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种幸运。
美景在床边替梁贵妃打扇,忽然看到梁贵妃嘴角竟然上翘,露出一抹许久未曾见到的纯粹的笑容。一时愣了愣,随即也展颜,心里也欢喜起来。
此时秦谖也同刘晴等人道别分手了,同如花如镜一起回永和宫了,心里一直想着刘晴的事,郁郁不欢。突然停下脚步,问着身边的如镜如花:“你们看,刘贵人她……好看不?”如镜如花不解其意,还是如实回道:“自然好看了,尤其是今天,瞧着就像个仙女,在百花中可不像个花仙子?”秦谖心里更是烦闷,口里有些发涩,“是啊,这样子的女人,皇上一定会喜欢吧。”
如镜如花才隐隐猜到秦谖心思,忙安慰着:“皇上一定不会看重这些的,主子才是皇上第一个招寝的人,若是皇上真喜欢好看的,那宫里好看的可多了去了,也没见皇上怎么眷恋,倒是对主子青眼有加,主子放宽心吧。”
秦谖听了,心里略微松了松,还是向如镜如花提醒着:“这些话以后不要随便说了,省的惹是非。”看二人都点头答应了,才继续走着。又忽然想到了柳贵人,自己在赏花宴因为记着皇上,竟忽略了这个人,然而柳贵人与和嫔关系匪浅,自己曾经却没有知晓过,一定是值得怀疑的。毕竟那扇子一看就是费过不少心思,若说二人没有瓜葛,秦谖怎么也不会信。只是她们若真的与自己当年事情有关,究竟能得什么好处,柳贵人如今也还是个不得宠不得权的贵人,和嫔也落得那副模样。究竟是为了什么?自问与此二人皆无深仇大恨。想着,总觉得似乎少了关键的一窍,让自己始终接近不了真相。
第四十章瞒不住的心思
秦谖还在百思不得其解,觉得始终难以接近其中关窍,但有一点在心里是十分肯定的,就是和嫔与此事脱不了关系。另一方面,再考虑到自己当年“薨逝”谁是最大的获益人?似乎便是梁贵妃了,除了梁贵妃,宫里众人好像没有一个得了什么好处,然而梁贵妃,在三年前并没有表现出对自己特别的厌恶,或者什么心计来,基本也常是自己独来独往。莫非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再想她前几日对付自己用的狠伎俩,秦谖情不自禁的眯了眯眼,莫非是梁贵妃与和嫔勾结么?还有没有其他人参与?柳贵人呢,和和嫔又是什么关系?一串疑问接连在秦谖脑海浮现,却苦思无果。
如镜如花看秦谖又陷入了沉思,心里虽然觉得奇怪,主子似乎总爱想事情出神,不知在想什么,但还是乖巧的在一旁未曾打扰,三人一路无话的回了栖鸾殿。
午眠的时刻给宫里带来了些许宁静,御花园只剩下赏花宴结束后的狼藉,有宫人太监忙着打扫清理,散落的花瓣落在了无人问津的杯盏里,色香味俱全的消暑点心甜糕等基本还保持着原样,椅子七零八落的散着,日头正盛。若在有的心思细腻的主子眼里,这一幕必然是会勾起几抹感怀的,可惜在这宫里位分最低的杂使宫女太监眼里,只是按部就班,是每天干不完的活中的一项罢了,案台上的东西不是他们所能享用的,同样不能奢望的还有,坐在这椅子上的资格。
人心始终是不知满足的,拥有坐在这椅子上的资格的人却很少体会到这地位的优越感,反而为了更大的欲求而费尽心思的求取,汲汲一生,汲汲于生,汲汲于死。
