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终于到了桃林口,三年前的画面一幕幕向自己压来,一丝狠厉在眼中一闪而过,转瞬恢复了正常,心里念道,元真,你要帮助我,要信我。
眼见旭日将升,秦谖再次走进了这片桃林,桃花依旧,却错失了三年时光。越走越深,终于看到前方那一抹明黄,秦谖心里暗自难过,以前自己可以堂而皇之的站在那人身边,如今,却要用谎言。记得曾经日日在上朝前都要与他在桃林闲步,不许任何人打扰,春看桃花,夏叹花老,秋数硕果,冬取净雪,秦谖相信凭皇上对自己曾经那片心意,这个习惯不会有改变。正要走近,却听元真声音缓慢又无限怀念“每次来这片桃林,总觉得这桃林有她的影子,她未走远,就在朕的身边。”秦谖怔住了,心中有无数心计打算在这一刻都化作柔肠,情不自禁的向他迈了一步,“岂止皇上怀念娘娘,奴婢也日日思念皇后,可是这么多年过去,皇上也该宽心,保重身子才是。”长乐!正是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长乐,她竟也在皇上身边,自己一心念着皇上却没注意到。原来曾服侍瑞珠的长乐未央两个丫鬟自皇后薨逝后就被皇上调在身边做御前尚仪,时时问起皇后旧事以慰相思。秦谖看着这曾经最亲密的两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秦谖心里怀着巨大痛楚,向后退了一步,却不料撞到了一棵桃树,桃花簌簌的下落。“谁在那里,出来!”皇上敏锐的察觉到了响动,皱了皱眉,自己平日最恨此时有人打扰。秦谖收了心神,稳了身形,假装慌忙的走到皇上面前立刻跪着口中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我实在不知这里竟然是皇上!”说着头重重地下,几乎叩地。
皇上正要斥责,却认出这正是前日自己亲自开口要求留下的那秀女,只因她戴着的头面与她的喜好相近,再看跪在身前的女子,芙蓉玉蝴蝶簪子不知为何却替换成了一朵石榴花,记忆忽然缥缈起来“那些金啊玉啊的簪子有什么好戴的,人越发显得老气,不如我日日换着新开的花戴,皇上可不许嫌弃。”那时笑颜犹在耳边……口中已不自觉的问道“怎么不戴簪子?”秦谖心里舒了口气,慢慢道“那些金玉的簪子越发显得人老气,不如日日换新开的花,人也年轻。”皇上的心跳了一下,却迅速恢复了正常,正想追究她的擅闯之罪,心蓦地又软了,疲倦道“罢了,你下去吧,记住以后这里不要随意闯入了。”
秦谖一愣,这与她原先设想的有些不同,但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于是只好再次叩头“臣女谨遵皇上教训。”那日虽封了常在,不过是口头上的,要待正式诏书下来后方能改口。秦谖慢慢起来,看皇上眼神已不在自己身上,又再看向长乐,忽然有了方法,大声道“臣女告退,”又忽然转向长乐,“每日的蒸贝母甲鱼汤,记得少盐。”说完便退下了,却见长乐神色忽然激动起来,死死地盯着秦谖背影,皇上正诧异秦谖的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知是何用意,但也没兴致追问,却看长乐神色有异,于是待秦谖走远了正要问起,却听长乐紧张的说“皇上,恕奴婢死罪,奴婢想知道方才这位小主到底是什么来历?”皇上知道话中有因,也没计较尊卑规矩,反而仔细想了想,“家世倒真忘记了,也与你家主子一样喜欢芙蓉石喜欢蝴蝶,我才留下她,怎么了,她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长乐话中多了几分悲意“皇后娘娘知道皇上常年咳嗽,于是寻了民间偏方让我日日给您熬制蒸贝母甲鱼汤,”皇上也知道此事,这个习惯持续至今,点了点头,却听长乐道“这句话是娘娘以前日日在我熬汤前嘱咐的一句话,总怕多盐了反失了效果!”
