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温柔坏男人

温柔坏男人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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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梦也梦见你,我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我好怕好怕,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你知道吗?我做复健的时候,好痛好痛,好几次都想乾跪死掉算了!”

    他心一扯。

    这两年,她究竟独自承受了多少折磨?那么温雅文弱的她,究竟是怎么撑过这残酷的一切的?

    他心痛不已。

    “别这样?小兰。你现在不是活得好好吗?不是又见到我了吗?”他哑声诱哄她。“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对不起,修篁,真的很对不起。爸妈说你以为我死的时候,好难过好难过,像行尸走肉似的,是我害了你?都是我不好。”

    “没关系的,小兰,已经过去了,都过去了。”

    “你肯原谅我吗?”她颤问。

    “嗯。”他点头。

    她紧绷的神经一松,快乐的浪潮像蝴蝶展翅,一拍拍袭来。她紧紧攀住他肩颈,又哭又笑。“谢谢你,修篁,谢谢!我好高兴,真的很开心。”

    “那最好了。”他微笑,“你太压抑了,要放开胸怀一点,知道吗?这样才会快点胖起来,脸色也会好看很多。”

    “嗯,我知道。”她乖乖点头,柔弱的身子偎入他怀里。

    “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她轻声应,退开他胸怀,瞥了他一眼后,忽地垂落羽睫,娇声道,“我好爱你哦,修篁。”

    她羞涩地表白,丝毫没注意到他身子因而一僵。

    窗外,细雨霏霏,像一张迷蒙的网。

    那是爱捉弄人的上天随手织就的情网,对著世间男女当头罩落,看著他们在深陷其中爱怨镇痴,以此为乐。

    好残忍啊!

    韩恋梅支著颐,怔怔凝望窗外暗夜,手指无意识地把玩著酒杯。

    “怎么又发呆?”半无奈的男性声嗓拂过她耳畔。

    她心神一凛,回眸迎向李京俊若有所思的脸孔。

    “对不起,学长。”她意兴阑珊地,“我在想点事。”

    “搞什么啊?把人拖来pub喝酒,却又自顾自地发呆。你当我是透明人啊?”他夸张地叹气。

    “不好意思。”她勉强牵起嘴角。

    他皱眉,“你最近怎么了?恋梅,老是心不在焉的。”

    “没有啊。”

    “还说没有?周护土长告诉我,光是这礼拜你已经出了三次差错了,上回连病人的病历都填错了。”

    “嗯,是我不小心。”她温顺认错,“对不起。”

    “就这么一句对不起就算了吗?你知不知道,搞错病人病历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这次幸好及时发现了,否则我看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知道。”她容色黯然,“对不起。”还是这么一句。

    李京俊只能叹气,闷闷地饮了一口酒。

    “究竟怎么了?恋梅。”他搁下酒杯,关怀地问,“你这阵子真的不对劲。”

    她别过头。

    “你倒是说话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啊。”

    “还想骗我?”他盯住她,“是不是跟沈修篁吵架了?”

    “没有!你别乱想。”她急急否认,可脸色却刷白了。

    李京俊立刻明白自己切中了要害:“那家伙做了什么事?他欺负你吗?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他慷慨激昂地。

    “我说了没有。你别瞎猜好吗?学长。”她无奈地白他一眼。

    “好吧。”他摊摊双手,眼见自己问不出什么来,只得转了个话题。“对了,院长有跟你说那件事吗?”

    “什么事?”

    “就是组慈善医疗团的事。到南美的偏远地区,替那些村民看病。”

    “啊,那个啊。”韩恋梅点点头,“院长跟我说了。”

    根据院长的说法,这是台北市几家私人医院与红十字会台作的慈善计画,他们打算组成两支五人医疗团队,派驻南美落后地区义务服务一年。

    “你想去吗?”

    “找还没决定。”她摇头,“可能不会吧。”

    “怎么?舍不得离开男朋友啊?”他嘲弄她。

    她没说话,墨睫发颤。

    “既然这么舍不得他,今天怎么还有空拉我来喝酒?”他有意无意逼问,“礼拜六晚上耶,居然没跟你的宝贝情人约会?”

