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走一步看一步,但凡有人想做什么,那自己便也能顺藤摸瓜。
用过晚膳,苏心茹静静地翻看着书,两个丫鬟皆是在身旁陪伴。却听得门外有些动静,声音不大却也能听清。
苏心茹略有些疑惑,看向紫嫣示意对方出去看看,自己依旧继续看着手里的书,只眼角留意多了一分心思。
“奴婢弄花见过二小姐!”一双小脚小心翼翼地走进,双膝跪地行着礼说道。
“嗯,免了吧!弄花?你是做院子里扫洒工作的吧,怎么今日有事?”苏心茹翻过一页,眼睛依旧停留在书上,状似无意的问道。
却听得那小丫鬟一阵心惊,平日里看这二小姐连看都没有看这些人,怎么对于每个人做什么的都这么清楚。心神一禀,却更加小心翼翼地道:“奴婢给小姐绣了一双鞋,今日才刚刚做好,小姐要不要试试?”说着便见她从怀里拿出一双精致的绣花鞋。
只见那鞋面上绣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牡丹四周则是环绕着片片绿叶,“好一副绣图,好一双巧手!”苏心茹微微赞叹着,面色依旧冷淡,虽这般说着,却也不见伸手接过绣花鞋,依旧静静地看着书。
急得那丫鬟一阵揪心,只得试探着问道:“小姐何不试试,看是否合脚,若是不适,奴婢再去改改。”
苏心茹心头冷笑,今个到底是怎么了?却还是抬起头看向那丫鬟,深不见底的双眸散发着一股子寒意,不禁让那丫鬟一阵哆嗦,却依旧硬着头皮将绣花鞋穿在了苏心茹的脚上。
这回苏心茹倒是没有阻拦,更是颇为随意地走了两步,觉得还真是不错,里子外子做工都极其精细,果真是用心了的。遂笑了笑道:“辛苦了,香芋赏!”
却见得那丫鬟面上不见笑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泣着道:“小姐尚且衣食无忧,可怜身在祠堂的夫人,却……命不久矣!”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顿时让香芋和紫嫣双双愣在当场,至于苏心茹心头微微冷笑,暗自一语道:“果真是来了啊!”
苏心茹面色微冷,心中却记得自己十四岁时并未听说母亲有病,更何况母亲不是几年后投井自尽的么?怎么的这样的谎言竟也能顺口说出,还是说那李氏又有了什么算计?
却见得苏心茹眼眶儿红红,急忙将小丫鬟弄花扶起,急急地问道:“快说,我母亲到底如何了?”
一连番的举动自然没有丝毫破绽,谁在得知自己母亲生死不明还能自如呢?要说苏心茹在江玉晟身边到底学到了什么,其一便是察觉他人的心思,其二便是伪装自己。
那弄花看着苏心茹这般表现,心中略松一口气,若是对方依旧紧绷着脸,自己当真是没有办法了,眼见对方上钩,便也挤了两滴泪水道:“小姐,昨个我路过祠堂,想起祠堂里的好歹是小姐您的母亲,便斗胆进去看望了一番。这一看才知道夫人这些年过得苦啊,如今更是卧病在床,气息奄奄恐怕命不久矣。”
“啊!”苏心茹面色煞白,连连倒退了两步,这才在香芋的搀扶下稳住身形,这期间倒也有一部分的真心,毕竟母亲过得不好自己也是知道的。当然此刻这番举动,更是让对方心下安定了。
那弄花接着又道:“小姐,夫人总归是您的母亲,如今小姐若是得空还是看望一番吧,将来或许就连这机会也……”
“不许胡说!”苏心茹大喝一声阻止了对方的话,心道真是越说越厉害了,这会子更是直接来了诅咒,自己倒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有些什么打算。
弄花却也有些眼力见的,眼看着苏心茹已经心急如焚,便也不再多说,只微低着头略松了一口气。一对眼珠子来回扫视着,偷偷观察着对方的举动。
苏心茹自然看得清楚,却依旧焦急万分地走动着,好似立刻就欲前去接回母亲一般。过了半响,才脚步略停,心道这小丫鬟必定是受李氏唆使,可是对于自己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博弈,如若胜了母亲便可借此回来,自然自己也不可能输!
