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七点多,医院都还没正式开门看诊呢。谁会来找她?
“是一位先生。他在二楼会客室等你。”
“我知道了,谢谢你。”向前来通告的护士道过谢后,韩恋梅下了电悌,往三楼会客室走去,
推开门,映入眼瞳的是一道修长挺拔的男性身影。
“修篁!”她眨眨眼,掩不住惊喜,“你怎么来了?”
沈修篁微笑,比了比桌上一袋食物,“你还没吃过吧?我带了点早餐来给你。”
“你来就为了带早餐来?”她笑眯了眼,在双人沙发上坐下,打开纸袋,“是鲔鱼蛋三明治呢,我最爱吃的!”
“还有牛奶。”他说,“多喝点。”
“谢谢。”她甜甜地道谢,一面拿起三明治啃咬,一面问,“你怎么没买你自己的份?你吃过了吗?”
“我吃过了。”他在她身旁坐下,“我不到六点便起来了,在早餐店吃了两个三明治。”
“两个?你挺能吃的嘛。”
“还不都怪你?”他揉揉她的发,半温柔半戏谑地,“前阵子拚命喂我吃东西,像养猪似的,胃口都被你养大了。”
“是吗?”她嘻嘻笑,星眸璀璨。
望著她灿烂笑颜,他眼神逐渐转深,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她敏感地察觉到他异样的沈静。“怎么了?”
他默默摇头。
“是不是有什么事?”她继续追问。
原本两人说好了下午一起去攀岩,他却一早便出现在她面前,她直觉有事。
“该不会是舍不得你的朋友吧?”她半开玩笑,“昨天才刚送走他们,就开始想念了?”
“怎么可能?”他恍然失笑,“我们男人可不像你们女人这么多愁善感。”
“那究竟怎么了嘛?”她不依娇问。
“没事。”他仍然摇头,顿了顿,“我只是忽然很想见你。”
很想见她?
她闻言,呼吸顿时断了,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他深深回凝,那眼神,带著股说不出的意味,教她心跳一颤,思绪顿时百折千回。他究竟……想说什么?
可他只是静静望著她,“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家。”
“嗯。”她恍惚点头,进食完后,跟著他离开医院。才刚踏出大楼,便遇上李京俊。
甫升上主治医师的他,一袭白袍还是绉褶处处,头发也依然凌乱不堪。一见她,他脸庞一亮,笑著打招呼,“哈罗,恋梅,要回家了吗?”
“是啊。”
“真羨慕你。我待会儿还要开会呢,下星期可能要动刀,你知道,就是那个患者,他……”说到一半,李京俊忽然注意到她身旁还站著个男人,“这位是?”
“啊,这是我的朋友。沈修篁。”她赶忙介绍,“修篁?这位是心脏外科的主治医生,李京俊,也是我的学长。”
“你好。”两个男人礼貌地伸手一握。李京俊上下打量沈修篁,好一会儿。嘴角扬起怪异弧度,“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新好男人啊。”
沈修篁一愕。
眼见他莫各其妙的表情,韩恋梅脸颊不禁微绯,镇视李京俊一眼,“学长,你胡说什么啊?”
“我没胡说啊!他不就是……”末完的嗓音遭一只玉手堵住。
他愕然瞪视不许他发言的学妹。“恋……嗯……你……”抗议声听来模糊。
“学长,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就这样罗,再见。”
匆匆抛下一串话后,韩恋梅才松开捂住他嘴唇的手,趁他还没来得及发话之际,拉著沈修篁转身就走。
直到两人上了沈修篁的车,她才松了一口气。
他默默看她,好片刻,哑声开口,“刚才那位是你学长?”
“是啊。”她点头,好无奈地叹息,“学长那人说话就是那样,颠三倒四的,你别理他。”
“……你们感情很好?”
“嗯,还不错。”她点头,忽地噗嗤。笑,“你别看他这人外表乱七八槽的,有时候还挺会照顾人的。”
“是吗?”十指紧紧扣住方向盘。
“他其实很有才华的,外科主任也很赏识他,常说他是我们医院的未来之星。”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可惜就是不懂得修饰外表。要是他有一点穿著品味的话,还怕医院里那些护士不乖乖拜倒在他西装裤下吗?”
