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虽然我不知道苏小姐是如何知晓在下的名姓,但是在下还是想再对您介绍一番。在下白云默,自幼云游四海,以治病救人为己任,江湖人称医圣。”
苏心茹静静地听着,思绪回到了多年前,曾经江玉晟重伤不治,危在旦夕,自己误闯进毒雾山庄,又机缘巧合下看见正在与一老者下棋的此人。当时,对方也是这般介绍自己的,医圣之名也是在那时才听说而已,心中还暗自嘲笑对方自负,后来才知道并非对方自负,却是自己无知罢了。
也是因为如此,白云默才出山相助自己,相助江玉晟,说到底也是自己害得对方身死。若是自己没有擅闯进去,没有遇到他,没有将他介绍给江玉晟,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正当苏心茹自顾地沉浸在过去时,香芋小丫鬟的怒哼声响起,顿时将苏心茹抽回了现实,看了看对面的白云默尴尬地笑笑,面色略有些不善地问道:“香芋,大吵大叫的,成何体统?”
“啊!不是啊小姐!这家伙就是刚刚和我抢绿豆糕的人,刚才我还觉得眼熟呢,这会子他自己就承认了,还说本来就是他们先到的。小姐,他们是有预谋的,就是为了把我们骗上来,然后骗走我们的绿豆糕!小姐,小心啊!”不得不说香芋小丫头的想象力很丰富。
苏心茹静静地听着,听着对方把话说完,这才看向白云默,想知道对方对此作何解释,心头暗自好笑,没想到让这丫头买点东西,还能买出这么些事来。
白云默颇有些委屈的眨了眨眼睛,含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挤出来的雾气,说道:“苏小姐,你可一定得相信我,在下绝对是诚心诚意送你们回相府,没有半点私心假意!”
“小姐,千万别相信他们,他们根本就没有走近路,这天圣京城差不多都被他们绕遍了!”话音刚落,就听见帘外的香芋大叫着,语气里的不满与怒意显而易见,恐怕那小厮把这丫头欺负的不轻,只不过看起来那小厮挺温和的呀?这是个什么情况?
“苏小姐也知道,在下云游四海,但是这京城来的确实不多,锄药毕竟只是个孩子,还请苏小姐不要介意。”白云默慢条斯理地解释着,这会子倒是能言善辩得很。
------题外话------
泪奔中……求收!
第二十章医圣救人
且说那没有接到人的黑车小厮,此刻正哭丧着脸半跪在某人面前,一五一十的禀报着,末了还不忘狠狠地咒骂着那辆白色马车中的人。
只不过那坐在上首的人依旧慵懒地修着指甲,半丝动怒的样子也没有,待小厮将话都说完了再没有可说的时候,这才轻轻扭了扭脖子,略微舒展自个的身子,瞥了一眼半跪着的人,依旧慵懒地说道:“墨雨,任务没有完成,你知道怎么办吧?”
“是,属下这就去领罚!”那小厮半点玩笑的样子也没有了,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当然心中自然是更加愤恨着。
待到墨雨离去后,偌大的殿内寂静无声,半响才重又听见那慵懒的声音响起:“伴鹤,你说……是你家主子我帅呢,还是那医圣帅呢?”
