的事告知朕,怕是此刻的你早已逃离皇宫了吧?”
“一切都是斓依的罪,是斓依心有不服,不想远嫁靳国。”我微垂眼睑,看着自己裙摆上的细密花纹,低声开口。
“不想嫁?”父皇的声音更加的冷,像是能够将整个大殿冻住一般的冷:“这么说,你还是想抗旨?”
我面不改色的放低声线:“斓依不想远嫁。”
“简直是胡闹!”父皇冷喝一声:“和亲乃国之大事,岂能随你任意妄为?”
“皇叔,皇姐她是你唯一的一位公主,您怎么忍心将她嫁的那么远?您要为她的幸福考虑啊!”清灵急急开口为我辩护。
“你给朕闭嘴!”大声的喝止果然吓到了清灵,父皇的面色阴沉,看向她:“听说你刚刚也在那里,既然你撞见了你皇姐夜逃,为何不出言阻止?竟然还成了帮手!看来朕对你是太宠爱了,以至于你不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朕可要好好的罚你一罚!”
眼看着父皇就要定清灵的罪,我一时间方寸大乱,忙俯首大拜:“父皇息怒!请父皇不要处罚灵儿,一切都是儿臣的主意,父皇要处罚就请处罚儿臣!”
头顶上方,父皇冷哼一声:“斓依你朕是肯定要罚的,不要以为你是一国公主就可以视宫规为虚设!你嫁去那靳国是为承王正妃,荣耀无限,为何死死不肯相从?!”
“请皇上恕罪!公主不愿远嫁靳国,实是早已心有所属,与微臣两情相悦。”铁甲铮铮,毕项忽然在我身旁跪下俯首,却是一语惊人。
我心中犹如重锤砸下,转脸看他,却是只看到他刚毅的侧脸线条,阴影处带着无比坚定不移。
即使前面所面临的是万劫不复,他还是说了。
父皇震怒,大声喝道:“毕项你说什么?!”
毕项更加恭敬,声音却是更加铿锵有力:“公主与微臣早已私定终身,还望皇上能够成全我们,不要让公主远嫁。”
他说完之后,偌大的承乾殿寂静无声。
我的心,也在这无比诡异的寂静中,慢慢坠落。
“荒谬!”怒喝声起,父皇突然抓起身后龙案上的一块镇纸朝毕项掷去,我惊跳,伸手一把推开了毕项,那玉制镇纸重重砸落,应地而碎。
父皇见我推开了毕项,如鹰般锐利的眼光在我脸上扫过:“斓依,他说的是否属实?你与他,是否真的有私情?!”
第4章棒打鸳鸯
父皇的面容黑沉,周身笼罩着危险的震怒气息,可是我知道,若是此时不说出心中真实想法,只怕会一步错步步错。
我俯身大拜后挺直背脊,言辞恳切:“父皇明鉴,儿臣自知私定终身是大罪,可是儿臣与毕项是两情相悦天地可鉴,父皇可否念在儿臣向来乖巧,成全了儿臣?”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分量,作为一个帝王,区区几句哀求之语怎能打动高高在上的他?
“一派胡言!”他大怒,指向我喝道:“身为一国公主,金枝玉叶,竟然如此不能洁身自好,做出私定终身这种荒唐之事来!且不说朕早已答应那靳国国君,就算没有和亲一事,你这样做朕也不得轻饶!”他重重的收回手,看向殿外:“来人!将毕项拉出去斩了!”
我心头猛跳,犹如瞬间被重物击中,头晕目眩,尖锐叫道:“不行!”
接触到父皇冷若冰霜的脸,我咬紧牙关:“儿臣与毕项虽两情相悦私定终身,但是彼此清清白白,况且毕项身为御林军统领,作为父皇您的近身侍卫,他一直忠心耿耿,父皇不能杀他!”
“忠心耿耿?”父皇的声音冷到极点,“他瞒着朕想要带走朕的公主,这也叫忠心耿耿?如此奴才,留着何用!”
我惊怒交加:“父皇不能杀毕项!”
“父皇,其实儿臣以为,只要斓依愿意嫁去那靳国,毕项倒是可以留着他一条命的……”一直未曾说话的皇兄忽然开口。
我惊愕看他,却是看到一张无比冷情的面孔。耳边传来的,是清灵的失控叫喊:“皇兄!你怎么可以这样?!”