他僵著身子,眼眸直视前方,车窗外晨光明媚,他一颗心却晦涩不定。
“那你呢?”他忽问。
“我?”
“你也会跟著拜倒吗?”
“我……怎么可能?”她愣然,转头望他,这才发现他脸色阴沈得吓人,“你——修篁,你在生气吗?”
他不语,收凛下颔。
“怎、怎么了?”她惶然不解。
他究竟为什么生气?是因为……学长吗?忆起他方才问话时,仿佛微酸的口气,莫非他气她跟学长感情好?
老天!想透这一点后,她不禁倒抽一口气。
难道他在……吃醋?!
“听说他曾经说过,如果你三十岁还没嫁,他愿意娶你。”他幽幽道。
她又是一愣,“你……怎么会知道?”
“燕兰告诉我的。”他奇特地瞥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你学长是燕兰的哥哥。”
那么巧?
韩恋梅深吸口气,眼看沈修篁神色森沈,小心翼翼地解释,“你……呃,你别误会,学长只是开玩笑。他不是认真那么说的!我们认识好几年了,感情一直很好,所以他才会随便开玩笑,不是真的。”
“……你真的只把它当玩笑?”
“当然!”
“你不会考虑嫁给他?”
“怎么嫁?我又不喜欢他。”
他没说话,一个字也没说。
可她却看得出他心情变开朗了,眼神不再阴暗,嘴角甚至浅浅扬起十五度。
他在偷笑。
她震惊地瞧著他。一面开车的他状似专注,可嘴角,一直抿著淡淡笑痕。
有这么……高兴吗?知道她不喜欢学长真令他这么开心?
看著他这副模样,她一颗心也跟著飞扬起来,堆积一夜的疲惫尽数散去。
她忽然觉得神采奕奕,体内一股力量蓄势待发。“我们现在就去吧!”
“什么?”他不解地望向她。
“我们现在就去攀岩。”她热切地,“我突然好想去!”
俊眉一蹙,“你才刚刚值完班,不累吗?”
“不累不累,我精神好得很。去嘛,现在就去,好不好?”她柔声央求,撒娇的神态像只赖皮的猫咪。
他心弦一柔,微笑了。
“好吧。”
她喜欢攀岩,尤其喜欢和他一起攀岩。
记得他第一次带她来到这家户外攀岩场时,她对著十公尺高的人工岩面犹豫许久,怀疑自己是否有能耐爬上去?可他只用一句话,便建立起她的信心。
“没问题,我陪你一起。”
就是这一句话,让她下定决心挑战从未尝试过的攀岩运动;就是这一句话,让她即使每回来都爬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胸口依然涨满甜蜜。
只因为她知道,无论攀爬的过程白多辛苦,他都会在一旁守护著她。
他的程度远远优于她这个初学者,人工攀岩场坦白说已经满足不了他。事实上,早在多年前他便已征服了号称台湾最佳的天然攀岩场——龙洞。
他未来的目标,决不会是眼前这座小小的人工岩场。可为了带领她,他耐心地一步步陪她攀爬,扣环上的绳索与她相系,在她需要时助她一臂之力,危险时,稳住她踉跄的身躯。
这让她,觉得好幸福——
“手出汗了吧?抹一些镁粉,这样才不会手滑。”他提醒她。
“好。”她抹了抹粉袋里的粉。
“身体放松点,记住三点固定法。”
“我知道。”也就是双手、双腿其中三点抓牢蹬牢时,才能移动第四点。她深吸口气,小心翼翼地将右手手指扣住岩石缝隙后,才慢慢移动左脚。“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猴子哦。”
她喘息,猜想得到自己此时的动作一定很丑,而更难堪的是他还在她身下仰望著这般丑态呢。
她微微脸热。
仿佛察觉她的不情愿,他低声笑了,“你已经进步很多了。”
“那当然啦。”她嘟起嘴,前额抵住衣袖拭去汗珠,“这已经是你第四次带我来了,我再怎么不济也多少要学会一点诀窍嘛。”
