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寻欢记

寻欢记第8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商场如赌场,每个人要愿赌服输,最怕就是输不起;他从来没有人照顾什么汤汤水水,工作起来就不要命,连生病的时候还用咖啡来吃药……他有什么好?样样都是坏习惯!

    可是啊,可是,哪怕他一句话都不用说,只要远远地看她一眼,就可以让她失去抗拒的力量。

    “程小姐!”罗照鑫提醒她,“你怎么不说话?”

    程欢回过神来,对了,他问她印象怎么样。真荒唐,要怎么回答?对不起,我不爱你,一点也没有,永远都不会?

    “嗯。”她支吾了一下,含混地说,“这个,印象……罗总很能干啊,是投资方面的专家。”

    “呵呵!”罗照鑫笑了,谦虚起来,“都是大家抬举我,其实不见得真懂。”

    “哪里,上期的财经周刊还采访过你。”程欢灵机一动,正好扯上正题,“据说最近传得很热闹的美罗股权,你也很有希望拿到手。”

    “那个啊,那都是杂志的噱头。”罗照鑫正在兴头上,所以没提防,“其实这次我也是替你们谢老板牵线,到时候好处不都还是你们荣泰的。”

    “是吗?”程欢的心开始急跳起来,可是脸上却很平静,“这话怎么说?”

    “我不是代理了prea的耐磨板吗?积压了一大批,正好你们那个星河广场可以用得上。谢老板答应跟我做这笔买卖,价格还不错,条件就是要我帮他争取美罗的股权,然后再过户给他。”

    “那,谈成了吗?”

    “七成把握差不多。”罗照鑫岔开话题,“说这个没什么意思,程小姐,不如聊点别的。”

    “你想说什么?”程欢淡淡地看着他。

    “我是说——”罗照鑫搜肠刮肚地找出话题,“呃,我看你也没吃什么东西,不如现在就叫甜品吧,他们这边的冰淇淋也很有名。”

    “那就要个抹茶布丁。”程欢蹙起眉,如果不是顾及礼貌,她实在已经坐不下去了。可是这个罗照鑫也没什么恶意,他帮谢荣昌,也不过是为了多做一笔生意,其中有什么内幕,看来他一点都不知道,也没必要当场给他难堪吧。

    “还是要冰淇淋吧,口味也很多藏他们的甜品师傅是特别从意大利请来的——”罗照鑫还在殷勤地介绍,程欢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我点的是抹茶布丁,这边没得卖吗?”

    罗照鑫呆了呆,怎么了,冰淇淋跟她有仇吗?口气突然变得那么差!

    程欢懊恼地掉转头,干吗无缘无故发脾气,人家怎么会知道,她心里的那些陈年旧事。

    过去的每一丝甜蜜,到了现在,都变成了隐秘的伤痕,密密麻麻,藏在不为人知的黑暗处。穿上华丽的衣服,坐在高贵的西餐厅里,她也跟别人没两样,一脸微笑像是面具,随时都可以戴上去又摘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离开谁就活不下去的吧,有什么了不起。可是,总有不提防的时候,无端端被这种芝麻小事触动,好像锐利的刀锋,倏地划过心底,躲闪不及,所以恼怒。

    傅宪明说得没错,只有输不起的人,才会这样吧。程欢对自己讽刺地一笑,关人家罗照鑫什么事?是她输不起,所以才会恼羞成怒。

    “嘟——嘟——嘟——”

    电话一声接一声的响,只是没有人来接。

    程欢靠着窗,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胡乱划着自己都不认识的字,又焦躁,又心慌。已经这么晚了,打扰他好像不大好吧?其实不一定要在电话里才能说,用信用电邮一样可以说清楚,还可以让乔瑞转告他。都已经准备好要走了,不如就走得干脆一点,什么都不用说,帮他也不一定要自己出面啊,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他知道罗照鑫和谢荣昌之间的交易。也许那样才算伟大才算无私,要退出就全身而退,干什么要一步三回头地拖泥带水?