这宫里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都有每个人的内心世界湖泊海洋,因此匆匆路过御花园的鲁太医并未在这有丝毫的停留,也不曾去对顶着日头干活的宫女太监怜悯什么,或者说他本身很少去注意别人的生活。他只是想着不知现在太后起了没,因为多年来一直都是他给太后诊脉养身,熟悉太后的作息规律,太后每日必定是要午睡的,但时间一般都不长,一刻钟便醒了,总推说再长了睡不着,心里不安。想到这里,鲁太医不由得叹了口气,宫里的女人,总是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之处,无论多高的地位都是无可避免的。再想起刚出门的时候听到太医院两个刚来的医女煎药时候说的,好像梁贵妃又因为操劳过甚而亏了身体,需要调养,不禁摇了摇头,心宽体胖,这心若不宽,身体哪能好呢。看女儿还总好奇羡慕宫里的嫔妃们的生活,向自己问这问那的,这宫里的女人哪有那么容易的。
这样瞎捉摸着,便到了永寿宫,听说太后已经醒了,忙进去按例请了安诊了脉,回道:“太后娘娘身体和以前一样没有大恙,按微臣以前开的方子调理下便可,只是平日还要多走走,若觉得天热,便挑清晨出去,多走走开阔心情和眼界。”
太后笑着说:“说来说去到底都是一句话,多走走,玉真见我也是这句话,我可都听着呢,每天也起得早,来回在宫里转一圈,是感觉舒服不少。”
鲁太医常年给太后调养身子,相互熟稔不少,也知道太后口里的玉真便是梁贵妃了,想到刚从太医院听来的事,便也说着:“贵妃娘娘也是关心太后身子,太后不要辜负了,不过贵妃娘娘身子也是需要调理的,微臣刚来的时候还听说贵妃娘娘身子有亏,在太医院着人煎药呢。”
“哦?玉真的身子怎么了?可是累着了?”太后听了忙问道,鲁太医忙道:“应该不打紧的,调养几日便好了。太后还是多照应着自己身子,这才是要紧事。”
太后听了,答应着,鲁太医也便起身告辞了。
太后叫夕颜送了出去,想想还是不放心,又让杜若去看看梁贵妃,嘱咐着让她少操心,多顾着身子。杜若笑着应下了,出门往永和宫去了。
到了永和宫,见美景一个人在外厅擦拭架上的器皿玩什,杜若笑着:“这种事什么时候需要你做了,叫底下的宫女擦了便是了。”美景回头见是杜若姑姑,忙停手,“这些都是娘娘素日喜爱的,交给别人不太放心,杜若姑姑怎么来了,可是太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杜若听了前面点点头,又听到美景发问才说:“太后听着贵妃娘娘身体不好,让我来问问,贵妃娘娘呢?对了,还有良辰,今天赏花宴只见着你没见到良辰,她可是也病了?”
美景听了眼圈有些红了,虽然一般是出于梁贵妃的嘱托,一般也是出自真心:“娘娘在里屋睡着了,身体乏得很,现在也没起,我也不想去叫,自从皇上把良辰贬到楠宫后,娘娘身边可心的得力的人也就剩了我一个,我又不比良辰能干,能帮娘娘分担的少,每天事情却繁多,这不,刚办完赏花宴,娘娘就累的缓步过劲,叫太医来瞧了便去睡了。”
杜若听了奇道:“楠宫?皇上怎么会把良辰贬到楠宫去?”美景便把永和宫入了“贼人”的事情同杜若讲了个大概,只是提到秦谖受惊只是轻描淡写提到贵妃委屈却是浓墨重彩。杜若听了,对秦谖有些不满了:“虽然宜贵人是受了些惊吓,可是得了晋位也算是补偿了,皇上怎么还责罚起良辰了呢,这每个宫都该有个规矩不是?那宜贵人也不看看自己的位分,真爱瞎矫情。”
美景也说:“我心里也这样想着,可娘娘也是有她的不是,皇上说什么也不敢反驳,就由着良辰去了,什么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杜若听了,心里有了数,说道:“既然贵妃娘娘还在睡着,那我不打扰了,现在就去回太后,你平日也多劝劝,宫里的事多,也让贵妃娘娘找个人帮衬着,这宫里不是还进了新人么,太后对刚进来的刘晴很看重,你也多说说让贵妃娘娘有意培植培植,也给自己多个帮衬的。”
