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坤怒了,扑上去在他唇上猛烈的咬了一下。
“别这么凶嘛,有陌生人在看呢!”艾远将身子向后一仰,双手撑在岩石上,微笑地着看男孩,突然来了兴致,“喂,坤坤我们跟他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嗯,什么游戏?”男孩好奇的竖起耳朵。
“附耳过来。”艾远神秘的勾勾手指,搂住男孩的脖子,低语了几句。
还没说完,罗小坤已是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喂,猩猩,真有你的!不过,你对这边海面下的水况到底有没有把握?万一没得玩,到时候只好再游回来,那就糗大了!”
“你听我的就是了,干不干?!”艾远一笑而起,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光彩,着实灿若星辰,明亮的让人难以拒绝。更何况,罗小坤本就讨厌这样子的“暗中保护”,他本就年少好玩,又怎么会拒绝这样子好玩的事。所以,便也笑着站起身来,朗声应道:“好!我干!”
树杈上,岩石后头那些人还怔怔的,艾远和罗小坤两个人,已是“卟嗵”一声齐齐跳到海里头去了。
紧跟着艾远,屏气泅过海水下面那些九曲八弯的岩洞,浮出水面时,罗小坤惊讶的发现,他们果然如艾远所预料的那样来到了复活村外的一片密林中。
方圆数十米的湖边,荒樥蔓草,野莽荆棘,只有一条野草密密层层的小径通向一座圆木小屋。木屋的后面,则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曼陀罗树,而绕过树林,左侧再过去一里的地方,就可以回到复活村。
“坤,我的脚崴了……”率先爬上岸的艾远跌坐在野草地上,弯腰捂住脚踝,一张脸疼得煞白。
“唉?怎么搞的?是游水的时候磕着岩石了么?”浮出水面的罗小坤连脸上的水珠都连不及抹不抹,便连忙来瞧,果见他左脚一片红红的,还好肿得并不厉害。
男孩这才放下心来,笑骂道:“笨蛋哪,还想捉弄人,反倒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来,我扶你,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要是迟了惹出事来,我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这会儿疼得厉害……”艾远仰起头,望着罗小坤,强笑了一下,“坤,要不,你先回去。我瞧那边木屋里头没人,可以先去歇一下,等我脚能走动了,我再赶回来!”
“那怎么行!说什么我也不能把你一个人拉在这里啊!”罗小坤断然拒绝艾远的建议,转念突而一笑,“这样吧,猩猩,我吃点亏,背你回去好了。”
“才不要!你不怕被人笑话,我还丢不起那人呢!”艾远踮着脚踝站起身来,高大的身躯懒懒的倚在男孩身上,用三分恳求、七分强迫式的语气贴着他耳畔道:“坤,扶我去那幢小屋。我才不要被你背回去呢,反正复活村那儿人那么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过一阵子我能走动了,再自个儿回来就是了。”
“好吧……”罗小坤有些迟疑的望着他,勉勉强强的答应了下来,“那我先回村,去找一些药酒和绷带再回来。”
“好。”清朗的月光下,年轻人的笑容淡而温润。
咬咬牙,罗小坤终究还是折转身奔回复活村。
才来到林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轰鸣声,男孩抬头瞧,却见漆黑的夜空飞来二架直升机。而且,不像是那种载客的飞机,那猎豹般的机型,更像是警方或军用直升机!
认识到这一点,罗小坤心中不由得突得一跳,眼见直升机正直直的向复活村方向飞来,男孩情知有变,当下便再无迟疑,决定立即转身返回那曼陀林中的小屋。实在放心不下那个家伙啊!