    这些大道理,她心里不是不明白,可是,大概骨子里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吧,心底暗处,偷偷地希望,留在他记忆里的,并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程欢。起码他会记得,至少,她曾经为他做过一件事。

    “嘟——嘟——”电话还在空响,程欢咬紧了嘴唇,放弃吧,明天再打过去,也不差这一个晚上。可是不甘心,深夜的空寂里,无限渴望听见他的声音。

    就在她差点就要放下话筒的瞬间,那边却突然被接了起来,“喂?”

    “是,是我,程欢。”她反而吓了一跳,磕磕绊绊地报上名字,紧紧地握着听简,压在耳朵上。怕他挂断,几乎是一口气地说下去,“我是有要紧事跟你说,所以才这么晚打电话过来。”

    那边的傅宪明一阵沉默,呵,是程欢。

    用得着这样自报家门吗?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声音!

    “是——是有关美罗股权的事。”程欢硬着头皮往下说,怎么他都好像没什么反应?

    “美罗股权?”傅宪明一怔,她深更半夜的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是,不要卖给正东实业。”程欢急急地说,“罗照鑫跟谢荣昌私底下是有交易的,正东拿到股份授权,就会转手过户给荣泰。”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傅宪明问的却是这么一句话。

    “我……”程欢呆了呆,“我听罗照鑫亲口说的。”

    “你是说,罗照鑫惟恐别人不知道,到处去宣扬这件事?”

    “不是,他是把我当成他们自己人,才说出来的。”程欢脱口而出。总不能告诉他,是假装跟罗照鑫约会,才套出这个消息吧。

    “自己人。”傅宪明好像笑了,“先是周锦唐,然后我,接着谢荣昌,又来一个罗照鑫,好像每一个都是你的自己人啊。”

    程欢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原来,他根本不相信她说的话。

    是她太急着阻拦他和正东签约,忘了自己的身份,傅宪明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她的话?难道她忘了,当初自己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博取他的信任。

    他说的没错,真可笑,每次她出卖的,都是身边所谓这些“自己人”。

    “可是这一次,是真的。”她苍白地替自己辩解,“我现在已经没必要再骗你了吧。”

    忽然想起,小时候曾经看过的“狼来了”那个故事,习惯了说谎的小孩子,每次都说狼来了狼来了,可是真的看见了狼,反而没有人相信他。这么幼稚又可笑的故事,现在想起来,却是这么深深的悲哀,当一切都是从欺骗开始,到头来,真的也会变成是假的。

    “你不信我,没关系。”程欢放弃了徒劳的辩解,“可是不管我说的是真是假,你要当心谢荣昌,这总是没错的。现在他已经拿下了星河广场,又跟裴桐联了手,如果再得到美罗的股权,将来早晚有一天,大信也不是他的对手。到时候整个地产圈子都是他的天下了,除非你在他手下做事,他是绝埘不会给你留退路的。”

    “我知道了。”傅宪明说得很简单,“谢谢你。”

    他居然,跟她说“谢谢”。这么客气这么礼貌,可是,这不是一句真心话。

    “宪明——”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在跟谁说话,这么久!”

    程欢呆住了,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不是她听错了吧,这么晚了,他身边怎么会有女人?!

    没错,是她自己选择放弃他的,大家已经说得很清楚,结束就是结束了,这个世界上,没人会为了谁等一辈子吧,一段感情散了,就重新开始下一段,这也很正常啊。

    可是,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在对他的想念泛滥成灾的电话这边,突兀地听见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的声音,那种震惊,实在猝不及防。