且不提秦谖这句话落下后给尚在桃林的主仆俩带了何等的惊疑,再看永和宫也十分热闹。“你是说,你看到一个承福殿的小主,往坤宁宫方向去了?”梁贵妃慢慢的拂过鎏金护甲,眼神看向座前的人,这便是那个刚从内务府出来便遇见秦谖神色匆匆,辨了辨秦谖的方向,就往永和宫方向去的奴才,正是梁贵妃得意心腹之一。“回娘娘,正是这样,奴才刚从内务府替主子讨要了今年刚贡的绿云出来,就见从承福殿出来的一位小主行色匆匆的往坤宁宫方向去,奴才觉得奇怪,便来汇报了主子。”这坤宁宫被荒置许久,去那里做什么,坤宁宫附近……对了,桃林,皇上每天早朝前都会去桃林,这几乎都是宫里人人皆知的事情,只是可没人敢在那时候去跟皇上“偶遇”,都知道皇上去桃林是为了怀念什么。“你出来那时候还没到早朝的时刻吧。”“回娘娘,自然是没到,奴才起早便去了。”原来如此!自以为知晓其中奥秘的梁贵妃得意的笑了,“一定是有人向承福殿的小主们散布了皇上每日必去桃林的消息,这不是,立刻就有人巴巴的赶去巴结了,我们只管在这里瞧着,一会就有承福殿小主被责出宫的消息了。”想了想又吩咐道:“你也别在这呆了,快出去探探消息,看看究竟是哪位没眼没脑的小主。”
第六章贼喊捉贼
秦谖倒未想到自己行踪已落入了梁妃眼里,只是一路思索着,自己刚走的这无疑是一步险招,可她必须如此,想办法引起皇上的注意才能得到更多庇护,否则,凭常在位分自己是没有能力在这深宫里与人周旋的。
这样想着一路到了承福殿,因为心事重重,所以走得极慢。想不到殿里已经乱作一团,不仅几位小主都在,还多了几位眼生的丫头,连承福殿的众位嬷嬷掌事公公也都到了,秦谖心里觉出有异,还是款款走了进去。众人看到秦谖进来,气氛忽然奇异的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的看着秦谖,怀有各种心思,接着梁晓又红着眼对嬷嬷说“既然她人都到了,不如问问她罢,本来是想结交一位知心的姐妹,却不想是看走了眼。”秦谖一听,自己刚来这口中的“她”无疑是自己了,便知和自己脱不了关系了,只是暂且不知是何事,再看了眼如花如镜,两人面上皆有泪痕,明白受了委屈。转念间瞥到梁晓头上一反常态的仅是素素一支木簪,心忽然一动,有了主意,装作未曾察觉众人疑虑的目光,走到陈嬷嬷前,细言道“原来嬷嬷们都来了,我正有事回禀。”说着顿了顿,有些难过的神色,“今日梳妆起来,发现竟丢了一只簪子,那也是我唯一带进宫的,心里焦急,四下寻找,却没有发现踪迹,现在正好要众人都在,不知能否帮我寻找寻找。”听到这话,不说别人,连梁晓都大大吃了一惊,急忙道“怎么会,你的簪子不是……”话未说完便立刻想到了什么,急急住了嘴,秦谖已抬头目光灼灼,“怎么,姐姐见到过我的簪子?”梁晓笑容有些勉强,心里暗暗发恼,口里更不饶人“妹妹昨日去我房里时候可不是还戴着,怎么现在又没了,可巧,我今天也发现簪子丢了,可那房间只有妹妹去过,妹妹莫非是贼喊捉贼?”