心中下了决心,苏心茹这才站定在弄花面前,面色淡淡轻声问道:“你有什么主意?”
终于等到这句话了,弄花心下一喜,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抬头便说道:“奴婢以为小姐应该尽快前去看望,更何况老爷只不允许旁人打扰,却没有不允许小姐探视。”
苏心茹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神情,心道:哼……打扰,探视,又有什么区别?自己纵使去了,你李姨娘还能说什么?身为女儿的看望母亲,于情于理都是正常的,只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栽赃陷害还是毒酒自酿。
“也罢,母亲生我一场,也是该去尽尽孝心。今日天色已晚,你且下去替我准备一番,明日酉时便一同前往吧。”苏心茹淡淡地说着,语气中无悲无喜,只透着一股寂寞。
那小丫鬟收起心底的兴奋,小心地应着,随后退了出去。
第三十一章黑夜乌鸦
待弄花已经离去后,苏心茹才重又坐了下来,眼神示意香芋前去看看,见弄花已经走远,且内屋四周已经没有他人,这才放下心来。
香芋看小姐这般警惕,心中便知有要事发生,却又疑惑小姐刚才为什么将这等重要的事情告知对方,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的女子,带着一丝探究。
苏心茹淡笑一声,才道:“我这叫顺藤摸瓜!明日申时香芋陪我一起去祠堂,至于紫嫣你去告诉老夫人一声,若是老夫人得空让老夫人找我那父亲说说话。”
紫嫣和香芋对视一眼,眼底的疑惑更甚。香芋试探着问道:“小姐,你是不是记错时辰了?刚才你和弄花说的可是酉时,这申时可是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况且小姐这次去不是该小心谨慎么,怎么还让老夫人知晓,更是让老爷也清楚了呢?”
也无怪于香芋有这番疑惑,紫嫣虽说是老夫人送来的人,这些日子跟随苏心茹,再加上那救命之恩,早已将苏心茹当做自己正经主子了,如今这番安排却也让自己心存疑惑。
却见苏心茹淡笑不语,故意晾着两个小丫头径自疑惑,半响才缓缓说道:“谁说我是要偷偷去了?我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看望母亲,怎么的,我不但要看望母亲,我还要把母亲从祠堂弄出来呢!好了,你们且按着我的吩咐去做便是,到时候自有一场好戏。哦,对了,这两天你们也别盯着了,反正你们盯了这么些日子也没瞧出什么来,都好好休息吧。”
难得苏心茹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只不过却半点有用的也没有,听得两个小丫头心中更是疑惑不已,却又见这吩咐自己不用再盯梢了,心中疑惑更甚,却也只得应着下去休息了。
待到茹雪阁真正恢复安静,苏心茹这才吹灭了灯盏,披着衣裳缓步行至窗口,望着窗外的明月,轻叹一口气:“母亲!你不会怪我吧?”
眼角瞟过屋檐,只觉得这屋檐的角怎么见得比白日看的要大了些,又见明月之下那里正是阴影。心中一紧手指微缩,三根浸了毒的无孔针瞬间发射出去。
不待苏心茹看清,便觉得一阵风吹过,三根针连同那一处的阴影悉数消失在自己面前。苏心茹疑惑地继续望着窗外,不知道自己是否眼花了,可是按理说自己今生还尚未结下多大的仇敌。
左不过一个李姨娘和她那一双儿女,却也没有这般身手,难不成刚刚只是自己看错了?
苏心茹压下心中的疑惑,摇了摇头回了床上,抱着被子又看了一眼窗外,这才重又躺好睡下。
且说黑夜里一只黑色的飞鸟驶过一排排屋檐,飞鸟上临风伫立着一身黑衣的男子,此刻却不见他有半丝慵懒,脸色颇有些黑沉。
想自己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但凡是自己有意躲藏,从未被人发觉过,可是今日竟栽在这小小的女孩手里。还放毒针,竟然一放就放了三!