    程欢慢慢地,慢慢地挂上了话筒。什么都不必再说了,早知道结果已经注定,无论她做什么,都不可能再改变,是她自己蠢,巴巴地送上门去自取其辱。

    窗外夜色深浓如墨,落地灯的光,把她的脸映在窗玻璃上,虚无淡渺的一个影子,空洞的眼神,疲倦,没有表情的脸。

    程欢伸出手,“啪”的一声关掉了落地灯的开关,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靠着身后那只丝绒的单人沙发,慢慢茄滑坐在地板上,程欢闭上了眼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这张脸,虚假的平静虚假的笑,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她根本不叫做程欢,也不是程永浩的女儿,从来不知道什么大信建设,也压根儿就不认识傅宪明,那该有多么好?一切都会不一样,春风拂面过,夜来星满天,她也可以跟别人一样,开开心心地上班下班,吃饭跳舞,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自己把自己逼得无路可走。

    是啊,可以离开,可以放弃。只消过上一年半载,这里没有人会记得程欢是谁。

    可是,知道他已经开始慢慢地把她遗忘,原来会这么难过,难过到无法呼吸,无法言语。

    脸上湿湿热热的一片,程欢胡乱擦了一把,真的很讨厌,这种懦弱的眼泪!忘记她不好吗?忘了她,他才会重新振作,重新开始。

    也许就只有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十章

    早晨的天空,阴沉欲雨。

    程欢拖着一大一小两只旅行箱出来,站在门口,等着经过的的士。可能是因为天气的关系,又是上班的时段,不好叫车,街边还有零散的几个人在东张西望地等车。

    一直等了十几分钟,总算拦到车,司机下来帮忙把行李箱装进后车厢,“去哪里?”

    “机场。”程欢坐上车,顺手拉上安全带,忽然怔了怔;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这种一上车就系安全带的习惯?几乎是反射性地把安全带又解了开,不是说好了要忘记吗?就连跟他在一起的每一个习惯,也都要一并忘记掉。

    “小姐,不系安全带,警察看到会开罚单的。”司机发动了车子,提醒她。

    “那我来付罚款好了。”程欢没看他。

    司机呆了呆,怎么会有这种人?宁可罚款,也不肯系上安全带?她脑袋没什么问题吧。

    程欢的手机滴哩叮铃地响了起来,她接听起来,居然是谢荣昌。

    “都快走了,怎么,也不告个别?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搭档,又是几个月的老板。”谢荣昌在那边说,“动作还真是快啊。”

    “你怎么知道?”程欢一怔。

    “别忘了,你的住的公寓也是荣泰的。”谢荣昌带着笑,“你的把所有账单,什么水电煤气电话费都结清了,还跟物业公司报了停,不是想走,还会是什么?”

    “你不会是打电话来给我送行的吧。”程欢蹙起眉,他又玩什么花样?

    “我是想提醒你,戏还没散场,干吗急着走?有场好戏就要开锣上演了,你的不想来看个热闹?”

    “什么意思?”

    “再有十分钟,傅宪明就要和宏基地产的老总贺丰签约了,转手美罗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哦。”程欢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没上当。到底卖给了宏基。

    “你在想什么?”谢荣昌问,“该不会是替他高兴吧,正东落了选,我总算没占到他的便宜。”

    “关我什么事?”程欢心头一跳,听他的语气,有点不对劲啊。

    “本来罗照鑫签下股权,至少也有八成把握,傅宪明怎么临时又改了主意呢?”谢荣昌冷冷一笑,“会不会是有人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你是说,我?”程欢反问。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谢荣昌的声音很讽刺,“除了你的,没人会出卖我。看你的和傅宪明在酒会上那种样子,就知道你的的心思根本就还在他身上。”

    “酒会?”程欢想起那个星河广场奠基的酒会,大概那次跟傅宪明见面,也是谢荣昌刻意安排的吧。当时还以为是他存心给傅宪明难堪,原来,他还有另外一层用意,就是要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真的已经结束了。

    这样看起来,谢荣昌这条老狐狸,一早就在防着她了。

    “是我告诉了他,罗照鑫是你的人。”程欢承认了,既然他也猜得出来,就没有隐瞒的必要,更何况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拆穿了,也无所谓。

    “呵呵!”谢荣昌居然笑起来,“好,爽快,有胆量。不过程欢,你的算计不到吧,你住的房子都是我的,在电话上装个窃听器。应该也不难。”

    “你——你说什么?”程欢呆住了。

    “那天晚上,你的打给傅宪明的电话,我一字不漏,都听到了。”

    程欢屏住了呼吸,浑身的血液都涌上头顶,“你,在我的电话里装了窃听器?”