“别贬低自己。”他温声鼓励她,“以一个女人来说,你的领悟力很高,体力也不错;第四次就能爬得这么好,已经让我很吃惊了。”
“哼!”她轻哼,个喜欢他以性别做为理由。“我该感谢你这么赞美我吗?大男人。”最后一句称谓半带嘲弄。
他不禁失笑,“你该学学怎么给一个男人留面子,别这么处处要强。”
“是是是,很抱歉我是个这么不可爱的女人哦,我以后会改进的。”
“你啊。”他摇头,带著三分无奈,却有七分宠溺,眸底闪过一丝温柔。
可惜韩恋梅没机会看见他的表情,她只是专注地面对跟前顽强的高墙。好不容易攀上后,两人在稍事休息一阵后。他建议她再度挑战。
“现在试试『读』路线。”他说。
“读?”她不懂。
“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爬这条路线。”他解释,“先预想看看,到时候尽量照你所规划的来攀爬。”
“干嘛这样?。”
“这哪战略应用。”他微笑,“想成为一个好的攀岩者,就要学会怎么计画克服难关的策略。我可不想一辈子陪你在室内爬人造岩。”
“咦?”最后那句攫住了她的注意力,眼瞳一亮,“你的意思是要带我去爬天然岩壁吗?”
“你想挑战吗?”他不答反问。
“当然!”她强烈点头,信心满满。
他微笑更深,笑意直达眼底:“那就预报一下你的策略吧。”
“嗯,这个嘛——”她眯起眼,仔细观察眼前的岩面,对著沈修篁比手划脚,定下了一条攀爬路线。
决定策略后,她一马当先,爬上岩面,他则尾随在后。
有了前次经验,她这回爬得更顺利了,完全按照事先预想的路线一路往上攀升,一鼓作气不停歇。
几分钟后,她用力一蹬,攀上了岩顶。
“ya!我成功了。”她开怀地振臂欢呼?在岩顶傲然挺立。
向晚的微风拂来,撩起她的发,汗湿的发络黏上前额,她不耐烦地正想拨去,他却抢先一步。
柔软的运动毛巾,覆上她的脸,拭乾狼狈的汗滴。
“我自己来就好了。”她直觉想抢过毛巾,
他却没松开,仍然坚持替她擦乾了脸,才放下毛巾。一双墨湛的眸静静地凝定她,笑意满满。
“你看什么啊?”她嗔睨他,心跳一促,本来就因运动染红的烦更加如盛开的玫瑰般娇艳,水眸波光盈盈。
他看著,心神倏地迷惘,不知所之。
那近似著迷的眼神数韩恋梅刹时心慌意乱,藉坐下的动作躲避他深邃的凝视。
他这才回神,跟著坐下。
夕阳西落,在天边渲染出深深浅浅的紫,朦胧霞光温柔地笼上两人坐在岩顶的身躯。
一片宁馨。
有几分钟时间,两人只是肩并著肩,静静欣赏眼前迷人的夕暮景致。
然后,他低哑的嗓音首先打破静寂。
“昨天我送礼熙他们上机后,在外头晃了一整晚。”
“一整晚?”她呼吸一凝,蹙眉望向他,“你一夜没睡吗?怎么回事?”
“我在想一些事。”他低声道,没看向他,侧面线条严肃地凛著。
“什么事?”
“……有关我跟小兰的一切。”他敛下眸,“我一个人走遍了跟她一起去过的地方——乌来、阳明山、猫空、东北角,这些地方,都充满了我们的回忆。”
她默默听著,一语不发,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紧。
“……最后,我去拜访了小兰的父母。”
她一惊,僵住身子。
“我去祭拜小兰,对著她的灵位,我问她——”他嗓音一头,忽地闇哑无声。
她悄悄握住他发颤的手。
他回头看她。伤感的眸迎向她流漾水雾的瞳。他知道她了解他,她感应到了他内心的挣扎与痛楚。
他感激地紧紧回握她的手。
“我问小兰,我可不可以重新开始?我问她,我能够重新出发吗?我问她,我可不可以再爱一次?”