    “……因为他爽约了。”她突如其来地。

    “什么?”他一愣。

    “他放我鸽子!”她蓦地转过头,瞪视他的眸燃著烈火,“这样你懂了吧。”她忿忿然端起酒杯狂饮。

    “你说沈修篁放你鸽子?”

    她点头,咬了咬牙,“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望著她黯淡的脸色,“究竟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她苦笑,招手跟侍者再要了一杯调酒,才慢慢对他道出一切缘由。

    听罢,李京俊频频摇头,不敢相信。

    “怎么有这么玄的事?那他……我是说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韩恋梅烦躁地摇头,“我只知道,修篁最近几乎所有心思都放在胡蝶兰身上。陪她去医院复诊,跟她家人吃饭,带她到户外散心——”她伸手覆额,忽地觉得好疲倦,“她总是需要他,他也都义不容辞。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也许他根本不爱我,也许他还是爱著她……”

    “不会的,恋梅,别胡思乱想。我相信沈修篁不是那种三心两意的人。”

    “你不懂,学长,这不是三心两意的问题。”她打断他,“而是……他一直就爱著她啊!他爱了她十几年,怎么可能说放就放?而且她也不是故意骗他,她是有病啊!”她哑声喊,苦恼地抱头。

    他不忍地看她,“恋梅——”

    “我该怎么办?”她忽地拉住他的手,迷蒙的眼求救般地望向他,“学长,我真的很想大方一点,洒脱一点,我一直告诉自己别去跟一个病人计较。可是我……我也是人啊!我也会吃醋的,我真的好嫉妒——”

    “别这样,冷静一点,恋梅。”他劝她。

    可她却无法冷静,遭酒精炙烫的脑子情不自禁转著疯狂的念头。

    她紧紧拽住李京隆手腕。“学长?你说他们现在在一起做什么?”

    他是不是正抱著她,温柔地安慰她?他也像吻她一样吻著她吗?她失神地想,失神地瞪著李京俊。

    他默然无语,不曾经历过感情伤痛的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为情所困的她。

    “他们会上床吗?你说,修篁会不会背著我又跟她在一起?”她沙哑地问,眼眶泛红,教这盘旋心头多日的恐慌折磨得几乎发了狂。

    “不会的,恋梅,别乱想了。来,喝点水,定定神。”

    她愣愣接过玻璃杯,愣愣饮下一小杯。待清凉的水滚过她焦渴的喉咙后,她才慢慢寻回濒临失却的理智。

    “我真无聊,对不对?”她苦苦笑了,摇头嘲弄著自己,“我像个歇斯底里的妒妇!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又喝了口水,认清李京俊担忧的表情后,长长叹了口气,“别担心,我没事了。”

    “真的没事?”

    “放心吧。”她平静下来,低声对他保证。

    她一定要学著看开一点。

    因为她不想令沈修篁为难,更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令人厌恶的女人。

    所以她只能……看开一点啊!

    韩恋梅敛下眸,眼底隐隐滚过一丝苦涩。

    第七章

    台北的天空,灰蒙蒙。

    这几日,天色总是阴沈,浓重的乌云像化不开的墨,黏稠而纠结,偶尔风一吹,便洒落一阵雨,

    一辆奶油黄铯的迷你奥斯丁平缓地驶进巷弄,在连成一排的车龙中寻了个小方格,优雅地卡进。

    打开车门,韩恋梅盈盈下车。

    大概,又要下雨了吧。

    她仰头凝望天空,才刚掠过念头,雨丝便静静飘落。细雨如针,迅速沾满她全身,发梢、眉尖、唇际、肩胛,漫开了点点雨滴。缓缓地,沁入肌肤。

    她也不著急,抱著满满的购物袋,一步步走向对面公寓。

    穿过雕花铁门,踏进户外的社区中庭,一对打著伞的老夫妇赫然逼临她面前,挡住她去路。

    她微微不解,“请问有事吗?”

    老夫妇没说话,苍老却锐利的眼打量她全身,眼神带著明显的评估。数秒后,才由老先生首先开口。

    “你就是修篁的新女朋友?”