秦谖听了此话也不动怒,只是目光更加凄楚,泫然欲泣,“不怪姐姐这样想我,毕竟与姐姐交情不深,只是姐姐千万仔细想想,不要错疑了伤了感情,妹妹的簪子也是从姐姐房里出来后不见的,但是妹妹相信一定不是姐姐,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说着双目微红,楚楚可怜。旁人见状都是信了七分,看梁晓咄咄逼人皆心中不喜,刘晴首先站出来温言道“难为妹妹还这般着想,丢了簪子受了委屈还默默受着,不像旁人非要弄出这么大动静,又不是什么金贵的玩意儿,说秦妹妹贼喊捉贼,试问她难道还能未卜先知,早早藏了自己簪子却簪花来?”秦谖心里暗暗侥幸,簪花本是为了去桃林引发皇上旧念,不想却正好做了自己口实,不然今天这关还真难过了。
梁晓瞪着刘晴,心里越发恼怒,索性不作态了,冷言道“既然秦妹妹说她无辜,眼见为实,先去她房里搜过便知,若是她房里没有,我甘愿道歉便是。”刘晴更是不依“搜房?在圣旨下来前我们同是一般的秀女,你又凭什么嚷着搜房,我倒看贼喊捉贼的另有其人,不如我们先一同去你房里帮你找找再说。”刘晴之父在朝中身居要职,其母又和太后有些渊源,原来刘晴母亲是先皇御封的公主,其母是宫里的娘娘,与当时为贵妃的太后交好,却无福早早逝去留下女儿托太后照顾,太后视如己出为其择了当时的当时的状元,正是如今刘晴之父。刘晴也得以常入宫陪太后得了太后喜欢,她虽然平时也免不得矫揉造作些,心却是很好的,看梁晓跋扈,忍不住挺身相助。
梁晓心里愈发恨,却为了快点让事情走向自己原先设想的节奏,干脆道“妹妹若觉得不服,先搜了我房里便是,若是我房里没有,再去秦妹妹房里,可见公正。”刘晴却道“敢问你的生辰年庚,竟妹妹妹妹的由得你乱叫,果然是把自己当成宫里的娘娘了么?”“你……”梁晓一时气结,又实在争不过,索性不去理她,先解决好眼前的事再说,至于这个刘晴,哼,早晚有她好看,说罢干脆当做未闻,转头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承福殿掌事。秦谖看她如此便已料定自己簪子已不在她房里,哪里肯依,只得细声细语“妹妹从来没有疑心过姐姐,姐姐又何必如此,想来一定是我不小心错放了,况且还有许多没有去找过的地方,不敢先劳师动众。”
看她这样梁晓心里着实生恨,要不是姐姐出此谋划,自己简直就要被她昨晚的表演给蒙混过去了,幸好现在发现也不迟,无论如何一定要在她房里搜出簪子,好让姐姐把她直接打发出宫。待要说什么,却听薛茜桃也在旁边发声,“为了个簪子何苦来,梁姐姐说你房里只有秦谖去过我看未必,毕竟这房里日日有下人打扫送膳,对了,姐姐不是今早还刚出去接了两个丫头进来么。”她身旁的姐姐薛竹桃一个劲给她使眼色,不欲插手此事,薛茜桃只做不见。梁晓心里更急,“笑话,夏桐秋梧二人与我自小一起,你莫非是怀疑她俩动的手脚?”薛茜桃低低一笑“妹妹哪敢,只怕知人知面不知心,蒙了姐姐的眼。”
见众人起了争执,一旁的嬷嬷公公们也着实没有办法,毕竟尊卑有别,她们究竟是主子。梁晓正恼恨中路杀出这么些人搅了好事,偏又争不过,本来按姐姐原先吩咐是今日早早领了夏桐二人回来,由她们出面闹事丢了簪子,并把矛头指向戴着簪子的秦谖,看她处理这事是否如她表面这般无害,再决定日后要不要留她,自己最后自然是出来了结“误会”并博个好名声的。可方才姐姐身边的王公公来承福殿向她探查那位去桃林的小主身份,不想竟是秦谖,明明去了桃林却一直未听到秦谖受责的消息,王公公觉得秦谖并不好对付,于是自作主张改了策略,想直接把秦谖拉下马,本来是极容易的事,如今却出了这么多波折。
正在这边争论不休时,两路人却同时向承福殿方向走着。一个正是掌管六宫事物的梁贵妃,方才心腹王恩已经派了人向自己回话,说了计划改动,他向来是有主意的,梁贵妃心里也赞成,虽不知那秦谖是否去了桃林,去了桃林又怎么在皇上的怒火下幸免于难,但她绝不容许有这种脱离她控制的事情发生,她需要这日日在她一手操纵下,才能夜夜安心。如今虽进来了几个不好控制的,但秦谖,位分低家世低,最好收拾,索性先除去再说。重要的是她已经两次让皇上为她破例,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