他终于打算重新面对人生了,决定挣脱过去的苦痛,重新开展另一段感情——
韩恋梅听著,鼻尖一酸,眼眶一点一点泛红。
她一年来的努力,终于要有报偿了吗?
“别哭。”沈修篁轻抚她的颊,柔声劝慰。
怎么回事?怎么变成他在劝她了?他才是那个真正痛苦的人啊。
韩恋梅在心申斥责自己,可热烫的泪水却不争气地融了,沿著颊畔缓缓滚落。
他吻住了它们。
微凉的唇吻去了她的眼泪,沿著细润的粉颊摩挲,在不经意间,悄悄攫住她柔软的唇——
“修篁。”
她轻唤,仰躺在床上望著低头吮吻她|乳|峰的男人,眼眸氤氲若雾,是难以排解的情欲,也是浓烈爱意。
他抬起脸,深眸近乎痛楚地凝定她。“我想拥有你,恋梅。”
“嗯。”她柔柔点头。
“我可以吗?”他谦卑地问。
傻瓜!
她哑然,藕臂揽住他颈子,让他的脸埋覆自己柔软的胸前。
她早就是属于他的了。难道他不晓得吗?这两年多的日子,她脑海,总是牵挂著他形影,她的心,也只为他而颤动,而他居然还要问她能不能拥有她?
是他太温柔,还是她太痴傻?
“笨蛋。”她低低一句,也不知在斥他或自己,芳唇一启,逸落一串慌颤笑声。
她捧起他的脸,再也压抑不住排山倒海袭来的情潮,深深地、震颤地吻住了他。
原本该是温柔的夜,忽然g情了起来。她不顾一切地释放体内蕴积的热情,他也抛开了君子的礼节,回复男人本色。
原始的、激昂的、狂烈的情火,在这个夜晚,在他的房里,熊熊燃烧。
他疯了,像野兽似地扯去她身上衣衫,随手抛落在地,狂肆地攫住她如红梅般娇挺的|乳|尖,以唇舌膜拜占有。
她也疯了,贝齿一下轻柔、一下用力,在他身上咬囓著,修长的双腿紧紧圈住他,玉手爱抚他光滑有力的背脊。
女性的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悸痛,威胁著要撕裂她。
她不如该如何是好。这陌生的感觉吓著了她,却也震撼了她,十指用力掐住他肩膀,容颜埋入他颈间。
“修篁,我——”她迷乱地在他耳畔喘息,眉尖渗出点点香汗。
“我知道。”他完全懂得她的激动与不安,短促一笑,“别担心。”
他安慰她,承诺她他会温柔地带领她,可满腔的温柔在他的阳刚触碰到她柔软的蕊苞时便陡地清逸无踪。
他知道这是她的第一次,他也很想以最大的温柔化解她的生涩与恐惧,可他,抗拒不了烧遍全身的饥渴。
朦胧的眼,除了她脸上艳媚的红霞,什么也看不见,充血的耳,也只能听见她婉转娇啼。
神智,一片混沌。
“听我说,梅,一下下而已,忍耐——”他要她忍耐,自己却忍耐不了,才刚进入她体内,全身便窜过一股难言的颤栗。汗水,瞬间染湿了他整张脸,他低吼一声,忽地使劲挺进。
“啊——”痛楚的呼喊才刚逸出,方刻被他滚漫的唇吸吻。包容于他唇腔。
“我知道你很痛,对不起,恋梅,对不起。”他哑声道歉,细碎的吻落遍她脸上每一处,双手与她的紧紧交握,为自己的鲁莽表示歉意,也试图安抚她尖锐的疼痛。
她忽地微笑了,虽然眼角因剧痛迸落的泪珠仍然一颗颗流泄,可玫瑰唇角,却扬起温婉弧度。
“没关系的,修篁。”她凝睇他,以坚决又娇羞的眼神鼓励他继续,“我愿意。”
我愿意。
就是这三个字松弛了沈修篁紧绷的神经,也如春阳,暖融了他仍然残留著些许冬雪的心,
他扣紧她的手,在她柔情蜜意的应许下,带领她直奔情欲的天堂,也在那一刻,看到了灿烂烟花。
激烈的欢愉后,两人在床上紧紧相拥。
夜风戏卷窗边的竹廉,月光摇曳,衍佛穿透竹林一般,忽明忽灭,朦胧中带著说不出的清幽邈远。
