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听了,领了赏,便退出去了。
看常喜走远,良辰才开口道:“娘娘怎么看这事?”梁贵妃褪下了手上的珊瑚绿玛瑙手钏,拿在手里把玩着,说:“想不到秦谖还与先皇后是旧识,倒是个重情义的,她要去找的人是和嫔,我们先作不知,看看她的手段,若是她一着不慎落了什么把柄,也正好让我做那得利的渔翁。”
良辰又想起上次娘娘的计划,笑了笑:“她这次可逃不出娘娘的掌心了,也是,这么一个有心计打算的人,早点除掉宫里早点安宁。”
秦谖听不到梁贵妃主仆三人的谈话,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危机之中,看了眼在桌上还搁置着的佛经,换了身衣服,便带了如镜如花出门。
出了永和宫,如镜如花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主子这是要去哪里?”
秦谖看了她们一眼,笑了笑:“自然是要去曲荷轩找和嫔。不然还能去哪里?”
如镜如花吓了一大跳,忙道:“主子现在去干嘛,大白天的,人多口杂的,出了事对主子怕是不好。”
秦谖不禁失笑:“出事?能出什么事?我是去找她叙家常,又不是与她拼命,躲着人做什么?”
又看了看还在忐忑的二人,温言安慰着:“放心,我是有打算计较的,不会明面上与她如何。”如镜如花听了才放下心来。
到了曲荷轩,玉琴见是秦谖已经不觉得惊讶,面上倒有掩饰不住的忧色:“宜贵人来了,正好,主子不太好,宜贵人可以好好和主子说说话,开解下。”
秦谖听了忙问:“怎么,娘娘怎么不太好了?可是病了?”
玉琴摇摇头,“宜贵人进去便知道了。”
玉琴直接将秦谖等人带到里间,如花是第一次来,一看到曲荷轩处处有衰朽的痕迹,心里奇怪,再进门一看到那巨大的菩萨,面上更是露出惊讶之色,忙低下头心里百般猜测,想着和嫔究竟是何许人物。
秦谖没有留意到如花神情,随玉琴去了里间,见和嫔在床上躺着,一脸憔悴,忙走过去关切道:“姐姐是怎么了,可是病了?叫过太医看过么?”
和嫔见是秦谖,倒露出了几分淡薄的笑意:“没什么,只是最近没休息好罢了,算不得什么。”
秦谖又问道:“娘娘怎么没休息好?可是天气渐渐热了,心里烦躁?”
和嫔坐起身来,勉强挤了一分笑意:“大概是吧,天气热了。睡觉都不安生。”
在一旁照料的松棋忙在一旁忿忿道,“宜贵人有所不知,主子哪里是热的,最近曲荷轩一到晚上,周遭就会平白冒出不少猫来,夜夜厉叫,还会窜进曲荷轩,扰的我家主子许多天都没睡个安稳觉了。”
秦谖心里了然了,和嫔以前最怕的便是猫,说是害怕那盯人的眼神还有叫声,总说是从地狱来的,自己以前还笑她胆小,猫是多么可爱的动物啊。
只是,这猫,来的真是蹊跷,是无意如此,还是有人可以为之?