美景听了眼皮一跳,忙笑着起身去送,一面说着:“贵妃娘娘心里也这样想呢,只是新来的主子刚进宫还需要多历练,还需要花心思多引起皇上注意为皇上开枝散叶才好,贵妃娘娘也只能再等等。”
杜若听了觉得有理,便没再说,出门便回永寿宫了,见了太后,把方才的话都给太后回禀清楚了,太后听了皱了皱眉,沉吟着:“今天只忙着晴丫头的事情,还真没注意到良辰,这皇上也真是的,为了个贵人就把良辰贬了去,也太叫玉真伤心了。”说着忽然什么念头在心里闪过了,被太后及时的捕捉到,玉真是个要强的,往常玉真身体有什么不适,很少有自己知道的,都是叫太医开过方子自己煎药调理,今天怎么偏教自己知道了,再想起鲁太医,每日给自己请脉都是定例了,到底在宫里呆了几十年了,心里早就通窍的很,一想便想明了关窍。
这孩子,太后心里禁不住的叹息,想要良辰回去便亲自到自己面前来提提也罢了,自己也不会驳了她的面子,何必非要费这般苦心,太后虽然明白了梁贵妃心思,却也责备不起来,从进宫到现在这么多年来,梁贵妃一直在身边侍奉着,二人便像母女一般,就算知道了梁贵妃偶尔耍耍心思手段,太后也着实怪不起来。
“杜若夕颜,你们俩去楠宫传哀家口谕,说良辰这几日也该反省过了,梁贵妃身边不能缺人,叫她回永和宫吧。”
第四十一章更深露中还相思
良辰是当天下午回到永和宫的,得到让自己回宫的口谕后,心里并没有感到欢喜,反而无比忐忑着,她知道自己是要回去的,却不想这么快,她担心自己的娘娘因为这个而被为难。进了殿,便看到面露焦急之色等待着的梁贵妃和美景,良辰心里一酸,一声“娘娘”才叫出口,膝盖已经跪了下去,想端正的行一个礼。
梁贵妃看见,忙硬生生扶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还行什么礼,在楠宫没受什么委屈吧,快给我瞧瞧。”良辰感动着:“楠宫的嬷嬷们都很好,还是给娘娘面子的,没有为难我,就是心理挂念娘娘,没人因为我的事为难娘娘吧?”
梁贵妃摇摇头,美景也在一旁说着:“果然还是太后的话管用,你可不就是回来了?还是太后心疼娘娘。”良辰来的时候见了杜若,也知道是太后的口谕自己才能回宫,想到又给自己主子添了麻烦,心里过意不去。梁贵妃知道她的心思,安慰着:“左右不是什么大事,太后心疼我,你回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这样说着,又沉吟了片刻,目光露出一抹狠戾“这次是我思虑不周,行事欠妥,你放心,你的这一笔我会替你记着,下一次,一定要小心谨慎,要她插翅也难逃!”
美景被梁贵妃眼里的厉色惊了一个冷颤,却看良辰表情如常,只是声音有些凝重的说道:“我这几日在楠宫仔细想了,这宜贵人心思绝不简单,我们也不该再贸然行事,需要从长计议。”梁贵妃听了笑了一声,移步殿门口,喊人抱来了莫离,给良辰看着,问道:“你瞧这猫如何?我特意吩咐美景去内务府抱来的。”良辰看梁贵妃突然此举,不知有何深意,但还是回道:“的确是只可爱的猫。”声音淡淡,良辰一向不喜爱猫狗。
梁贵妃看了良辰神情,知道她的疑惑,便回了殿,关了门,才把心中所想之事与良辰说了,良辰听了眼睛忽然一亮,的确是个好办法。最后梁贵妃慢慢说道:“上次是我们心太急,思虑不周,小看了秦谖,这一次不急,慢慢织网,保管天衣无缝,让她插翅难逃!”