可怜伴鹤眼见着墨雨只因这么一件小事便领了罚,自然更加恭敬谨慎地微微躬身答道:“自然是主子帅,主子才堪子键貌若潘安,是天上少有地上皆无的奇人,自然是那凡夫俗子的医圣所不能及的。”
“是么?伴鹤,你还记得涅槃组织第一章第一条是什么么?”慵懒的声音慢条斯理的响起,带着一丝魅惑与洒脱。
“是!属下一直谨记于心,是……是……”伴鹤,正准备说出口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微微挑眉看了看面前慵懒的男子,心里那个恨啊。
“说!”依旧慵懒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威严。
“是是是!凡涅槃之人,为正义而生,为真理而生,不可捏造事实,不可断章取义,不可阿谀奉承。”说着说着,伴鹤的心越加的拔凉拔凉起来,心里头对于那素未谋面的女子更加暗恨起来。
“既然知道,你知道该怎么做了么?”男子换了个姿势,继续歪坐着,目光游离不见焦点。
“是,属下这就是领罚!”伴鹤径自站直身子,迈着大步走了出去,好似这每一步都是那惹祸的人。
待到伴鹤离去,大殿内重又恢复了寂静,男子终于抬起双眸,呆呆地望着门外晴朗的天气,须臾仿若风一般消失不见踪迹,又好似这大殿内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般。
白云默带着苏心茹在天圣京城逛了许久,眼看着美人稍带着些疲惫,这才吩咐锄药立刻前往苏相府。对于这一切苏心茹但笑不语,总归对方那点心思自己还是明白的,只不过前世今生自己都亏欠着对方,便也多多的由着他没有为难。
“云默哥哥既然被尊为医圣,想必这医术是拿得出手的吧。我这有一病人,不知医圣可否救?”在进门的一刹那,苏心茹转身看向白云默问道,心中只是想起那浑身是血的紫嫣,到底是主仆一场,总不能就这么折损了。
白云默想也不想接口说道:“这是自然,不过苏小姐既然都叫在下云默哥哥了,在下可否称你为心茹妹妹呢?”
“自然可以,只不过在人前不行!”说完,苏心茹面上带笑径自走了进去,白云默倒也不客气跟着走了进去。
到底是在路上逛的时辰太久,这么会了也不见管家前来问安,想必都在大厅里处理着今日的事情吧。
想着,苏心茹倒也不去那多事的大厅,顾自前往慈安院。想来紫嫣是老夫人的人,今日跟随自己出府,虽说是别人算计的,但到底还有自己的一份责任,这会人大概正在这慈安院吧,将这白云默带去也算是给老夫人一个交代了。
不多时苏心茹便来到慈安院,微笑着请兰姑姑通禀后这才领着香芋进去,却独留白云默候在门外,毕竟这是女眷居住之地,虽说是大夫也不能随便进入。
领着苏心茹进来的兰姑姑,一路上将前厅发生的事情大致给苏心茹介绍一番,也算是让苏心茹做到心中有数,到时候也好及时反应过来。
苏心茹淡笑不语,心中仔细罗列着。父亲的人到底有些用,那习炳不过半个时辰便将雅间内的两种香辨别了出来,同时也将其中大小姐举动中的疑点悉数禀报给了父亲。这会正在前厅僵持不下,毕竟若是罪名成立,便是庶女陷害嫡女,虽未遂但已然足够严重。
父亲一向看重这个苏若仙,心中自然也是不希望她就这么折损了的,只不过发生了这些事,虽说都是自家人但也得在下属面前,在妻儿面前立下威信,否则日后自己颜面何在,家规何存?
待进到里间,苏心茹三步变作两步快步走到老夫人身前,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地道:“孙女心茹见过奶奶,祝奶奶福寿双全,幸福安泰!”
“唉……家门不幸啊!好在你还安好,罢了罢了!这都是个人的命啊!”老夫人一阵感叹着,语气中似有宽慰苏心茹之意,却又不见受礼请起。
到底是怨着自己啊,苏心茹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也是好端端的人送给自己,昨个还好好的,今天跟着自己出去后便浑身是血的回来,不说是老夫人就是自己也会多想的。
想着依旧躬身说道:“奶奶,孙女心中牵挂着紫嫣,刚刚前去白府请了白院首,不过……白院首今日正忙,便让他的孙儿白云默前来,此刻正在慈安院门外等候。”
闻言,老夫人感叹的语气一顿,一双仍旧精明的双眼细细打量着对方,却不见半丝不妥,虽说自己并未听说白云默之名,但此人既然是那白院首的孙儿,想必差不到哪里去,进来就进来吧,死马当活马医吧,在这相府里谁会为了一个丫鬟请医呢?
半响才见老夫人点了点头,招手示意兰姑姑亲自出去有请。
不多时便见门外走进一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面色温润如玉,周身气派不似凡尘中人。眼见此人,老夫人心中连连点头,这白院首藏的好啊,这么一个好孙儿竟然自己这些人都不知道。
却见白云默走至距离老夫人三丈之外躬身拱手行礼道:“晚辈白云默见过苏老夫人!”
