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已蔚蓝

爱已蔚蓝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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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所有热情,换来心上的伤痕累累,到最后仍然是孑然一身。现在的他,事业正要腾飞,生活相当顺遂,又何必再去徒增烦恼招惹感情?今生今世,爱过一个要人命的卫岚——够了。他不愿意再次在感情上栽跟头,更不会允许自己两次跌入同一个陷阱!即使在内心的某一个角落,他仍然眷恋着那个伤透了他心的女人,可是,他是绝对不会和她复合的。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金融大厦的楼顶,风猛烈地刮着。任伟伦双手紧握成拳,冷风将理智和自制灌入他的脑中。从今天起,他是她的经理,她是他的下属,他与她之间——没有第二种关系。

    午饭时间,卫岚照例和钱千芊一起坐在员工餐厅的角落里吃东西。今天卫岚买了一份炸鸡,一颗卤蛋,一盘蔬菜和一杯拿铁咖啡。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她的面前仍然摆放着一份炸鸡,一颗卤蛋,一盘蔬菜和一杯拿铁咖啡。

    钱千芊看不过去了,“减肥?瘦身?东西不吃别浪费了,拿来孝敬我!”说着她用叉子去叉卫岚盘子里的鸡肉。

    卫岚一把拍开钱千芊的手,“去,没看见我正在思考。”

    “思考什么?和前夫共事很值得思考吗?”钱千芊受不了地翻个白眼,拿过卫岚的咖啡喝了一口,“拜托,你们已经离婚三年了哎!反正没可能复合了,他又没重新追求你,你在那边穷担心个什么劲儿?我劝你啊,早早收了心去找第二春才是正经事!”

    “第二春?”卫岚抬起头,表情依旧有些困惑,“你觉得真的有可能吗?”最近不是没人追求她,只是那个追求者……她想起来就眼皮跳动。

    “你是指14楼研发部的那个陈志铎?”钱千芊当然知道好友有这样一个追求者。那老兄实在叫人过目难忘,每天穿八十年代老式西装、梳复古式油亮大背头。虽然人长得还算端正,性格也相当忠厚老实,不过……唉,任伟伦这样的帅哥回来了,卫岚怎么可能还看得上那个出土文物似的陈志铎?

    于是,钱千芊只好力劝卫岚:“其实有的时候,男人的外表并不是最重要的。找老公嘛,最要紧是性格相合,结了婚不会天天吵架。”暗示得够清楚明白了吧?

    “我知道。”卫岚叹口气。

    “而且,陈阿呆人长得也还不错。”钱千芊说实话。光看那张脸,不看脖子以下的部分,是还不错嘛。

    “既然人家长得不错,那你还叫他陈阿呆?”卫岚没好气地白了好友一眼。其实在心底她也知道,离过婚的女人没资格太挑剔。有个老实的男人肯爱你,不介意你有过失婚经历,已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好事了。她如果够聪明的话,就应该立刻接受陈志铎的追求,可是……她想到任伟伦,还是忍不住心浮气虚。

    “好,我不叫他陈阿呆,你立刻答应跟他交往!”钱千芊用叉子指住卫岚的鼻子,逼她立誓。昨天任伟伦第一次走进销售部办公室的那一刹那,钱千芊可没有漏看卫岚脸上的表情——凭着多年在这对冤家之间周旋的经验,钱千芊立刻知道:完了!卫岚对任伟伦肯定还有“什么”!钱千芊一想到这个“什么”,就觉得很想自杀。多年前卫岚和任伟伦谈恋爱,已经毁去她钱千芊半条老命,天哪,现在可别再来一次了,她受不了。

    想来想去,钱千芊还是觉得卫岚和陈志铎比较合适,因此这一次,她决定力挺陈阿呆掳获美人心——正在这个时候,钱千芊眼尖地瞥到身后走来一个方方正正的身影,她立刻花容失色,丢下手中刀叉,“卫岚,我们吃饱了,回办公室做事!”天啊,那个姓陈的真恐怖,茶色条纹西装外套配上土黄铯衬衫再加墨绿色领带,看得钱千芊毛骨悚然。她要收回之前的想法,挺什么挺,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她也不准卫岚和这种史前怪物交往!