晚膳时分,良辰突然带了两个小太监到了栖鸾殿,见面先依礼给秦谖请安,秦谖看到良辰,愣了愣,忽而展颜:“良辰姑姑回来了?我这几日心里还念着,在楠宫可都把规矩学会了?”良辰假装没听出秦谖话里的嘲讽意味,回道:“多谢宜贵人挂念,奴婢在楠宫这几日也无比牵念宜贵人,希望宜贵人还康健。”说着顿了顿,侧身让两位太监露脸,又说道:“奴婢来是传贵妃娘娘口谕,宜贵人新封也有几天了,只是贵妃娘娘手里有事一直忙着,今天才想起让奴婢去内务府按例领了两个小太监来给宜贵人使。”
秦谖听了,不觉眯了眯眼打量着两个面色诚惶诚恐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太监,口里道:“那还要烦劳良辰姑姑替我去回一回,多谢贵妃娘娘的美意了。”
良辰听了,便说道:“这也是按例按位分的,那宜贵人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秦谖听着一向骄傲的良辰今日对自己一口一个奴婢的唤着,实在可笑,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良辰被秦谖的笑的心里发毛,正犹豫着走还是不走,才听秦谖说道:“那良辰姑姑便慢走。”终于如释重负的出了栖鸾殿。
看着良辰的背影消失在眼界,秦谖才收回目光缓缓打量着底下的两个小太监,良久,出声:“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才忙抬头回到:“回主子,奴才李辉(常喜)。给主子请安。”
秦谖慢慢的抚弄着桌上的柚子,看也不看他们:“起来吧,既然是梁贵妃叫你来的,我自然没什么话可说,希望你们都恪守着本分,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掂量清楚了。免得到时候行差一步,后悔终身。”底下其中一人听到这话心里一跳,面色一变,幸好低着头未被发觉。声音还是如常:“奴才谢主子教诲。”
秦谖也不再理会他们,让他们出去了。如镜如花这才出声:“主子,我看这回梁贵妃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主子可要当心了。”
秦谖笑着:“虽然也未必便有问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平日对他们两个也都留意下。”说着想了想,又唤如镜拿来笔墨,提笔写了个条子,随后折好交给如镜,“你去养心殿将这个交给长乐姑姑,长乐姑姑为人很好,让她查一查这两人的底细总是好的。记得不要被太多人看到。”
如镜应了便去了,不多时回来,说去的时候长乐恰好要去敬事房,便交给她了,没有别的人知道。
“敬事房?”秦谖挑了挑眉,努力控制着语气,“是为了皇上招人侍寝的事么?”如镜回想了下:“听说是这样,好像是说要敬事房的通知叫刘贵人教早些准备了。”
果然么,秦谖不自禁的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虽然早就有准备,可是乍一听到消息心里还是痛了一下,想到上午御花园刘晴那一身黛绿飘渺如仙的身姿,秦谖心里忽然没由来的害怕起来,元真,如今你以为我身死,日后时日却长,你会不会移情于人?不,任何人都不可以,我们写了合庚帖,燃了龙凤花烛,我们是夫妻!
一念至此,忽然又颓了下来,他如今只当我不在人间,以为我负了他,我不过同他是五年夫妻,日后还有这么多女子要陪他十年,几十年,他的心会变么。
如镜如花看秦谖面色异常,知道她是为着刘贵人的事情,忙劝了几句,秦谖才仿佛正常了些,如花去传膳,又伺候秦谖用了晚膳不提。
是夜,敬事房的肩辇从麒趾宫长信殿抬出来了,肩辇上的是面含喜色的刘晴,麒趾宫的主位湘嫔在主殿前看着那肩辇走远,面色怏怏,多久了,没看到敬事房的人来呢,久到都快忘了,在肩辇上的那种感觉,怀着忐忑,又充满希望,甚至希望落空的感觉,都仿佛离自己好遥远。
这一夜,麒趾宫主殿的烛火似乎亮了一晚,同样与她一样未眠的还有永和宫栖鸾殿的秦谖,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不可知晓的漆黑,感受着似乎永远无法温暖的夜风,燃了一根又一根的蜡,燃了一夜。
相思催人老,可秦谖不敢老,她还有太多心愿未能达成,她许久以来的第一次又开始厌倦起来自己的这个面容,为何这般平凡无奇,要如何才能牵住他的心。
第四十二章封嫔
刘晴被封嫔的旨意第二日便晓谕了六宫,梁贵妃这边最先得知,由皇上身边的陈阜总管亲自通知的,因为需要梁贵妃择日准备册封礼。被告知消息的梁玉真眉头跳了跳,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日杜若姑姑给美景说让自己培植刘晴的话来,那日她就在里屋,自然是没有睡着的。
自己只能是这唯一的掌权人,谁都别想分自己的权。否则,就算有太后抬举,一样会将你踩到泥里。这是梁贵妃内心想着刘晴说的话,面上却未曾露出分毫心思,答应着便含笑叫良辰送了陈总管出去。