一面想着,一面担忧之色更甚:“姐姐怎么也不对妹妹说实话,叫妹妹担心。”
和嫔掩饰不住疲色:“也不是什么大事,许是那些猫都发春了,过几日就好了。”看着和嫔这般模样,秦谖心里竟升起一丝痛快之意,看着自己日夜痛恨的人受着这样的折磨,心情总归是好的。
只是话语里却是焦急的,“那妹妹去找这附近的小太监问问,让他们晚上来这曲荷轩驱驱猫,让姐姐睡个好觉。”
和嫔忙制止了:“不要了,还是不要惊动别人的好,免得落人口舌又生出什么是非。”
秦谖知道和嫔是希望不希望被人记起的,才能免于祸及继续安稳度日,却假装奇怪问道:“怎么会生是非呢姐姐,这不过是小事罢了。”
和嫔叹了口气,不欲与她解释,又因困倦打起了呵欠,玉琴松棋看到,只好对秦谖说:“宜贵人,我家主子实在太过疲惫,不方便再见客了,宜贵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第五十章相见不知惹闲愁
秦谖听见,也看和嫔却是无力应付自己,便起身道:“妹妹来得不巧,也不能为姐姐分忧,妹妹真是无用。若是能带姐姐出宫该多好,此时京城外郊一定柳绿桃红,溪水浅清,若是晚上,在水里都可以看到飞花逐月,柳絮如梦,姐姐看到了心情一定会愉快。”
和嫔黯然的眼神忽然亮了,柳絮如梦么,自己在这宫里有多少年没有看到柳絮了,都忘记了那最常见的事物的模样了,又忽然想起当年皇后娘娘,听说也是因为柳絮而犯了哮喘。呵呵,脑海里不禁浮现起一个女人的面容,笑容里时时透露着算计,那女人,居然能够在无柳的宫中弄到柳絮,用心不可谓不深。
想着,脸色又灰暗下去,“只怕我们,都没有再见到柳树的时候了,这宫里,这宫里要将我们圈禁一辈子啊。妹妹以后也不要提了吧。”
秦谖想起什么来似的故意问道:“是啊,这宫里怎么都不见有柳树呢,我以为皇宫里什么都有呢。”
和嫔困倦着又打了一个呵欠,“不早了,妹妹回去吧,等我日后大好了,妹妹再来。”
秦谖只得告辞:“那妹妹不打扰姐姐休息了,先告退了。”
和嫔点了头,又背过身子欲睡过去,玉琴将秦谖三人复送了出去。待走出了阴暗的曲和轩,如镜如花二人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刚才在那屋里差点没憋死,真不知道和嫔还有那两个女婢是怎么呆的那么久。
如花忍不住开口道:“主子说的害死皇后娘娘的就是这个和嫔么,我以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瞧她那样子却感觉可怜的要命。她害了先皇后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呢?”
秦谖心里何尝没有这疑惑,她对自己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兵行险招,如今落的这个模样,她心里可有悔意?想着,嘴上淡淡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当时皇后娘娘也是没看清她的面目,才让她有机可趁,我们要擦亮眼睛,不能被她迷惑了。”
如镜也在旁边插嘴,“是啊,要我说她一定是心怀歹术,如今才遭了报应,不然,宫里无故怎么会有猫横行呢,一定是她恶人恶行,上天都看不过眼了。”
秦谖心一动,是啊,宫里无故是不可能有猫的,她也不信是报应,十有是人为的,只是不知道这宫里,除了自己,还有谁要与她为难。
三人一路说着到了永和宫门口,远远便望见宫门口的金黄|色的仪仗,还有两排侍卫,是皇上。秦谖在心里念着。按捺住激动,加快脚步,走向永和宫。
待进了永和宫,秦谖发现陈阜总管正守在梁贵妃主殿门口,心里掠过失望,转而又嘲笑自己,失望什么呢,他难道还能来专程看自己么。想着便要回殿,心里却不甘心,咬咬牙,还是带了如镜如花向梁贵妃主殿走去。
到门口,秦谖语气温婉的对陈阜总管说道:“陈公公在这里?可是皇上来了?不知能否烦劳公公去通传一下,我想进去。”
陈阜总管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一直待人和气,听了秦谖的话,没怎么为难答应了便去殿里通传了。
秦谖心里忐忑着,他愿意见我么,想着,手上不禁用力,捏皱了上好的苏绣宫帕。在短暂又漫长的等待过后,陈总管又出来了,向秦谖和颜悦色的,“宜贵人进去吧,皇上许了。”
秦谖笑容又舒展了,向陈总管道了谢,想了想,又叫如镜如花二人先回殿了,自己只身进去了。