    “以防万一而已。”谢荣昌却洋洋自得,“果然派上用场了。”

    “也就是说,你知道他一定会跟宏基地产签约?”程欢竭力想要镇定下来,这个时候,谢荣昌还有心情打电话给她,一定是胜券在握,他到底还会有什么招数?

    “没错。”谢荣昌不否认,“我已经在昨天跟宏基签好了转购合约,这份合约,从今天开始生效。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宏基就已经是我的了。当然傅宪明卖给宏基的美岁股份,也会落进我的手心里。”

    “谢荣昌!”程欢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你别以为每个人都被你算计,我现在就可以给傅宪明打电话——”

    “我看你还是省省吧,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永恒律师行,合约差不多都已经签完了。再说。也知道吧,正式签约的时候,他不会开电话的。”

    “砰”的一声,程欢已经把电话扔出了车窗外。

    “小姐,你,你没事吧?!”旁边的司机吓坏了。

    “掉头,去永恒律师行!”程欢脸色苍白,“快点!”

    手心里都是冷汗,不知道要怎么办,现在回去,其实根本也是毫无意义,根本来不及阻止传么,如果不是稳操胜券,谢荣昌也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可是,可是,如果不回去,傅宪明一定会误会,那个电话,是另外一个骗局。正东到底有没有跟荣泰串通,现在已经根本没可能去证明了,宏基才是谢荣泰的杀手钔,这个,才是摆在大家眼前、铁一般的事实。

    “吱——”的一声急剎车,车子在永恒写字楼下面停了下来。程欢扔下钱,推开车门就往外跑,司机一迭连声地在后面喊:“小姐,喂,这位小姐,你的行李还没拿走!”

    顾不上了,来不及了。

    程欢飞奔着冲进大厦,发了狂的按电梯,永恒律师行她来过,以前大信的很多业务都是这一家承办,大信法律顾问也是从永恒出去的。

    气喘吁吁地闯进永恒律师行,刚进门,前台接待就拦住了她,“程小姐,请等一下!”她是认得程欢的,以前也见过几次。

    “傅宪明呢,他今天是不是过来办转让股权的手续?”程欢快要急昏了,一把拉住她。

    “合约已经签完了,他们正在休息室。”那接待小姐被她吓到了。

    “签……完了?”程欢腿一软,到底还是来不及。

    “是啊,签完了。”后面有人搭话,程欢像是见了条蛇似的跳起来,这个声音,烧成灰她也认得,是谢荣昌!

    “贺丰十分钟之前刚给我打过电话,我是来接他的。”谢荣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这个,就是收购宏基的合约书,上面已经有我跟贺丰的签字了,要不要给你看一下?”

    “你会后悔的。”程欢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口,“我也有一样东西给你看。”

    “什么?”谢荣昌不以为然。

    “说准一点,是给你听。”程欢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这是我把星河广场数据交给你那天,录下来的一段话。”

    “你——”谢荣昌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就算你吞了美罗,再吞了大信,我也一样有办法,让你去坐牢。”

    “什么?!”谢荣昌的脸,突然涨成了猪肝色,“你偷录我们的对话?”

    “比起你装窃听器来,这算不了什么吧。”程欢睨了他一眼,“跟你这种人合作,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提防?”

    “你过来!小点声!”谢荣昌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把她扯进旁边的一间休息室,“你疯了是不是,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别忘了,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做的,我坐牢,你也跑不掉!”