    “干吗?”卫岚表情迷惘,“你是吃完了,可是我还没吃多少。”

    “别吃了,今天晚上我请你吃火锅,我们现在快走!”钱千芊从座位上跳起来。

    “千芊,你搞什么——”卫岚说着回过头,下一秒钟,她愣在当场,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很尴尬。

    “卫、卫岚,你……中午好!钱小姐,你也中午好。”陈阿呆,不,陈志铎站在桌前,憨傻地笑着和两人打招呼。

    钱千芊当场翻个白眼。中午好?见了你,我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好!

    “陈工,你好。”卫岚硬着头皮道。这个陈志铎是研发部的技术工程师,今年三十三岁,未婚。他鼻梁上架着巨型黑框眼镜,厚重的眼镜片上仿佛写着“我是科学怪人”六个大字。就是这个男人,近一个月来很有诚意地追求她,每天送难看到爆的大红色玫瑰给她,还力邀她一起去大剧院听京韵大鼓。卫岚看着这个男人,忍不住想哭。她的命真苦!继任伟伦之后第二个正式追求她的男人,居然长得像她阿伯。

    “你们……到员工餐厅来吃午饭吗?”陈志铎没话找话说。

    钱千芊十分不给他面子,当场把一口咖啡喷到桌面上,幸好卫岚还比较有良心,“是,我们吃饱了,正要回去工作。”

    “可是……卫岚你都没怎么吃。”陈志铎发现桌上食物大半未动,体贴地说道,“不吃午饭,下午工作会没精神,血糖会降低,影响大脑供血,你们又整天对着电脑屏幕,辐射很厉害,严重一点还可能会昏倒……”

    卫岚和钱千芊现在就很想昏倒。她们一秒钟都不敢耽搁了,连忙抓了自己的皮包就往外逃。两人逃到电梯里,钱千芊向卫岚忏悔:“我错了,不应该劝你和他交往,如果你接受了他,我们两个都难免一死。”

    卫岚叹了口气,心情很差。她现在就是没得挑选,才会对任伟伦起了一点儿小小小小的……眷恋。如果追她的男人稍微像样一点儿,她就不至于总是回头望,总是忍不住去想:三年前的那个决定,是否做错了?

    第5章(2)

    下午一点半,两个女人蹑手蹑脚地溜进销售部的办公室——咦,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她们互相对视了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今天上午任伟伦的机要秘书吉原香奈通知所有职员提早去吃饭,因为中午要开会,而她们在员工餐厅受到陈阿呆的惊吓,居然把这茬儿给忘了。

    “糟糕,我们忘记出席例会,任伟伦一定很生气。”卫岚一拍额头,她很了解前夫的个性,“不如我们下午跷班,这样他就不会骂我们了。”

    “你脑子有毛病哦?”钱千芊瞪她一眼,“他不会骂我们,可是他会把我们这个月的奖金全部扣光光。”

    卫岚一想,也对。那男人小气又记仇,她们可不能拿自己的奖金开玩笑。

    于是,两个女人面有愧色地来到会议室。推门一看,所有销售部职员都乖乖地围坐在圆桌边上。不是吧?这群人平常最自由散漫了,今天怎么这么乖?

    卫岚定睛一看:雪梨打扮得很漂亮,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任伟伦——这个花痴女,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罗依茗打扮得很性感,正脉脉含情地望着任伟伦——不是吧?秃顶老头走了没多久,她这么快就转移目标?最恐怖的是,销售员王嘉里居然也打扮得很英俊,正柔情万千地望着罗依茗——天,他瞎搀和什么?卫岚要晕倒了。

    任伟伦正在用ppt软件向各位职员演示他新推行的三个月销售滚动计划,看见卫岚和钱千芊两个人像小偷似的躬着身子钻进房间,他脸色一变,声音中带着怒意:“我今天上午说过什么?”

    “中午要开会,大家谁都不准迟到。”雪梨很狗腿地接上话去,芳心怦然:经理皱眉的样子好酷哦。

    任伟伦不再说话了,冷冷地盯着卫岚和钱千芊。面前的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前妻,一个是他前妻的手帕交,他和她们俩渊源颇深。可是,他今天既然做了她们的上司,就必须树立起上司的威严。他生平最讨厌下属开会迟到,这会儿看见迟到的是卫岚,他心里更加生气——这女人中午跑出去干什么?她不好好工作,私事很多哦?