进了殿,便看到殿内正是一团温馨和气,皇上在与梁贵妃对坐着闲聊,良辰正添茶,不知聊得是什么话题,连长乐未央脸上都带着笑意,秦谖蓦地心里一酸,走上前去跪拜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
皇上见了秦谖,说道:“起来吧,朕刚还想着叫你过来,听说你不在殿里,外面日头这么大,你跑去哪里了。”
秦谖起来,又在下首的藤椅上坐了,才回话:“臣妾总觉的身子倦怠着,爱发懒,于是便出去御花园那里走了走,看看那花开的正艳,煞是好看,便多逗留了会。”
皇上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难为你有这兴致。”心里却有一丝慌张,今早下了晋封刘晴的旨意,不知为何脑海里忽然总浮现着秦谖,仿佛心虚似的,下午便借着和梁贵妃商量册封典礼的事情来永和宫,想见见秦谖。听说她不在,心里竟然松了口气一般轻松了,如今见到她,居然觉出了心虚。
这是为什么,皇上心里纳闷起来,就是因为她总是让他不自禁的想起瑞珠么,瑞珠,皇上闭目,瑞珠若在,昨夜也一定是一宿不眠吧,今日一定又会和自己闹半天别扭,可秦谖不是瑞珠,自己没必要有这心虚的感觉。
一时,殿里气氛随着皇上的沉默冷清了许多,梁贵妃笑着打开话头:“不如就定在这四月初七吧,正是个好日子,也离的不远,我想太后娘娘和晴妹妹也一定喜欢的。”
秦谖眼皮一跳,好日子,太后,晴妹妹……果然,只听皇上的声音传来:“嗯,既然这样,你便安排吧,宫里许久没有封嫔之喜,太后也常年在嘴里念叨着,虽只是个嫔位,你也办的隆重些,让太后也欢喜些。”难过的酸楚的心情慢慢在心底扩散着,他来,便是为了这个么,也是,难道还能为着自己?秦谖又开始憎恶自己如今的面容了,真的太平凡太平凡了,如何能留住他的心。
想着,望向皇上的眼光也带着难以言喻悲伤和苦楚,皇上接触到这目光,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了悲哀,慌忙错开了,不敢与她对视。
长乐将这细微的眼神都收入眼底,心里叹息着,皇后娘娘为人虽然和善,但是对皇上因为情深的缘故,总想尽可能多的占有,以皇上对娘娘感情,若在寻常官宦哪怕是亲王府上,怕也能一生只此一人足矣,可是,他却是皇上,以前是太子时候,便在先皇太后旨意下纳了几个侍妾,主子为此没少伤心,进了宫,也因为皇上在太后严令下不得不偶尔招别人侍寝而郁郁不欢,如今,听了晋封刘嫔的消息,怕是更加难过吧。
这两人,明明就是曾经那伉俪情深的那两人,只是一个不说,一个不知,竟生生的到如今境地,长乐心里郁结不欢起来。
长乐注意到了秦谖神情,梁贵妃自然也没有忽略,看到秦谖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流露出来的哀伤之意,面上露出了笑容,向皇上说道:“是啊,宫里这几年是许久未见嫔以上的晋封之礼,说起来臣妾还是第一次主持,希望别弄差了,以后怕是这样的好事可不少呢。臣妾这次可得好好学着。”
第五十一章绣月
皇上听了,含糊的应了一声,接过茶,默默的抿了一口,逃避着来自秦谖的目光。
这边秦谖何尝没听出梁贵妃咬着舌头的字句,心里泛起了疑惑,梁贵妃这是试探自己么,莫非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想着忙收回看向皇上的目光,正色恭谨道:“刘姐姐性子好,长相也好,又受到太后爱重,无怪乎皇上也喜欢,我入宫后还常受到刘姐姐照拂,刘姐姐是个有福气的。”
皇上听秦谖如此说,再看神情,竟然没了半分自己刚才所见的愁怨,心里不知怎么竟升了一丝失望和怒气来,原来自己想错了,她哪里有不满和醋意,反倒口口声声的夸着刘晴,毕竟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这世上,真正拿他当夫君的,会为他吃醋的,只有瑞珠了。
心思定了,口气也生硬起来,“晴儿却是不错。是个可心人。你也很好。玉真也是朕离不了的,多亏玉真替朕打理事物。”说着语气感慨起来,“幸亏你们在和睦,朕也省不少心。”
秦谖听皇上对刘晴宠溺的称呼,心里又难过起来,再听皇上对自己只是淡淡的安抚式的带过,更加难受,可是却察觉到梁贵妃投来的探寻的目光,只得将情绪都收起来,换上妥帖无比的笑颜。
皇上看见,不知秦谖心内苦楚,只道她与宫内寻常嫔妃一般,对自己只是表面的恭顺,却在意是否有宠。他自然不清楚这六宫众人对恩宠的淡薄也是这几年来慢慢磨砺出的,她们知晓皇上心中人从不是她们,所以除了以前的和嫔,从未有人刻意的争宠过。皇上只以为这世上以他为重的人只有瑞珠,因此对其他人都封闭着内心。
