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在地板上滚来滚去,浸透了水,像白色的虫子,黏着尘土和化妆品。上帝,真让人讨厌。出租车的后面就像一个合唱团舞女的化妆室——化妆品、纸巾、香槟、鲜花。每个人都用它们在头顶上相互敲击着。摇摆舞!我们是“辣妹”!
我们出名了。或者说我们快要出名了。我模模糊糊地记得倚出窗外对着世界大喊:“我们和维京签约了。”
西蒙正在饭店外面等着我们。出租车司机的脸色和声音就像心情不好时的播音员丹尼·贝克。我们都推推搡搡地出来了。车费,一声咆哮,司机因为车内的情形对着西蒙喊着。50英镑让他闭上了嘴。
肯幸顿相当酷、非常时髦、迷人,巨大的玻璃窗显得很简洁,就像一个巨型金鱼缸,我们是鱼。饭店里的洗手间非常棒。因为,坦白地说,大部分时间我都在洗手间里。姑娘们把我弄过去,把我的头发整理好,化好妆。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真可惜,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我们无比得意。那真是美好的一夜。
第二天,7月14日,是我妈妈和爸爸结婚25周年纪念日。
我们拿到了这张照片,照片中的我站在那儿,拿着支票,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这是一张10,000英镑的支票。比我一生曾经有过的钱还要多。
和维京签约后的头几个月有点像是和西蒙的蜜月期。
他的工作方式和音乐圈内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他总是彬彬有礼,从来不抬高声音。如果他不知道如何处理某件事,他就走到一边去思考。也许这听起来好像他有点古板,但是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他只是在克制。总是克制。他最喜欢的词是“当然”和“没问题”。有一件事我们一直都清楚,他对我们百分之百的负责。
和维京签约以后,西蒙日程表上的下一件事就是找赞助人。同时,还要写更多的歌曲,我们遇到西蒙之前已经录好的歌曲需要重新录制、灌制原版带,因为它们中的大部分仅仅具备样本带的质量。每隔几个星期我们就会被告知他们即将推出《想要》,但是他们不断地推迟再推迟。不过,歌曲只是“辣妹”的一个方面。现在需要的是让人们更多地谈论“辣妹”。
我们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是在1996年2月的全英音乐奖颁奖典礼上。我们作为维京的嘉宾出席,和名叫“兄弟”的演唱组的两个家伙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迈克尔·杰克逊玩了从房顶上下来的把戏,而贾维斯·科克尔(pulp乐队主唱。该乐队经历坎坷,早期曾出专辑《糟糕透顶》,直至90年代他们才进入英国流行乐坛领导者之列)跑上台咆哮了一阵。
公众大为愤慨。只要在现场你一定会留下深刻印象。音乐界知道维京有了一支叫“辣妹”的新女子演唱组,但是仅此而已。当我们走过去的时候,你可以看到人们转过头,听到他们在叽咕——她们是谁?接着你就会听到回答:那些“辣妹”
们。我们的名字就是那样正式形成的:人们问他们是否听过“那些‘辣’妹子演唱”。或者说:“你是‘辣’妹子吗?”因此我们就变成了“辣妹”。
这段时期有点滑稽。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处于地狱的边缘却进不了天堂——就是说一身盛装却无处可去。我们的计划是在圣诞节推出唱片,首先要推出两支单曲,再往前那就意味着在7月推出第一支单曲,我们决定这支单曲将是《想要》——虽然我们还得为此付出艰苦的努力。好吧,还得拍摄《想要》的影像带,还要准备第二张唱片,但是,在7月以前我们将做什么呢?
西蒙的想法是我们应该到日本进行试演。他说人们往往最后才想到远东。以前从没有人那样颠倒过来做。因此“辣妹”将要改变规则。就这样!