    这时,坐在任伟伦身边的吉原香奈插进话来:“经理,这种事应该要照规矩处罚吧?当月奖金扣百分之十,带薪年假削掉一天。”她说的是日语,口气很凉薄,听得卫岚和钱千芊两个日文系出身的女生火冒三丈,却又不敢发作。

    什么嘛,机要秘书了不起啊?狐假虎威!钱千芊在肚子里暗骂。

    什么嘛,美女了不起啊?穿那么少坐在任伟伦旁边,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眼儿,想勾引谁?卫岚也在肚子里暗骂,不过骂的内容和钱千芊完全不一样。

    任伟伦看着这两个表情倔强、死不悔改的女人,他沉吟了片刻,点点头,“吉原,今天开会的迟到记录,待会儿你py一份放到我办公桌上,我要备案。”

    死男人!卫岚双目喷火。前妻他也罚,而且罚得不留情面,他这是公报私仇、还是有了新人忘旧人?

    “好了,继续!刚才我们讨论到今年销售部新发展的几个境外经销商……”任伟伦罚完了,再也不看卫岚一眼,把注意力投回会议内容上。然而,会议重开了没几分钟,又有人“笃笃笃”地敲门。

    吉原香奈樱唇一撇,踩着高跟鞋走过去开门。门一开,她愣住了,还以为自己错开了时光隧道的大门。面前这个穿八十年代可笑西装、系上个世纪可笑领带的眼镜大叔是谁?他为什么左手捧一束大红玫瑰、右手捧一个白色塑料饭盒站在门口?

    “天,杀了我吧。”钱千芊一看见门外的身影,立即哀号着伏倒在圆桌上。

    然后,会议室内的所有职员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外形很复古的陈大工程师走进门来,脸上带着竭力讨好的笑容来到卫岚面前,一本正经地对她说:“卫岚,我担心你中午饭吃得太少,营养不够,所以特地买了卤味给你。还有这花……我本来不打算买的,可是我顺路经过花店,看见今天的红玫瑰开得很漂亮,所以……”他欲言又止,方正的脸上泛起红晕。

    卫岚无语地瞪着自己的追求者,很想周围的世界就在这一秒钟爆炸。天哪,这男人竟然把玫瑰花和卤味带进会议室,别的职员看见了会怎么想?任伟伦他……又会怎么想?

    事实上,任伟伦在看见陈志铎的那一刻起,脑中已经存不下任何理智的想法了。他死死瞪着陈志铎,心中的怒火值立刻飙升到回来以后的最高点。这个大叔是从什么鬼地方钻出来的?又送花,又送卤味,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想追求卫岚?去他的!卫岚长得这么漂亮,这个大叔也不好好照照镜子,他有哪一点配得上她?他凭什么追求她?他活得不耐烦了,竟然闯到会议室来对他任伟伦的前妻大献殷勤?该死的,他靠卫岚那么近干什么?他还跟她讲话?他还对她傻笑?他还把手伸到她面前想碰她的脸?砍掉,砍掉!把他的手砍掉!

    任伟伦没发现自己瞪着陈志铎的眼神活像个捉j在床的嫉妒丈夫,他压抑着万丈怒火,冷冷开口问道:“请问你是哪个部门的?你们部门今天下午放假?你不用做事?”

    “呃?”听到这奇怪而带着挑衅的问题,陈志铎不由愣了一下,转头一看,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了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这男人面容英俊,气度高贵,一看就是从海外归来的镀金人士,可是他脸色铁青得像阎罗王,说话的口气活像铁面判官。他就是销售部的新一任经理?长得很不错嘛,可是……态度好像不怎么友善。

    陈志铎搔了搔头,很老实地回答:“我是研发部的技术工程师,我叫陈志铎。我们部门今天下午不放假,可是我把图纸画完了,所以抽空过来看看卫岚。”