“好好好,果然是年少有为啊!白院首后继有人啊!来来来,快看看我这可怜的丫头,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的,如此残忍!”老夫人看着这人心中一百二十个满意,若说刚才苏心茹介绍此人的时候还有些疑虑,此刻已经没有丝毫了。
“是!”白云默略微微颔首应着,和苏心茹一同走上前去,仔细探查起紫嫣的伤势。
第二十一章璧人心意
不愧是医圣,单单只是亮个相便能收服了老夫人,苏心茹心中颇有些高兴地想着。对于白云默前世自己一贯着算计,今世却对他全然的信任,这其中的因果渊源到底是说不清的。
只见那白云默半点嫌弃也无得亲自检查着紫嫣的伤势,用药水亲自小心地涂洗着,神情专注谨慎,周身散发着身为医者的神圣。半响才见那白云默吩咐锄药协助自己上药包扎,似自语也似在对谁解释一番:“伤者是被人从身后袭击,被匕首砍伤肩部,失血过多而昏迷,幸好没有伤及要害,只需多加休息,日便能苏醒,半月便能康复。”
闻言,老夫人好似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似的道:“还好还好,你不知道刚才看见这丫头就这么被抬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她……唉……也是这丫头命大!心茹啊,还不赶紧谢谢白大夫。”
“是!”苏心茹应着老夫人,遂转身向白云默行礼道谢:“多谢白大夫救命之恩,苏心茹没齿难忘!”
白云默本就是被这厮拉进来的,这会子还来这么一声谢,话说谢就谢了嘛,可是听着话音怎么觉得有点想和自己拼命的架势,难道是自己想多了,将手中的事情尽数交给锄药,连忙转身看向苏心茹,遂同样拱手低头还礼:“医者救人本是自己的本分,断不敢承他人之情,苏小姐切莫折煞了我,小生受不起!”
苏心茹暗自好笑,心叹一句真是个呆子,面上依旧端着无懈可击的微笑道:“待紫嫣苏醒之日,小女子必定带她一同登门道谢,还望白大夫成全。”
“是是是!白某恭候大驾,不对……白某一定在府里等着……也不对,在下成全……唉……也不对……我”不过一句话而已,急得白云默话都说不清楚,看样子一旦和苏心茹说话,医圣白云默的智商便完全被狗吃干净了。
老夫人听得云里雾里的,话说不过是让这丫头道个谢,怎么把人家大夫给急成这样了?敢情自己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么?一双老眼在两人的面上细细的打量着,半响心中略有些了然,神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至于苏心茹只当这白云默可爱有趣,倒没有往什么方向去想。
不多时,锄药便将伤口包扎完全。白云默写下两张药方交给苏心茹,只简单介绍着哪是外用哪是内服,煎药的时辰几许,又每隔多久换一次药。虽然是简单的介绍,但听得一旁的老夫人晕乎乎的,但望向苏心茹却见对方了然地点点头,半点疑惑也没有。
前世跟随江玉晟,这种事情做的难道还少了么?今生这番已经算是简单的了,苏心茹倒是没有觉得棘手,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只不过老夫人仍然觉得不放心似的,看了看面前的二人道:“白大夫,这几日还是你亲自过来吧,心茹这孩子不过是个小女娃娃,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可马虎不得?你过来了,我也放心些,正好心茹丫头身子骨弱,你也好顺便帮着调养调养。”
苏心茹听着老夫人的话,心中一愣一愣的,话说今日这老夫人转性子了?这白云默虽说是大夫,那也是一个正常的男子,自己又是一个闺阁女孩,这怎么能朝夕相处?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可是自己从老夫人的面上却又半点迹象也看不出,好似对方只是出于老人的关心一般。
正当苏心茹心中一片疑惑时,却听得白云默大喜见外地朗声应着:“在下一定竭尽所能照顾紫嫣姑娘,定能让其早日康复。嗯……也一定好生照顾……照顾……”
苏心茹心道这厮应着这么快干嘛?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了,能这么简单就让你进来么?自己也不思量思量,到时候被人挖坑埋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照顾什么啊,说话都说不清楚。
至于老夫人老眼翻了翻,摆摆手示意送客。苏心茹见自己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也只能应着出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老夫人的双眼不禁带着一丝伤感,当年蓝言雪也是出于一片爱慕之情才嫁给自己的儿子,可是儿子却只是借助了对方的家世,待到上位后便一连纳了好几个姨娘,可怜蓝言雪一个单纯的女子,就这么心心念念自己的丈夫。
到底是一段孽缘啊,若是心茹能找到自己的爱人,自己也算是对得起当年对于蓝老将军的承诺了,至于蓝言雪那孩子,是我苏家无言见她啊!