梁贵妃看秦谖不为所动,心里倒是奇怪,本来还想再说几句惹秦谖烦恼的话,让她当众表现出委屈模样,却看到皇上将茶盏放回桌子,一面起身一面说道:“在贵妃这里也坐了大半天了,养心殿还有折子要批,不能再耽误了。朕这就回去了。”
梁贵妃秦谖忙起身恭送,却见皇上走到门口停了停,又对梁贵妃说道:“朕晚上再来。”说着还用余光瞥了眼秦谖,见她身子几乎不可察觉的颤了一下,才带着几分愧意和几分满足的出门离去了。
梁贵妃对皇上最后那句话表情却是淡淡的,以往为了应付太后,皇上一月总会有几日来这永和宫,可是梁贵妃却明显能感受到皇上的敷衍。因此并未有太大欢喜。
秦谖见皇上走远,也低头辞了梁贵妃,便回了自己栖鸾殿。
于是,梁贵妃的主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良辰看着收拾东西的小丫头们清扫打理干净,又将茶器果皿收拾了出去,才对梁贵妃说道:“娘娘,如今刘氏被封了嫔位,又有太后抬举,眼皮下还有个不安分的宜贵人,娘娘是不是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梁贵妃知道良辰说的什么,只是叹着气:“那事,还不急,我还没准备好。”良辰慢慢劝着:“早晚都得有个那么个倚靠,娘娘还等什么的,要想在这宫里长久的立足,皇上的宠爱咱们是不奢求了,只是得趁着皇上对娘娘还有基本的尊重,不如早点遂了心愿。”
梁玉真知道良辰说的实话,在为自己着想,可不知怎么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角藏蓝色的衣角,一抹带着忧思的深沉的笑意,许久,终于还是闭了眼,“你说得对,是该有打算了,你便去太医院,请王太医在晚膳前来一趟。”
王太医在太医院正准备休息回家,见是良辰来,以为梁贵妃身体出了问题,忙问道:“可是贵妃娘娘身子不好了?”良辰将他的关切看在眼里,心里微微感到怜悯,却也未说什么事,只说主子请他,便在前面带路了。
秦谖正在殿外收拾晒好的柚子皮,闻着柚子皮的清香,想着做枕头给皇上一定可以让他睡得安稳,这也是以前的习惯,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想皇上今天的言语,不要去想那声温柔的“晴儿”和对梁贵妃说的“晚上再来”。
心头正在纠结,忽然看到良辰带着一个藏蓝服饰的年轻太医进了永和宫,往梁贵妃主殿走去,看那太医神色颇为焦急,脚步匆匆,秦谖心底生了疑色,莫非是梁贵妃身子不好了?不对呀,刚才看着还好好的,那会是什么事?想着,秦谖看看主殿四周,一向在门口的王恩不知去哪了,但别的宫女太监还颇多,自己过去探听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想了想,进自己殿拿了方才如镜做的蜜饯桂圆,径直走向了小厨房,看小陶子不在,只有绣月一个人,伸手止了绣月行礼,一面将蜜饯桂圆递过去,说道:“刚听贵妃娘娘说想吃蜜饯桂圆了,正好我殿里有,便麻烦你送过去吧,只说是小厨房刚做好的。”
绣月倒吃了一惊:“让我送?我这身份,哪里进的了殿?”秦谖笑笑:“门口的人若是阻拦你,便说是梁贵妃亲自要你送的点心。”
绣月看着手里的点心,又看看秦谖,心内转过几个心思,忽然笑了:“这点心,怕不是贵妃娘娘要的吧,是贵人您自己想送过去的。”秦谖没想到一下子给绣月看穿了心思,但还是不慌不忙:“不错,是个聪明人,不过你放心,这点心里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想借此让你替我去探视下里面的情况。”
绣月听了秦谖直率的坦言,一时倒犹豫了,秦谖又在循循善诱:“你在永和宫待了这么久,不过还只是一个看管打扫小厨房的宫女罢了,若你肯帮我,我可以保证你日后的身份可要比现在体面的多。”
绣月一向是心思聪慧的,只是平日为了少惹是非而一心藏拙,内心对于更体面的身份不是没有过想法,只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梁贵妃从未正眼瞧过她,让她至今还是个下等宫女,她忽然意识到,这也许就是自己期盼多时的,唯一的机会。没有人想默默无闻的一辈子,没有人想永远做着这些疲累的粗活,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究竟是不是自己想要借的“好风”?