    “没错,我也跑不掉。”程欢挣脱开他的手,“我为什么要跑?反正我什么都没有,所有人都知道程欢是个骗子。”

    “你,等等。”谢荣昌喘了口粗气,定下神来,“别这么冲动,好端端地闹上法庭,大家都没好果子吃。你要多少钱,我都好商量。”

    “不要再拿钱来砸我,谢荣昌,收了你的钱,一定会咬手的。”程欢转回身,在椅子上坐下来,譬不过我有两个条件,只要你答应,这段录音就可以还给你。“

    “什么条件?”

    “第一个,美罗的股份,还给傅宪明。第二个,退出星河广场的工程。”程欢说得很清晰。

    “不可能!”谢荣昌却好像被踩到了尾巴,叫了起来,“我怎么可能答应这么荒唐的条件?我疯了吗,那是好几亿的投资!”

    “可是这些钱,本来就不是你的。”

    “我不信你敢告我!”谢荣昌的脸孔有些扭曲了,“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吧,对付你实在太容易了。黑白两道,敢在我姓谢的地盘上撒野的,只怕还没几个。”

    “你不用吓唬我。”程欢冷冷一笑,“既然我已经摊了牌,就没打算全身而退。”

    “你这是何苦呢?”谢荣昌的口气又软了下来,“傅宪明都已经不要你了,何苦还要搀和他的事?美罗的股权,我也可以让一你给你,价钱都好商量……”

    “笃笃!”门外突然有人敲门,“谢老板在里面吗?我是贺丰!”

    谢荣昌收了口,压低声音,警告程欢:“不要乱说话。”

    “在你答应我的条件之前,我不会。”程欢淡淡说。

    谢荣昌咬了咬牙,拉开门,勉强装上一脸笑,“哈哈贺老弟,辛苦了,怎么样,合约已经签下来了,去哪里庆贺一下?”

    “庆贺?”贺丰扶了扶眼镜,“我看是来不及了,我得赶去机场;我太太还在那边等我上飞机。”

    “你们——去哪里?”谢荣昌呆了呆。

    “反正宏基也卖了,我家人也都在多伦多,我在这边也没什么好做的了,当然是一起去那边发展。”

    “哦!也好,也好。”谢荣昌点点头,“不过贺老弟,那个股份授权书……”

    “那恐怕你得跟裴桐去拿了。”贺丰微笑起来,“他也对美罗的股份感兴趣,所以,我已经转手给他了。”

    “你说什么!”谢荣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裴桐?登峰的裴桐?!”

    “是啊。”贺丰轻松地走进来,一直走到休息室的侧门,在门上轻轻敲了敲,“宪明,裴桐也跟你在一起吧。”

    宪明?傅宪明?程欢的眼睛也睁大了。

    那扇白色的门被打开了,裴桐笑吟吟地出现在门口,他身后不远,站着气定神闲的傅宪明。

    程欢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置信,他怎么在里边?刚才她跟谢荣昌的对话,他也都刚好听见了?

    “你们怎么在这里?!”首先跳起来的,却是谢荣昌。

    “我们一直就在这间休息室里。”裴桐微笑着伸个懒腰,“没人告诉你吗?”

    “这到底怎么凹事?”谢荣昌一把拉过贺丰,经验告诉他,就要翻船了。

    “我看你还是好好看看你手上那份收购宏基的合约书吧。”说话的是裴桐。

    “合约书不会有问题,几十个条款我都已经看得一清二楚。”谢荣昌说得斩钉截铁,可是还是忍不住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匆匆浏览一眼,没错啊,收购合约,已经生效了。

    “谢老板还真是百密一疏啊,看清楚,你收购的只是宏基地产而已。可是有一件事只怕你不知道,宏幕刚刚注册了一个投资公司,全部股权都是傅宪明的。”

    “那是——什么……什么意思?”谢荣昌开始不由自主地口吃了。

    “就是说,现在宏基有两个分支,一个是地产,一个是投资,而且,因为地产公司这几年一直经营不善,宏基已经准备清盘了,所有资金都用来做投资。在跟贺总签约之前,谢老板怎么连损益表和资产审核都没好好看一看呢?想必是太着急了吧?”