同时,我继续努力减肥。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我们会频频上电视,洁芮一直对我说电视会让一个人看起来更胖。
雷恩小姐说得很明白,她认为我超重了,但是说实话我不那么在乎。当雷恩小姐让我站在队末的时候,我也就认为我很胖。但事实是我并不胖。我只是比那里的瘦子们胖一点而已。不管怎么说,她知道什么?关于她我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洁芮不一样。我将永远感谢她说出了我有趣的一面,但是,认识洁芮也有不好的地方。
洁芮从来没有转弯抹角地对我说我胖。她知道奇克已经对我和梅尔·c说过我们俩都需要“减去几磅”,因此,她开始鼓励我们俩和她一起早点起床去跑步,去“控制一下体形”。那么为什么不呢?我从来不介意早起,而且又是夏天,因此那很容易。我们经常在美敦赫德的公园里跑大约一个小时,然后再去录音棚。接着,又转移到食物上。
这是逐渐开始的。洁芮会说些这样的话,比如不要往食物上涂调味汁,低脂肪的东西也很好,还有我可以尽量不要吃那么多。正是洁芮介绍我喝“速瘦”,一种奶昔饮品,它能填满你的肚子,让你不感到饿。
麻烦在于当你开始那么想的时候,你就很难再停下来了,尤其是假如你和我一样是个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彻底的人。你开始读标签了。那是不是低脂肪的?我刚到美敦赫德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西红柿汁里含多少脂肪,蛋黄酱里有多少脂肪。那样的事情我不想——它们从来没有进过我的脑子。不久我对脂肪含量就像对乘法口诀一样熟悉。当爱玛和梅尔·b在家看电视、吃咖哩鸡的时候,我会去体操房、或者游泳、或者吃一盘莴苣。
那么这有没有让我高兴一点呢?没有。事实上,正相反。
和那些姑娘们在一起,我已经从一个懵懵懂懂的青春少女变成了一个“辣妹”,现在我又开始担心了。粉刺我可以掩饰,但是肥胖就不一样了。我的外表开始困扰我。在体操房里,我不是在观察、核对我的姿势和体位,而是在检查我的臀部的大小,看看我的双下巴是否小了一点。
原本我只是为了减轻点体重而节食,而离开美敦赫德之后,我的节食变得有点强迫性了。我开始以蔬菜为生,其他什么都不吃。我经常把一碗一碗的菠菜、胡萝卜切碎和嫩豌豆一起蒸。或者我就只吃豌豆——比如一口气吃一整袋经济包装型的“鸟眼”(美国调理食品中的名牌,主要是冷冻食品)。但是,我从没想过我可能会饮食失调,因为大家都知道饮食失调的人很瘦,而我的体型一如从前。我只是在健康地饮食,同时控制一下自己的体形。
虽说我住在家里,但没有人真正为我的饮食状况感到担心,因为我的体重没有减轻,而且我的饮食习惯一向与众不同,所以,我对酸奶、皮塔饼(希腊和中东地区经常食用的一种食品)一类的东西不再感兴趣,这并不奇怪。而且这没有必然的联系——我会吃十碗“弗罗斯蒂”牌麦片,但是从来不想吃中国食品。
然而,去日本是转折点。我吃不到“弗罗斯蒂”牌麦片,没有正常的蔬菜,多数是怪异的像泥巴一样的蘑菇。他们有的只是寿司和类似的东西。这让人讨厌。
“你不会相信他们这儿让你吃什么,”我打电话回家的时候告诉妈妈。“我们吃的食物里有一半不仅是生的,简直是活的。”
就这样,我干脆不吃了。突然我发现我的体重在减轻。
我在想,既然我吃不下那些食物,那就干脆利用这个机会减肥吧。因此,每天晚上我们干完工作,我就会花一个小时做仰卧起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做一些有氧运动。我一天比一天瘦。我在收缩。变瘦了的兴奋带走了饥饿。甚至其他姑娘也注意到了,但是,搪塞她们很容易。因为当你的饮食失调时,你就会骗人了。骗人也成了让你兴奋的一部分。