真真气死我了!男子心里头默默地咒骂着,脸色却不由得柔和了许多,想着那女孩到底有什么计划,这般谨慎小心。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这个天下第一盗,竟干起了跟踪女孩子的事情。
黑风岭里,一声怒喝声响起:“还没有混到小丫头的身边,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可怜三人一个个低着头心道:爷啊,您老这天天不干正事,竟做些偷鸡摸狗的事,还好意思说我们,往身边塞人是那么好塞的么?
可惜,众人这般想却不敢这般说。回应男子的只有一声声乌鸦的叫声,在这黑夜的黑风岭里格外的清晰:“白痴!白痴!白痴!”
第二日一早苏心茹还似以往一般早早起床,用过早膳便去了老夫人的慈安院请安,一面陪着闲聊些琐事,一面仔细地给老夫人按摩着,十足的一副祖孙和睦的画卷。
苏心茹心中盘算着晚上的事情,面上却不带丝毫。待到日上三竿,李姨娘才领着苏若仙前来请安,苏心茹依旧面带微笑一一见礼,半丝心绪也未泄露。
倒是那李氏母女,今日竟特别的殷勤,端茶倒水忙的不亦乐乎,苏心茹也难得好心情地和这对母女说了会体己话。
一帮子人闹腾了好一会儿,才在老夫人的示意下相继离去,苏心茹有意留下紫嫣,只领着香芋小丫鬟径自离去。
有些话还是紫嫣说比较合适,自己说倒是显得有意而为,到时候这戏也做得不够真实了。
回到茹雪阁里便见小丫鬟弄花忙里忙外地跑着,苏心茹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带分毫地问道:“弄花,吩咐你的事情都办好了么?母亲这些年在祠堂里缺衣少食的,还是多带些吃食吧;哦,对了,眼瞧着天气渐渐热了,多带几件换洗的衣裳;还有,母亲的床铺想必也脏了,坏了吧,你也顺便一一准备好吧。”
苏心茹说得言真意切,心中却是暗自冷笑着,却听得那小丫鬟一阵为难,心道这是怎么个情况?本来就是偷偷去看望一番,带这么多东西,那能算是偷偷去么?再说自己还得禀告一番呢,这么多东西怎么背啊!
苏心茹也不急,笑看着弄花一脸的无措样,只寻着院子里的石凳,随意地坐着,好一副闲适姿态,看在弄花眼里心中更是焦急。
弄花纠结了好一阵子,想着总归到时候夫人去了,就没自己事了。想必二小姐更是自身难保,谁又会怪罪自己没有多带些东西?哼……就让你们先得意些时候吧,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小丫鬟心里想着,面上渐渐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来,直看得香芋一阵阵的心惊,只道这丫头笑个什么劲啊?苏心茹却是格外欣赏这样的笑容,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方,没有不悦没有惊慌,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现,什么都没有在意一般。
半响弄花总算是回过神来,这才低着头回道:“是,小姐请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嗯,你去吧!”苏心茹淡笑着打发了对方,半点不悦疑惑也无。
第三十二章一碗汤药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景,苏心茹面上的笑意更深了,看了一眼旁边侍立的香芋,轻声说着:“别傻站着了,给我沏壶茶来。”
可怜香芋还有一肚子话想说,这弄花刚走,自己不就可以说了么?怎么地小姐又把自己打发走了,还喝茶,刚刚在老夫人那里您还喝得少了?