    “你是说——你们已经做了资产转移?”

    “答对了。”裴桐双手插进裤袋里,“谢老板也是老江湖了,不会不知道这一手吧。也就是说,现在你买下来的宏基地产,根本就是个空壳而已,不对,还得加上一堆债务。”

    “不可能!”谢荣昌失声叫了起来,他花了几千万,不过买到一堆债务?!

    “怎么不可能?跟你说了几百遍了,不要小看傅宪明,他是玩收购重组的专家。”裴桐走过来,“不过,要是你没那么心急,至少等个三两天,好好审核一下宏基的账目,本来是不至于上这种当的。”

    谢荣倡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没错,他太着急了,正东实业那黼剩f已经被程欢揭穿了,只好匆忙对宏基下手。想不到这边根本就是傅宪明设好的套子,等着他往里钻呢!

    “你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吧,我跟他,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贺丰插了一句,他说的是傅宪明,“当初宏基经营危机的时候,也是靠他帮忙,才度过一关。”

    谢荣昌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油汗,“你们,早就串通好了设计我,是吧?”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是从程欢那个电话开始的。”一直没开口的傅宪明,终于走了过来,“如果你不是太贪心,我根本就设计不到你。”

    “那美罗的股份……”谢荣昌还是不甘心,他垂涎三尺的美罗,就这样拱手让人了?

    “这么解释吧,你买下了宏基地产,其实收购资金已经流入了宏基投资公司,然后我用这部分资金,买下了自己手里的美罗股份,加价百分之十,再转手卖给登峰。”傅宪明悠闲一笑,“不过是个左手进、右手出的小花招,谢老板怎么会看不明白?”

    “是啊,他跩得很,把美罗的股权高价卖给我不说,还有附加条件,就是要承揽星河广场的中心工程。”裴桐在旁边说,“没办法,谁叫我非买不可呢?”

    “裴总!”谢荣昌快要崩溃了,“你可一直是站在我这边的。”

    “什么这边那边,我只看明白一件事,老谢,你的胃口太大了,地产圈子这点油水,都被你揩去了,还嫌喂不饱。”裴桐说得一针见血,“我要是不跟傅宪明连手,下一个被你对付的,就轮到登峰了吧。”

    “可是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想跟傅宪明对决,吃亏的是你。”谢荣昌已经一败涂地了,可还是不肯认输。“谁是友谁是敌,裴桐,你可要看清楚!”

    “我只觉得跟傅宪明结交,比跟你愉快多了。”裴桐一哂,“至于我们之间谁胜谁负,那就不关你的事了,大概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胜负。”

    “别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把星河广场让出来,大家走着瞧。”谢荣昌恶狠狠地甩下狠话。

    傅宪明没动声色,一眼就看穿他的嘴硬心虚。

    “没关系,你可以继续抱着星河广场不放手,反正除了大信和登峰之外,也没有谁还有这个实力给你撑腰了。更何况你刚刚花大钱买了一堆债务回去,一年半载也都翻不过身,星河广场没钱开工,单是违约金和银行利息,就可以把荣泰压垮了。”

    “你!”谢荣昌差点被他噎得背过气去,“这种手段,你也使得出来?”

    “怎么不能,跟你比,小巫见大巫而已。”傅宪明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酷,“我做人有个原则,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而且是双倍奉还。谢荣昌,你惹错人了。”

    谢荣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颓然后退,没错,他是惹错了人了。更错的是,得了便宜还不知道收手,终于栽了大跟头。

    程欢站在一边,轻轻退出门外。

    转眼之间,情势急转而下,她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而来,没想到原来自己根本就是局外人。大信傅宪明,登峰髑裴桐,他们要是联了手,十个谢荣昌,也不够份量。

    裴桐有一句话说对了,谢荣昌根本不配跟他们一战,因为他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胜负,不懂得输赢的意义。对他来说,惟一的目的就只有钱而已。