但是,令他措手不及的是,才十分钟不到,但,那间湖边的小木屋,却已是空无一人。
而树林的另一边,却好似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正匆匆往南而去。
罗小坤呆呆的站着,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身手敏捷、脚步灵活的走出这片曼陀罗林,不由得踉跄后退几步,直到后背靠住一株树这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艾远……”男孩低低唤着他的名字,修长白皙的手指用力紧紧的抓住身后的树干,心被揪紧了,连带每根手指都止不住的颤抖着。周遭的空气是那么寒冷彻骨,身上的衣服被海水凉得通透,沁得心脏一片冰凉。
朦朦胧胧的月光下,树影婆娑。罗小坤无声无息的跟着他,谨慎的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太近,也不太远。
自发现艾远往南而行,他便下意识的猜测他的目的地正是无名岛上的狐狸窝。他欺骗自己,如此神秘,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碧眼狐狸吗?!男孩不敢去揣测答案。也许,这场诡异的追踪只是一场小小的误会,也许,现在自己所执着追寻的真相,会成为自己无法面对的事实。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无比的压抑,这种无法呐喊出来的难受,让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如履刀尖。
直升机越飞越近,呼啸着越过这一片曼陀罗林,杀气腾腾的直扑复活村而去。
正在前头赶路的艾远显见得也瞧见了这来路不明的直升机群,迟疑着停了脚步,转身向来路望去。
罗小坤忙一个闪身,躲在树后,心想着他此时回头,只怕还是因为担心自己的缘故。于是,开始期盼他也许会赶回来。并暗暗的想,如果回来,那么,自己可以大方一点,虽然不会有好脸色给他瞧,但,也不用太计较他撒谎骗人的事。
但片刻之后,那人终究还是没有走上这条回头路,只是更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向一处灯火幽暗的村落。
如果说之前罗小坤还只是惊疑,那么,此时的他,已可称得上是愤怒。那些直升机群,明明来者不善,且目的地很明显就是复活村。而那个平时对自己关心倍至,连自己独自去玩滑板都不太放心的男人,此时却耍了一套诡计抛下自己,并置其于危险之境而不顾。
黑暗中,男孩的眼睛火红一片,烧灼着通天的烈焰,几乎随时都可以喷出足以焚毁这片森林的火焰来。
怒气冲冲的跟着进了这座小村庄,罗小坤清清楚楚的看见男人走进了一间挂着月亮霓虹招牌的酒吧,一时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自己,便尾随其后跟了进去。
酒吧中烟雾弥漫,震耳欲聋的手鼓雨点般敲打着木质的墙壁,空气里充满了塞舌岛特有的椰酒甜香与本岛烟草的气息。
舞台上有一个土著女孩在跳舞,黝黑的肤色像是抹了油般在聚光灯下呈现出莹润的光泽,一脸无邪的天真,偏偏又舞出致命的媚态。这种类似祭奠般的带着丝神秘色彩的原住民舞蹈,加上时尚感十足的灯光,在舞台中央光芒交错,把酒吧里那一众观光客撩拨得欲罢不能。
罗小坤哪里有闲欣赏这个,环顾四周,只见到处都是黑压压的背影,却偏偏没有了那个家伙。正在他有些烦燥心急的的时候,东边的角门开了一下,顿时,急促的鼓声和男人们的尖叫口哨声受到黑洞的引力般被吸进了那扇森蓝的门后。就这么一瞬,男孩敏锐的注意力已是被吸引了过去。
轻轻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魆魆的通道,两边都是大门紧闭的贵宾包间,隐约有音乐和昏黄的灯光从门隙中泄漏出来,半透明的石英玻璃门后,人影重重。
罗小坤站定脚步,仔细的打量一下这里的布局和方位,便转身退了出来,出了酒吧后重又转到那些包厢所在处的后院,翻过一道矮墙,便可以看到那条走廊右侧的一排包厢的一扇排气窗,紧贴着地面架着。
一种好似拳头揍在肉上的沉闷响声吸引了他的注意,果然,在最末一间,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在这间并不算太窄小的包厢内,七歪八倒的躺着几位身形彪悍但血肉模糊的男子,而他追踪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艾远,却好整以暇站在屋子中央,脚下不丁不八,正慢里斯条的挽着衣袖。他那件雪白的衬衣上有几处血迹,却分明的不是他的。
而他的对面,却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墙,因此看不到面容,只能看到他那满身的肥肉都在微微的抖动。
“现在,该轮到你了。”
艾远扬起头,笑了一下,墨黑色如同深渊般的眼睛露出骇人的精光,而那冰冷的声音,听来更是从未有过的毛骨悚然。
罗小坤睁大了眼睛望着这个与自己形影不离相处了有半年多的男子,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神色,就仿佛,那是完全陌生的另一个人。
“你说过……你痛恨杀人……”
那秃头胖子的声音虽然又沙哑,又打着颤,但罗小坤还是立即将他认了出来。
“碧眼狐狸!”男孩紧紧的抿住唇,真怕自己会忍不住大声惊呼起来。他,不是应该在无名岛的狐狸窝,在胥子谦保护之下吗?怎么会在这间不知名的小酒吧里出现!而艾远,又怎么可能会知道狐狸躲在这儿呢?最重要的是,他费尽心机避开自己来找这只狐狸究竟想要干什么?!