    “嘎?”她愣了愣。

    “我们是胡蝶兰的父母。”

    “啊。”韩恋梅一怔,容色微微发白,心湖如遭骤雨侵袭,一下子乱了。“……你们好。”好半晌,她才找回说话的声音,礼貌地打招呼。

    他们却不回应她的招呼,两双眼睛瞪著她,唇线都是紧抿。

    见他们不友善的表情,韩恋梅心下恍然,大概猜出了两人的来意。“你们有事想跟我说吗?”

    “我们想请你离开修篁。”开门见山。

    果然!

    她涩涩苦笑,“伯父伯母怎么会知道我?”

    “我们看修篁最近不太对劲,旁敲侧击问出来的。”胡父道。

    原来如此。韩恋梅默然。

    “我们看得出他很为难。”胡母补充,“他说在他最痛苦的时候,都是你陪著他,他限感激你。”

    然后呢?

    韩恋梅木然听著,直觉胡母话中另有含意。

    “韩小姐,我们相信你很爱他,也相信你对他很好,不过能不能请你放过他呢?”

    放过他?这意思是,她一直在纠缠他吗?

    十指,悄悄掐紧购物袋。

    “他跟小兰认识十几年了,他们彼此相爱,谁都离不开谁。没错,你是对修篁很好,可他真正爱的人不是你啊,。他爱的,一直是小兰啊!”

    激昂的言语如落雷,无情地劈向韩恋梅。她眼前一眩。

    “你的确是个优秀的医生,也是个好女人,可你知道吗?修篁跟小兰才是天生一对,你已经变成他们俩之间的第三者了!”

    第三者!尖锐如刀的三个字冷酷地划过她胸口。

    “也许你是很爱修篁,可是当人家第三者,破坏人家感情,这样真的好吗?算我们两个老人家求求你,别再折磨他们了!”

    砰!

    购物袋蓦地跌落,一声闷响,里头的食材滚了一地,一个啤酒玻璃瓶摔裂了,淡黄铯液体急速融入雨流。

    “不、不好意思。”韩恋梅仓皇道歉,蹲下身一一捡拾,可强烈发颤的双手却难以握住物品!直费了她好一番力气。

    细雨不停打落,眼角眉梢,雨滴狂肆流窜,就连胸膛,仿佛也浸染了凉凉冷意。

    忽地,食指让尖锐的玻璃碎片划了一道口,迸出鲜红的血珠。

    她怔怔看著,好一会儿,将手指送入唇腔,静静吸吮。

    好痛。

    伤口让雨淋过,仿佛更加疼痛了,一阵一阵,抽搐著。

    她闭了闭眸,捧著收拾好的购物袋慢慢站起身。

    “为什么?”沙哑的、颤抖的嗓音自她苍白的唇瓣逸出。

    胡氏夫妇皱眉对望。

    “只因为胡蝶兰是他的初恋,而我不是,所以我就是第三者吗?”她颤声问,容色苍白似雪,透明的液体在颊畔交错,分不清是雨是泪,

    “因为修篁跟她认识了十几年,所以感情一定比较深厚吗?因为先认识他的是她,所以我就必须退出吗?因为命运让我们相遇太晚,所以我们就注定得一再错过吗?”她一连串地问,一句比一句心骏,一句比一句伤痛。

    “没错,我们知道这个要求会让你很痛苦,可是我们家小兰更痛苦啊!她是个病人,到现在还瘦得像根稻草,你是个医生,难道就忍心这样折磨她吗?”

    因为胡蝶兰是个病人,因为她比较脆弱,因为她像朵兰花般娇贵,所以他们就要求她坚强,就能强求她退出吗?