韩恋梅怔怔望著,好一会儿,抬手半掀起竹廉,望向窗外。
“今晚是满月耶。”她轻声道,掩不去愉悦,
他跟著瞥了窗外一眼,果见明月圆满,温婉宁静。
“我喜欢满月,感觉像有什么好事会发生似的。”她后仰容颜望他,甜甜微笑,带点天真的。
“傻瓜。”他忍不住轻笑,低头在她前额啄吻一下。
她没抗议,只是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的角度,慵懒地掩落睫。
“……我爱你,修篁。”她突如其来表白。
他心弦一牵,柔声回应,“我知道。”
“你要不要猜猜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她展开眸,调皮地问。
“我不知道。”
“猜猜看嘛。”
他不语,只是微笑看著她爱娇的模样。
“从你第一次带设计图到我家那天开始。”她主动招了,“那天,你告诉我你曾经想把自己的客厅装潢成沙滩。”
“嗯哼。”他记得那回事。“然后呢?”
“然后我就喜欢上你了。”
“什么?”他讶然。
“因为啊,我觉得你真像个孩子。”她反转身子,藕臂揽住他肩头,眼眸盈盈含笑,“明明外表是个温柔斯文的大男人,原来心底转著这种淘气的念头。”
“所以你就爱上我了?”他不可思议地,“傻女人,连爱一个人的理由都那么傻。”半真半假地取笑。
“不行吗?”她嘟起嘴。
爱一个人,本来就是傻气的缘由居多啊!
“你啊。”他笑望她,鼻尖轻轻与她的碰触,“该不会想原来我跟你一样,都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吧?”
“我可没这么说哦。”她嘻嘻地笑,“你自己承认就好了。”
“哈!你说你自己也就罢了,敢嘲笑我这个堂堂大男人像个孩子?看我怎么教训你!”他假意竖眉,摩奉擦掌,作势呵她痒。
“别这样啦。”她娇笑躲著,“我最怕痒了。”
“是吗?那最好了。”一听她怕痒,他反而更加来劲,真的搔弄起她敏感部位。
一时间,两人一追一闪,像孩子般在床上吵吵闹闹。直到他终于抓牢了她,定住她身子,大手慢慢抚上她柔腻的肌肤。不知怎地,原本戏谑的举动忽然充满性感意味。
四束眸光在空中交会,劈啪作响,瞬间迸开g情火花。
结果,又是一回抵死缠绵——
第六章
傻孩子。你吃午饭了没?
手机萤幕上,传来中戏谑半宠爱的讯息。
沈修篁看著,不禁笑了,暂时搁下手边的工作,他一字一字输入回覆——
还没。你呢?
现在正在吃。你怎么还不去吃?
忙嘛。
简短的托词才刚送出,手机铃声立刻响起。
这么快就来开骂了?
沈修篁眸光幽默一闪,接起电话。
“喂。我……”还来不及解释,便遭她打断。
“还说你会好好照顾自己呢。连饭部不好好吃,弄坏肠胃我可不理你。”
沈修篁朗声笑了,“我要是真弄坏了肠胃,难道你这个仁心仁术的医生忍心坐视我这个病人不顾?”
“那也是你活该!”她轻声笑,语中不知蕴含多少柔媚之意。“谁叫你不乖乖听我的话。”
“好狠心的医生哦。”他故意扮可怜,“你都是这样对待自己的病人?”
“你知道就好了。他们要是不乖乖听我的话,我可是会很凶的。”
“多凶?”他逗问她。
“哼哼。”她装出阴险的语气,“有胆你可以试试。”
“有机会我倒真想试试呢。”显然不把她的威胁看在眼底。
“你很坏耶!”她娇嗔,“人家也是关心你嘛,干嘛这么不合作?”