一夜未睡的秦谖大早看到陈总管来,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去证实,一直跟在陈总管后面,亲耳听见了皇上要晋刘晴为嫔位的消息,只觉得满心的酸楚突然涌上来,慢慢扩散着,长长的护甲深深的扣进了柔软的手掌,疼痛,却没有被察觉,心里某处痛的更深。
仓皇的回到了殿里,憔悴模样倒把如镜如花吓了一大跳,眼底乌黑,妆容未理,第一次看到主子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秦谖却仿若没有看到二人一般,直直的拖着步子去了里间,躺在榻上,泪水忽的涌出来,一点点浸湿了枕巾。
如镜忙让如花先去传膳,自己去里屋,看着秦谖面朝里,肩膀抽动着,知道是哭了,但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慢慢抚着秦谖的背,以免她气不顺,这也的确是人生气时候最好的安慰方法,感受到这无言的抚慰,秦谖渐渐止住了哭,突然觉得自己可笑,自己这是做什么,如今自己只是贵人罢了,若给人知道自己因为刘晴晋位的事这般哭泣,还不知会生出多少事来。已经没了曾经的夫妻之名,现在无论自己什么反应,都名不正言不顺。只会让人笑话。
而他,也不会再来安慰自己了。一念至此,心一抽,生生的疼痛起来。“你这么美,我心里哪里还能住得下别人?”他以前总是这样说着,在她面前从来也只是你我相称,仿若夫妻。
而曾经的情话现在想起来却生生刺耳,只是因为美么,秦谖在心里问道,如今我换成这副平常模样,你还会爱么,纵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又如何。我,已不复当年倾城之色,还能倾的了你的心么。越想,一颗心,就这样慢慢的凉了下去。
这边如花才传完早膳,想到主子情形,又急急的往回赶,刚走到栖鸾殿门口,却看到常喜正在殿外踮着脚从窗户往里窥伺着,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心里有气,不禁呵责道:“主子的房间是你们这身份的人看的么,昨天主子说的话你怎么听得?要恪守本分,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的要做什么?”
常喜一惊,脚步有些趔趄,慌忙站稳,看到来人是美景,听了那些斥责,心里有些不悦,正要反驳什么,又想起来的时候师傅教导,硬是压下了火气,赔着笑脸说着:“我这不是刚看到主子神色有些异常么,心里关心才忍不住看一下的,如花啊,你说主子这是怎么了?”如花心里也牵念着秦谖,心下烦闷,没再和他多计较,只是匆匆一句:“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主子的事情轮不到你们瞎操心!”便进屋了。
常喜看到如花进屋,面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殆尽,面色透出一种阴狠,“什么玩意儿,跟你常爷爷甩脸子,有你好受的时候!”
如花自然听不到这个,想着送膳的嬷嬷应该快到了,还该去劝劝主子。进了里屋,已经见如镜在为秦谖梳妆,看秦谖眼睛还红肿着,明显是哭过,但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忙去倒了杯茶,递过去说道:“主子怎么了,有什么委屈可要说出来,憋心里当心憋坏了身子。莫非是梁贵妃那边又给了主子什么委屈受?”
秦谖心里苦涩着,笑容宛如宣纸那般苍白:“放心,没有谁能给我委屈受。”想不开的是我自己罢了。这句话秦谖没有说出来。
待如镜为秦谖一层层描画着,仔细的将泪痕和乌青的眼圈遮住了,直到从外表看不出什么才妥当,送膳的嬷嬷也到了,如镜如花又伺候着秦谖用了早膳,方才舒一口气。
秦谖用过膳,心情平复许多,想着无论如何还是该去刘晴那里恭贺一声,便去小厨房做了几样精致的点心,装在食盒,命李辉常喜二人看殿,便带着如镜如花往麒趾宫去了。因为怀着心事,秦谖并未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栖鸾殿内走出一个太监服饰的人,鬼鬼祟祟的向秦谖所在的地方觑了一眼便一溜烟往梁贵妃所在的主殿去了,正是常喜!。
外面是一派明媚,阳光温和着,不算热烈,各种花儿都竞相开放,蝴蝶也翩跹起来,可惜这些美丽都无法进入秦谖的眼,秦谖一路走的脚步很急,仿佛在追赶,又像是逃避着什么。走到麒趾宫宫墙拐角,竟没留意的与一袭芳香的女子撞了个满怀,差点跌倒,幸亏如花手快的扶住了,那女子也吃了一惊,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原来是湘嫔。
只听湘嫔身边的一个穿宫装的女子已经唤了起来:“哪里来的不知礼数的,走路莽撞冒失,没长眼么,居然冲撞了湘嫔娘娘。”
秦谖抬头,这女子她是识得的,楚贵人,曾经对自己毕恭毕敬,却不想如今出口竟这么刻薄。一时思索着没有答话,湘嫔那边已经皱起了眉,看了一眼秦谖,声音有些不悦:“原来是新晋封的宜贵人,新人中第一个侍寝的,怎么,仗着这个在宫里就没有忌惮了么?”