    终于尘埃落定了,那些危机、暗涌、明争暗斗,总算可以作个了结,她就算是离开,也会觉得安心。

    慢慢走出写字楼的大门,外面零星地飘着雨丝,空气里弥漫着水雾,沾衣欲湿。

    刚才叫的那辆车,已经影子都没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扔在路边,居然没有人去理。

    应该还来得及赶上那班飞机吧。程欢看了看时间,穿过马路去取行李,刚刚迈上人行道,就听见“嘀——”的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响,身后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一把拽了回去。疾驰而来的车子在路中间猛地剎住,司机探出头来骂:“走路低着头,找死啊?那边红灯没看见?!”

    程欢吓了一跳,什么?是红灯吗?怎么都没留意。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迭连声地道歉,“我……急着过马路。”

    “你这么急着赶路去哪里?”身后有人问。

    程欢呆住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蓦然回过头,真的是他啊。

    “你连交通灯都不会看,还到处乱跑?”傅宪明蹙眉看着她的脸。

    程欢怔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也出来了,那谢荣昌——”

    “我是来追你的。”傅宪明打断了她,“上面有裴桐就够了。”

    “追我?”程欢低下了头,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说的话。

    “有件事,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你是说,正东实业跟荣泰的事?”程欢心里一沉,他还是不相信她吗?

    “不是这个。”傅宪明却摇头,“我想问你一句,当初,为什么要进大信?”

    “我已经解释过了。”程欢不明白,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个?

    “现在你还是想说,是因为谢荣昌的钱吗?”他握着她的手臂,愈握愈紧,“那从荣泰辞职,是怎么回事?刚才你跟谢荣昌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程欢哽住了,说不出话。

    是,她是胡涂了,不知道自己这些日子来,都在做什么。

    “程欢,你父亲的名字,是程永浩吧。”他终于说出了口,“你当初要进大信,这个才是真正的理由。”

    “你怎么知道?”程欢一震。

    “昨天晚上,我见过乔瑞。”傅宪明咬了咬牙关,“你,乔瑞,谢荣昌,裴桐,人人都知道,只有我还蒙在鼓里。”

    “我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程欢说的是实话,没错,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可对她而言,这是一道隐秘的疤痕。

    “为什么要瞒着我?”他问。

    “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说出来,最后事情揭穿了,更没必要解释了。”程欢不看他,“就算我找再多的借口,可以改变什么?你会因为这个,觉得我可怜,所以原谅我?”

    “程欢。”傅宪明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能不能诚实一次?就一次?”

    程欢屏住了呼吸。近在咫尺他的脸,深得不见底的他的眼,雨丝落下来,一点一点,都是融化的温柔和思念,那些情深,疏离,爱憎交缠的过往,静静弥漫。

    周围的车声人声,突然变得万籁俱寂。

    “不要跟我说什么理由,什么对错,只要告诉我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放弃了?”他低声问。

    程欢眼底有一丝泪光闪过。

    放弃?如果她甘心放弃,那么现在,怎么还会站在这里跟他无言以对?那些过往,那些不为人知的甜蜜和心酸,他怎么能体会?他知不知道,她站在大信建设对面,仰望着他的窗口,是什么样的心情?那在每个街头每家酒吧疯狂寻找他的慌张急切,躲在黑暗角落里远远看着他背影的心如刀割,还有深夜里握着电话等待他声音的忐忑不安……

    到底应该怎么忘,才能一幕一幕都忘掉!

    “记不记得我告诉过你,要是因为理由充分才去喜欢一个人,那就不是真心的。”傅宪明看着她,那么晶莹美丽的一双眼,怎么可以有泪光?