    这太不公平了!真的不公平——

    韩恋梅绷著身子,心海掀起惊涛骇浪,她拚命深呼吸,试图控制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

    “对不起,恕我不能答应你们。”她强迫自己镇静著嗓音,“除非修篁亲口告诉我他决定选择胡蝶兰,否则我不会退出的。”

    语毕,她甩甩湿发,迳自踏进公寓大门,不顾两个老夫妇在身后气愤的呐喊。

    匆匆上楼后,她掏出钥匙打开门,几乎像逃难似地迅速闪进沈修篁屋内,恐慌地甩上大门,隔绝门外的世界。

    她怕,怕门外的胡氏夫妇会追上来强迫她离开沈修篁,怕娇柔文弱的胡蝶兰会突然现身,恳求她放过他们。

    她真的好怕。

    捧著一颗忐忑的心,她踏进浴室,洗了个长长的热水澡,意欲藉此平复不安的情绪。

    可偏偏,在满室蒸汽朦胧间,盘旋她心头的,仍是老夫妇一番话。她真的是……第三者吗?她的存在,对沈修篁而言,已经成了某种不堪的折磨吗?

    他说你对他很好,他很感激你。

    他对她的感情难道就只是感激与责任吗……

    “不,我不要想了!”她尖声命令自己,急急起身,拿毛小包裹住一头湿发,拭乾全身后,穿上从他衣柜借来的绒布格子衬衫。

    她走进他房里,拉开置物柜最上一层抽屉想找吹风机,却找到了她意想不到的东西。

    一座雪梨歌剧院造型的木雕,层层叠叠的白色风帆里,一只蓝色海豚飞扬跃舞。

    她失神地瞪著裂痕隐隐,显然仔细修补过的木雕。

    这,该不会就是那个她在雪梨曾经一心想买下的音乐盒吧?她茫然想,颤著手取出木雕,望向底座。

    果然有个发条,她试著扭动,却动不了。再用力,便传出断断续续的旋律。

    虽然不成调,韩恋梅仍然辨别出那正是那天她在雪梨听到的英文老歌。

    而她现在也恍然想起这首曲子的歌名。

    hello

    她曾经迷恋过的一首老歌,歌词里隐藏的无奈与心酸曾让她在多愁善感的少女时代深深感动。

    她捧著音乐盒,颤然坐倒床沿。

    “……你在做什么?”沈哑的男性声嗓拉回她迷蒙的思绪。

    她扬起容颜,眼眸在触及沈修篁温润的俊颜时,微微一亮。

    “你回来了啊。”她痴痴望著他,不知不觉微笑。

    可他却没有笑,拧著眉宇夺回她捧在手中的音乐盒。“谁说你可以乱动我的东西的?”他低斥,将它放回原处,关上抽屉。

    她瞪著那紧闭的抽屉,忽地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它隔绝的,是他的内心世界。

    “那个音乐盒,是你在雪梨买的吗?”她低声问。

    “你怎么知道?”

    “在港湾大桥下的跳蚤市场吗?”她继续问。

    他莫名扫了她一眼。“是啊。”

    果然。她淡淡苦笑。

    “这个音乐盒,是你买来送给胡蝶兰的吗?”

    “你问这干嘛?”

    虽没正面回应,但答案不言自明。

    她看中的音乐盒,被他抢先一步买下,打算送给另一个女人——这意味著什么呢?上天究竟想暗示她些什么?

    不,她不要想。

    她站起身,走出他房间。“你饿了吧?我煎牛排给你吃。”

    沈修篁瞪著她背影,宽大的衬衫只盖住她大腿上缘,显得她一双腿更加修长,摇摆之间,轻易挑逗一个男人。

    他跟到厨房,倚在门口,瞪著她忙碌的身影,喉间一阵乾渴。

    “以后别穿这样!”他斥她。

    她愕然回眸,“怎样?”

    “不要在我家里穿成这样!”他阴郁地强调。

    “为什么?”她扬眉,忍不住挑釁,“因为你怕自己克制不住吗?”

    他别过眼。

    她忽地气上心头。“说话啊!你是不是怕自己抗拒不了我的引诱?是不是不想碰我?你想跟我划清界限对不对?你……”

    猝不及防的强吻堵去她犀利的质问。

    他霸道地索求她唇腔内的甜蜜,舌尖紧缠住她的,不容闪避。

    仿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才松开她柔软的唇,撑开双臂抵住墙,将她整个人圈锁存自己怀里,俯望她的眸喷火,狂炙而滚烫。

    她透不过气来,脑海一片空白。

    他开始解她衬衫衣扣,而随著扣子一颗颗被解开,她脸颊也逐渐染红。

    “修篁,你要我吗?”她低低地、细声细气问,

    他猛然一震,星眸中的火焰灭了,身子往后退一步,像忽然寻回了理智,颤著手,慢慢替她扣回衣扣。

    “修篁。”她忽地主动上前,藕臂柔柔地攀住他。脸颊偎向他心口。

    他僵住身子,一动也不动。

    “修篁。”她抬起氤氲的眸,“我搬来这里好吗?”