    “哦,原来是陈工。”任伟伦哼了一声。研发部是吗?好,改天他要请研发部的经理喝咖啡,顺便叫他把这个陈志铎炒掉!这个可怕的念头蓦然冒出来,让任伟伦心里惊了一跳。他怎么这么幼稚?重要的会议中途,居然瞎想这些有的没的?眼前只不过有个男人想追求卫岚,他就气得失去理智想炒那个男人的鱿鱼——那以后呢?万一卫岚以后真的谈起恋爱来了,他会不会愤怒得想杀人?万一卫岚最后要和别人结婚了,他会不会气得想把她结婚的礼堂炸掉?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灰败了,额上冒出点点冷汗,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在意,这么嫉妒,这么的……无法释怀。他这是怎么了?不是已经决定只专注发展事业、不再被感情所困扰了吗?既然卫岚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那么她总有一天会交新的男朋友,会再次步入结婚礼堂,她这么漂亮又可爱,当然不可能没有人追……他猛然用手按住太阳岤!一想到卫岚将会嫁给别的男人,他就想不下去了,太阳岤鼓涨着,神经隐隐抽痛。他抓起手边咖啡仰头猛灌一口,然后“哐啷”一声把杯子用力砸在会议桌上。

    咖啡翻倒了,吉原香奈低呼一声,连忙掏出纸巾去擦。而其他职员见他们的经理真的生气了,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惟有陈志铎傻乎乎的搞不清状况,依然站在原地不肯走。

    卫岚察觉到会议室内气氛怪异,她轻轻地用手肘顶了顶陈志铎的身体,低声道:“你先出去,开完了会我找你。”其实她一点儿都不想找他,顺口敷衍一下而已。

    “那……你要记得吃东西。”陈志铎依依不舍。

    好样的,他还舍不得走?!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任伟伦霍地站起身来,手撑桌面,“今天先散会,余下的事项我们以后再讨论。”然后转向吉原香奈,“三点钟和经销商的会面你替我取消。”见鬼,以现在这种心情,他能和谁开会?没把拳头招呼到人家身上算是很客气了!

    “可是……”吉原香奈还想说什么,任伟伦已经怒气冲冲地大跨步冲出了会议室,“砰”的一声巨响,门在他身后被重重摔上。

    “经理生气的样子好性格啊,我好感动……”雪梨又羞又喜地用双手捧住颊。

    钱千芊朝天翻个白眼,这位大姐在这种情况下也能感动?真服了她!然后,钱千芊把眼光转向卫岚,无声地用唇语对她说:你、完、了。

    卫岚没力地抚着额,这个陈志铎还死赖着不肯走,她当然完了。至于任伟伦……他刚才那个愤怒起身的背影,就这样鲜明地停在她的心坎上,让她竟然有些为他担心了。这男人干吗发这么大的火呢?气坏自己的身体,多不值得。他虽然不再是她老公,可是……她的心仍然有惯性,忍不住想要去关注他的情绪波动。卫岚叹了口气,自己真没用,已经离婚这么久了,她管这闲事干吗?

    散会以后,任伟伦把自己关在经理办公室里生闷气整整两个小时。没人敢来招惹他,只有吉原香奈捧着咖啡走进办公室,手势轻柔地替他关上了门,语气淡淡地在背后唤他:“任桑。”

    任伟伦转过头来,看见自己的机要秘书,心里有点内疚,忍不住对她苦笑了一下,“对不起,我今天的表现非常糟糕,还要你替我善后。”

    “没关系,老板最大。你付我薪水,就是要我替你善后的。”吉原香奈冲他眨眨眼,端着咖啡杯走到他面前,关切地轻声问:“今天为什么发那么大的火?”

    两年了。在任伟伦面前,吉原香奈一直都致力于扮演懂事明理的红颜知己角色,也因此——可以跟随在他身边,做他的机要秘书,在他情绪不好时做个最善解人意的倾听者,只期望有天他会发现她的美好,然后主动靠过来。

    吉原香奈有她自己的骄傲。她从不追求男人,她要男人逐步发现她是个多么棒的女人,逐步发现他没她不行,然后心甘情愿地将她抱在怀里。

    谁知道这一回,她愿意倾听了,任伟伦却皱起眉头,“对不起,这回……是一些很私人的感情,我不想说。”

    吉原香奈愣住。他不想说?以往的每一次他都愿意说,这次为何不想?还有,他既然不想说,又为何说出“私人感情”四个字来敲打她的心?