想到这里,心里愈发着急,忙催着抬肩辇的太监,“都给本宫脚下放快一点,别跟没吃过饭似的在这现眼。”离承福殿越近,她心里越发升出一种感觉,这几年很少出现的感觉,感觉这事情,似乎无法按自己意料那般顺利发展了。她忽然生出一种慌张。
那一边,也有人向承福殿匆匆赶去,面有所思脚步十分急,赫然是皇上身边的女官长乐,她想起在桃林见到的那人,那话语,那姿势,那感觉,十分像自己心里日日念着的主子,可理智又告诉她这不可能,皇后娘娘她……
长乐不愿往下去想,桃林那人,秦谖,长乐默念这个名字,眼里神色变幻莫测,她今天也是奉了皇上旨意,一定要当面问清楚心中疑惑。
第七章偷鸡蚀米
这边承福殿上梁晓还在咄咄逼人,心里实在发恼,本来计划的顺顺利利的偏遇着这么多波折,姐姐若是知道自己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不知会怎么责备自己。而那刘晴也是分毫不让,自己在这宫中,有太后撑腰,谁还不买几分面子给她,能由着这梁晓在这里作威作福,薛茜桃一心想与刘晴结好,也有意无意的偏颇着秦谖,殿里管事的几位嬷嬷公公左右为难,这都是小主,谁也不好得罪,一时间这事倒是难见分晓。秦谖看了心里也暗自着急,这事闹的越大,万一被发现簪子在自己房里,自己越难逃脱分辨,不行,一定得先想法子拖着,让自己有空回房先处理了那碍事的再说,没想到自己昨晚那番表演却没把梁晓骗了去,不,看梁晓昨晚样子不像是怀疑自己,那么一定是她后面的贵妃姐姐,这样一想,心里更惊,如果真是梁贵妃授意,只怕不过一会贵妃就会来了,她来若是说了一句搜字那谁还敢反驳,只怕自己想留在这宫里就难了。
心里着急,面色却更加委屈,干脆走过去牵了梁晓的袖子,“姐姐不要着急,我知道姐姐是丢了东西心里难过,并非有意为难妹妹,我刚发现簪子丢了,也是着急无比,大早的寻了半天也不见,不如我们再分头找找,没准还真落在一块了也未必,姐姐发现簪子丢前去过哪些地方不如说说看,再去找找也比在这闹个不停的好,白落人口实,以为多大事呢。”说着不待梁晓回答,又转身吩咐承福殿几位宫人,“你们也别在这愣着了,平白添没劲,快去殿里殿外的找找我的簪子,簪子有了着落可不是这事就解决了么?”说着眼神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如镜,宫人听命也就散去了,如镜看到秦谖眼神心里会意,虽然心里打着鼓,还是硬着头皮趁人不注意随宫人退下了。梁晓看秦谖这幅模样心里便气,昨天可不是就这样骗过自己的么,气急也没留神走了几个下人,恨恨拂袖道“我能去哪,不过就是早晨去宫门接了夏桐秋梧,又去了内务府登记下便回来了,何况早晨出门急,没空戴簪,回来发现不见的,簪子一直在房里,房间只有你去过,你还叫我去哪里找?”刘晴立刻在旁边接口道“若说是秦妹妹拿的,那你可真是个糊涂人了,昨晚卸妆时候没发现,大早梳妆时候也没发现,倒是这会子大上午平白无故的突然嚷着丢了簪子,可不是有趣?”
梁晓一时无语,如今只能希望姐姐接了信快些来,姐姐若是发话,哪由得旁人瞎得瑟,到时候从秦谖屋里搜出了簪子,看这刘晴怎么下台。于是忽然平心静气起来,“倒是劳烦晴姐姐提醒了,簪子确实有可能是我自己找的不细心,但左右是在房里,不如一起再去帮我找找,看到底是不是还在我房里。”说着又挽着秦谖,“妹妹也陪我一起去找找如何?”哼,她才不给她机会回房,若是秦谖拒绝可不是心里有鬼,谁知秦谖竟和顺的笑着,“姐姐能冷静下来这么想当然是好,妹妹愿意一同去。”
眼见承福殿浓浓的硝烟味道忽然云消雾散,余下一派祥和景象,刘晴自以为是梁晓服了软,怕了她,面色得意起来,众人一起回殿里有的乏了,回自己房里休息,也有好事的想随梁晓等人一起进了屋子,想看看簪子下落。途中秦谖不留神崴了脚,立刻面色抱歉的对众人道“实在是这新穿的花盆底鞋不合脚,让几位姐姐笑话了。”自然没人责怪她,如花立刻去搀扶她,一时,几人脚步也是慢了些。
待要进屋,秦谖终于看到如镜从殿内南面急急走来,于是借着步履不便让众人先进去,自己留在最后,如镜便顺势同如花一起扶了秦谖进去了,一面悄悄将手里的簪子放在了秦谖手心。秦谖面色如常,看人多都没有留意,便低声呵斥“你们扶进来就是了,还不快出去,这么小的屋子,挤得下这么多人么。”如镜如花方告退了出去。