想着,绣月终于咬牙点了点头,左右不是什么大事,顶多被斥责一番:“奴婢听贵人的便是。”说着向秦谖行了礼,也不耽误,端着点心,出门往主殿去了。倒是个心灵通窍的,秦谖在她身后露出了笑容,带着一丝探寻。若日后能为己用,也算不辜负了她的这份机灵,看看她这次表现吧。
第五十二章秘事
绣月到了主殿,门口的小太监自然不让她进去,她将梁贵妃的招牌打出来都没用,又看殿门紧闭,想着贵人究竟想知道里面的什么情况呢。只好故意和门口的太监争执起来,有个急性子的太监,耐不住轻轻推了绣月一下,绣月忙往殿门那边倒去,顺势撞开了门,眼里没有错过任何,直接向殿里看去,却看到一个太医服饰的人竟拉着梁贵妃的手,梁贵妃也没有拒绝,任由他拉着,面上是露出苦涩的笑意。
只是一瞬,绣月在人还未察觉时候立刻收了目光,只可惜还没看清那太医的面容,良辰美景二人已经来了,皱着眉头看着撒了一地的蜜饯桂圆和倒在地上的绣月,问道:“怎么回事?”
绣月忙诚惶诚恐:“奴婢该死,奴婢刚听说贵妃娘娘想吃桂圆蜜饯,忙赶着做了送来,却被门口的太监推了一把,惊扰了贵妃,奴婢该死。”
良辰疑惑的看着绣月,没听梁贵妃说过要吃桂圆蜜饯啊,想来是有人故意生事的,看向绣月的目光也多了一份不耐,又是个没事爱邀宠献功的,冷声道:“凭你的身份,任娘娘想吃什么,也是你能送来的么?在永和宫待了这么久,一点规矩都不懂,还不快收拾了退下。再有下次,永和宫就留不得你了。”
门口的小太监宫女都嗤笑起来,用鄙夷的眼神看着绣月,绣月便在这样的目光中,俯身将黏糯的蜜饯一个一个的捡了,又屈膝道:“奴婢记下了。”
美景看她模样可怜,便挥挥手,“那就下去吧,下次记着不能莽撞失礼了。”绣月点了头,转身向小厨房走去了。
背后依旧是耻笑和指点,绣月眼里有酸涩的感觉,却抬头生生的忍了泪意,想着良辰方才高高在上的语气,想着那些小太监宫女对自己的耻笑,若能有一个朝一日,自己要在他们面前将自己今天尽失的颜面讨回。只希望自己这次没有跟错人,希望宜贵人是个值得托付的主子。
进了小厨房,秦谖果然在里面,绣月放下果盘,按下心中郁闷,将方才那一眼所见的一五一十的与秦谖说了。秦谖听绣月说了经过,赞许着:“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多亏你了。”又看绣月强挤着笑容,心里揣度着:“她们可是为难你了?”