“是是是。我合作,马上合作。”他呵呵笑,“现在就去吃午饭,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地,“那我挂了,晚上记得来接我下班哦。”
“遵命!医生大人。”
挂断电话后,有几秒的时间,沈修篁只是望著手机萤幕微笑。彩色萤幕上,正是韩恋梅巧笑倩兮的容颜,水灵灵的眼眸顽皮地半眨著。
这女人啊!他简直拿她没办法。
他半无奈地摇摇头,稍微整理了一下办公桌上的设计图,便站起身,听从女朋友之令觅食去也。
踏出办公大楼,迎面洒落的阳光烈得致他几乎睁不开眼,他以手覆额,遮去过于强烈的光线,一面思索著该去哪间餐厅解决午餐。
好不容易择定方向,挺拔的身躯刚刚一旋,便猛然僵立原地。
他绷著全身肌肉,不敢置信地瞪著不远处一个在街边徘徊的女性倩影。那女人,一身粉色衣裙,素雅的穿著让纤细的身子看来更加娇弱,像一株不堪风吹雨打的兰花。
而那张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容颜,苍白瘦削,憔悴得让任何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疼。
沈修篁眼前一黑,如遭雷击。
那个女人……是胡蝶兰,他决不会认错。
问题是,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是他的幻觉吗?或者她真的还活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疑问的浪潮一波波袭来,在他惊疑不定的心海,掀起漫天狂涛。
犹豫数秒后,他迈开步履,急切地朝她奔去。
“哇!韩医生好漂亮。”
韩恋梅刚步出更衣室,便引来阵阵惊艳。病人也好,护士也好,其他的医生也好,见她一袭水红色丝料洋装,完全不同于平常的性感打扮,都不禁瞠目结舌。
“韩医生要去约会吗?”几个护士经过她身边时,笑著追问。
“嗯,算是吧。”韩恋梅拢了拢秀发,脸颊微绯,眼眸晶亮。
“哦——”
“好幸福!”
“帮我们跟对方问好啊。”
善意的嘲谑此起彼落,教韩恋梅脸庞更加发烫,她挥了挥手,跟众人随意道别后,快步闪出医院大门。
捧著一颗愉悦的心,她站在门口期盼地左右张望,不一会儿,便认出转角处一辆亮蓝色福特轿车,而沈修篁低垂著头,站在车门侧等著她。
一见他倾长的身影,她微笑了,盈盈走向他。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都是主任啦,一直拖著我……”清脆的嗓音一顿。她张大了眼,愕然望向他扣在指间的一根烟。
秀颜狐疑地扬起。“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不是已经戒了吗?”
“不好意思。”仿佛这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沈修篁连忙丢掉烟蒂,替她开门,“上车吧。”
“嗯。”
两人坐上车后,他久久不发动车子,车厢内短暂的沈默。
“怎么啦?”她望向他严肃的侧面,“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他没回答,十指紧紧掐住方向盘。
“是不是工作上不太顺利?”她柔声问,“说出来听听看。就算我帮不了你也好,起码能让你心情好过一点啊。”
他转头回迎她视线,眼神复杂至极,也深沈至极。
她呼吸一凝。“究竟、怎么了?”
“你听我说,恋梅。”他终于开口了,语调低沈,蕴著某种不祥意味。
那隐含的意味令她不知不觉紧张起来,下意识舔了舔唇。
“……她还活著。”
她愕然,惶然不解。“谁还活著?”
他敛下眸,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更加使劲,指节泛白,下颔整个往内缩,抽凛著。
看他强抑激动的模样,一道闪电蓦地击中她脑海,照亮了她迷惘的神智。
她恍然,震惊无伦,牙关在唇腔里剧烈打著颤,好不容易才挤出问话。“你、你是说……胡蝶兰吗?”
他肩头一僵,半晌,点了点头。
她倒抽一口气。“怎么、怎么可能?”她颤声问,右手颤颤摸索著门把,仿佛溺水的人亟欲抓住某根救命稻草。
胡蝶兰怎么可能还活著?她出车祸了啊!她在美国过世了!不是吗?
“你,你见到她了?”