那是我第一次去日本,大约两个星期。当汽车在我妈妈、爸爸的家门口停下来时,妈妈看到我瘦成这个样子,哭了起来;爸爸认为我肯定是病了。从某个方面来看我确实是病了。妈妈意识到我一直没有好好吃东西,因为我在电话里说过那些关于生鱼的话。因此她开始说些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吃香肠,或者奶酪三明治?”——这些都是我过去非常喜欢吃的东西。很难知道我想吃什么,饮食习惯古怪的人是很难应付的。对待他们你得很谨慎。
我同意去看医生。滑稽的是他并不认为我有多瘦。但是当我们把每件事情都回顾一遍的时候,例如我的经期从来就没有正常过,还有我可怕的皮肤,他说这可能是一种叫多囊卵巢的东西,他让我去恩菲尔德的“国王橡树”医院做一下扫描检查。一点没错,你可以看见它们,小的圆形包囊拥在卵巢周围。
这是一种激素问题,多数还没有找到发病原因。但是在美国现在有一家机构叫“多囊卵巢研究会”。他们估计在美国有一千万个妇女染上了此症——每十五个里就有一个,并且这是导致不孕症的惟一的、也是最大的诱因。我具有所有典型的症状:经期没有规律乃至消失、成丨人粉刺、超重。我惟一没有的就是过量的体毛,假如有的话,我想真的能长到接近6英尺。
胰岛素高出通常水平导致体重增加,而多囊卵巢更容易导致芓宫癌、糖尿病、心血管疾病以及中风。那时他们并没有告诉我这些。他们只是说我可能很难怀孕,并说我开始考虑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应该再回去见他们。
我的食量确实开始增加了,但是,对身体的损害已经形成。我只肯吃蔬菜、水果、鸡和鱼。
《想要》在1996年7月8日推出了。我们做了几个星期的宣传——最大的一次行动是几个星期前我们上了西拉·布莱克的“惊讶惊讶”节目。我们将该节目的制片人堵在洗手间里,用这支歌的无伴奏版对她进行轰炸。我们成功了。接下来的星期天,我们位居第三。事实上,在那之前的星期三我们已经听说我们是上周中第三,我们简直无法相信。我们的第一首歌就位列十大金曲。
我们刚刚结束一次电台采访,接到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在卡纳比街附近。我们太激动了,我们得做点什么。因此我们把车停在我们看到的第一家饭店门口。这只是一家小型意大利三明治酒馆——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进了十大金曲!离开饭店的时候,有人走上前来请我们签名。这种事情第一次发生。幻想变成现实了。小的时候,我记得和妈妈一起徘徊在约翰·刘易斯(活跃于1970年代的爵士乐与蓝调歌手)周围,想像着人们会走过来请我签名,而在这里,这一幕真的发生了。
我梦想着这一刻已有好多年了,但奇怪的是,现在这一刻来临了,它仍然让我们吃了一惊。
对普通人而言,我们看起来肯定好像是一夜之间就引起了轰动——事实是我们已经努力了两年,而且我们从来没想到要花这么长时间。但是即使我们已经花了那么长时间去想像一曲轰动会是个什么样子,它来临之际还是让人大吃一惊。你所体会到的那种复杂心情,任何东西、任何人都无法让你做好准备。
这太令人激动了,而让人更加激动的是我有四个同样兴奋的朋友分享这份激动、倾诉兴奋的心情。
我们是流行歌星了。这不再只是一个梦想。当我们出去的时候,人们开始认出我们了。这几乎就好像我们刚才还都站在那儿,转眼之间刮起了一阵巨大的旋风,把我们五个人都吹上了天。这近乎疯狂。