    “什么?”他瞪大眼。

    “我搬来这里住,可以吗?”

    “你胡说什么?”他甩开她,神情极度震惊,眼光阴晴不定。

    “我只是想天天跟你在一起。”

    她想更接近他,想更确定他对自己的心意。这,难道是一种强求吗?

    “不行!”他厉声拒绝,“万一小兰来看到你怎么办?她一定受不了的!她……”

    “小兰小兰小兰!”她烦躁地打断他,嗓音凌锐,“你就只关心她,就只维护她!你心里根本全是她,到底有没有一点我的存在?”

    “恋梅……”

    “你告诉我,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才要告诉她我们之间的事?”她逼问他,“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是不是打算永远不说了?”

    “你不要逼我!”他瞠目吼。

    “我没逼你,我只要你说实话!”她吼回去,随手抓起一只玻璃杯用力一摔。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气中划过,两人神智都是一凛。

    韩恋梅颤著身子,惊愕地瞪著地面上残碎的玻璃,许久,一股自我厌恶的情绪漫开心头。

    她在做什么?她简直像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她哑声道歉,蹲下身捡拾玻璃碎片。

    “我来。”他跟著蹲下身,轻轻推开她的手,这才发现她食指上贴著ok绷。“怎么啦?”他握住她食指,疑问地看她。“什么时候受伤的?”

    “没事,一点小伤。”她意欲抽回手指。

    他却不容她抽回,温柔地握著。“擦过药了吗?就算是小伤,也要好好消毒。”

    “嗯。我知道。没事的。”她低应,鼻尖一酸。

    天!他为什么要这么温柔呢?是不是对所有女人,他都如此体贴入微?

    她深吸一口气,扬眸凄楚地望他。“修篁,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坦白跟我说好吗?”不需要感激,也不必愧疚,更不要抱持著什么责任感。

    她紧紧拽住他的手,祈求地望他,“答应我。好吗?”

    这卑微的、温柔的请求震撼了他,他凛著下颔,深眸闪过一丝痛楚。

    “……别这么说,恋梅,我不会辜负你的。”他抬手抚过她苍白的颊,“你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晚饭我来做就好了。”

    “嗯。”她点头,盈盈起身。

    他则继续收拾著玻璃碎片。

    望著他的背影,她忽地胸口一紧,好一会儿,试探地问,“修篁,礼拜六我晚上没班,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好啊。”他漫应,心神茫然,像走了千里远。

    向晚,彩霞满天,映得乌来瀑布对岸一株粉色春樱,更加婀娜多姿。

    胡蝶兰仰起头,著迷地欣赏满枝盛开的花蕊。

    “修篁,你还记得这里吗?”她柔声问著伫立她身畔的男人,“我二十岁生日那年,你带我来这里赏樱。就是在这株樱花下,你问我,能不能成为你的女朋友——记得吗?”

    “嗯,我记得。”过往的回忆如潮水,一波一波拍打著沈修篁,虽然他挺拔的身躯仍屹立不摇,胸口却不禁微微震颤。

    “你记得那时候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美眸流转,深情地凝睇他。

    他闭了闭眸,

    “我记得。”那天,她羞怯地听著他的表白,粉颊娇艳,比今日的晚霞还要迷人几分。“你说,你的心跟人,一辈子都只属于我。”

    “嗯。”她娇娇笑了,笑靥如花,细长的手臂揽住他腰际,依恋地偎入他胸怀。“我一辈子都是你的,修篁。”

    他深吸一口气,心韵忽地迷乱了。

    “你的心跳得好快啊。”她倾听著他心音,唇角浅扬,“你记不记得,自己也说过相同的话?”