    “当时我不懂,现在我懂了。”程欢想起那一次,从酒会出来,他送她回家的路上,曾经说过的这句话。鄱个时候,她是真的不明白,爱上一个人,居然完全说不出么道理,所有理性、控制、自欺欺人,统统没有用。因为她的眼睛,耳朵,双手,整个身体,整个心,都触过他、记得他,记得他的味道,他的气息,他的温暖,他每个神情每句话。

    是他教会了她爱上一个人。

    只是到了现在,才知道最初的甜蜜,只不过是爱他的百分之一。

    “有什么理由,值得我们放弃自己心爱的那个人?”傅宪明缓缓低下头,他的呼吸,拂上了程欢的脸,“有时候做人,闭上眼睛才会看见幸福。”

    程欢的眼睛,轻轻阖了起来。一滴泪,从她纤长的睫毛底下渗出来。

    可是一阵温暖,蓦然覆上她的眼睛,带着无尽爱惜,她的泪珠,融进了他的这一吻。

    有多少悸动,多少辛酸,多少的深情?雨已经落下来,衣服湿了,头发也湿了,可是完全没感觉,程欢的手,终于揽上他的肩膀。够不着,她踮起了脚尖,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紧紧地,用整个灵魂抱紧他。

    不要什么原则了吧,也不要什么坚持,只要眼前这一刻永远停下来。

    雨越下越急,匆匆而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而视,可是谁在乎呢,等了那么久,等得那么苦,只要一松手,就怕眼前的人会忽然消失掉。

    那边的大厦门口,裴桐跟贺丰一起走出来,“呃,他们——”贺丰傻了眼。

    “走吧,看什么看。”裴桐一把拉走他,“现在过去打扰他,闹不好就搞出人命来。”

    “可是,程欢不是荣泰的人吗……”

    “那又怎么佯?”裴桐笑了起来,“谁规定大信的傅宪明不能喜欢荣泰的程欢?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少说话吧。”

    “可是雨下大了……”贺丰边走边回头。

    “要是带了dv就好了。”裴桐却遗憾地摇着头,“可以拍下来,啧,一吻定江山。”

    贺丰也笑了,“真别说,我都看得心痒痒。说起我跟我老婆当年……”

    裴桐掩起耳朵,“你?算了吧!谁都知道你们那是美女配野兽。”

    “哎,姓裴的!”贺丰追上去,“要不是看傅宪明面子,我跟你没完!”

    “他海赚我一笔,还没跟他算账呢——”

    “谁要你贪心,非得争那份美罗的股权?”

    “你当我是为了赚钱?呵呵,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懂不懂?”

    雨幕里,斗嘴的声音越来越远,而整条街道,都因为那深深相拥的一对人影,而变得美丽如画。

    第十一章

    三天后。

    繁忙的机场,穿梭的人流,程欢提着行李箱沿着电扶梯上去。

    深深呼吸了一下,这个城市的空气,充满了留恋的味道。

    “小姐,要不要买一份旅游指南?”有人凑上来搭讪。

    “不用了。”程欢摇摇头,她这个样子,像是出去玩的吗?会有人一个人出去旅游?

    “小姐,要不然,买份这个,”万事不求人,姻缘一手测“,很灵的啊。”

    “对不起,我赶时间,要登机了。”程欢蹙起眉,把他甩在身后。

    换了登机牌,入了闸,在笑容可掬的空姐帮助下放妥随身的提包,程欢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来。座位正好靠着窗,有点无聊,抽出一本杂志来翻翻。

    财经周刊。

    地产圈再次洗牌,星河广场又易主。

    斗大的黑体字大标题,在封面上占据着最显眼的位置。程欢放下杂志,又是那段新闻,傅宪明收购宏基地产,荣泰放弃星河广场,真的有那么轰动吗?所有报纸杂志都注销消息,而且,一个比一个写得传奇。

    其实内幕也根本没有那么复杂,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

    “小姐,你需不需要喝点什么,饮料还是酒?”有空姐过来问。

    “红酒。”程欢说,喝杯酒,睡一觉,飞机就落了地,什么都不用想。

    “好的。”空姐转过身,刚要走,却被人拦了回来,“请等一下。”

    “好的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空姐脸上出现了一流甜美的微笑。

    “麻烦你,给这位小姐换杯热牛奶。”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