只可惜香芋这一番腹诽苏心茹是不知道的,看了看天色只觉得今日的天色更黄了,空气里闷闷地让人透不过气来,昨晚还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风,可如今却连衣衫也未曾飘动。
苏心茹敛眉暗道:今夜注定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注定会有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也注定了某些人会从这世上消亡。
转眼半日时光弹指而过,倒是可怜那弄花小心忙碌着。
临近申时,苏心茹看向香芋,微微点头,便直接从茹雪阁离去,只留下一句:“心情不好,去花园走走,”便不见人影。
弄花眼见着苏心茹离去,心中更是开心不已,这一整天的自己都不敢有大动作,如今她自己走了,自己倒是可以直接禀报夫人了,想必夫人一定会重重地赏赐自己。想着大把大把的银子,弄花心中更是兴奋不已。
苏心茹领着香芋在花园转了一圈,趁着没人注意地时候偷偷换上一身丫鬟服饰,微微弓着身子端着一盘食盒,小心地跟在香芋身后,往祠堂走去。
虽说自己身为女儿就这么前往没有什么问题,可是今日事关重要,此刻正是博弈之时,还是小心伪装一番才是上策,神不知鬼不觉进入,到时候再出其不意地出现,方能知晓对方部署,更能见招拆招,反败为胜。
不多时,便走到僻静的祠堂门口,香芋塞了包碎银给看门的婆子,便被放了进来。
苏心茹心道今日能够这般容易进来,恐怕自己还要感激李姨娘吧。祠堂虽地处偏远,但也是苏家宗庙供奉之处,却没有半个巡视的侍卫,怎不令苏心茹心疑。
刚走进祠堂,便听得里头有争执声响,苏心茹心中一紧,赶忙快跑进入,却见得一个婆子使劲扯着蓝言雪的头发,逼迫着对方喝着某个黑乎乎的汤,至于那蓝言雪更是一个劲的反抗,紧抿着唇任那汤水泼洒在脸上。
苏心茹见着这番景象,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三步变作两步走近,一手夺过那汤水,另一手快速地卸下那婆子的下颚,一把将汤水直接灌入那人口中,半句废话也没有说。
可怜那婆子还没有发觉什么,便被人夺了手中东西,又莫名被灌了一大口水,呛得连连咳嗽,睁着眼睛望着来人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小贱人,胆敢坏了夫人的大事,不想活了?”
“活不了的是你,不是我。再说李姨娘就是这么教导下人说话的?”苏心茹瞬间释放着满身戾气,混着滔天的怒意散发在祠堂内,不由得让那婆子连连倒退几步。
半响好似才发现什么一般,哆哆嗦嗦地道:“你是……你是二小姐……你怎么……你怎么在这里的?你不是该……”
“是啊,不早点来怎么看见这么一出戏呢?嗯?”苏心茹脸上半丝笑意也无,冷冷地注视着对方,好似注视着一个死人,或许这人在苏心茹的眼里已经与死人无异。
却听得身后的蓝言雪一把激动地抱着苏心茹,略带颤抖地伸出一双干瘪的手,细细摸着苏心茹的脸,眼眶儿红红地道:“女儿,你真是我的女儿?都是娘不好,这些年你受苦了。”
“母亲,放心!”苏心茹心知这会不是叙旧的时候,轻拍着对方的手,示意香芋前来侍候母亲。随后重又用那双杀人的眼睛看着那婆子,心神却分出一部分仔细观察着四周。
看这婆子的样子,那汤水该不是毒药,否则她一没有中毒,二没有惊慌失措。想来也只有一种东西了,当真是好打算,我倒是要来个瓮中捉鳖!
果不其然,不多时苏心茹便清晰地听到祠堂西南角落里响起了脚步声,声音略显深重,想必定是一位身形健壮的男子吧,这李姨娘对自己母亲倒真是上心啊!
再看那婆子颇有些面色潮红,恐怕那东西也是时候发作了,时辰倒是算得挺准的。
倘若自己今日没有早来这么会,那么母亲定是被迫喝下汤药,然后在这祠堂里,那男子更是如入无人之境,纵使母亲强自挣扎,也挣脱不出束缚,倒时候自己前来,看着这样一幕,恐怕还没回过神来时便会听闻李姨娘和父亲前来。
就算母亲侥幸逃脱,可那东西的药效却也难以解除,一个的男子和一个面色含春的女子共处一室,纵使母亲当时神智还算清明,也是百口莫辩。更何况有多少人能在药效中把持自己,又有多少人还能一路清醒着?
至于自己亦有可能被冠上随意探视的罪名,更有可能那李姨娘将这男子也牵扯到自己身上,弄出自己为免母亲房中寂寞而特地“孝敬”的。
倒时候母女俩一起被陷害,再加上父亲本就不喜自己,倒时候更是能够顺水推舟,至于毫不知情的哥哥也有可能因此涉险。
苏心茹面色仿若寒霜,一双眸子仿若嗜血的毒蛇般看着那婆子。
却听得香芋小脸羞红得道了一句:“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马蚤!”