梁晓也不理她,只是噙着笑意对众人道“姐妹们也都看到了,我这地方就这么大,如果哪位姐姐找到了我的簪子,我一定好好谢了她,再给秦妹妹道歉。”说着也不含糊,率先打开了自己的匣子摆给众人,秦谖四面打量起这屋子来,看到锦鲤琉璃屏风后的紫红木桌上放着几个包袱,想来是梁晓的两个丫头带来的,于是心一动,一瘸一拐的到那桌前,假装腿脚不灵失手打翻了茶具,在众人未回过神时候连忙转身,手忙脚乱的一边要收拾,一边在口里不住的道歉,背对人面向桌子手里一滑,簪子便顺进了包袱里,秦谖心里一松,这赃物总算出去了。梁晓并未察觉有异,在这当口也不与她计较,喊来夏桐秋梧收拾了碎片打扫干净,正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王公公尖细的嗓音“梁贵妃娘娘驾到。”
梁晓一听是姐姐来了,面上一喜,忙赶去门口迎驾,众女心里各种打算揣测来意,也紧跟其后。梁贵妃来本是要处置秦谖的,谁知门口的宫人却说小主们都在梁晓房间帮忙找簪子,心里有些搞不清状况,怎么在梁晓房里,难道不该在秦谖房里才对么。于是忙赶去梁晓房间。
看到跪成一团行礼的众女,梁贵妃和颜悦色的笑道“几位妹妹起来吧,本宫想到约明后两日圣旨就要下了,却还还没仔细见过几位妹妹,今天得空便来了,没想到这里这么热闹,都聚在一起闲话什么呢。”梁晓不起身,面色委屈的向前跪一步道“禀贵妃娘娘,臣女一时不慎丢了一支簪子,惊动了其他姐妹,大家都正在一起帮臣女找簪子呢。让娘娘见笑。”“哦?好端端的怎么丢了簪子,那簪子可有找到?”梁晓忙道“禀娘娘,还没有,臣女怀疑……臣女怀疑是有人手脚不干净偷了去的。”“笑话,这好端端的承福殿,住的都是有位分的小主,服侍的也都是宫里懂规矩的嬷嬷,怎么会出了贼?”梁贵妃立刻接道。
秦谖冷眼瞧着这对姐妹一唱一和,也膝行一步上前怯声道:“娘娘,事有凑巧,臣女也丢了一支簪子,一直没有找到,如今虽不愿往那方面想,但梁姐姐说的确实有几分可能,如今既然娘娘来了,索性替臣女做主。”
梁贵妃正求之不得,语气却还是那般不疾不徐缓缓道:“本宫既然来了,也不怕多费这些功夫,不如听你们讲讲事情来龙去脉吧。”梁晓于是将方才情形又描述了一番,梁贵妃眼神晦暗不明,玩味的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秦谖。“本宫知道了,众位妹妹都起来回话吧。”待众人起身,又问向梁晓“那么,你的簪子可还在这房里?”梁晓为难的回着:“找了这么久也没见到,多半,多半是真的招了贼人惦记了吧。”梁贵妃又看向秦谖,温言道“既然这边没有,那不如去你房里一起找找,没准能有些眉目。”秦谖面色不变,依然怯生道“全凭娘娘做主。”只是目光却带有怀疑的瞥了瞥紫红木桌上的两个包袱。刘晴见到,也生了怀疑,立刻道“回禀娘娘,臣女也有几句话要说。”梁晓厌恶的看了眼这个三番两次坏她事情的刘晴,冷冷道:“晴姐姐有什么话不如一起说了吧,说了也好去替秦妹妹找簪子。”梁贵妃眼神不满的瞄了瞄梁晓,却未曾做声。刘晴便道“娘娘,其实这房里还有许多簪子的去处,比如,”说着指了指桌子上的包袱,“这包袱我们都未查看过,不知可是这屋里的不是?”梁晓立刻急道“这是我刚接进宫的两个丫头的包袱,怎么,你也要怀疑么。”梁贵妃不动声色,“家贼难防,这也有可能,既然有人有了这个疑问了,便查看查看,也不耽误事。”梁贵妃心里深信这包袱断然是没有问题的,为了博个公正的名声来树立威信,便答允下来。
梁晓见状亲自去取了两个包袱搁在梁贵妃与众人眼前,心里一面想着以此借机证明清白一会可得好好杀杀刘晴威风,一旁的夏桐秋梧也面露讥色,嘲讽的看了一眼刘晴。梁妃手里已三下五除二的打开了包袱,道“便请娘娘过目,来证明我两个丫头的清白。”说着手里翻了翻衣裳,却见有一个明晃晃的东西忽然掉了出来,“铛”一声落在地上,待自己看清后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赫然是自己的那支簪子!