绣月轻描淡写着:“不过责备几句罢了,贵人不用记挂。”
秦谖一时也找不到安慰的话,只能上前拉起绣月的手,郑重的说了一句:“你放心。”绣月心里一动,仿佛从这句话里听到了无数意味,所有自己所愿所想仿佛都包含在这三个字中,一时委屈消散不少,“奴婢明白。”
秦谖看她明白,心里宽慰不少,又想起方才绣月所说的事,心里复又起疑:“你说的那个太医,有没有让你眼熟,或者说,是不是经常来永和宫的?”绣月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奴婢也只是匆匆一眼,没有看清形貌,以前来永和宫的太医……说起来,奴婢在宫里这几年好像还真是有一位常来的,看起来颇为年轻,奴婢还想着是个年轻有为的,因此也留意过几眼。”
秦谖想应当是与自己看的那人是一个了,莫非那太医与梁贵妃有私情?秦谖又想起今天听到皇上晚上回来梁贵妃脸上的淡然神色,脸上浮起了笑意,不管真的有私情与否,这东西,只要利用得当,无论对梁贵妃还是那太医,都绝对是灭顶之灾。
绣月看秦谖面上露出笑容,嗫啜着终于开口,“奴婢有一事相求,希望贵人成全。”
秦谖看着绣月,颇为意外,忙道:“有什么只管说就是,我能帮到的自然会尽力。”
绣月斟酌着开口道:“奴婢方才在永和宫众位宫女太监面前没了脸,实在不想在永和宫再待下去,希望贵人能想办法给奴婢找个别的去出,无论在哪,奴婢都会想着贵人,听贵人吩咐。小陶子是奴婢同乡,也一直一起在小厨房这么多年,奴婢的话对他想来有几分作用,奴婢不在了,贵人有什么事,找小陶子便是。”
秦谖听了,看绣月虽然身份低微,但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心气倒是蛮高,也有意成全,何况绣月所托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让长乐去做就好,便答应了:“你既不愿在永和宫也罢,我为你寻一个别的去处,不过你先忍几天,我再为你谋划。”
绣月听见秦谖答应了,面上一喜,忙俯身谢恩。秦谖让她起来,又恐有人看见,便先回殿了。倒也未引人注意。
梁贵妃和王太医自然不会想到方才一个插曲是秦谖的手笔,此时两人的心情也俱是复杂,王太医终于还是答应了梁贵妃请求:“当初是你要我教你不会怀孕的方法,如今你又要我开药促你成孕,你明明知道,你的要求,我都是不会拒绝的,哪怕违背了自己的心意……”
梁贵妃眼里竟有什么明晃晃的亮光一闪而过,嘴角牵起笑容,“我如今处境不能和以前相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能帮我,我很感激。”
王太医叹了口气,一面收拾了药箱,一面说着,“我待会开了方子,亲自配药着人送来,你便叫良辰、美景在你每次侍寝前煎了服了,没有意外,你不久就能如愿。”说到最后,声音带了涩意,也不行礼告退,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梁贵妃依旧起身将他送至殿门,看他走远了,才回身。
这一天,永和宫的两个殿里的晚膳,都用的无比草率,一面是主殿梁贵妃的若有所思,一面是栖鸾殿秦谖的揣测谋划,一转眼,便是夜了。
皇上没有食言,约莫过了戍时,仪仗便停在了永和宫门前,梁贵妃亲自去门口迎驾,秦谖便倚在窗前,亲眼看着皇上一步步的走向了梁贵妃主殿,伸手扶起躬身行礼的梁玉真,与她一道进了殿。
殿门开了,复又关了。
秦谖却还是坐在那里,望着主殿方向,看那烛火摇曳了半晌,终于熄了。又看着良辰美景二人出来,自行净手洗漱又回去歇息了。
说不上有多难过,仿佛麻木了一般,可秦谖还是坐在那里,就那样看着,看着心爱的那个人,与另一个女子交欢的宫殿。虽然什么都看不见,虽然夜已经很深了,可秦谖还是一动未动的在那里,仿佛凝固。
如镜如花怎么劝也都劝不进去,也终于明白了主子心里的念想,原来,主子对皇上牵挂的如此深,可是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能给主子分忧,二人只好在旁边陪着,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呵欠,却一个也不去睡。
而在这个宫中的夜晚,无眠的不仅是栖鸾殿的这主仆三人,在离永和宫颇远的偏僻的曲荷轩内,也有注定无眠的人。(终于有时间攒攒存稿了,以后十一点半准时更新,不会再犯懒延误了)
第五十三章要挟
和嫔要被逼疯了。
今晚,曲荷轩内竟多了如此多的猫。
和嫔最怕猫。
以前只是在周围叫唤着,今天却诡异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在曲荷轩内聚集了。凄厉的叫声在曲荷轩内回荡着。
松棋和玉琴已经将殿里门窗一一紧闭了,可那些声音却仿佛无孔不入,叫声近的仿佛就在眼前。
曲荷轩内的三个女子抱作一团,花容失色。她们不知该怎么办。黑夜没了尽头似的,和这猫叫一般,无穷无尽,绝望,渐渐在她们心底慢慢衍生。
还能看到明日的太阳么?和嫔心里忽然恐惧了,见到明日太阳又如何呢,黑夜,还是会随之而来。梦魇一样的黑夜,可是梦魇都可以醒来,这场发生在现实里的,活生生的噩梦,能醒来么?她能等到么?