    “……我记得。”

    她甜甜笑了。

    春风拂来,吹开漫天樱花雨,落在她与他的肩上。

    她看著坠落满地的樱花瓣,那柔弱清艳的姿态,教她不觉有些惶恐。

    “花要谢了,修篁。”她抬起头,眼眸难掩淡淡惊惧,“这么快……就要谢了。”

    “傻瓜。”他捏了捏她瘦弱的手,“樱花的花期本来就短。现在都四月了,也差不多该谢了。”

    “我好怕。”

    “怕什么?”

    她别过头,粉色唇瓣发著颤,宛如随时会凋零的樱花。“我怕……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怎么会呢?”他握紧她纤细的肩晴,焦急地斥她,“不许你胡思乱想。”

    “对不起,我不该乱说话。”她急急道歉,“只是——”羽睫垂敛,“我真的很怕这个病有一天还会复发。”她的嗓音,好轻好轻,轻得教他心疼。

    他一把搂住她,安慰地轻抚她逐渐显现光泽的秀发。“别怕,小兰,别怕。”

    她紧紧回抱住他,“答应我,修篁。一直陪著我好吗?我不想再一个人了,那两年……真的好苦。”

    她闭上眸,想起在美国对抗癌症那两年,身子一阵阵颤抖。

    “我好像……一个瞎子,每天都在摸索著。我不知道等在前面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我什么都看不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直想你,一直想你——”说到心酸处,她眼眶不禁一红。

    他听了,心如刀割。

    他能想像她的痛苦,能想像她的恐惧。她是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孩啊!怎能承受得了日复一日身体与心理两方面的交互折磨?

    当初她为什么傻到要骗他?她该让他陪在身边的!

    “小兰,你真傻,真傻!”他忍不住深深叹息。

    “修篁,我们今晚住在这里好吗?”她扬起容颜,期吩地望他,“我好想回到那天,那天我们真的好快乐。让我们一起回到从前,好不好?”

    她热心地问,他听了,却不知该如何回答,眼中滚过深沈暗影。

    “恋梅,要走了吗?”爽朗的声嗓在韩恋梅身后扬起。

    她回眸,望向急急追来的李京俊。“有事吗?”

    “你今天晚上有没有事?我请你吃晚餐。”他笑道。

    “怎么突然这么好?”她笑睨他,“中乐透了啊?”

    “礼拜六晚上,又是学妹生日,总得表示一下心意啊。”

    “改天吧。今天晚上我有事。”

    “原来我迟了一步,佳人已经有约?”李京俊夸张地叹气,“那好吧,反正我只是个学长,哪比得上男朋友重要呢?”戏谑地挥手,“要走快走,去去去!”

    “那就再见啦。”韩恋梅也不罗唆,玉手扬了扬,潇洒离去,轻快的步履泄漏了她愉悦的心情。

    李京俊看著,搔了搔头,放心地微笑了。

    她穿著浴衣朝他走来,秀发拿发簪松松挽起,羞涩婉约的模样。如多年前那个浪漫夜晚。

    那晚,她怀著满腔爱意,将处子之身献给了他……

    过往的记忆如落雷,狠狠劈向沈修篁,他手一颤,差点握不住茶壶把柄。

    “你……泡完温泉了啊。”他慢慢斟茶,眼观鼻,鼻观心。“过来一起吃晚饭吧。”

    “嗯。”胡蝶兰颉首,在他身旁坐下,白玉般的手接过茶杯,送入红唇浅尝。

    她低头喝茶,浴衣前襟微敞,隐隐约约露出一截莹白胸膛。

    沈修篁身子一僵,清楚地嗅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香气,那味道淡淡的,却奇异地撩人。

    他急忙拾起筷子,递给她。“吃吧。”

    “嗯。”她柔顺地接过,氤氲的眸却直直盯著他。

    他被她看得一阵不自在,“干嘛这么看我?”

    “没事。”认出在他俊脸漫开的一抹可疑的红,她忍不住轻轻笑了,笑容甜美,春意盎然。

    她放下筷子,倾身偎向他——

    他不在家。

    打他手机没人接,来他家也不见人影。

    究竟去哪儿了?

    面对一室静寂,韩恋梅忽地觉得有些孤单。

    他忘了今晚和她约好了吗?