第八章疑团
秋梧夏桐眼见如此,立刻慌了手脚,心想小主的簪子怎么跑来跑去跑到了自己包袱里,虽然众人还不明白这簪子便是梁晓一心要找的,两人却已经跪了下去,苍白着脸说道:“娘娘明鉴,这簪子是怎么跑到奴婢包袱里的?奴婢一点也不清楚啊。”
梁贵妃冷眼看着二人,心里有几个念头转过,又瞟了一眼默然在一旁低着头的秦谖,心里猜明了七八分,看着还在一旁大惊失色的妹妹和众位等着看笑话的秀女们,心里暗骂一句“蠢货!”,但面色未表露分毫,依然沉声道“怎么,这包袱里倒是多了个簪子,想来你这两个丫头也是带了几分身家出来,妹妹可是仔细认认,瞧瞧这可是你丢的那支?”
梁晓平日虽然骄纵跋扈了些,究竟不愚钝,听明白了姐姐话里的意思,立刻尽全力收了神色,手里拿起簪子仔细端详了一番,才勉强挤了一分笑容,抬头道“亏娘娘提醒,这乍一看还真像,可究竟不是我的那支,想来是两个丫头自己带来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瞧把她俩吓得,真是见不得世面。”说着冲夏桐二人喝斥“还不快起来,两个蹄子没见过世面,自己东西也看不好,慌什么!”。
秦谖哪肯这么轻易的就算了,在旁边也看了一眼梁晓手里簪子,面色立刻露了吃惊神色,嘴皮动了动,一副想说什么没敢说的模样。刘晴看到这副模样,知道有隐情,立刻问道,“怎么,妹妹可是有什么话要说?”秦谖方面带羡慕神色的说:“妹妹哪敢多话,只是那天房里梁姐姐特地取了头上的簪子给妹妹看,说那是绿松石,产自特别遥远的西藏,是个很名贵的宝石,如今看连梁姐姐的丫鬟都戴的有,难免羡慕。并没有别的心思。”
梁贵妃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刘晴听了,可难饶人了,不顾梁晓百般掩饰忙靠近去细度,凭自己的家世阅历,也瞧出那便是珍贵的绿松石,禁不住一声冷笑:“知道姐姐心疼婢女,可也不是这么个心疼法,当贵妃娘娘真看不到,当我们几位姐妹是瞎子不成,这么名贵的东西,凭一个婢女也能使得?分明是这两人偷了姐姐的,若是姐姐还要袒护,不如赶明儿把你赏给两个丫鬟的松石簪子给我们几位姐妹一人一个,便真的可以看出是梁家富贵,我们倒成了梁上土了。”
薛茜桃在一旁低低的说“这么贵重的,纵是这宫也没几个,姐姐敢送,妹妹也不敢收,还是留给梁姐姐府里的丫鬟们戴吧。”
梁贵妃看这情形,知道这梁府里的两个丫鬟可是难袒护了,毕竟这面前的都也是有家世背景的,难于糊弄,再加上事情若再闹大,由着这几人传到百官耳里,传到皇上耳里,对梁家的影响相当不好。自己若是再不发话,显出偏颇,宫里不但威信树立不成,还会落了人把柄。要怪就怪这妹妹实在太蠢了,孺子不可教!当初本来自己是坚决反对妹妹入宫,可是却经不得家族里的一派坚决,再看面色惶恐带着恳求眼光看着自己的妹妹,梁贵妃心里可是一点同情都没有,只是暗恨。面色一冷,正要发话,却见一个人脚步匆匆的进了房里,看见众人,规矩的行着礼,“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给众位小主请安。”
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皇上身边的女官长乐,长乐以前是服侍先皇后的,在宫里连皇上也会给她几分面子,梁贵妃忙咽了要说出的话,站起来亲自去扶道:“长乐姑姑快起来,瞧今天也真是热闹,本宫无事想来瞧瞧几位妹妹,没想到姑姑也来了。不知有什么事?”