    她冰雕般的脸庞微微颤动了一下,心里头有些慌,害怕自己红颜知己的地位不保。然而,她毕竟是沉着而冷静的女子。很快的,她便对他展开如花笑颜,“好,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打电话给我。你知道我手机24小时开机——”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低哑性感,“为你。”

    一点小小的挑逗,不用做得太明显,但效果绝对不错。吉原香奈自信地微笑着,优雅地旋身离去,齐膝裙摆在洁白玉腿上飘逸地翻飞成粉色波浪——这份娇媚动人而绝不廉价的风情,有哪个男人能够抵抗得了?

    然而,任伟伦依旧苦恼地皱着眉,把眼光缓缓别了开去。

    他不是笨蛋,吉原香奈喜欢他,他不是不知道。平常她偶尔对他发发嗲撒撒娇,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太较真,失去一个好秘书。只是今天,他连宽容她稍稍卖弄风情的心思都没有了。他的整颗心被卫岚的蓝色身影占满——不,他是被她给气死。那女人眼睛瞎了?像陈志铎这样的傻瓜她也看得上?三年不见,她的审美眼光跌到这种水准?

    想着,他郁结难平地用手捶了下桌面。他似乎天生跟咖啡有仇,被他这样一捶,咖啡杯再度翻倒了。这一回没有人替他收拾了,他用手指沾了沾那深褐色的液体,放到唇边轻尝——噫,难以言喻的苦涩。

    第6章(1)

    没想到任伟伦这一生气,就足足气了两个礼拜。在这两个礼拜里,整个销售部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大家每天加班到深夜,脸色发白不说,黑眼圈比熊猫还严重。但是,由于经理大人的眉头依然纠结,眼神依然忧郁,所以下属们的熊猫眼当然算不了什么,大家肚子里痛哭流涕,该加班的时候还是一点儿也不敢含糊。

    “天哪,要是再这样煎熬下去,我就没有勇气继续喜欢经理了!我正式宣布,我要移情别恋了!”某天,胖嘟嘟的女销售员雪梨趁午休时间,在办公室里振臂高呼。

    正在电脑前起草文件的罗依茗转过身来,不屑地瞥了她一眼,“你省省吧。”这胖丫儿从来不知道“自知之明”四个字怎么写。

    王嘉里见心上人发话了,他立刻义不容辞地帮腔:“就是!搞不好就是因为你爱上经理,所以经理的心情才会变得这么差。”他说到这里,突然住口,表情奇怪地四下张望,“咦?卫岚和钱千芊那两个女人咧?又趁午休时间偷跑出去了?”

    事实上,卫岚和钱千芊没有偷跑。趁着午休时间宝贵,钱千芊扯了卫岚到洗手间里训话。

    在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钱千芊双手叉腰,表情很凶悍,“小姐,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经理办公室里面那个疯子是你前夫,现在我们大家受苦,你好歹表示一下啊!任伟伦再这样疯下去,我们部这个月的销售额可以飙到全亚洲最高,然后我们所有人都有资格进疯人院。”

    “他是工作狂,这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他老婆。”连续加班n天,卫岚心情也不好,口气硬邦邦。

    “我不管,反正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去向他求情啦!你对他好一点儿,多说几句好听的,实在不行就替他捶肩敲背下跪,总之叫他放过我们。”钱千芊是打定主意要卖友求荣了。

    “我才不要咧!”卫岚头摇得像波浪鼓,连连后退,“我知道他就是公报私仇,故意整我。你叫我去,我铁定会被他轰死。”“轰死又怎样?你一个人死,总好过我们大家一起死!”钱千芊豁出去了,上前抓住卫岚不让她逃跑,总之今天一定要逼得她就范,“小姐,拜托你善良地回想一下下,任伟伦为什么会变成工作狂?三年前他又不是这样的,就是因为你和他离婚,所以他心情不爽嘛,他孤独寂寞嘛,这样才会寄情于工作的。还有,这次他为什么会生气?就是因为看见有男人追求你,他嫉妒嘛,他看不下去嘛,所以就胡乱发泄,还只会欺负我们这些毫不相干的可怜人。综上所述,我可以肯定地说:那男人仍然爱你爱得发狂啦!你就拉下脸去求他两句会怎样?你好我好大家好,说不定他一看见你立刻百炼钢化成绕指柔,你既可以造福世人,又有机会再度投入他的怀抱,变身经理夫人,多好啊!”