看那白云默虽只是一名大夫,却有着这样的身姿,将来称王拜相,必有一番作为!老夫人在心底这般念叨着,却没有看见苏心茹心中的疑惑,若是苏心茹知晓对方竟是这样的打算,估计会将白云默暴打一顿吧。
且说那一日苏相府大厅里一片混乱,哭泣声求饶声,咒骂声威胁声,声声不绝于耳。苏成拏看着一个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三女儿,又看着一个喝得醉醺醺却依旧叫骂声不断的大女儿,又见着一向温婉不语的董姨娘顾自跪坐在地低声哭泣着,而那掌管内院的李姨娘同样委屈地申辩,一时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是失败的,而且还是失败到了极致。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对于苏成拏这样一个混迹官场十余年的丞相,亦是难以把这件事情处理得当。
这一场闹剧在前厅整整持续了半日,待到日落时分才真正收场。
第二日香芋小丫头,一路小跑着蹦进了茹雪阁,见着正和白云默一同看顾紫嫣的苏心茹,兴高采烈地笑道:“小姐,你猜猜看,我听说什么了。”
看这香芋这般兴奋,苏心茹微微摇了摇头,心中暗叹一口气,当年自己懦弱,让自己身边的丫鬟也受尽折磨,香芋对于那对母女也是怀着恨意的吧。
想着,苏心茹微微一笑,故意用眼神示意两边,笑道:“还能有什么,莫不是一场闹剧罢了。”
“哇……小姐,你真聪明,奴婢话还没有说出口,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了。小姐你猜老爷怎么判的。”香芋才不管周围有没有眼线呢,自顾兴奋地说着,再说了如今是在小姐的地盘上,这些人若是敢做出什么来,小姐可不是好欺负的,到时候还不是那些人自己遭殃。
苏心茹轻笑着点着香芋的鼻子,摇头问道:“怎么还卖关子,说吧,我倒是有些兴趣了。”
第二十二章声泪俱下
“小姐,昨日老爷让大小姐和三小姐一并去了老夫人那里抄写经书一百遍,并且一并禁足半月呢。”说着,香芋咯咯地笑了起来,好似对这样的下场十分得意,敢陷害自家小姐的人都不是好人。
只是这样啊,哼……到底是自己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女儿!苏心茹微微叹息着,目光触及白云默的双眸,心中一禀,一股暖流划过心扉,这种感觉真的挺好。
转眼半月过去了,紫嫣在白云默的照料下伤势逐渐恢复着。至于苏心茹更是在对方的悉心照料下身体慢慢调养着,只半月便见这肌肤不再暗黄,恢复了几分颜色,眉眼含笑好似出水芙蓉。
这一日,苏心茹正和白云默在茹雪阁院中闲聊着,却见香芋小跑过来禀道:“董姨娘求见小姐。”
闻言,白云默作势就要站起身来,苏心茹看着对方笑道:“你慌什么,你可是奉了老夫人之命前来给紫嫣丫头看诊的。一个小小的姨娘过来,你便要走,你怕她啊?”
这话说的,白云默心道,我不是怕对你的闺誉有损么?怕?我怕你府里的姨娘做什么,真是个小丫头片子。想着,便又重新坐了下来,随意地找出一本医术状似认真都看着。
“香芋,让她进来吧,总归是一家人。”苏心茹看向香芋,又看着院外说道。心中暗想这番前来又是所谓何事呢?