是啊,怎么可以这样,用我嫁去靳国来换取毕项的命。
呵,这个建议还真的是两全其美。
“萧乐卿!你这个小人!枉我如此信你!”毕项怒红了脸,额上青筋暴起,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是被押着他的侍卫死死的压制住。
“这个提议尚可……”父皇微微颔首,鹰眸扫向我:“如何?斓依你可答应?”
“不能答应!皇姐,不能答应!”清灵扑过来一把扯住我尖叫:“皇叔他不会放过毕大哥的,他这只是缓兵之计,你就算答应了他还是会把毕大哥杀掉……”
“来人,把清灵郡主带到皇后那里去,让她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准放她出来!”父皇喝道。
“皇姐,皇姐!不能答应啊!清灵不要离开你……皇叔是不会放过毕大哥的……”
清灵被两个内侍强行拖出了承乾殿。
我怔怔的看着清灵消失在殿外,感到身上的每一寸血管都像是被坚冰包裹,冷到牙齿都开始打颤:“父皇,若是儿臣答应和亲……父皇是否真能说到做到,饶毕项不死?”
“斓儿!”毕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他对我的称呼引来父皇的一记怒视,“朕身为一国之君,说出的话岂能儿戏?难道还要朕拟一道免死圣旨给你不成?”
我于是叩首谢恩:“父皇的话就是圣旨,儿臣相信父皇能够说到做到。”
“斓儿!”身旁的毕项悲恸无比,“你不能!若是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何用?!”
我心中大痛,眼睛里无数氤氲水汽凝聚,却是被我咬紧牙关逼退回去。
额头抵着冷冰冰的地砖,我用尽全身气力逼自己镇静的说出来:“谢父皇隆恩,儿臣愿嫁去靳国,永结秦晋之好。”
“不可以!”耳边似传来高喊,那样悲凉、那样绝望……
是谁如此在乎我呢?还有谁如此在乎我呢?不愿再想了,无力再想了,眼前,是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
第5章启程【修改版】
宣帝二十一年五月五,迎娶萧国公主的婚车停在了萧国皇宫的朝武门外。
“公主出嫁,赐金凤步摇十对、珊瑚朝珠一盘、如意枕五件、各色袍料共一千匹……”
此时的我身着凤冠霞帔,安安静静的坐于红的刺眼的喜车之内,耳边一刻不停的响着那操办嫁妆的礼官的高喊。
父皇给了我极大的荣耀,光是公主的陪嫁就装了几十车,还有一干服侍我的陪嫁侍女。这其中自然不能少了我的心腹云宣,她被父皇提拔为我的近身女官,时刻保护我的周全。
出嫁的队伍即刻就要启程,可是在眼前众多来送亲的人当中,却没有清灵的影子。
自从那日她被罚之后,母后就把她关进了寝宫偏殿。
而此刻,父皇携着母后站在我的正前方。父皇虽已年过不惑,却依旧英气逼人,他不怒自威,声线平和:“斓依,今天是你出嫁的大喜之日,该如何做你要懂得分寸。”
我心底一片凉意,强自镇定自己的情绪:“儿臣谨遵皇命。”
母后倒是一脸的不舍,她红了眼眶唤我:“斓儿,今日你嫁去靳国是为那承王的正妃,万万要恪守人凄本分,不得撒娇作痴,夫妻不睦。”
我被她唤着小名,心底一阵酸涩,母后心中自有不舍吧?可是和一国社稷比起来,我这个小小的公主他们却还是能够舍弃的不是吗?
转眼已是许久,耳边此时响起鸣鞭之声,有礼官在一旁高声唱喊:“吉时已到,公主启程~”
所有的马车早已整装待发,此刻全都一致的滚动了车轮。
云宣将车帘放下,挡住了父皇等人的面孔。
我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婚车内,透过眼前垂下的点点红珠,心如死水般沉静。
隐约之间,似有人高声大喊。
我猝然一惊,大力的伸手抬起厚重的车帘。
十步开外,是被一群内监死命拉着的清灵。
她大哭大闹的在人群中挣扎,喊着:“皇姐!皇姐!灵儿不让你走!”
我心一酸,一行清泪就自腮边落下,皇宫里的弟弟妹妹中,我最疼的就是她,最舍不得的也自然是她。
“皇姐!灵儿不让你走……”她虽是接触过武艺的人,但是娇小的身量哪里抗衡得了那群练家子内监的力气,不过几个拉扯,她就被拽到了人群里不得动弹。
我心下不忍,便拂开面前的红珠朝着她的身影高喊:“清灵,不要哭,皇姐会回来看你的!”