    一席话说得卫岚头脑发涨,心跳“扑通、扑通”乱得不能自已。千芊竟然说任伟伦仍然爱她爱得发狂?拜托,别笑死人了,这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那男人这几天总摆出一张扑克臭脸对着她,这是陷入爱情的脸色吗?还有,他对她说话总是凶巴巴又冷冰冰的,这是喜欢一个人会有的表现吗?她不相信,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她越想越觉得千芊的话很荒谬,越想越觉得脸颊温度上升,直到钱千芊语气鄙夷地叫了一声:“喂,你光是站在洗手间里脸红有什么用?要脸红去他面前脸红啊!要我说,他爱你爱得半死,你也爱他爱得半死,你们两个都别装了!你快点去主动献身给他啦,帮他降火气,叫他别再折磨我们大家了!”

    “千芊!”胡说八道!胡说八道!卫岚俏脸大红,又羞又急之下抓起手边的肥皂盒就去打钱千芊,口里嚷嚷着:“我哪里爱他了?鬼才爱他呢!要知道当初是我先甩他的,我多酷啊!你现在污蔑我喜欢他,我很没面子!”

    “你……”钱千芊死瞪着自己的好友,彻底无话可说了。这就是她所认识的外星人卫岚——口是心非,死鸭子嘴硬。她现在等着她卫大小姐救命呢,这女人却只想到自己的面子,真是气死人了!

    “最后问你一句,你去是不去?不去我跟你绝交哦!”钱千芊头发一甩,撂下狠话。

    “反正,我没喜欢他。”卫岚仍然在这个问题上坚持。

    “好好好,你没喜欢他,你最讨厌他,行了吧?我问你啊:到、底、去、不、去?!”

    钱千芊吼得震耳欲聋,卫岚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答,一个冷淡而透着鄙夷的女声便插了进来:“你们在吵什么?”

    两人同时愣住,缓缓转过头去;只见吉原香奈双手环肩斜倚在洗手间门口的琉璃屏风上,表情冷冷地凝睇二人,以日文说道:“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了,二位有空在洗手间里闲聊,不如回座位去更新一下你们的报表,或者给手头上的客户打几个电话。如果你们的休息时间过长,我将不得不向任桑报告。”

    卫岚和钱千芊对视一眼。这次她们虽然被骂了,却都没有生气,反而同时在心里松了一口大气。幸好这会儿进来的人是听不懂中文的吉原香奈,如果换了是别人……后果实在不堪设想啊。

    是夜。

    豪华舒适的宾馆套房内,任伟伦给狗儿木村洗澡。他把木村放进浴缸里,在它身上涂满泡沫,又用莲蓬头在它头上洒水。木村很享受这舒服的感觉,呜呜地低声哼叫着。

    任伟伦笑眯了眼。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大,上面给的销售预测额高得吓死人,他每天都神经绷紧着,见到下属就脸色黑黑。只有下了班回到家里,看到陪了自己多年的狗儿,他的心情才会放松些许。

    可是,这个华丽而宽敞的宾馆套房,终究不是他的“家”。不管室内空气多么馨香、温度调得多么适宜,他仍然感觉不到家的温暖。每晚他一个人睡在一张大床上,难耐的寂寞咬住他的心。他跟狗儿说话,狗儿却只会傻傻地看着他。

    说到底,他还是怀念到日本的那第一年、他和卫岚两个人同挤一张榻榻米的拮据岁月。虽然房间狭小,空气潮湿,可是那时候,他有深爱的妻子陪在身边,每天再苦再累,一回家能牵到她的手,吻到她的唇。

    任伟伦给狗儿擦毛,大毛巾不小心擦到了狗儿的眼睛,木村不满意了,提高声音吠叫起来:主人心不在焉啦!