有时,比如我一个人乘车回家的时候,司机在前面一言不发,这种想法就会进入我的脑海:我成功了。其他姑娘不在身边的时候,我的心情比起兴奋来更像是胜利。我能听见我学校里所有那些白痴们,那些连站稳都困难、经常辱骂我的女生们,我能听到她们对朋友们说,啊,是的,我是“高贵辣妹”的一个朋友,我们一起做这、做那。那些骂我性冷淡的男生们,他们可能在说他们如何和我睡觉。提醒:如果你曾经听到有人说他们是我上学时的朋友,你就该知道这些人在撒谎。我一直在说我会让他们看到的,我做到了。
我能听到雷恩小姐告诉她的女生们我在雷恩如何如何,以及她早就知道我有多么能干。我想知道她们当中是否有人记得真相,或者她们是否会把她们真正说过的话、真正做过的事避而不谈?我不会避而不谈。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也想到了克里丝廷·莎土比亚,我有几年没见着她了。我欠她很多,但是她却消失了,从我的生活中完全消失了。不幸的是,想起那些羞辱过你的人要容易得多,但是,每当回忆帮助你取得成功的人时,能想到的人却如此之少——只是你的家人以及经过特别挑选出来的几个人。
两天以后,我们又回到了日本,在那里,《想要》在畅销唱片中的排名正在上升。我记得我们所有的人正在旅馆的日本餐厅里吃饭。我穿着一件一直拖到地板的长裙,这是我向露易丝借了带出来的。那天是星期天,我们的私人助理卡米拉进来说她刚从西蒙那里得到消息我们到了排行榜首位。这简直叫人无法相信。排名第三已经够让人惊喜的了。
虽然那天晚上很棒,有香槟,什么都有,但还是缺了什么。大家都睡觉以后,我坐在房间里,给我的妈妈、爸爸打电话。全家人都在,如此兴奋,他们说大家正聚在花园里烧烤并以此来庆祝。迪和戴尔也在,他们邀请了所有的朋友来听流行音乐排行榜。
我能听见妈妈说“这真是太棒了”。我也能听见爸爸说“这真是太棒了”。我能听见背景里有我弟弟、妹妹的声音,我甚至能听见那间房子,它发出的声音,冰箱门关上了,爸爸还没来得及加油的吱吱响的铰链,厨房里的回声,甚至游泳池里的拍水声以及我辨认不出来的说话声。我这么高兴,所有能做的就只有哭了。因为我只想回家和家人们在一起。
《想要》打破了单曲首次亮相的所有记录。它连续7周保持榜首。《说你会在那儿》为我们赢得了第二个第一,同时,拉德布罗克已经让《2变成1》成为“最重要的”圣诞排行榜第一的最有力竞选歌曲——这支歌曲甚至还没有发行。《2变成1》成为继“邦迪创可贴”以来最畅销的单曲。连续三支歌曲。满堂红。我们一刻不停地做宣传,先是为每支单曲,接着是为第一张唱片。一有空我们就接到预约到某个工作室创作第二张唱片。我们忙得脚不点地。
不久就有传闻说“辣妹”是通过一则广告走到一起的,说我们是机械制作出来的演唱组,所有这些说法都对我们不利。假如埃里克·莫康比(两人是英国著名的男子喜剧表演组合)没有在《舞台》上登出广告,假如厄尼·怀易丝(两人是英国著名的男子喜剧表演组合)没有应聘,那就永远不会有“莫康比和怀易丝”,但是你从不曾听到有人抱怨他们是机械制作出来的。
每当我谈论这样的消息时,姑娘们总是嘲笑我说:“你妈妈在《你好》杂志上读那些东西的吗!?”事实上,可能是在“哈洛作坊”看问答节目的那些夜晚让我对无聊的信息产生了兴趣。如果带我去参加一个晚间问答节目,我会让反对方铩羽而归。
不久,不仅是未成年人杂志连篇累牍地在显著位置刊登关于我们的新闻,甚至在一些严肃的报纸上登载关于我们的文章。他们说“辣妹”是一种文化现象,而《想要》,有人写到,“把美臀流行乐和隐约的女权主义者的性别换位结合到一起。”
是的。没错。