她慌乱的向殿内那尊菩萨像匍匐下身子,默默诵念着那平时记了无数遍的佛经,渴望菩萨显灵一般让猫叫结束,渴望心灵能安宁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生一世那般漫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像是应了和嫔所求一般,外面的猫叫竟然渐渐远去了有消弭的迹象。
松棋和玉琴首先激动起来,“主子,主子,你听,猫叫好像远了了。”
和嫔凝神细细听着,生怕是一场幻觉,可是显然这次天意没有再折磨这个女孩,果然,猫的叫声越来越远了。和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心里却不能完全放松下来,心里唯恐这安宁只是一时,这这几日来猫叫是夜夜扰她,让她心力交瘁。
和嫔忍不住起身去了窗边,定了定神,细听确实没有猫叫了,才双手颤抖着,推开了窗。
窗外一片清明。月光轻柔的铺满这满是颓败气息的小院,没有猫群的痕迹,没有让自己担心和恐惧着的一切。只有遥遥立着的一个人。
眸子如星光一般灿烂,被月色镀上了温柔。手里还拿着院内的花锄。是袁总领,袁鹤。
和嫔还带着一种仿佛是劫后余生的喜悦,看着眼前这人,这个让自己从恐惧中解脱出来的人,她的救赎者。看着他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疼惜之意,忽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人也是这样守在自己身边,听自己家长里短的唠嗑,但从未给她像今天晚上这样的安稳感觉。
随后和嫔做出了让袁鹤以及松棋玉琴怎么想也想不到的举动,她大大的开了窗,笨拙的爬上窗,笨拙的翻窗而下,然后带着自己最原始的笑意,扑进了那人的怀里。
一会会就好,就让自己任性这一次,就让自己按照以前那样直率的方式表达此时的想法。她只想延续这样安稳的感觉,来抚慰自己的心神。袁鹤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将身边这个女子,他一直心疼着想要保护的女子,深深的拥入怀中。
“铛”的一声,是花锄掉落的声音。他们只想任性这一次,却没想到这一次任性将给他们的人生带去一次惨痛的教训。
曲荷轩的外门忽然打开了。那个让和嫔发自内心的畏惧着的笑容妖娆的女子,带着几位公公,就这样趁二人毫无防备的状态下,进来了。
“呦,想不到这三更半夜,却在这曲荷轩上演了这样一番好戏,看来我来的真是巧。”女子朗声说道,惊散了院内那一对相拥的男女。
“怎么是你?”茫然不知所措的袁鹤和和嫔见了那女子,不禁异口同声的问道。
袁鹤先皱起了眉,便是这个女子今日来告诉自己和嫔夜夜不得安睡,受猫扰许久。自己听了忙吩咐了曲荷轩附近的守夜公公晚上去曲荷轩驱猫,虽然吩咐了,可还是睡不踏实,于是亲自赶来看了,见曲荷轩内果然有数量众多的来路不明的猫群,才顺手拾起花锄将猫都驱赶尽了。
看和嫔神情竟有一丝畏惧,袁鹤眉头皱的更紧,她究竟是什么目的。
那女子见袁鹤和嫔表情也不在意,嘴角勾起摄人心魄的笑容来,“我听说近日曲荷轩内受猫扰许久,今夜特地带了曲荷轩附近的守夜公公来驱猫,却不想竟撞见了这曲荷轩的和嫔与侍卫总领袁鹤私情一幕。你们说,皇上太后听了这番话,会是什么表情呢?想来一定有趣的很。”
“你胡说八道!”和嫔首先按捺不住的反驳道,“简直一派胡言!谁会信你的话?”
“呵,是不是胡说有什么关系呢,毕竟这话只要皇上相信,太后相信便成了,何况,我这可都还有着值夜公公这样的人证呢,到时候,只怕你们是百口莫辩。”
袁鹤是聪明人,想了想慢慢理出了头绪,这女子谁都不告诉,偏偏来找自己,就是算准自己一定会去曲荷轩,再看她身边的值夜公公,也解决了自己刚来时候看到猫群的困惑,原来值夜公公早就被这女人给收买了,想来这猫,都是这女人的手笔。那么,她这样大费周章,是为什么呢?