    “对不起哦。”任伟伦向木村道歉,但神思已经淡淡飘远。宾馆的落地窗太冰冷,关不住他热望的心。今夜,他尤其寂寞,有点想念那一个人——她和他现在身处在同一个城市中、同一片星光下,她在做什么呢?也许,她也在给她的狗洗澡……想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她是否也会像他一样潦草地替狗儿擦毛,惹得狗儿汪汪吠叫?

    又或者,她没有乖乖待在家里,而是在街头夜游,有人在她身边陪着她?他想到这里,脑中不自觉浮现出那个憨憨的陈志铎的面孔。他神情一黯,他觉得那男人一点儿都配不上她。可是,配得上配不上,已经不是由他说了算。

    任伟伦丢开毛巾,走出浴室,坐到沙发上准备看电视。然而他一伸手,摸到的不是遥控器,却是自己的手机,记得三年前,卫岚曾愤怒地摔烂他的手机;可是在今晚的九点二十三分,他却突然有一股冲动,想要打电话给她,想听听她的声音。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拨下几个号码,然后又迅速删除。他骂自己:傻瓜,都已经跟她没关系了,你打给她干什么?要跟她聊什么?聊宠物,还是聊她新任的追求者?

    他望着手机屏幕,怔忡着。正在这个时候,手机却自己响了起来。他一愣,连忙接起:“喂?我是任伟伦。”

    彼端沉默。他皱起眉,问道:“请问是哪位?”

    这时候,那端传来轻浅的喘息之声,这声音令他耳鼓一颤,心脏蓦然紧缩了,“卫岚?”他低叫出声,心跳蓦然加速。

    “……是我啦。”那端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千芊在我旁边,她逼着我打电话给你。”

    “哦。”他低应,心中有些失落,“请问——有事吗?”

    “那个……”卫岚的语气欲言又止,顿了几顿,终于说道:“我是觉得你这段时间情绪不太稳定,所以……就打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

    “不开心?没有啊。”他很想说他不开心,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不开心又如何?她已不是他的妻子,她没有义务开导他,他也不应该再对她倾诉烦心事了。况且,他可以对她说“我是因为你才心情低落”吗?他自嘲地笑了一下,选了个比较安全的说法:“最近工作上的事比较麻烦,上头对我施压,我只好对你们施压。”

    “怎么可以这样?真是坏上司!”她直觉地骂他。

    可是今夜他没生气,反而低沉地笑了,“是,我是坏上司,你开会迟到一次,我就削掉你半个月奖金。”

    “啊?半个月这么狠喔?”卫岚惊叫一声,竟然当真了。

    他再度笑出声来,“你真好骗。”他手里握着手机,心情愉悦。这感觉多奇怪,今晚他和自己最恨的女人聊天,却觉得享受到最单纯的快乐,就连以往那些怒目相对的日子,今天想起来,也觉得分外可爱。

    毕竟……曾经那样深那样真地爱过她呵……真心爱过的,怎么能全然磨灭?就算再恨她、再心痛,心口的伤疤长好以后,他仍然发现,电话那一端的这个脾气倔强、声音却娇憨的女人,一直深植于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像一根刺,怎么拔也拔不掉。

    “卫岚,我们……”内心深处涌起的一股冲动让他突然这样说道:“我们——做朋友好不好?”

    “啊?”卫岚愣了一下。

    “我是说……我们不要再吵架了。既然没有缘分、做不成夫妻,那么,我们做普通朋友好不好?”他说到这里,语气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中有些赧然,“……因为,我还想关心你。”

    电话那端响起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几秒钟过后,他听见她有些结巴地这样说道:“也、也好啊。其实,我……也有点儿想关心你。”

    他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她说同意和他做朋友,他听了心里又是高兴,又涌起一小星儿莫名的失落。

    “那……就这样吧。我挂线了。”卫岚轻声说,“再见。”

    再见?听到这句告别,他胸腔猛地一窒,在自己的意识能够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脱口而出:“别挂!你现在在哪里?和钱千芊在一起吗?”