长乐这时哪有心情与她闲话,看着秦谖就想带她下去问话,可自己这位分,面对的又是掌管六宫的贵妃,少不得虚应道:“不过奉旨办事罢了。倒是我刚进来听见喧哗一片,这房里可不太宁和。”
梁贵妃轻描淡写的说,“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这刚领进来的婢女手脚不太干净,随意打发了便是了,不知姑姑来奉的是什么旨意?”
长乐一向不喜欢眼前这位贵妃娘娘,以前明明和自己家的皇后娘娘没什么交情,偏偏在主子死后做了一场好戏,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看了就叫人恶心。于是面上也淡淡的:“娘娘没别的事不如去皇上养心殿去瞧瞧吧,皇上方才还提起想和你商量拟旨册封的事呢,皇上吩咐我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劳娘娘费心了。”
贵妃心里不悦,却分毫未露,“既然这样,那本宫就先去养心殿了,这簪子的事,”说着看了眼跪在一旁哭的眼睛红肿的夏桐秋梧:“念是初犯,又刚进宫,本宫就不拿宫规处置了,赶紧打发出去,另谋生路吧。梁妹妹以后带人进宫,可是要仔细了,再出这样的差错,可不是撵出宫这么简单的了。”这本来是梁贵妃早早准备好给秦谖说的话,不想事情竟然出了这么大差,想来便有气,闷闷的拂袖而去了。
长乐与众人行礼送毕,才看着秦谖,“秦小主现在不知是否方便,奴婢奉皇上口谕有几句话想要问明白。”秦谖有些不甘的看这事便如此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草草解决了,但终究没有办法,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她看看长乐,百感交集,自己自然是知道她的来意的。
于是面色恭谨,“皇上有命,我恭从便是,不如去我屋里再谈吧。”待长乐点过头,便对刘晴等人告辞,眼里流露出的谢意真挚无比,今日若非她们,自己恐怕脱身都有些难了。又转头看过梁晓,也打了招呼后随长乐匆匆出门了。
进了屋里,秦谖一反方才恭谨态度,对如镜如花道,“你们先出去,趁着这功夫折些鲜花来,屋子里也好闻些,可惜没有柚子,有柚子更好,亲自剥了放房里到处都是清新的果香味道。”说罢假装不曾注意到长乐变了的脸色,眼里看着二人出门,又亲自关了门才转身面对起长乐。
长乐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如何开口,二人静静对坐了半晌,秦谖先开了口,“我知道你有许多疑问,是关于我的身份的,纵是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毕竟在这宫里,除却皇上不算,除了你和未央,加上袁侍卫,有谁还会在意我的这三言两语呢。”
说着不禁红了眼眶“本来对你,有满腔的话要说,现在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了,那么,便从我七岁那年落水的事开始说起吧。”
长乐闻言大惊,本来眼前这人给她的感觉就是无比熟悉的,现在听了七岁落水这四个字,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你是,你是皇后娘娘?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秦谖望着这房里的天花板,目光忽然渺远了起来,不理长乐的惊慌失措,继续缓缓道:“那时因为你与我赌气,使我失足落了水,惊慌万分,我也舍不得与你自幼的情分,便把你打发去买糖云,与你商定对任何人都不能说起我落水时候你在场,包括未央。这才使你没有受到牵累,否则啊,你我也没有今天相见的缘分了。”
“那时父亲当了太子太傅,日日去给太子授课,我也得以常常进宫去见太子,那时回来总与你说,那是世间最好的男子啊。如今发生了这么多,我也曾自问过可曾后悔与他相识,又随他进了宫里。答案却是无怨无悔的,也是命中注定的,所以我又回来了……我本来可以用此身份远离这吃人的宫里,却还是不舍,也不甘。对了,我竟然一直无从知道,只有从你这里问起,我的父亲母亲,他们可还好么?皇上呢,素来的嗽疾可有好些?”