苏心茹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道:“香芋,你先扶母亲到后面休息,我一会就来。”
苏心茹很愤怒,本以为今日会有些困难,也想过对方定会有所安排,却没料到对方竟是这样的打算,好毒好狠!
待到香芋扶着蓝言雪离去后,苏心茹冷笑着走近那婆子,伸手成爪便将那膀大腰圆的婆子挟持在身侧,还没等那婆子清醒过来,便脚尖轻点几步,远远看见西南方猥琐的男子,便想也没想径自扔了过去。
可怜那一对男女,直接叠成了罗汉,惨叫声还没出口便传来一阵嘤嘤哼鸣。苏心茹面带嘲讽,没有真正走过去,心中到底是不齿,如今这番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只可惜只得了个婆子,若是那李笑婉亲自出马,才更加好看不是?
算着时辰也快到了,苏心茹赶紧把自己这身行头褪了下来,换上苏相府嫡女的装饰,转身步入祠堂后堂。
第三十三章夫妻相见
待看见母亲无恙,心中顿时一松,若是今日母亲有事,自己无论都不能原谅自己。遂真诚地微微一笑,接过香芋手中的食盒,笑道:“娘,您受苦了,先吃些东西吧,今日我便把你接出去。”
却不想蓝言雪原本慈爱的目光听到“接出去”时,有一瞬间的凝滞,微叹了一口气吃着苏心茹递过来的吃食。
苏心茹自然将母亲一系列的神情悉数收入眼底,却也只能暗叹一口气,发生过的一切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受过的伤也不可能痊愈得看不见痕迹。当年的事母亲已经放弃了,一同放弃的是相府夫人的位子,更是直接放弃了自己的丈夫。
苏心茹遂不再谈,只温柔地侍候着自己的母亲,眼底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真挚。
一顿晚膳还未用完,便听得门外一阵喧闹,蓝言雪心中一紧,赶紧站起身来,推搡着苏心茹急急地道:“快,你快走,可别让人看见。”
却不想苏心茹微微一笑,看向外面的目光中透着一股恨意,轻声道:“母亲且放心,我今日既然来了,便是要和母亲一起走。女儿长大了,该好好保护母亲了。”
不待蓝言雪作什么反应,苏心茹径自走了出去,面上带着浅笑看着门外,待看见苏成拏右边跟着老夫人左边领着李姨娘,这才从容地上前两步躬身一一行礼,半点礼数也没有懈怠。
老夫人看向苏心茹微微点头,算是认可。苏成拏心中略有不快,却也不好直接发作,毕竟蓝氏尚未下堂,身为女儿看望一番却也合情合理。
至于李笑婉自从进来后那眼珠子看都没有看苏心茹一眼,滴溜溜地转着好似寻找着什么一般。
苏心茹心头冷笑,却故作关切地问道:“二娘,你这是在找什么么?奶奶几天前不是刚说过礼不可废么?”
这话说的便是婉转地让对方给自己行礼,想李笑婉多大个人了,没行礼就没行礼呗,这会还被逼着躬身行礼。李笑婉暗自咬碎一口银牙,强挤着一抹笑微微福神道:“见过二小姐!”
“免了!”还未等对方弯下腰,苏心茹手一挥道。心头却暗自冷笑,这话说了,礼却不让你行完,总归是你欠着不是,那父亲大人也是无话可说的。
李笑婉憋着一口恶气站起身来,一时间竟忘了自己前来的打算,直看得身后的苏若仙心急。
见着这么一群人只顾在门口寒暄,想着此前母亲对自己说的便叫囔着:“怎么这么会了还不见蓝夫人啊?怎么地架子这么大还让父亲亲自来请?”
总算是说到正题上了,苏心茹心头冷笑,面上却带着一丝惶恐:“父亲,夫妻一日百日恩。如今父亲依旧健朗,可惜我那母亲却是头发花白,步履蹒跚。”说着,便跪坐在地上低声地哭着。
看在苏若仙和李笑婉的眼里,更是成了对方见着什么不该见的,想拖延些时间,便连忙接口说道:“是啊,若是当年夫人能够宽容些,也不至于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只可惜了风韵年华!”