    卫岚似乎是怔了一下,然后回答:“哦,是、是啊。”电话那一端的任伟伦看不见,她脸红了。其实,她对他撒了谎。她身边根本没有什么钱千芊,只有狗儿花轮匍匐在她脚边,掀起眼皮鄙视地瞧着她。

    今天中午,在钱千芊跟她说过那些话以后,她心里就一直无法平静。思绪转了千百回,却怎么也无法从任伟伦身上转开。她无法克制自己不停去想,他……真的还爱她吗?真的眷恋着过去,忘不了那些相爱的快乐吗?他想念她……和她想念他一样吗?

    晚上回到家后,她像往常一样跟狗儿说话,狗儿木然地瞅着她。于是她的心,突然就冲动起来。她找出手机拨电话给他,前九次她都害怕地消除输入了一半的号码,直到第十次,她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终于得以在电话那端听到他的声音。

    这一刻,窗外夜凉如水。卫岚低低喘着,红着脸,捧着这手机。突然,不知怎么了,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其实我现在一个人在家,你……要来吗?”

    听到这句话,任伟伦怔住,大脑发热了,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在心情如此脆弱的夜晚,她提出这样的邀请,他怎么能拒绝?然而,他还是沉吟了。要去找她吗?还是要坚定自己先前的决心,和她划清界限呢?一旦去找她,他怕自己会把持不住又爱上她;可是如果不去找她,他会失眠一整夜。他的心摇摆着,但又忍不住为自己的渴望找借口:不是已经说好做普通朋友了吗?做朋友,当然是要见面的;要不然怎么交流,怎么增进友谊?他想到这儿,心安理得了,“你把地址报给我,我马上过来。”

    然后,他用心地抄下她家地址,把浅黄铯的便条纸紧紧握在手心里。木村似乎察觉到主人出门的心情迫切,它冲他嘲笑似的叫了起来。

    “木村,别叫了!”他低声呵斥,然而这时候,敲门声竟然响了起来。任伟伦浑身一个机灵,又是惊诧又是心喜:难道……是卫岚来了?她刚才在电话里和他一边聊天,一边就乘计程车赶来了?她是想给他个惊喜吧?

    他起身到玄关去开门,刻意放缓的脚步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然而门一开,他顿时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女人,不是卫岚,而是他的机要秘书吉原香奈。她长发凌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身上洋溢着刺鼻的酒味儿。他正怔愣着,下一秒钟,她全身无力地“噗通”一声跌进他怀里。

    第6章(2)

    十分钟以后。任伟伦双手环肩坐在宾馆套房的沙发上,有些哭笑不得地开口:“吉原,认识你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醉成这样。”

    吉原香奈此时正和衣躺在原本属于他的那张大床上。她并没有睡着,双眼瞪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双手奋力挥舞着,口中胡乱地叫喊:“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啊……”

    有什么好开心的?任伟伦皱了皱眉毛,有些不耐地抬腕看表——卫岚在等着他呢。他一想到这个,一秒钟都不能多等,立刻站起身来,“你在这里睡吧,我有事要先走了。”

    而正在这个时候——

    “其实那个女人……就是你的前妻吧?”

    吉原香奈带着哭腔的声音蓦然在他身后响起,让他瞬间僵住了脚步。他万分惊诧地回头,“你会说中文?”刚才那句话,竟然是用中文问出的。

    “为了你,我自学了一年半。不过,这些对你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吧?完全无法感动你吧?”吉原香奈从床上坐起身子,抚了抚因酒醉而凌乱的长发,咧嘴笑了,笑得好凄凉好悲伤,“任桑,原来这些年你一直把婚戒戴在手上,是为了她。是因为她,你才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离婚了吧?怪不得我那么好,那么努力,你却从来看不到。”

    任伟伦默然。他不知该怎么向她解释他和卫岚之间的种种。吉原是相当优秀也相当迷人的女性——这一点他知道,可是他给不了她想要的,他无法让自己爱她,此时惟有沉默以对。

    “你……根本就还爱着她吧?”她问着,眼泪流下来,滑过她姣好的面颊,弄花了她脸上的粉妆,使她看起来尤其狼狈。

    任伟伦紧紧闭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来。他……还爱着卫岚吗?这个问题太严重太犀利,他今夜感性而脆弱的心灵——不愿去想,也想不透。他走回床边,拿过一条毯子盖在吉原香奈身上,有些怜惜、又有些无奈地对她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