第九章识别身份
长乐忽然觉得眼前模糊了起来,在那软榻上坐着的,仿佛真的是一起长大的那个女孩,自己跟着她从孩提到髫年又到了总角,过了及笄之年,随她进了宫,当了那六宫之主,皇后娘娘。自己曾经觉得会一直陪她到有一日白发苍苍,此生不离不弃,可是却不曾想三年前……这些年长乐一直恨自己,为什么要把皇后娘娘一个人一个人留在那个桃林,让那一别成永别,让那以后从此这六宫内再也没有了她。
内心的挣扎让眼前清晰起来,软榻上坐着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孩,纵然有几分姿色又如何能和皇后娘娘绝美的花容相比,纵然这气息再熟悉,这话语再动情,伊人已逝,终究谁都不是她的主子。长乐收了悲伤的神色,面色变的悲愤:“你到底是谁,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是不是,是不是……”长乐想了半天,这些话除了自己与皇后娘娘,实在没有人能告诉她,连未央也不知道那年瑞珠落水的真相。但若眼前这人真是皇后娘娘,她岂不是大白天的见鬼了么,都传言宫内有真龙坐镇,百鬼莫侵百邪不入,怎么就出了邪祟,不,皇后娘娘不是邪祟,纵然死了也是鬼雄,长乐的心彻底混乱了。
秦谖默然的看着长乐脸上神色变幻,伸手想去抚,手却在半空中凝住了,想了想,又收了回来,接着说:“很难接受是么,我当时也是啊,那么多不可置信,那么多天方夜谭都一个接一个的发生着!我在桃林竟然见了柳絮,还有我的孩子,他……”秦谖声音忽然颤抖了,闭了闭眼,长乐面上也是一恸,她知道娘娘和皇上有多期待他们的孩子。
“我的孩子,给我了当母亲的机会,每一天的感觉都是那么奇妙,可是那一天,我深刻的感觉着他从我体内抽离,还有我的全部力气,死一遍的感觉,往事历历在眼前一闪而过,仿佛很多年,不过是一瞬……”
长乐已经说不出话了,这个叫做秦谖的女子,竟然将桃林那惨事说的宛如亲临,感同身受,她的心也跟着痛起来,都怪自己啊!
秦谖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手握着长乐冰凉的手:“我知道你一定会自责,这事不怪你,在意识丧失的那一刻我以为是天要绝我,可等我重新呼吸到这世间的空气,闻到花香,感受到雨滴和阳光的时候,我觉得这才是天意!这三年我想明白了许多,桃林那次,分明是!上天是要我重新回来讨要回属于自己的一切的。”
长乐开口了,却听得不像是自己的声音,目光讷讷,“皇后娘娘又怎么变成如今这身份相貌了呢?”
秦谖忽然笑了,长乐只觉得看来平常的秦谖笑容竟然如此动人心魄,一时恍了心神,那边秦谖慢慢的说,慢慢的回想:“不止你觉得不可思议,我又何尝不是这般觉得,等我再醒来时候,房间,身边的人,父母,还有自己的相貌,都变了,我每天孕育着的小生命,那些奇妙的感觉也都离我而去,我成了秦谖,詹事府正詹事之女,我是失足落了水,待发现被救起时候已经气息奄奄,找大夫看说要准备后事,棺材都准备好了,谁知我又醒了,只是病的糊涂,胡言乱语,呵呵,很可笑是么,这是后来秦家上下统一的口径,也是被我最后接受的真相。”
“我病好后,慢慢的接受了现在的身份,日日苦思着你们,元真,未央,袁鹤还有你。在我知道我还能有重新入宫的机会时候,又开心起来,一心为选秀准备着。可是,等冷静下来,看到了希望,却又深深惧怕那一日的绝望重演,上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一定不能辜负!我开始读书,不再是曾经喜欢的《诗经》,也不是父亲让我读的《女训》,那些对来说完全没用,我读史书,我读杂文,我读市井小巷才卖的宫廷秘史,我细细揣摩,学会了察言观色,是为了培养自己。让自己能够在入宫后,好好的生存下去,可以长久的陪着你们,何况,在这之中,还有我的血海深仇!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她害死了我的孩子,害的我如今一无所有,我怎么能任凭那人高枕无忧下去!”说着语气急切了许多,颤抖的手重重的握住长乐的手,仿佛像借此像她传达出心里的感情,被压抑的,被埋没的,被深深隐藏的,今天终于可以有了一个宣泄的地方,泪水,潸然落下!“长乐,我在宫里没有人可以依靠,我需要你帮我,像以前一样,帮我,我要拿回属于我的并且永久的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