一句话便打消掉苏成拏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回忆,却听得老夫人一阵皱眉。
苏心茹心知会如此,便也不急,只委屈地跪在地上,抽噎着。
李笑婉只道是对方在拖延时间,便站直身子四处打量一番问道:“怎么还不见夫人,妾身可是有日子没来看望了呢!”
“是么?”话音刚落,却听得一句反问,声音温柔却略带着嘶哑,听得李笑婉不禁一愣,想着这是何人,敢这般对自己说话,不禁抬起头来,正与蓝言雪来了个对视。
这一看不要紧,对中顿时一紧,按理说此刻不该是这样啊,那赵管家的儿子呢?还有容嬷嬷呢?怎么这么点事都没办好?
却见蓝言雪上前一步一把扶起跪坐在地的苏心茹,微微整了整衣襟道:“妾身刚才听闻脚步声,便知老爷来了。心中惊喜,不敢懈怠,便多花了些时候打扮自己。”
苏心茹眼角瞟过母亲,心中微愣。怎么的,打扮一番就打扮成这样了?原本只是脸色黯淡,衣服多有破损,这会子竟变成了一副干尸模样,身上的衣服更是破得不能再破了。话说这是怎么做到的?
苏心茹不知,却只得低着头,心道自己这般聪明,不会是跟母亲学的吧,这会子真会装可怜啊!好吧,我也不多说了,一起装得了!
苏成拏原本对着蓝言雪还有些不满,这会见着对方已经这幅模样了,却在见到自己时还想着打扮一番,心中颇有些不忍,总归是结发的妻子,再不是也不该如此一副模样见人啊!
想着便上前一步,语气中透着些关爱地道:“这祠堂也真是太破了,改明儿修缮一番吧,这该做的衣裳还得做,该吃的东西也得好好吃,自个是做主子的当有主子的样。”
明明是一番关爱的话,听到蓝言雪心里却犹如一道冰凌。苏心茹心头微冷,还是不愿让母亲离开么?真狠啊,想来和那江玉晟又有何区别,枉我叫了对方一辈子父亲。
苏心茹心中虽是这般想着,面上却露出一幅感动模样:“父亲不必介怀,女儿已经吩咐人带了些吃食用品来。弄花?”
这话虽这般说着,苏心茹却看向那站在李姨娘身后的小丫鬟弄花,心中冷笑不已。
可怜弄花只得应着,心道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这小姐还没倒自己就先倒霉了:“小姐,弄花在呢!”
“弄花,我不是吩咐你多带些吃食么?还有换洗的衣裳,夏季的被褥床垫,你怎么空着手跑来了?”苏心茹故作疑惑地问着,一边问一边看向李姨娘和苏成拏方向。
可怜那小丫鬟呜呜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得跪在地上道:“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贪玩给忘了。”说着还不时瞟了一眼李笑婉,这番举动倒是颇为滑稽。
苏成拏虽心不在后院,但到底是一朝丞相,这些细微的眼神举动还是看得亲切,不由得想着恐怕是自己身边的李姨娘嫉恨这蓝夫人,暗地里克扣对方的月例,连心茹这丫头想要给母亲带点什么,都得看对方颜色行事,心中不由得有些怒气。
第三十四章祠堂苟且
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养在祠堂罢了,这李姨娘怎么这么当家的呢?这点小事都不能担待。
只是那苏心茹有心闹大,闻言不由得呜咽着哭了起来,跪在蓝言雪的面前,一个劲地道:“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不该让个丫鬟带,女儿该自己亲自拿来的。”
说着,手指着祠堂恨恨地道:“母亲,您看看您这些年都过的是什么日子,那些下人个个都是踩高捧低的主,这些年恐怕您一件衣裳没有,这吃食恐怕也没能吃饱吧,或许还一连几天吃不到饭,或者吃的是馊的。母亲啊,您可是相府的嫡母啊,您怎么能过这样的生活。您让父亲在朝中如何做人,您让老夫人的颜面何在啊?我们相府一个姨娘掌管后院就算了,如何能再让外人看了这样的笑话啊!”