在文化天平的另一端是彼德·洛林,《流行金曲排行榜》杂志的编辑,他给“辣妹”成员们起了名字。我很清楚地记得那一页——架子上五种调味罐,然后是我们标有名字的头像:姜汁;疯狂;运动;宝贝和高贵。所有人都喜欢这些名字,孩子们、媒体还有我们自己。虽然现在这也许显而易见,但那时并不是这样。我们只是洁芮、梅兰妮、梅兰妮、爱玛和维多利亚。这对我们来说很不错。每个人都喜欢别名——别名让你感觉与人更接近而且这确实是孩子们能够认同的东西——从一开始他们就从我们当中选择一个名字并且模仿我们的着装。后来每当我们举行演唱会时,总有一些孩子看上去与我们相像。在美国甚至有一些母亲后来也学我们穿衣服的样子。这些名字一直沿用到今天。而且——除了洁芮,真让人伤心——我们都仍然以“辣妹”的几个名字而骄傲。令人惊讶的是那时我们并不知道我们的名声这么大。我们自己没有时间读报纸,西蒙每天发下来的日程表让我们太忙了,而且日程越来越满。是的,我们做电视节目,像“金曲排行榜”,但是,那儿的孩子们对每个人都大声欢呼,而我们从来没有时间看媒体在说什么。我记得曾经读过妈妈剪下来的东西:“我要让流行歌曲重现魅力。”据说这是我说过的话。我身穿“古琦”酷而优雅的名声已经成了神话的一部分。“她们表现出良好的气质和生活的乐趣……无穷的能量……用之不竭的活力……她们爱她们的母亲而且非常脚踏实地……但是在性方面掠夺成性。”“性”方面什么?“综合了‘甜妞’明妮(英国电影演员,原为模特,现为好莱坞明星)、科莱特的克劳丹(同名小说中的女主人公,一个放荡不羁而又优雅的巴黎女人)还有圣特里安的美人儿们(原是英国一部系列喜剧片,讲述了好多女人的故事)。让男人们对着她们时髦的性感流口水吧。”
让我真正感觉到一切都永远改变了的那一刻是当我们打开牛津大街圣诞街灯的时候。我们径直穿过那些路障,到处都是警察和保安人员。我们径直开过去。我们相互看了一眼,开始尖叫。那一天是1996年11月7日。对我来说,单单是被邀请就已经让我十分兴奋了。那么多年了,我都是和家人一道去那儿,仰望着一些魅力四射的人合上电闸。我记得站在旅馆的阳台上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心想我以前经常就在那人群中间。
我也想,我非常需要到下面去,从那儿往上看,因为眼见为实。通过看其他人,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你努力使它变得真实起来。我已经注意到人们看我的神情不一样了。我小的时候曾经见到过一些名人,比如大卫·詹森(1940年生于伦敦,1967年开始了他的电视生涯,成为英国最受欢迎的电视喜剧明星),邦妮·朗福德(英国著名音乐剧演员),我记得自己变得十分可笑,感到有点愚蠢。有时看到人们看我的样子是惟一能让我相信我确实出名了的方法。我的一切都没有变。本质上,我仍然是那个牙齿开缝、笨拙的小女生。
不久我们回到了正在等候我们的车里,往位于南岸的“沃克苏”塔驶去,在那里,维京正在举行那张唱片的发行仪式,与唱片上所有单曲同一天发行。那些歌好像是我们上一辈子创作、录制的。
“沃克苏”其实是一家新开张的嘈杂的酒吧和饭店,在布莱克弗里尔桥附近一个经过改装的库房的顶层。虽然他们说这个派对是为我们举行的,但我想不是。我们慢慢明白了这些东西从来就不是为了我们的。没有我们的朋友,没有男友,没有家人。我们甚至不得不在牛津大街的旅馆里等着,让那些客人们在我们到那儿之前有时间吃完他们的晚餐。
克里丝廷·莎士比亚是这样说的——穿上杂色衣。这是指你头脑中的转换,从站在后台到登台、表演。另一个戏剧老师说,只要记住眼睛、牙齿和胸脯。我们是去表演的。在“沃克苏”塔,后台就是衣帽间。舞台就是酒吧和饭店。我们的工作是销售,产品是“辣妹”。不是以一种放荡的形式,而是以一种“你不想加入我们这伙女孩儿吗”的方式。你难道不希望年轻二十岁。