想前世之时,这董姨娘倒是个惯于明哲保身之人,与自己也是从未有什么交集,如今特意前来找寻自己,是做个样子给某些人看呢,还是为了上次自己又算计对方讨伐自己呢?
也罢,总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且看看对方的用意再作打算吧。
不多时便见香芋领着一人进来,那人不过三十年纪,正是风韵年华,腰姿纤细若柳,丝毫不见生过两个孩子的臃肿之态,想必这董姨娘一向注重自己的仪态的。
见那人自进了茹雪阁后便一直微低着头顾自走着路,并未因为院中的白云默失仪,也并未因自己的冷淡而怯懦,倒是不卑不亢地径自站在距离自己两仗外俯身行礼道:“奴婢见过二小姐,二小姐安!”
观其模样倒是个能伸能屈的,别说自己重生以来李姨娘还让自己给她行礼,就是前世也从未见有人真把自己当相府的嫡女看待,谁不是没事闲的就来欺负一番,这倒是弱肉强食的一惯现象罢了。
倒是这董姨娘懂得放低姿态,如今前来自己的院子,倒还真给自己行礼。苏心茹也不是刻薄之人,端着礼仪面带浅笑地道:“董姨娘今日前来辛苦了,香芋请董姨娘坐吧!”
“董姨娘,请!”闻声,便见香芋端了一把椅子,轻轻地放在董姨娘身侧。香芋虽是一个小丫鬟,但跟随苏心茹这些日子也愈加机敏了,更是始终严格地执行着主子的命令。
那董姨娘哪里敢坐,自己今日特意放低姿态,这礼也行了,话也说了,这要是一坐,岂不是刚刚的辛苦都白费了。想着便笑道:“二小姐体谅奴婢,奴婢心存感激,只是这身份有别,奴婢断不敢在二小姐面前坐下。”
让你坐岂有不坐之理?苏心茹挑眉看了面前的董姨娘一眼,又用眼角示意着香芋,只听得香芋将椅子哗啦一声,拖得距离董姨娘更近了,接着说道:“董姨娘,请!”
董姨娘见这坐不得也站不得,心中的忐忑更甚,又见苏心茹神情央央似乎不愿搭理自己,便挤着笑道:“既然二小姐让奴婢坐,奴婢自然不敢不坐。”说着躬身再行一礼,这才坐下,只不过也只敢坐在椅子三分之一的边沿,到底是辛苦。
苏心茹见这董姨娘还算是识相,便也不再计较,抬头正视着对方直接问道:“董姨娘来我这,不会只是请安吧!”
那董姨娘见苏心茹这么直接的问,便心知自己此番前来怕是已在对方预料之中,心中对于这小小的女孩更加恭敬,便仔细谨慎地罗列着自己说出的话:“奴婢今日前来,这其一是为了那日二小姐救婉儿之事,多谢二小姐宽宏大量,否则这贞洁尽失,婉儿这辈子也就完了。”
“嗯,无妨,举手之劳罢了。”说着,斜眼看了一眼身旁顾自看着医书的白云默,又暗自补充了一句,要不是这个猪头要我救,我吃饱了撑的才去救婉儿。心中虽这么想着,话却依旧不冷不热地道:“接着说!”
董姨娘见自己已经这番挑明了话头,对方依旧这么不冷不热的,心下更加忐忑不安,一双巧手绞着帕子颇有些尴尬。
半响才听见董姨娘继续开口道:“其二是希望二小姐日后能对我这一双女儿多多照拂,奴婢甘愿当牛做马报答二小姐的活命之恩。”
听完对方的话,苏心茹心头一阵冷笑,当真是好打算,自己不过是救了你家婉儿一命,怎么这么着就赖着我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董姨娘此举有巴结自己之意,想来董姨娘明哲保身待在这相府多年,对于李姨娘的计谋也是多有了解,如今莫不是知晓了李姨娘的计谋,急着想把女儿甩手出去?