秦谖才回神,垂首俯身行礼:“臣妾走路失仪,冲撞了娘娘,但真的不是有意,还请娘娘责罚便是。”
“罢了,以后当心点。”湘嫔懒懒的说,本来也无心与她计较,又看秦谖态度诚恳,便挥手示意她免礼就打算要走,却听一旁楚贵人问起了:“宜贵人?不是听说该在永和宫么,跑麒趾宫门口做什么来?”
湘嫔停住脚步,也是好奇,眼望着秦谖,等她回答,只听秦谖恭谨的向湘嫔道:“臣妾是听说麒趾宫刘贵人新晋了嫔位,特来恭贺。”
一听这话,湘嫔脸色变了,本来这刘晴晋位的消息传到她耳里便不痛快的很,这才要楚贵人陪着想去御花园走走散散心,没想到刚出宫门,这上门巴结的就来了。
楚贵人看到了湘嫔的脸色,何止湘嫔,自己心里也是一股子不痛快,想刘晴算什么东西,一个新来的罢了,不就仗着太后赏识,才一举封嫔,自己呢,论容貌才情差过谁了?在这宫里这么多年却还是个贵人,这股气自然没法去找刘晴发泄,如今见了秦谖,可是有了泄火的对象,但碍着位分不能亲自出面,只好一旁煽风点火:“这么说,你是急着去巴结长信殿那个新晋位的咯?心思这么急,连湘嫔娘娘也敢冲撞,倒真会踩低顶高,只是你不过是一个贵人罢了,湘嫔娘娘可是宫里的正经主子,能由得你们这么低看么?”
秦谖一听这楚贵人三言两语就给自己戴了一顶这么黑的帽子,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愈发恼怒了,抬头道:“我已经向湘嫔娘娘道过谦,娘娘也原谅了我,论位份,你也不过是个贵人罢了,这又轮得到你插什么嘴?”
楚贵人想不到她还敢还口,气的一时没了言语,又看见秦谖眼神仿佛包含着千万柄锋芒,心虚的错开了。湘嫔在旁边看到,耐不住的发话了,“论理说,新来的妹妹,规矩上有差错的,纠正了便是,可是本宫还没见过行事这么猖狂的,在本宫面前就如此狂妄,若不加以惩戒,假以时日,眼里怕是越发没了王法宫规!”
第四十三章受辱
秦谖听了湘嫔的话,忽然有种无力感,这是怎么了,明明只要继续装下去就可以的,为什么忽然冲动起来,果然自己的心智,都被他扰乱了么?自己在这宫里孤立无援,又位分低下,任何人都是得罪不起的,现在该如何下台?
湘嫔看秦谖还在发愣,像是一点也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心里越发恼怒,自己素日虽然是不愿与人为难的,毕竟是个无宠的,可到底是个嫔位,又在宫里呆了这么多年,如今却被一个贵人小瞧了去,莫非她还想着有刘晴撑腰么,哼,自己好歹还是麒趾宫的主位娘娘,由不得别人在麒趾宫作威作福,这秦谖忒也无礼了。
想着声音也愈加冷了,“怎么,宜贵人,看来是对本宫的话有所不服么?”
秦谖慌忙垂首:“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因为冲撞了娘娘,心里惶恐,不敢说话。”
湘嫔看秦谖神情露了惧意的模样,气才缓了缓,楚贵人在旁边不依不饶着:“娘娘可不能轻易将她纵容了去,今天若是娘娘不惩罚她,怕一来,她不知悔改,二来,这些刚进来的新人都不拿娘娘当回事了。”
这一句也正是湘嫔的痛处,宫里的女子,都是无宠的,位分无论高低,谁都是瞧不上谁的,看自己宫里刚来的贵人区区数日便封了嫔,与自己平起平坐,湘嫔感到一宫主位的权威被挑战了,如今又来一个贵人对自己无礼,若被别人听了去,可不是笑话么?
“妹妹说的是。”湘嫔点头,随后冷硬的字句从嘴里慢慢的吐出来:“贵人秦氏,举止失仪,冲撞上位,罚在麒趾宫门口跪地思过一个时辰,时辰不到,不准起身,本宫倒是看看,以后你眼里可还有尊卑与否?”