午夜时分有一场让人难以置信的燃放焰火的活动。我们从一个俯视河面的平台上观看。后来我听说他们被迫将泰晤士河关闭了一个小时。我俯视着河岸边的人行道,想知道我的家人是否在那下面的什么地方看着。
第十章盛名远播
自从1995年7月我们与维京签约以来,我们一直靠“薪水”生活,西蒙每周给我们250英镑,外加开销。他提醒我们大笔大笔的钱要到我们的唱片卖出去后才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但是拿了两个第一,还有一张唱片销售了五天就拿到了白金唱片奖,“辣妹”的收入不再是财政计划,而是要现金兑现了。
那时西蒙也为“接招”乐队的佳里·巴洛做策划——其单飞生涯的开始——在一次为佳里举行的派对上,西蒙领我们进了边上的一个小房间,交给我们每人一个信封。我想这肯定是一张来得早的圣诞贺卡,但是里面是一张200,000英镑的支票。
这笔钱甚至比我想像的还要多,于是我还是忍不住感到有点心虚。虽然我的妈妈、爸爸看起来挣了很多钱,可是他们从来也没有200000英镑啊,而且他们得到的是工作所得,其中的大部分都花在了子女身上。
西蒙许诺圣诞节放假三周。作为一种感谢,我能做的就是带上一家人外出度假。与演唱组里的其他姑娘不一样,我们家总是去国外度假。我第一次出国时才16个月,我们去了加那利群岛,出了点麻烦,因为没带上我专用的毛毯。我去过佛罗里达,去过迪斯尼乐园,去过西班牙,在那儿我父母还有一处房子,我们去瑞土滑雪。但是我们从来没有去过西印度群岛,那地方太远又太贵。现在就不一样了。其他姑娘们也有同样的不算很新颖的想法,最后我们都去了加勒比海,只不过我们在不同的岛上。
但是首先我得去做每一个流行歌星拿到他们的第一张巨额支票后都要做的事。去购物。哪儿?除了邦德街,其他什么地方都行。有关我只穿“古琦”和“普拉达”的那些宣传就是指那个。我确实有一只“普拉达”手袋,这是我用参加《鸟人》演出得到的钱买的,但是其他东西没有一件是真货。每星期250英镑,我怎么可能付得起那笔钱呢?
原来那件黑色小连衣裙其实是洁芮的,但是她从来不穿。她从来不穿的衣服有几百件。我们每样东西都合用,从衣服到短裤、鞋子、化妆品、护发用品。男朋友不在其中。我第一次穿它是和斯图亚特出去吃晚饭,每个人都说:“上帝,多漂亮的裙子,它非常合你的身。”但是它只是购自“塞尔弗里奇”百货公司或者“顶级”商店或者其他什么公司——我们都没有钱花在衣服上。不管怎样,因为那时洁芮比我瘦,那件裙子有点太紧了,因此我让一个名叫维奥莱特的裁缝照着它的样子做了一件,那个裁缝现在还住在戈夫橡树的路边上。原先那双和整套衣服相配的鞋子没有专利号,是从卡纳比街一家廉价商店买的,有一只鞋跟总是掉,所以我总要用胶水把它黏回去。那件裙子,就是大家都说是一件小“古琦”裙的那件,根本就不是“古琦”裙。布料和做工总共花不到20英镑。
在这位钱多得不知道怎么用的流行歌星的购物单上排第二的显然是一部跑车。那么要买一辆什么牌子的呢?保时捷?法拉利?它们可不适合“明智”太太。我去了沃尔瑟姆克罗斯我爸爸认识的一个经销商那里,买了一辆没有进行商品宣传的gf因此这部车可不是摇滚乐之类的时髦货。这就是我的风格;甚至在我刚得到一笔比我祖父母一辈子挣的还多的钱时,我也不买新款车,我买了一辆不知名的型号,节省了5,000英镑。我从来都小心翼翼,现在也不打算停止这种做法。毕竟,一切都有可能烟消云散。不管怎么说,我喜欢那辆车,鲜艳的紫红色金属,漂亮的轮子,所有那些附件,还有一个一摁按钮就会落下来的顶篷。
那年圣诞节,铺天盖地到处都是“辣妹”。你喜欢哪一个“辣妹”?在槲寄生树下你想亲吻哪一个“辣妹”?谁是最受大家喜爱的“辣妹”?