一番话情真意切,却又句句暗指它意,更是将苏丞相和老夫人一同牵扯了进来,一道指责李笑婉小人心性苛待嫡母。
一番话说完,苏心茹好似累着了一般,自顾窝在母亲怀里哭着,母女二人皆是不再言语。
苏成拏面色含霜尤不言语,老夫人更是满脸的痛色,至于李笑婉则是绞着帕子暗自恨着。
一时间场面倒是颇为凝滞,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只可惜的是,众人听见的不是针落地的声音,而是隐隐约约传来不同寻常的靡靡之音。
苏心茹心中冷笑,这会子才发现啊,真是晚了。
那苏婉儿毕竟曾被下过媚药,这会子听到这种声音脸色微红大叫道:“姨娘,这不是那种事情么?”说着,一把将脑袋藏进董姨娘的怀里。
众人听闻,皆是一愣,苏成拏看这面前跪坐在一起哭泣的母女,又看了看一旁恨恨地李姨娘,原本想不明白为什么李姨娘一定要自己过来,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了,恐怕其中又牵扯了些什么。
至于那李姨娘倒是颇为疑惑,怎么的不该是这贱人么?若是事情没成,也不该在这会出现这种声音啊!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心神不一,却一致地往那声音的发源地而去。
待到众人皆离开了后,苏心茹才从蓝言雪的怀里探出头来,却见得除却眼眶微红外,竟没有半丝泪痕。随后苏心茹扶着母亲站起身来,冷笑一声道:“母亲,这场好戏可不能少了咱们,一起看看去吧!”
蓝言雪也是一个明眼人,心知这是女儿给自己创造的机会,微微点头不言一语顺着苏心茹走去。
待众人来到祠堂西南方向一角,一个个脸色更是怪异。一对人儿具是衣衫不整地躺在地上,迷离的双眼深情地注视着对方,对于前来的大批人马毫无察觉,如此依依不舍当真是一对绝命鸳鸯。
却听得刚刚惊叫的苏婉儿这会子指着那地上的女人失声道:“大姐,那不是你的||乳|娘,容嬷嬷么?怎么会在这里……做这种事?”
闻言,苏若仙一看,可不是嘛,正是自己的||乳|娘,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至于其他人看着这一幕本就不爽,这会子更有未出格的小姐,更是直接道明了那偷人的女子的名姓,更何况还是一个小姐的||乳|娘。
一时间众人的眼色中更是含着一丝鄙夷地看着李笑婉苏若仙母女,至于苏成拏更是一挥衣袖,命令近身侍卫习炳赶紧把这两人给处置了,自己则直接重又回了刚才站着的祠堂前院。
蓝言雪苏心茹还没走到那里,便见苏成拏气哼哼地回来,心中顿时明了。
蓝言雪心中一动,顿时重又跪倒,哭喊着道:“没天理啊,灭绝人性啊!妾身还不如死了干净!让我死了吧!”说着便要起身撞向一旁的石柱。
苏成拏本就在蓝言雪身边,这会子突发这种状况,自己还没有弄清楚对方为什么寻死,身子便自动地接住了对方,双双撞向那石柱。
既然人都救了便没有不问清楚的道理,苏成拏板着张脸忍着腹部和后背的疼痛,问道:“好端端的,寻死做什么?”
那蓝言雪一脸的死色,悲戚地答着:“并非妾身有意寻死,只是在妾身这里发生这种事情,妾身焉能有脸活在这世上?”
苏成拏闻言眉头一皱,是啊,怎么会跑到这里做这等肮脏之事呢?看向蓝言雪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打量,却又联想起今日李姨娘迫不及待地拉扯着自己往这里跑,一种想法顿时闪过脑海,遂又猛地望向李笑婉。
这会苏若仙正和李笑婉以及苏成拏站成同一条线上,苏若仙咋一看去以为父亲正在看着自己,连忙慌着解释道:“父亲,你一定要相信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女子分明应该是那个贱人啊!”
一番话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谁问她了?
只苏成拏心中渐渐肯定了那个想法,望向李姨娘的目光中闪出一抹失望。
自己纵使再不济,再不愿搭理这蓝氏,但对方好歹也是自己的正妻,若是真这么被人侮辱了去,岂不是在自己头上戴了一顶帽子,让自己日后在朝中如何自处?