马车开始跑的越来越快,清灵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她的身侧这时走出来一个身材欣长的人影,似是低头和她说了什么,然后那人转过脸来望向我。
是皇兄。
就在启程前一天,我还是去找了皇兄,让他务必照顾好清灵,而皇兄大概自觉欠我良多,果断应允。我的命运已成定局,但是清灵,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她再步我后尘,成为皇室为了维护利益而加以利用的一颗棋子。
这也是我踏上和亲之路前,唯一一个想要实现的愿望了。
第6章毕项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日夜兼程,终于在长途跋涉了十日之后,婚车于第十一日的正午停在了目的地——承王府。
马车停下时的晃动惊醒了正在小憩的我,我睁开双眼,感到全身像是散了架般的酸痛,这婚车是大马车改制的,因为轻巧,所以最适合远行,可是这一路跋山涉水,我已经被颠簸的几欲作呕。
一阵喧哗的嘈杂声由远及近,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车外高喊:“都让开让开!王爷来了!”
一时间周围鸦雀无声,只有那鞭炮还在“噼啪”作响。
马车的门被人从外面轻敲了两下,然后喜娘将门打开了。我头顶着凤冠,冠上蒙着红盖头,所以并不能看到眼前人的容貌,只看到马车外两个人的身型,一个略微矮胖的是喜娘,还有一个身着大红喜袍就是我那夫君承王了。
“新郎接新娘~”喜娘一边说着礼词,一边殷勤的伸手扶我下车。
我就着她伸过来的双手,施施然下了马车,脚尖刚着地,我的手便被另一双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给握住。
这双手是温热的,虽然我素来不喜与生人接触,可是此时立于我身侧的将会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也只能暗暗压下想要挣扎的举动,轻移莲步随着他一同步入那王府大门。
脚下的甬道全都以红毡子铺就,脚踩在上面绵软厚实,甬道两边全是重重叠叠的人影,谈笑声、祝贺声不绝于耳。
被那新郎一路牵着走了有几百步左右,终于停在了一处高高的台阶前。
那台阶前燃着一盆火,喜娘于我身边低声叮嘱:“新娘子,要跨火盆了。”
我知道这是出嫁迎娶的老规矩,便压着性子小心的跨过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盆。
这时刚刚放开我手的新郎又重新将我的手握住,带着我转到一个高台前。
“新人朝拜,一拜高堂。”这时有礼官在一旁念着礼词,我才知道这是开始拜堂了,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一拜之后,我又被一群姑子簇拥着进入了王府的客厅。
等到该行的礼都一并行完,我便被那群姑子带入了一间安静的室内。
“王妃且稍等片刻,王爷正在前厅待客,马上就来。”一个姑子将我按于床上坐下,
我强撑着身体巨大的倦意,大着胆子伸手撩开盖头的一角。
这是间非常漂亮奢华的婚房,从脚下的毡子到头顶的房梁,入目的皆是喜庆的大红,喜床上垂着大红色的百子帐,身下是华美的百子龙凤被,距喜床不远的檀木桌上摆着各种吃食,两根通红的龙凤喜烛正吐着火苗,不时发出“啪啪”的灯芯爆开的声音。
由房间陈列着的各种古玩字画来看,这承王府定是个奢华之地。
“呀!这可使不得王妃娘娘!”眼前猛地冲过来一个姑子,手忙脚乱的就将我的盖头重新盖好:“这红盖头是要王爷亲手挑的,王妃娘娘可不能……”
“咚!”
我静静的听着那姑子在耳边大惊小怪,却没曾想她话还未说完就倒在了我的脚边。
心下一惊,我猛地起身,一道疾风直朝着我的脸上袭来,转眼间头顶的红盖头就不翼而飞。
我睁开本能闭上的双眼,目光触及处,却是一张用黑布蒙住的脸。
室内另外的两个姑子见倒了一个同伴,吓得面如土色,张开嘴就要叫喊,可是蒙面人的动作比她们的反应更快一步,黑影一闪,“咚!咚!”两声,另外两个姑子也倒了下去。
瞪着地上倒着的三个人,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藏于喜袍下的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银针。
“斓儿!”那蒙面人见我如此,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发出一声低唤。
我听着这无比熟悉的声音,大脑瞬间空白一片,待看到他伸手扯下自己脸上的黑布后,更是如遭雷殛。
那刚毅的眉眼,那因为线条分明而显得很是冰冷的面容,那声低沉而轻柔的呼唤……
我的冷静在看到他的这一刻消失殆尽,尖锐喊道:“毕项?!”