那可真滑稽。鲍勃和克里斯曾经想让我们看起来都一样,但是“辣妹”成功了却是因为我们都为这个组合带来了不同的东西——不只是男人们幻想的东西——虽然这么说可能是公平的,即当“辣妹”处于鼎盛时期时,这个国家的每一个男人可能喜欢我们当中的这个或者那个。
“辣妹”跨越了民族的偏见。我们不仅在欧洲和美国声名显赫,而且盛名远及日本、印度、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南非。没有一个国家不流行“辣妹”的歌,每个人都有他们最喜爱的歌。我们有每个人喜爱的某个东西,那也体现在我们的观点方面,不仅是我们的外表。
每次我为克里斯、鲍勃和奇克没抓住90年代的流行乐的脉搏而感到遗憾的时候,我都得提醒自己,如果按照他们的方式,我们就都得穿上同样的服装,我们中就会有一个主唱歌手。“辣妹”如此轰动正是因为我们一点都没那样做。现在,只要看tv,你就会发现每个人都在仿效我们。但是让“辣妹”与众不同并将永远使我们区别于其他的是我们开创了先河,就像埃尔维斯{(1935—1977),美国摇滚乐巨星,俗称“猫王”}、“甲壳虫”、“性手枪”演唱组。首创者为所有其他人提供了可能。
到圣诞节时,《想要》已经卖出了三百万张,在27个国家位居排行榜首位。我想要是不看地图册,我甚至都无法说出27个国家的名字。
在加勒比海的第一个星期,我们在格林纳达,第二个星期在圣—卢西亚。这是一次真正全家人的度假,每个人都在,甚至有露易丝的前男友,沙基,我仍然很喜欢他,还有斯图亚特。对我来说,不去想我穿着什么或者我看上去如何本身就是度假。我不能忍受在阳光下着妆。我最多也就是把头发向后梳一个马尾辫,再涂上防晒油。这真是非常有趣,因为那儿的一切都和美国发生的事如出一辙,我不断地听到播放《想要》的音乐——这首歌1月1日在那儿发行了。不久就有传闻说旅馆里住着个“辣妹”。时间不长,照相机就喀嚓喀嚓地响起来了。我知道我看上去让人不愉快,但是这些都只是孩子,我并没有真的在乎。直到我们回去以后,我才发觉我的运气有多好。可怜的爱玛和她妈妈在下海的时候被《每日邮报》拍了照,让她们的臀部曝了光。
我们已经征服了英国,现在轮到美国了。这是重头戏,西蒙不停地对我们这么讲。无论你在英国取得多么显著的成绩,假如你在美国也能这样的话,这就好像镀金。它会让你有说服力。美国有如此的魔力,梦想的国度、机遇的国度。
如果你在英国成功了,你只是出名了,但是,如果你在美国成功了,你就是超级巨星。
接下来的六个星期像是噩梦般的万花筒,我记得小的时候有一年圣诞节得到过一个万花筒。乱糟糟的色彩,摇一摇就变成不同的图案,但其实还是一样。
什么地方你都得去。遍及全世界。你得去那些你甚至都没听说过的国家,你会遭到围攻。人们了解你的一切,不仅是你的名字,还有你父母的名字。真是不可思议。我仍然无法真正相信这一切有多么严重。有一天,我穿着比基尼和我爸爸在某个海滩上散步,碰到一个采摘椰子卖给旅游者的人。他不向我们兜售椰子,却说你不会是某一个“辣妹”吧,是真的吗?你会认为这个人甚至连收音机都不会有,更不用说知道“辣妹”是谁了。
《想要》一路进了“金曲100排行榜”,列第11位,这是单曲首次亮相曾经取得的最高排名,无论是在英国还是美国。
随着《想要》在排行榜上的地位日升,我们每天要接受的采访量也增加了。美国差不多有几百家无线电台,每一家都想采访“辣妹”。而且马上就要采访。幸运的是,因为这是无线电台,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坐在纽约的一家录音棚里接受采访。但是没有画面、在广播里诙谐又疯狂可不那么容易。有时,给节目增添点作料的惟一东西就是说些无聊、粗俗的话。尽管美国的电视、电影里有暴露的性镜头,美国在道德观念上还是相当保守的。