只是,如此聪明却反被聪明误啊!求人哪有这么求的,局势未明胜负未定之时,只因自己一时随性而为,便以为自己想要依靠自己了么?
想着苏心茹依旧面带浅笑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董姨娘何必为晚辈操劳这么多?”
话虽如此,却已是否定的态度,劝对方莫要牵扯自己。可惜既然今日董姨娘决心来到这里,断不会白白地回去。
见对方依旧这么不冷不热,董姨娘顿时噌地站起身,面色微红顿了片刻,便又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说着:“实不相瞒,奴婢这些年苟活在世上,一直觉得对不起夫人,唯有相报于二小姐,方能了却奴婢的一番心意。”
说着,董姨娘顿了顿,看了一眼依旧带着淡笑的苏心茹,只觉得此人心思深沉似海,自己已经说得这般明确,竟还是这般样子。
第二十三章相府旧事
想了想,一咬牙,又接着说道:“况且,那李姨娘心思歹毒,当年我产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却也只是为了活命,这才将婉儿送去李姨娘那里,无非是想活命啊,纵使这些年奴婢如何,也无非是在李姨娘手上混口饭吃!”
说着,方才还只是挤出的两抹泪,这会子仿若泉水般顺着脸颊落下,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用娟帕擦了擦眼泪,哽咽着接着道:“如今我看那李姨娘更只是将我家婉儿当做箭靶子,他日更可能随意许配了人家,到时候也不过是替人做了嫁衣。可怜我还有一个无知的女儿萍儿,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做过,就这么一个生性纯良的女儿,为人母如何能看着她就这么背白白糟蹋了啊!”
只是苏心茹依旧面色淡淡地看着对方,仿佛对方所说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似的。只眸眼里闪过一丝讽刺,这董姨娘也不傻嘛,这么快便知晓了李姨娘的计谋,好一招替人做嫁衣裳,好一招金蝉脱壳!
至于白云默的心思早已不在书上,这会子倒是张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呀眨呀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董姨娘,满眼的好奇只等着听接下来的故事。
“董姨娘,我自然能够理解你这些年过得艰难,可是本小姐过得难道就好了么?董姨娘是不是求错了人,依我看你或许该跪在父亲面前才对,想必父亲一定会看在你这么多年尽心服侍的份上,给两位妹妹指各指一份好姻缘。”苏心茹神色淡淡,顺口说着,对于眼前的一切好似没有一丝在意,或许说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事是苏心茹关心着的。
那董姨娘见到了这个时候,便知若是自己不拿出底牌,恐怕这二小姐会和自己继续打着哑谜,倒时候再随便找个理由将自己打发了出去,今日自己这一趟就算是白跑了。
想着心一横,说道:“二小姐,当年夫人并非受不了后院争宠自请去了祠堂,而是被李姨娘设计陷害的。”
“哦,是么?”苏心茹微微挑眉,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极为感兴趣,却又不见得迫不及待,或者大惊失色,一时竟让董姨娘摸不清苏心茹的想法。
至于苏心茹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却是有一瞬间的震怒,又是李姨娘!前世自己就不明白母亲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跑去祠堂,留下一双儿女在这世上任人糟践,如今看来是迫不得已,不得不离开自己心爱的人。
当然,苏心茹活了两世,到底是有些城府的,只面上浅笑渐冷,却不见什么别的异样。
无奈,那董姨娘只得继续说道:“当时,府里除了奴婢身怀有孕之外,还有一个郑姨娘,当时她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了,而且据大夫说言还是一个男胎,而我只一个月而已。因为奴婢本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李姨娘便让奴婢熬了一碗红花汤,送给那郑姨娘喝下。后来……”
“后来那郑姨娘便落红,而我那可怜的父亲大怒,再后来李姨娘指责是夫人苛待府里的妾婢,同时你更是作证说那汤是夫人送的,至于不明就里的郑姨娘更是控诉着夫人。再然后,夫人受不住压力,便去了祠堂。是么?”苏心茹依旧不冷不热的说着,好似说的不是自己母亲的事般,只是谁又能体会她心中的那份痛?