“你究竟想要什么?直说便好何必再拐弯抹角,这位主子花了这么多心思,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在皇上和太后娘娘面前诋毁一个无宠的贵人,和一个无争的侍卫吧。”袁鹤想明白了关窍,便开口问道。
那女子笑意更浓,抚掌道:“袁总领果然是聪明人,还是和聪明人打交道容易些,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介女流,自然不会有意和你们为难,只是日后同在宫里,难免有需要二位多多关照襄助的地方,你们不知是否乐意呢?”
和嫔立即明白了,联想起不久前她来曲荷轩撞见恰好来看望自己的袁总领,并且妄想把袁总领一起拉拢来加以利用的事情,心里恼怒起来,呵斥道:“你真是卑鄙!这猫,这些猫也是你弄来的吧?”虽是问句,内心却肯定着,她连柳絮都能弄来,何况这些猫!
那女子轻声笑了:“看来,这么多年,你也有了些许长进,可惜,发现的迟了。”
袁鹤厉声道:“你真以为这样就能要挟的了我们?凭你一张嘴,再加几个被你收买了的太监,就能混淆是非黑白去扰乱圣听么?皇上可是圣明的君主。”
女子低头不屑一顾的笑了:“凭你袁总领,借着皇上对先皇后的旧情,或可得到宽大处理,只是啊,这和嫔娘娘,怕是得又一次的要站在皇上面前听候处置了,不知会不会一并勾起皇上的旧火呢,哎呀,这次你可没有肚子里的孩子可以用来保身了。”说着,竟然掩了嘴,笑了起来。
袁鹤感到身边和嫔的身体明显的抖了一下,眼里露出的恐惧之意更甚,心里感到酸楚,他知道,那个女子的话一点错也没有。可是,那个女子的用意他也明白了,是要自己以后任由她驱使,她行事如此缜密,想来用心也一定深,野心一定大,自己若真的答应了她,想来将会是一条不归路,以后回头都难。
可是,再看向身边的和嫔,自己难道要拒绝么,若真是拒绝了,明日这个柔弱的女子,在皇上面前,可还能有一条生还之路?
(题外话:今天发现一下子涨了近一百个收,好激动,表示诚惶诚恐受宠若惊,码字都觉得欢喜许多,特加一章,希望各位看官看的喜欢。)
第五十四章情之一字
那女子见袁鹤表情挣扎,笑容里透出了几分残酷,“袁总领其实没必要考虑什么的,如今深更半夜,被我撞见宫妃侍卫搂搂抱抱,再加上,这宫妃还是和先皇后事件息息相关的人,若这事真的捅了出去,别的且不说,仅仅是皇上身边的长乐未央两位女官,恐怕都不会轻易将此事搁下吧?”
和嫔立刻用充满恨意的眼神瞪过去:“你还真敢说,先皇后的事情明明是你……”你字还未吐完,和嫔立刻感到那女子充满警告意味的透着冷意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袁鹤听出蹊跷,忙问向和嫔:“先皇后的事情怎么了?你好像知道什么?”
和嫔已经在那眼神的威胁下失去力量,别过脸去,“没什么,我只是想说,明明我是无辜的。”又惨然的笑了笑,尽力无视那女子投来的目光,鼓着勇气道:“再无辜,只怕也不会有人信,袁总领,你不要听她的,我反正已经这样了,为了那件事失去了骨肉,失去了尊严,失去了能失去的所有,还能坏到什么样子,袁总领不必为了我,将自身搭了进去。”
“呵呵,真叫人感动。”黑夜里那女子的声音透着几分蛊惑:“不过,你们是不是将事情看的复杂了,我只是想着,我好心打算替你们瞒下这么大的事,也算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一下也没什么吧。何况,袁总领这么仗义的一个人,自然不会眼看着这花一样的人就在你面前凋谢了吧?”
袁鹤早在二人的话语中做好了决定,让他眼看着和嫔受累,自然是不愿意的,只能将计就计答应下来,只是坚决不会答应去做任何有违原则的事情。想着,神情放松了下来,看着那女子面容:“行了,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