他点头。
“那她为什么……我是说,她装死吗?车祸……假的吗?还是弄错人了?”她蓦地住口,颠三倒四的问话连自己也不懂,容色狠狠刷白。
“她是诈死没错。”沈修篁阴郁地解释,“根本没有车祸,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故意来骗我的!”说到后来,他也忍不住心头震撼,握拳重重捶了车门一记。“怪不得那时候我听到消息赶到美国时,她舅舅会告诉我,她已经火化了,成了一坛骨灰。”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干嘛要装死呢?”
“因为她得了|乳|癌。”
“|乳|癌?”
“那时候她去做健康检查,发现自己已经是|乳|癌第三期。”他闭了闭眸,深吸一口气,“医生告诉她,她一定得动|乳|房切除手术,否则存活机率很低。”
“所以她就故意装死吗?”
“她说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我陪著她油尽灯怙,慢慢折磨我,还不如叫我一次死心。而且,她也不愿意我见到她动手术后的样子——”
因为割除了|乳|房,对一个女人的尊严与自信是相当人的打击。身为医生,她见过不少病患因此萌生自杀念头,几乎每一位|乳|癌病患在术后都要经过长期的心理治疗才能勇敢地活下去。
她能理解胡蝶兰的痛苦,能理解她为何不愿让自己最心爱的人见到自己的残缺。
她可以理解……
“我真的很恨她,恋梅,我恨她的自私;恨她自以为是!可我……我又忍不住心疼,我心疼她所受的痛苦。”他垂下头,前额抵著方向盘,苍白的俊容纠结著痛楚。“你不知道她现在瘦成什么样。真的很惨,很惨——我不知道这两年她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她一个人是怎么面对这一切的?她一直……是那么娇弱的一个女孩,她!”他嗓声暗哑,苦恼得说不出话来。
而韩恋梅听著,同样说不出话来。
他心疼她的病痛,他不忍见她骨蚀形消,他……想必正懊悔著为什么这两年来他不能陪伴在她身边,陪她面对一切。
他想必正懊悔著,非常非常懊悔。
“念致此,韩恋梅心口一紧,浓浓酸涩在胸膛漫开,跟著窜上眼眸。她急急别过头,望向车窗外。
苍茫的夜空,一勾孤伶伶的新月在厚厚的乌云畔若隐若现。
好奇怪。记得她上回抬头,看到的还是一轮圆满明月啊,怎么才过了几天,明月便削去了角,如此寂寞清零?
是否,圆满的幸福从不会长久?
是否,与他的再度相遇到头来仍注定是一场美丽的错误?
是否,她该主动退出——
“你要分手吗l?”她绷紧身子,强迫自己吐出平静的问话。虽然这句话,宛如一把刀刀,无情地切割她的心。
“你说什么?”他震惊地瞪她。
“你要分手吗?”她木然重复,心口,血淋淋地撕裂。
“恋梅,你看著我!”沈修篁转过她下颔,愤恼的神色在见到她流漾泪光的眼眸时陡地消逸淡去。他叹了一口气,温柔地捧住她脸庞。“傻孩子,你怎么会这样问?你不信任我吗?”
“我没有不信任你,可我知道……你对她的感情。”她涩涩指出,“你很爱她,不是吗?”
“我『曾经』很爱她。”他修正她用词。
意思是,他现在已经不爱了吗?可能吗?曾经拿全部的心认真去对待的一段感情,能就这么轻易放下了?
她伤感地凝睇他。
看出她眼中朦胧却也清澈的疑问,他黯然敛眸。
“也许我对小兰……是还有些放不下吧。”他哑声解释,知道无法用一句“不爱”轻易说服她。“尤其她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没办法不管她。”
“……我知道。”
“能给我一些时间吗?”他低声问,“我一定会告诉她我们之间的事的,我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嗯。”她含泪点头。
她是该给他时间的。任何人碰到这种事都需要时间来平抚极度的震撼,需要时间来厘清自己的思绪,需要时间来做某些重要的决定——
是的,她该给他时间,也会给他时间。
“……我订了一家日本料理餐厅的位子,现在去吃好吗?”