    拿出手机,她按下了重拨键,不一会儿,一串悠扬的和弦乐声在屋内某处扬起。

    她听著熟悉的古典乐。这不正是他手机铃声吗?

    她寻音找去,总算在他房里的床头柜发现了正声声作响的手机。

    这糊涂蛋!居然忘了带手机,怪不得都没人接了。

    她摇摇头,将自己手机话盖盖上,拾起他的手机,百无聊赖地玩赏。忽地,她身子一僵,瞪著手机上的彩色萤幕。

    萤幕上,原本该是她的彩照,不知何时,换上了一幅风景图。

    大概是怕胡蝶兰看到她的照片吓一跳吧。

    她安慰自己,虽然替他找了藉口解释,可这理由,仍让她心头悄悄涌起一股酸。尤其,她又瞥见了胡蝶兰传给他的简讯。

    亲爱的,你吃过了吗?

    亲爱的,今天陪我去海边好吗?

    亲爱的,我好想你。

    这一则则简讯,一声声亲爱的,绞痛了她的心。

    直到这一刻,她才透彻地领悟,自己正跟另一个女人,分享著同一个男人。

    他的手机里,同时存著两个女人传来的简讯,他的时间同样分割给两个女人。

    是不是他的拥抱、他的吻、他令人心醉的温柔与体贴,也同样均分给两个女人?或者,另一个女人比她得到的还多一些?

    “不!我不要想!不能再想!”再一次,韩恋梅用凌厉的痛斥强迫自己逼开不受欢迎的念头。

    她丢开他手机,颓然坐倒于他床上。

    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马上就会回来。今天是她生日,他曾经说过,无论如何都会陪她一起过,不是吗,。

    在他生日那晚,他曾经许诺,会给她一个同样欢乐的生日,不是吗?

    所以他不会忘的,一定会记得。她在心底不停地说服自己。

    屋内仍然安静,静得连墙上滴答作响的时钟,都清晰可闻。

    夜渐渐深了,窗外来自对街的霓虹,一盏一盏灭去,就连偷偷溜进的月色,也慢慢黯淡——

    十一点半。

    她的生日,还有半小时就过了。

    韩恋梅站起身,忽地再也受不了屋内这一片深沈浓重,教人透不过气的寂静。她拉开抽屉,捧出沈修篁珍而重之收藏的木雕音乐盒,呆呆看著。

    旋紧发条,盒内传出断续乐声,几秒后,便悄然逸去。

    她只得再上一次发条,一次,又一次。一面听著,一面低低跟著哼起来。

    hello,it'syou'relookgfor?

    “caeiwonderwhereyouare~andiwonderwhatyoudo?

    areyouwherefeelglonely?

    oroneislovgyou——

    (哈罗。你寻找的人是我吗?

    我猜想著你在哪里?做些什么?

    你感到寂寞吗?

    或者,某个人正爱著你——)

    她哼唱著,嗓音也跟那破碎的乐音一样,逐渐破碎。

    他寻找的人,不是她吧?

    他最爱的人,不是她吧?

    在她孤单地等著他的时候,他也许正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甜蜜相拥——

    她恍惚地想,当钟面长长的指针跨过十二,一直锁在她眼眶里寸泪珠,终于逃脱。

    每个女人都说,温柔体贴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她们错了。愈是温柔的男人,愈容易让女人执迷不悔,愈深情的男人,愈容易扯碎一个女人的心,

    她们错了。男人再怎么在心,再怎么浪荡,再怎么麻木,也比不上温柔的可怕。

    温柔的男人,才是最坏的男人,才最容易令一个女人受伤啊!

    “你在哪里?”她躺落床,湿润的颊贴著床单,朦胧无神的眼瞪著不存在于此的男人。

    他究竟在哪里?正做些什么?

    年少的时候听这首英文老歌,只隐隐感到惆怅,直到现今,她才恍然明白其间深深沈淀的哀伤。

    原来,这样的问题是毒药,能渐渐侵蚀一个人的心房,能一点一点,夺去这人的生命力。

    思念是苦,猜疑,更苦。

    她还能等他多久?还能像这样猜想多久?还要多久,她的心才会真正宣告死去?