第7章新郎来了
喜房内温暖如春,暗香浮动,可是我的心,却在见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毕项后,骤然跌落,像是坠进了漆黑冰冷的深渊。
此时的他,本该身处萧国的地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疯了?!”我大惊失色:“你竟敢逃狱?!你不要命了吗?!”
他欺身而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没有了你,要命何用?快跟我走!”
我心神俱乱,挣脱了他后退几步站定,只呆呆的看着他刚毅的面庞,问道:“你要做什么?”
他直直向我走来,脸上一片热切的深情:“斓儿,我不能让你嫁给那个承王,我要带你走,天涯海角、风餐露宿都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们能在一起!”
他眉宇间一片情深似海,瞬间温暖了我已经冷如坚冰的心。可是天意弄人,如今的我,要怎么才能同他天涯海角?
我心中微痛,望着自己身上的嫁衣低低开口:“迟了,我与那承王已经拜了天地,我已经是名正言顺的承王妃……”
话未说完他突然伸出手来一把扯过我,将我狠狠的拥入怀中。脸重重的撞上他的胸膛,头顶传来他暗含怒意的低吼:“我不许你这样说!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毕项的!”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近在耳畔的心跳是如此有力,天地之间像是只有我们两人,我甚至想,就这样抱下去该多好,可是即使他怀抱温暖,却再也不能给我安心的感觉。
我挣扎着,却被他无比强硬的力道紧紧困在怀中,无奈放缓了声音:“你不该来。我们是走不掉的。”
他忘了这里是靳国,是守备森严的承王府。
“你不用担心,云宣在外面为我们放风,我们会顺利逃走的!”他捧起我的脸注视着我的眼睛,无限温柔的说:“斓儿,相信我,跟我走。我会好好对你的,也许我给不了你锦衣玉食,可是我给得了你一生一世,我毕项对天发誓,我只爱你萧乐斓一个人!”
“我……”我望着他载满殷切期盼的眼眸,心头大乱,一时间万千思绪如乱麻缠绕,无法言语,却不曾想,原本紧闭的房门在此刻突然被人推开!
“啪!啪!啪!”手掌相击发出的声音清脆无比,在黑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我被突然打开的房门给惊得忘了动作,只怔怔的看向门外。
推开房门的是两名侍卫,而此刻,自那两名侍卫身后走出来的一个人,却是让我的心大力的颤动起来。
血一般刺目的红,男子一袭红袍,身材欣长玉树临风,若不是视线刚好撞进了他冰冷的眼底,我定会以为眼前出现的男子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
除却皇兄外,我从未见过如此俊秀的男子,可是正是因为五官太过精致,他倨傲的脸部线条反而让人感到无比冰冷,一双黑眸深邃的如同千年幽井,透着让人战栗的寒光。
而这道寒光也确实让我战栗了一下。大脑轰的炸开。
这便是我的夫君了,大靳国的二皇子靳潍!也就是这王府的主人——承王!
我仓促的打量换来的是他长久的注视,我奋力挣脱开毕项的怀抱,逃避的偏过脸去,却依然能够感觉得到他锐利的目光在我和毕项的脸上一扫而过。
“好一个一生一世,本王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低沉的声音响起,却字字如同坚硬的石头,狠狠的砸向我脆弱的心脏。
第8章威胁
“你当然没有走错地方,但是我要告诉你,斓儿是不会嫁给你的!我们两情相悦,你别想阻止我们。”毕项冷冷的回视着靳潍,毫不顾忌的说出口。
靳潍的黑眸微眯,我能清楚的感觉到来自他眼底的阴冷气息,这是一个绝对危险的男人。
“两情相悦?”薄唇微启,他沉沉的重复这四个字。
“那么王妃呢?”他突然将目光扫向我,声线明明低沉的毫无起伏,却让我感觉像是匿藏着一把利剑,随时会毫无预兆的刺向我。“王妃刚与本王拜了天地,这么快就想红杏出墙?”