“没错,我的确不喜欢杀人。但对于某些我极其痛恨的仇人,我有更好的办法让他们生不如死的渡过余生。”
“那些失踪的人……”
“我送他们去了好地方。”艾远的嘴角挂着残忍的笑,令人不寒而栗。
“你,完全……成功了吗?”碧眼狐狸的声音中有一种奇异的兴奋与惶恐。
“托你们的福,我早已得到了你们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而你们,想要到达彼岸,除了做梦,也就只有指望下一辈子了。”趴在换气扇上的罗小坤看到艾远正用一种猫戏耍耗子般的眼神睨视着瘫坐在他对面的胖子,那种骄傲而充满愤恨的神情,把他的心一下子攥紧。
隔着墙,男孩清晰的听到碧眼狐狸的牙齿发出互相磕碰的声音,“我并不怕你,难道你来找我就没有事要求我……你会后悔——”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们现在嘴巴都挺紧,不过,我已经等了八年,我不急。等我送你们去过上两年消遥快活的日子,到时候再谈也不迟。”
艾远森森的笑着,黑色的眼睛像一柄出鞘后渴望杀戮的利刃。屋内的茶几上,那最后一点烛火爆开一朵烛花,似乎有一团红簇簇的火光在这昏暗的空间里肆无忌惮地绽放开来,照亮年轻人眼中那抹明亮锋利的,杀意的光。
“别,等一下……”等到艾远一把拎起他的衣领,碧眼狐狸这才恐惧而慌张的叫了起来。然而,话音未落,在外墙偷窥的罗小坤只觉眼前一暗,等烛火又摇摇曳曳的亮起来时,那两个人却都已仿佛蒸发的水汽般突兀的从屋子里消失无踪。
唯有碧眼狐狸那几个保镖,依旧在地上翻滚呻吟,提醒男孩,他所看到的一切,并不是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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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决裂
用刀尖起开那扇木质排气扇的螺丝,罗小坤用几近暴力的方式卸掉气窗钻进包厢,疯了般查遍每一处角落。
包厢的门依旧是紧锁着,也并没有与其他包厢相连接的暗门,而且房内那几张沙发茶几也完全没有藏人的可能。完全封闭的屋内,就只有滚在地上的那几个蠢货,哀哀呼痛,丑态毕露。
男孩心烦意乱的找了一个伤势最轻的狠狠地踢了一脚,“你!给我起来!少躺地上装死人!”
那男人吃痛的爬起来,苦着脸问:“十三少,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罗小坤见他惊恐的张大了双眼,一副活见了鬼的样子,便觉心中烦闷无比,隧开了门,一脚将他踹了出去,“把这些碍眼的家伙带走,去把胥子谦找来,告诉他,碧眼狐狸在这儿出了事!”
“是……是……”被艾远打得落花流水的一众人忙不迭的应着,连滚带爬的去了。
门开启,又关上,嘈杂的人声、音乐,都在瞬间被隔绝在半透明的石英玻璃门后。屋内,只有一盏烛幽幽明明的亮着,静谧而阴冷的空气中,漫延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仿佛不祥的预兆。
不祥的……预兆……
罗小坤将背贴着冷硬的玻璃门,就那么无力的站着。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幕,以及,艾远所说的每一句话,头皮一阵发寒。但心里,却仿佛隐隐有了答案,只是这答案太过骇人,令人几乎不敢去想。
烛火又是一暗,男孩揉了揉眼睛,一个人影已是出现在他面前。
是他!是他……
罗小坤沉重了一晚上的心,被猛得悬到喉口,呼之欲出。而心情,却似屋外那无边无际的夜色一般,渐渐沉沦。
他的眼睛望向自己,一刹那的惊讶莫名,甚至夹杂着一丝未来得及掩饰的慌乱,从未有过的慌乱。他一向沉着冷静,一切尽在他掌握,但此时此刻,他竟是乱了。
两个人静静站着,眼神交织对望,只是,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