    她不知道,只能瞪著天花扳,不停自问,不停让这样的问题折磨自己,一夜无眠。

    月亮隐去,朝阳升起,灿烂的光芒洒进室内。

    黑夜与白昼交替了,可她仍然一动也不动,静静躺著,

    时间,在迷惘茫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细微的声响从房外传来。

    他回来了吗?

    她仓皇起身,强抑著晕眩步出他卧房,可当她踉跄来到通往客厅走道时,一道清柔声嗓冻住她步履。

    “好久没来你家了呢,修篁。不知道有没有变呢?”

    是胡蝶兰!

    原来他……真的和她在一起。

    韩恋梅身子一僵,脑海瞬间空白,木然站在原地。

    背对著她的胡蝶兰没发现她,可沈修篁却看见了,温文俊秀的脸上写满震惊。

    她茫茫同视他复杂的眼光,不闪不躲,也不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发,也许,是在等他主动向她解释,等他对胡蝶兰坦白。

    可他,什么也没说。

    “小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跟我来。”他牵起胡蝶兰的手,狼狈地退出自己的家。

    望著两人相偕离去的背影,韩恋梅身子慢慢虚软,沿著墙滑落,某种奇怪的笑声,低低逸出她的唇。

    她笑,沙哑地、嘲讽地、悲伤地笑;明明是该哭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能歇斯底坐地颤笑著。

    她笑著,酸涩的胸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碎了。

    第八章

    “所以呢,你就这样逃了?”白礼熙不可思议地瞪著沈修篁。

    趁著回台湾总公司开会的空档,他邀这个好朋友上酒馆喝一杯。一整晚,他费了好些心思,好不容易让闷葫芦似的沈修篁开口,告诉他近况,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他挣扎于两个女人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你就那样带著小兰转身就走,那恋梅怎么办?”他摇了摇玻璃酒杯,蹙眉质问,“你眼中还有她的存在吗?”

    沈修篁低下头,默默瞪著桌上一杯加冰威士忌。“……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他嗓音闇哑。

    “然后呢?”

    “我打电话找她,她不肯接我电话,到医院去她也不肯见我。”

    “她一定生气了。”白礼熙翻白眼。哪个女人在这种状况下不会生气啊?“你到底怎么办?修篁。”

    沈修篁不说话,无意识地把玩著酒杯,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声响。

    “再这么犹豫下去,你真的会失去恋梅哦!”白礼熙警告他。

    “……”

    “难道你想选择的人是小兰?”一道念头击中白礼熙脑海,他瞪著沈默的好友,“你还爱著她吗?”

    “……”

    “你说话啊!修篁。”白礼熙拉高声调。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沈修篁终于开口了,他抱头,烦躁地抓发,“我不忍心丢下小兰,也不忍心恋梅那么痛苦——你知道她本来是多么活泼爽朗的女人,最近却总是愁眉不展。我看了,也觉得对不起她啊!”他激动低喊。

    白礼熙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你对她,只是一种亏欠罗?”他试探,“因为是她陪你走过人中最黑暗的时期,所以你不忍心辜负她?”

    “我——”沈修篁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修篁,你不能再这么逃避下去了!”白礼熙看不过,劝他,“小兰也好,恋梅也好,你总不能这样左右摇摆一辈子吧?你告诉我,你真正爱的,究竟是哪一个?”

    他真正爱的,究竟是哪一个?

    这问题,像最巨沈的雪球,重重压落他胸膛。

    他爱的,究竟是哪一个?是如幽兰娇弱的她?还是如梅花坚强的她?

    一个曾经伴他走过青春岁月,是他几乎初次见面便动了心的邻家妹妹。当他以为她死去时,他恸不欲生。再相逢时,她的憔悴纤瘦又让他极度心疼。

    另一个,却伴他走过人生最黑暗的日子,她费尽心力将他从堕落的深渊中拉回,她懂得他,了解他,与他志趣相投。她总是以微笑面对他,可他却明白那灿灿笑容背后并不全是欢乐。

    他爱的,究竟是哪一个?

    “说啊!”白礼熙继续逼问他,“你总有一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