“你给我闭嘴!”这句羞辱我的话让毕项大怒,拔了身后的佩剑就向着靳潍刺去。
“不要!”被突然出现的新郎给震惊的丧失的理智终于回笼,我惊叫一声,想出手阻止,谁知那承王靳潍只是背负着双手脚步微错,便轻松的躲过了毕项的剑锋。
我微微愣住,毕项也明显顿了片刻。
只是片刻,毕项就被靳潍脸上带着的轻松表情给再次激怒,一个回转身重新挥剑而去。
“大胆刺客,竟然敢夜闯王府,拿命来!”这次,跟在承王身后的两名侍卫迎了上去,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浓重。
毕项与那两名侍卫周旋着,却不忘出手推我一把,我被他推的后退了几步,不小心绊到昏倒在地的一个姑子,差点跌倒。
伸手扶住桌角才稍稍稳住,我匆忙抬头,却正对上靳潍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来自那里的打量让我遍体生寒。
他只是稍稍的抬了抬手,便制止了那两名侍卫。
“你以为,想杀本王是那么容易的吗?”接过一名侍卫手里的剑,他将剑抬起,指向毕项的眉心:“本王要让你知道,触犯了本王,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毕项迎剑而上,招招拼尽全力,却没料到都被靳潍稳稳躲开,而在躲避的过程中,他丝毫没有用上手中的剑。
这无疑是对对手最大的羞辱,毕项双目赤红,低喝着又一次挥剑刺去,靳潍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旋身躲过,与前几次不同的是,他刚刚闪离,便刺出了手中的剑。
寒芒刺目的闪过,那剑锋带着贯穿空气的锐利,直直的刺向毕项的后背!
“小心!”我大惊失色,双脚微微借力,便对着靳潍挥去一掌。
靳潍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出手,被我打中,我这一掌用足了全力,却也只是将他打的脚步不稳,那剑锋受到外力冲击,便偏倚了方向,刺进了毕项的肩膀。
毕项手中的剑应声而落,却是被两名侍卫趁机拿下。
我看着他很快被血染红了的一袭白衣,心中猛地一阵钝痛。
受伤的肩膀被两名侍卫用手狠狠握住,毕项的额头上无数冷汗滑落,却是再次被一名侍卫踢上膝盖,“咚!”的一声跪倒在靳潍面前。
“住手!”我无法忍受毕项承受如此屈辱,手中的银针抛出,射向那名侍卫。
“该住手的是王妃才对!”手腕突然被一个强势的力道死死握住,靳潍的面色阴沉,扫了一眼被银针刺中倒地的那名侍卫,“没想到王妃还是个习武之人,可是王妃,就算你杀了我室内的两名侍卫,你的心上人也依然逃不过本王的手掌心!”
他突然用力的将我扯向门边,将我抵在门框上迫使我看向门外,“只要你的心上人敢踏出这房门一步,本王的一百名弓箭手就会立刻放出手中的箭……”他在我耳边低低喃语:“那时,你的心上人就会万箭穿心而死。”
我看着门外那一支支搭在弦上蓄势待发的箭,浑身无法抑制的颤抖起来。
第9章羞辱
“妾身求王爷,饶过毕项。”
“饶?”他亲密的伸手从背后揽住我的腰,将唇凑到我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夜闯王府、私会王妃、刺杀王爷。哪一条都是夺命的死罪,本王该如何饶?”
将脸用力的避开他扭向一边,我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在承王府,王爷便是天,王爷想饶,自然能饶的了。”
近在咫尺的男子低笑,我甚至能够感觉得到他胸腔的微微震动。
“没错,本王若是想饶一个人,自然是无比容易的事……”他伸手拨弄着我发鬓间的金步摇,如魔的声音在我耳边冰冷的响起:“可是如若本王想杀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无法控制的轻颤,对这个我看不透猜不透的王爷升起万分防备。
“你与这男子是否真的两情相悦?”见我不说话,他问道。
我瞪着庭院上空那圆如玉盘的一轮皓月,嗓子里像吞了一个硬块般难受。
“如若本公主说是,王爷会成|人之美吗?”我竟然奢望他能够成全了我,放过毕项。
他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项处,温热磨人,却是久久不曾出声。
身体突然腾空,我还未还得及惊呼,转眼间就被他扔到了床榻之上,虽是铺着柔软的被褥,可是大力的撞击还是让我痛楚的呼出了声,背脊疼痛的如同要折断一般。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他却紧接着欺身过来,将我死死的压在了喜床之上。
我惊慌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秀脸庞,声音颤抖:“你、你要做什么?你放开我!”死命的推着他沉重的胸膛,他却纹丝未动。
“本王的东西,任何人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