秦谖抬头,看着眼前的湘嫔和楚贵人,心里不禁冷笑着,呵呵,这就是自己以前一厢情愿认为的好姐妹们!以前居然信了她们表面的无害,难怪被谁害死的都不知道,真是活该!
湘嫔看见她的笑容,莫名的感到了寒冷,心底也越发不耐,唤了身后的麒趾宫掌事公公张际岩,叫盯着秦谖罚跪,便带着楚贵人要走。
如镜如花这才反应过来,原以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不就是撞了一下这个湘嫔嘛,却不想三言两语就气氛紧张了,却一直不敢插话,一直到湘嫔说要罚主子跪,都心急起来,也不顾什么规矩,上前便说:“湘嫔娘娘恕罪,我家主子真的不是有意的,湘嫔娘娘不要责怪主子了。”
湘嫔嫌恶的看了二人一眼,开口道:“所谓上行下效,当主子的这么没规矩,做奴婢的也一定好不到哪去,干脆主仆三人一起跪着去,张际岩,听好了,时辰不到不准她们起身。”
如镜如花还要再说什么,却被秦谖拦住了,一张脸看不出表情,垂眸掩饰了眼神的冷意,向湘嫔弯腰行礼,“臣妾有错,娘娘责罚的是,臣妾领罚。”
湘嫔看秦谖谦卑模样,心里有些得意,感受到了作为一宫主位的尊严和骄傲来,对刘晴的不平也消散了许多,楚贵人心里的气也平了不少,笑意愈深,挽着湘嫔道:“罚了便罚了,姐姐不为她置气,咱们还去赏咱们的花。”说着便同湘嫔一起去了。
秦谖看着二人的背影走远了,才领着如镜如花起来,本来想找个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领罚,张际岩却硬是将三人带到麒趾宫门口来往人最多的空地,口里不阴不阳道:“宜贵人请吧,不要怪咱家苛刻,毕竟是湘嫔娘娘交代下来的,咱家便在这看着了,时间到了自然会提醒宜贵人。”
秦谖没有搭理他,抬抬衣裙便跪下了,身后的如镜如花也在后面跟着跪下。
今天是刘晴被册封嫔位的日子,虽然还未行册封礼,但位分是定下了,宫里不少人都赶着来祝贺。一个个路过秦谖,看秦谖三人这幅模样,后面还站着一个麒趾宫的掌事公公,或惊诧或嘲弄的眼神都落在了三人身上,如镜如花窘迫的将头要低到地下去了,以前二人虽然卑微辛苦了些,可也是没受过重责的,女孩子,终究是脸皮薄,一张脸通红着。
秦谖却仿若未觉周围人的目光,内心原有的柔情渐渐包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茧,所有的精明睿智又回来了,学的那些心计谋略重新复苏了。自从昨日起,一时担心皇上移情她人,一时恐慌着刘晴美貌容颜,一时因着皇上招寝刘晴而一夜未眠,今日又因为皇上册封刘晴为嫔而内心动荡起伏,如今这些纠结混乱的心思渐渐都平复了下去,内心宛如大海一般,再掀不起大的涟漪。
仿佛是突然之间醍醐灌顶般的透彻明了,皇上会喜欢谁,会让人侍寝,会册封谁,目前的自己是无法干涉的,甚至连醋意都是笑话而已。不能因此而扰乱了心神。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很多,自己千万要忍耐。
今日之辱,还要报,昔日之仇,不能忘,她要一步一步的慢慢来,直到重新成为那个可以影响皇上决定的,让皇上爱重的人。当她有了和他执手到老的资格时候,其余的人,都只能是陪衬,是他生命的过客,毕竟他,是皇上。
心思坚定了,眼神也坚定起来,抬头看着麒趾宫三个大字,内心浮起一阵冷笑,湘嫔,是吧,还有楚贵人,有朝一日,一定会叫你们为今日所行付出代价!