拿别人的孩子作借口,好一个一箭双雕啊,借着解决了一个未成形的男婴,又能顺道嫁祸给自己的母亲!至于那郑姨娘,恐怕也早已被执掌后院多年的李姨娘借口弄死了吧,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太蠢,怪李笑婉的心太毒。
或许狠毒是遗传的吧,有其母必有其女,李笑婉尚且是用别人的孩子作筹码,苏若仙却是用自己的孩子作筹码,这才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董姨娘面色微白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想不明白二小姐怎么会知道后来的事情,怎么还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来。而且这件事情中,也有自己的参与,二小姐会怎么对付自己?
半响才抬起头看了看面色颇冷的苏心茹,吞了口唾沫,接着说道:“当年奴婢也身怀有孕,李姨娘威胁说若是我不这么做,她便用我的孩子,奴婢不得不这么做啊!”
“是么?白大夫,我可真是救了一条蛇啊!”苏心茹咬牙切齿地看着白云默恶狠狠地说着,那周身散发的杀意让这纵有医圣之名的男子也心生怯意,一时间颇为无辜地看着对方,却实在没有话说,看来自己也被恨上了。心中对这女孩的境地更加怜悯,亲身母亲遭此横祸,这小小的女孩又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董姨娘不明白苏心茹所言,只静静地跪在地上,迫于苏心茹周身的气息,心中对于这小小的女孩更加畏惧。
一阵又一阵春风吹过,只让人觉得心中寒意更甚,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听见苏心茹淡淡地说道:“今日你既然说了这一番话,想必也是对当年的事情心怀愧疚吧。其实,这也怪不得你,人无非都是自私的,母爱更是伟大。你且宽心吧,只要婉儿萍儿不惹到我,我定会当做自己的亲生妹妹看待。”
语毕,苏心茹静静地站起身,顾自走入内室,周身的杀气不减反增。
听见这番话的董姨娘仿若得了大赦一般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似绝处逢生般,顿时觉得这阳光多么明媚。自己却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透着一股子湿漉漉的寒冷。
又见苏心茹就这么走进了内室,心下一紧却不敢再打扰,况且听二小姐的意思是不怪罪自己了,而且两个女儿的事情也有着落,自己还求什么,赶紧跑吧。
白云默看着苏心茹笔直的身子静静地走入内室,一时间竟觉得这样的身影是那么的孤独,再不看失态奔跑的董姨娘,跟随着走近内室。
敲着房门却不敢直接进入,半响却不见回声,心中一紧又敲了敲,这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云默哥哥,我困了,睡会!”
声音不见半丝睡意,却闻见一丝鼻音,想必是哭过的。白云默点了点头,慢慢的转身,轻声倚靠在门外,故作轻松地说道:“睡醒了叫我,我就在门外,等着你!”
第二十四章蛛丝马迹
门内再没有声音传来,苏心茹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头的一角,任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无声却散发着滔天的恨意。
刚刚自己答应董姨娘,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今这董姨娘既然敢告诉自己这些,怎么可能没有丝毫的准备,以如今自己的实力斗一个李姨娘已经很吃力了。
若是她们二人联合,自己没有完全的胜算,到时候恐怕会腹背受敌,自己一人生死是小,若是害得母亲与哥哥牵连受害,自己再无法原谅自己。
当年母亲既然能忍一时,自己如今自然也能忍一时,忍一时是为了今后长远的打算,是为了他日一并揭穿李姨娘、董姨娘的阴谋,是还母亲一片安宁的生活。
身子逐渐平静下来,人前苏心茹不能哭,只能笑,哪怕心再痛,也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去。可是在这没有人的时候,苏心茹纵使活了两世,却也做不到无欲无求,无爱无恨,是人总会痛的啊!
茹雪阁屋檐一角,一道暗藏的身影,静静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看着小小的人儿孤独的一团,只觉得心中某一根弦在不经意间动了,随即一个纵身消失在了阴影里,来去不留下一丝痕迹。
空中响起一声暗咒:“这丫头,竟然把树都砍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把房子也拆了!”