既然我有了一张在许多商店都能用的信用卡,我就一直盼望着能在纽约买点东西——所有那些商店名字,如巴尼司、梅茜、布罗明戴尔。更不用说蒂芬尼了。但是可能性不大。总是采访、媒体拍照、更多的采访。早安,美国。
从一开始,我就说我要像“飘洗”牌洗衣粉(英国著名洗衣粉品牌)那样出名。
为什么要停留在卖唱片上?我们决定,只要我们谨慎选择签约人,那有什么坏处呢?我们现在出名了,我们可以卖任何东西。不过受害者是有的——首先就是我过去依赖的“健怡可口可乐”。现在百事可乐成了我们的主要赞助人,我们与其签订的金额巨大的协议。另外一项协议是早些时候和奔驰汽车公司签订的。作为对推出麦克拉伦新型f1赛车的回报,一种小型梅塞德斯slk敞篷汽车将供我们每个人使用一年。事实上,又过了六个月我们才收到这些汽车:它们在我们的《辣妹世界——电影版》拍摄的最后一天运到了,这部电影是那年夏季拍摄的。
麦克拉伦推出新赛车是在圣瓦伦丁节(即中国人所谓的“情人节”),那时我们刚听说《想要》已经在美国的“金曲100排行榜”上跃居第一。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正在为《你认为你是谁》的录像制作进行包装,这是我们的第四支单曲。三天的拍摄中有两天不同于我们以前曾经拍摄过的、或者今后可能还要拍的任何一部录像的拍摄。
西蒙·福勒的弟弟基姆,这部电影的编剧之一,是莱尼·亨利的朋友。莱尼·亨利是“红鼻子日”(这一天将有许多各界名人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主要目的是为慈善事业捐款,因活动中大家都戴上特制的红鼻子而得名。2003年的“红鼻子日”定于3月14日)和“轻松一刻”(一慈善组织,从事英国国内以及国际慈善事业)的创始人之一。我们都同意第四首单曲的版权归“轻松一刻”。而给“红鼻子日”的有一部讽刺录像。
我们知道已经有一模一样的乐队在进行模仿巡回表演,但是只有“块糖”(模仿性表演团体)会得到我们的许可。猜猜她们让谁来演“高贵辣妹”——多恩·弗兰奇。我感到无上荣耀,因为她是最具魅力的喜剧明星。因为她得在举手投足间幽默、夸张地表现出我的形象,而不是通过她的长相,所以,看她进人角色真的有趣。那一切确实让人捧腹。但是,多恩,我的嘴真的噘得那么厉害吗?
詹尼弗·桑德斯演“姜汁”,凯茜·勃克演“运动”,卢埃拉·吉迪恩演“疯狂”,虽然梅兰妮其实花了很长时间想让莱尼·亨利演她。露露演“宝贝”。我第一次遇到露露是在牛津:大街的一个鞋店里。我和妈妈、露易丝、克里斯琴一起出去‘购物,那时我肯定还很小,因为克里斯琴还坐着婴儿车。不管怎样,我们走上去请她签名。因此她签了一张“给维多利亚”,接着又签了一张“给露易丝”。
“那么,有人喊你‘露露’吗?”露露问我那鬈发的小妹。
我妈妈讨厌把名字缩短,快如闪电地回了一句:“绝对不可能。”等她意识到她所说的话已经太晚了。
虽然我经常见到露露——她是埃尔顿(即埃尔顿·约翰,著名歌星,在戴妃的葬礼上演唱挽歌《别了,英格兰玫瑰》。这首歌系他本人根据早年他为悼念玛丽莲·梦露而创作的《风中之烛》重新填词而成)的一个密友——我从来不敢告诉她在撒克逊尼的那位卤莽的妇女和那两个小女孩儿就是我妈妈、露易丝和我。当然,我妈妈现在还感到尴尬。
接着是到处去赢得更多的赞誉。这就像在环行路口,你从来不知道你将在哪儿下车。
尽管我们在美国取得了成功、尽管西蒙不住地告诉我们这场演出多么重要或那场演出多么重要,但是,就我们个人而言全英音乐奖颁奖典礼是一件大事。我们获得了一些奖项,还会继续获奖,但是,全英音乐奖颁奖典礼就好比奥斯卡。它由音乐界投票选出。而他们是最难取悦的一帮人。
一年前,我们作为维京的嘉宾出席了颁奖典礼,夹杂在那群人中间,啊,上帝,瞧瞧那是谁。仅此就这么让人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