“好啊。”她展袖,悄悄擦去眼泪,唇角一扬,习惯性地牵起灿美笑痕。
“修篁,你来了。”
胡母打开门,一看见站在门口的身影,老眼便忍不住漫开泪雾。
“胡妈妈,晚安。”沈修篁礼貌地对老人家打招呼。
“都快几点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胡母吸了吸鼻子,“来,快进来。”
他温声道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刚刚跟一个朋友见面,耽搁了些时间。”
“没关系,人来了就好,来了就好。”胡母连声道,招呼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一面交代神情看来同样激动的胡父,“老伴,倒杯茶给修篁。修篁,你坐一会儿,我去把饭菜热一热。”
沈修篁微微一笑,刚坐定,胡父便递给他一杯香气四溢的乌龙茶。
“谢谢胡伯伯。”他接过,啜饮一口。
“你来了就好了。”胡父欣慰地看他,伸手按了按苍茫眼角,“你不知道,小兰等你等得多心急。”
小兰!
沈修篁闻言,胸口一扯,深眸左右张望,“她人呢?”
“她从六点多就一直坐在客厅等你,刚刚才进房。”胡父苦笑,“我想她大概以为你不会来了,躲在房里哭吧。”
“我去看她。”沈修篁立刻起身。
“好啊,好啊,你去安慰安慰她也好。”胡父跟著站起身,握住他肩膀,“修篁,我知道我们不该帮著她来骗你,可请你体谅我们两个老人家,我们也是不想看到小兰痛苦。”
“我知道。”
“小兰她……这两年真的过得很苦,连医生都说她能撑过来简直是奇迹,你看在她这么苦的份上,不要怪她好吗?”
“……我知道,我不会的。”
“那就麻烦你了。”
“嗯。”沈修篁点头,安慰地拍了拍胡父的肩膀后,转身朝胡蝶兰的卧房走去。他叩了叩紧闭的门扉,毫无动静。
“是我,小兰。”他轻喊,“开门好吗?”
回应他的依然只有绝对的寂静。
他蹙眉,心念一动,担心她做了什么傻事,不顾一切地打开门。“小兰?”
房内,一片漆黑,唯有屋外霓虹透过窗扉忽明忽灭。
他按下电灯的开关,不一会儿,温婉的光线洒落,映亮床上一个抱膝而坐的纤瘦倩影。
“小兰。”他走近她,在床沿坐下。
她扬起埋在膝间的容颜,修笪确定地望向他,泪眼迷蒙,
“小兰。”他看著那枯瘦到几乎可用营养修笪良来形容的脸孔,胸口一闷,“对不起,我晚到了。”
“我以为……你修笪来了。”她鼻尖发红,晶莹的泪珠价然滑落。“我以为你不肯原谅我。”
“我没有,只是有点事。”
“修篁!”她忽地抓住他臂膀,仰望他的眸满蕴祈求,“你是不是还怪我?你怪我骗你吗?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柔声道。
“我只是好怕好怕。”她哽咽著,“我怕自己活不了,更怕自己就算活著,也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不想……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啊!”她双手掩脸,痛哭失声,“我现在好丑,好丑……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
“别这样,小兰,别这样。”他心疼地拥她入怀,“你一点也不丑,只是瘦了点,多吃点东西养胖自己就好了。”
“可是我……我的右边——”
他明白她想说什么,温柔地拍抚她颤动不已的背脊,“没关系的,已经没事了。”
“不,你不明白!”她猛然抬起头来,嘶声喊,“它是假的!不是真的!是医生帮我重建的义|乳|,它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又怎样呢?”他柔声劝慰她,“你还是你啊。胡蝶兰就是胡蝶兰,不会因此而改变的。”
她怔怔地看他。“真的吗?你真的……这么想?”
“嗯。”他点头微笑,那笑,好温和好斯文,币是她记忆中最思念的微笑。
眼泪,沿著她苍白的烦,一颗一颗坠落。
“我好想你!”她揽住他颈项,心伤地哭泣,“我好想你,修篁。这两年来,我天天想著你,连作梦也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