紧接着的是一阵莺啼,一只鸟儿展翅高飞。
京城城郊黑风岭里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墨雨,墨雪,墨雾,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总归给我混到苏二小姐身边……若是这次的任务还不能完成,你们也不必留在涅槃。”
“是!”
“是!”
“是!”
三声响过,快速离去,身影如飞。
“伴鹤,你着人调查十一年前相府后院之事,务必详尽!”又一道命令发出,不带一丝质疑。
“啊?是!”瞬间的愣神后是斩钉截铁的应声,转眼亦消失在林子里。
这一日夜,苏心茹吩咐一声便早早歇息,当然这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茹雪阁内屋,苏心茹小心揉捏着几种药草,低声询问着侍立在侧的香芋:“今日早上董姨娘的话你也听到了吧,不管是不是该说的,只要是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这些年你们倒是瞒得挺苦的。”
闻言香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盈满了泪水,哽咽说道:“小姐,是夫人不让我们告诉您。夫人说这样对您,对少爷,对相府都好。”
“是啊,我也知道这样对我们都好,但是对她不好。做错事的都必须受到惩罚,断没有替人受过的说法。可怜我那母亲大好年华却与枯灯佛祖相伴,你让我这做女儿的如何安心?如今既然已经知道这件事,断没有继续装作不知情的可能!”苏心茹慢条斯理地将几种药草合在一处,细细研磨着说道。
“小姐……”香芋试探着喊出,却不见苏心茹神色有半点变化,无奈中只得咬牙低声道:“今日那董姨娘说的不错,夫人确实是被这两人联合设计陷害的。可是董姨娘没有说,是她自己想爬主子的床,是她自己心里嫉妒夫人。”
“无妨,三分真七分假,我早算到了,董姨娘能在相府里生活下来,必然不会只是个宵小之辈。你且继续说。”苏心茹头也不抬地过滤出药草的汁液,小心地按照各种比例存放着。
“是,小姐。当年之事,毕竟是个大事,参与人数众人,虽能一时瞒住相爷,但也瞒不住所有人,最重要的是老夫人一直怀疑有人从中作梗。只可惜,过了这些年,当年的那些人除却董姨娘一人外,悉数被李姨娘给处理了。”香芋满眼含恨地说道,眼眶子红红的,想来对于当年的事情也是耿耿于怀。
闻言,苏心茹手中动作不停,心中暗道老夫人倒是个明眼人,只可惜却是个不想管事的,看了香芋一眼眉头微缩低声问了一句:“当年你年纪尚和我一般,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回小姐,当年我们姐妹四个一起侍候小姐,只可惜后来皆被李姨娘打杀了去,也是因为看我最小且又不敢做得太过,这才留下奴婢一条命,可是她却不知道当年的事我们姐妹一直都有暗中探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还夫人一个清白。”香芋越说语气越重,猩红的双目里散射出的是深深的恨意。
苏心茹心中暗自点头,母亲到底还是有一些忠心的人,也算没有白活一世了罢。
伸手入怀拿出一方锦缎,微微散开只见大小各异数百枚银针,这些便是今日自己向白云默讨要的无孔针,对方却半丝犹豫也无地送给自己,竟没有问半句自己想要做的用途,这种全然的信任自己到底是说不清的。
苏心茹依旧不动声色地将不同型号的针分置于各种盛装汁液的容器里,随口问道:“如今可还有些活着的人么?”
“回小姐,没有了。”香芋悄然低声说道,心中更是暗恨不已,抬眼忐忑地看了一眼苏心茹,遂又快速低下头去。
“当真没有了么?当年不论是跟随李姨娘还是我母亲的,都没有留下一个活口了?或者是那还没有真正见到尸体的?”苏心茹心中更是气愤,李笑婉果真是相府第一人啊,对待自己的人都能做得这般狠绝!
“哦,不,小姐,我想起来了。还有两人没有见到尸体,其一是李姨娘身边的汪嬷嬷,事情过后,便直接求请回乡,可是后来听说某一日晚上,她家突然发火,到底有没有人生还,无人得知。另一人便是夫人身边另一个陪嫁丫鬟瑞珠,当年夫人觉得董姨娘有些不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