这时,老夫人也从诸人的话中摸清了缘由,几不可闻的微微叹了一口气道:“儿子,这是李氏掌家不利,放纵下人寻欢作乐,更是侮辱了我苏家祠堂重地。可怜蓝氏以后就不必再住在这里了,免得被有些人恶心,陪着心茹丫头一起住回茹雪阁吧。”
苏成拏见母亲做主拿了主意,略一分析便觉此法甚好,也算是保全了自己的名声,便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至于那李笑婉筹谋半宿,非但没有整死蓝氏,拉下苏心茹,反倒是一连折损了两人,更是让自家母女脸上蒙羞。心中暗恨不已,却也知这已经是老爷给自己面子,再不敢胡乱开口惹得对方生气。
苏心茹心道自己这番目的已经达成,便也遂了对方的意思,看向母亲微微点头,二人心领神会便准备直接离去,这里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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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何为爱情
却不想依旧有那没眼力见的人想要惹事,只听得董姨娘笑呵呵地道:“真是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如今总算是重见天日了,这相府后院之事也该是夫人掌管吧。”
众人闻言皆是看向蓝言雪母女,今日已经同意对方离开祠堂,已经算是大恩,若是再夺权便也说不过去,只让人觉得这一切都是安排好了,只等着众人往下跳。
李笑婉瞬间明白过来,冷哼一声道:“姐姐真是会算计啊,如今好容易出来,是不是准备让相府子嗣死绝呢?”
“轰——”
这句话正应着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祠堂内所有人的脸,只见苏成拏面色顿时变成猪肝色,眼眸里含着恨意望向蓝言雪。
可怜蓝言雪一片赤诚竟换得夫君这样对待,略作思索便回道:“妾身如今心已死,心死之人如何管理相府?这后院之事还是劳烦李姨娘做主吧,妾身累了困了乏了,再也不争不抢不夺。
声音沉寂带着一丝悲戚,听在众人耳边只觉得悲凉,一时间竟没有言语。
苏心茹看了一眼刚才发话的董姨娘,摄魂的眸子闪烁着一丝亮光,随后扶着蓝言雪径自离去,再不管身后众人。
半响,苏成拏似乎才回过神似的道:”罢了,都回吧!前尘往事而已。“
老夫人跟在苏成拏身后摇了摇头,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没有多言径自离去。
李姨娘看了一眼身后的狼藉,没有多言只得含恨离去,待走到董姨娘身旁,脚步略微停顿轻声道:”董姨娘倒是学会了两边讨赏,果真是越活越机灵了,还是说你已经忘了当初是怎么一回事了么?“
可怜董姨娘本只想挑起这两方的争夺,多言一句却不小心引火烧身,这会子该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待到苏心茹母女走到祠堂外,又一道闪电划过,只让人觉得空气中都带着一丝火药味儿。
”下雨了,天也冷了。习炳,带着些人护送夫人回院吧。“说完,苏成拏脚步不停,直接走入风雨中,和着雨帘倒是颇有几分男子气魄。
蓝言雪愣愣地望着那背影,待到苏心茹再三提醒才回过神来,淡淡一笑便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去。
苏心茹抿着唇自问着:为什么明明伤害那么深,却还是这般恋恋不舍?明明已经说了自己心已死,却仍旧可以为了对方复活?明明这之间就根本不存在爱,或者说这世上本就不存在真正的相爱,爱情不过是男人口中的谎言,是工具是摧残女子的刀。
江玉晟我为你做的难道不是爱么?可你给了我什么?是利用完后随意地丢弃,是身边美人环绕忘却旧人独守空闺。你曾经的温柔是一场骗局,当你觉得这一切需要结束的时候,这一切便真的结束了。
你有爱么?哼……男人的眼里怎么可能有爱?有的只有权势,只有地位,只有那高高在上的龙椅!都是这样的,没有人例外,绝对没有!
苏心茹看着想着不同的方向远去的两人,心里默默地自语着,无声地发泄着埋藏在心底里的怒火,对于世道不公的怒火,亦或是对于所有男子的怒火。
电闪雷鸣中总让人感知心底里的恐惧,却也让人最接近心中最后的温柔。
京城城郊黑风岭里,一道看不真切的身影飞速地穿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