秦谖还在思量着,忽然听见从身后传来一声惊呼:“秦妹妹?你怎么跪这里了?”接着又是几声花盆底鞋的急响,是薛茜竹姐妹。
秦谖笑笑:“妹妹冲撞了湘嫔娘娘,在这里受罚。”一旁的张际岩听着秦谖话语谦卑,不曾有对自己主子的不平之意,满意的点点头,又对着薛茜竹说道:“咱家在这里奉湘嫔娘娘旨意看着宜贵人受罚,良贵人若是无事还是请进殿吧,不要打扰了宜贵人思过。”
薛茜竹眼神一瞪:“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嗯?主子说话有你个奴才什么事?还不给我滚一边去,湘嫔娘娘叫你看着你就一旁看着,别在这里生事。”
张际岩听了顿时气结,可看着薛茜竹模样也不敢反驳,只好住了嘴去一边了。
薛茜竹看了,脸上掠过一抹得色,又转身对秦谖说:“秦妹妹你放心,我这就去长信殿找刘姐姐去,她如今是嫔位,又得太后皇上喜欢,以我们姐妹的关系,一定会为你做主。”
秦谖没有忽略那抹得色,还有薛茜竹眼里深处的那抹嘲讽,真是好威风,在这人来人往的时候对着麒趾宫的掌事公公耍了一通威风,又对如今炙手可热的红人刘晴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呵呵,借着自己,倒是好一番立威。
这样想着,秦谖嘴上淡淡的说道:“那就劳烦姐姐了。”她要立威,自己拒绝也是无用,便看她要如何闹腾吧。
第四十四章茜桃,毒蛇?
薛茜竹对秦谖的冷淡反应有些不满,才皱了皱眉,又看到周遭目光,忙舒展了,不再和秦谖多说,便进了麒趾宫向长信殿走去。她自然不是真的在意秦谖,甚至乐于见到秦谖如此境地,只是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考虑,她愿意施以援手。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薛茜桃对此时跪着的秦谖流露出了真正的怜悯之意,用商量的口气对着张际岩道:“这位公公,你看这里人多口杂,传出去难免不好,不如寻个清净的地方让宜贵人受罚可好?好歹也是个主子。”
张际岩对良贵人倒还有几分忌惮,一看薛茜桃,打扮服饰都属宫里末等,想来不是入流的主子,语气不耐道:“我只是听我家主子的话,不是故意为难宜贵人,这位小主如果有什么不服的,便去找湘嫔娘娘便是。咱家是说不上话的。”
薛茜桃看着张际岩神情轻慢,充满对自己的不屑,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狠厉,但很快便消散了,不欲理他,转身看向秦谖,看她在众人嘲讽的眼光和议论中依然跪姿坦然,面色不改,心里倒是由衷的佩服起来,安慰着:“秦姐姐放心,刘姐姐一会就来了。倒时候看谁还敢罚你。”说着瞥了眼一旁的张际岩。
秦谖听出了薛茜桃话语里的些许真意,倒多看了她一眼,道:“左右脸面都丢在这了,多跪一会与少跪一会的差别不大。”说着,语气一转,有些自嘲着:“妹妹也觉得我可怜?”
薛茜桃心一动,脱口道:“可怜与否从来不看在一时,而是看一世。”
果然自己没看错,是个有心气有计量的人,秦谖心道。
薛茜桃也忽然觉出了眼前这个女子似乎和自己的几分相像之处,以前她是瞧不上秦谖的,是看着刘晴的面子与她言笑几句,只觉得秦谖不过是小家户出身,能有几分心胸?只是此刻忽然觉得秦谖眼里透出了千万分算计来,好像,一下子看透了自己似的。
薛茜桃心里一震,表面漫不经心的往长信殿觑着,脑子里却思量着,看秦谖平日不嚷不唤,莫非也是一条毒蛇?自己日后可要留意了。
二人心内都各自百转千回着,却看到刚从薛茜竹那里听到消息的刘晴匆匆忙忙的赶出来了。一看秦谖果然跪在自己宫门口,立刻又是心疼又是气恼,忙走到秦谖身边亲自搀着,“妹妹快起来,是谁让你跪在这里的?”
刘晴自然从薛茜竹那里听到了是湘嫔的主意,一面问着,一面带着寒意的眼神已经望向了一旁的张际岩。
张际岩在刘晴面前自然不敢再作势,忙到刘晴面前弯腰行着礼:“奴才见过刘贵人,回贵人话,是湘嫔娘娘令奴才看着宜贵人,要罚她们三人在宫门口跪够一个时辰为止。”
刘晴只顾着去扶秦谖,还未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