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溯流(三世情缘之末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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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有修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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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天使,或是魔鬼

    夜色弥漫的海边,攀附着高矮不齐的椰树的热带植物依旧盛开着妖娆而阴郁的暗紫色花朵。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沉默的翻卷上岩石,满天的星光纷坠而下,像是天使的眼泪,零乱的滴落在海中央。

    沙滩上,空的啤酒瓶被丢了一地,罗小坤歪歪斜斜的躺在海边,手中点着一支圣罗兰,袅袅的香烟笼罩着他那醉的迷离的双眼。这双曾经闪烁着桀骜不逊的光芒的眼睛如今已是一片死灰,空无一物。

    对岸的小岛已开始燃放的烟花,转瞬即逝的华丽光芒在男孩眼睑下晶莹闪动。

    “今夜过了十二点,便是一年一度的万圣节,到时候岛上会有焰花会。但愿到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已经顺利摆平。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带你来海边看焰火……”

    那人的话,以及他说这话时,微笑的脸庞,温柔的眼睛,犹在自己脑海之中,磨灭不去。

    到现在,还是在想着他,就算是把自己灌得烂醉,心中的痛,也未曾减去一分半毫,依旧,他妈的鲜明!男孩手颤抖着抠住细白的沙粒,夹在指尖的烟蒂簌簌而坠。在这样孤独的夜,孤独的海边,仿佛所有的感觉,一切脆弱都无所遁形。

    忍不住仰面向天,发出一声伤痛至极的悲嚎。

    吞下所有眼泪,即使在无人的时候,也不想被空气看见。

    仿佛听到这悲伤的声音,月亮从海面上缓缓升起,在一片昏暗云彩中轻轻摇曳,划出一道孤清的姿态。

    涛声起伏,海面上吹来的风中却隐约传来一阵清亮婉转的乐音,简约徐缓,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一派如行云流水般的悠扬清澈,仿佛一线游丝轻盈的飘荡在夜空中,如怨如诉,如泣如慕,在这静夜中袅袅飘过这片海,悠然来到岸边。

    琴声如诉,这飘渺如梦的音符,充满了诗情画意,而那熟悉的旋律却是让沉沦在伤痛中的罗小坤猛然激醒。

    挣扎着支起身来,却见海面上,一位身着月白色的丝绸长裙的女子踏舟而来,风致清雅丽致,容颜倾国倾城。只见她长长的头发卷曲散乱,只环以一枚红白两色的彼岸花形佩饰,不施粉黛的脸庞上一双眼眸似笼着氤氲的雾气,却依旧有着连天空那绚丽烟火都比不上的美丽颜色。

    星光月下,那女子在船头抚琴而坐,翩然裙裾迎风摇曳,宛如凌波仙子,又如临世的天使。

    望着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且更胜一筹的绝色容颜,罗小坤的醉意刹那间醒了大半,麻木的大脑与心脏有如雷殛,手中的烟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悄无声息的坠落在沙粒中。

    “男孩子不应该流眼泪。”小舟稳稳的靠了岸,那神秘的女子优雅的拎起裙角,缓移莲步,施施然踏浪而来。在脸色发白的少年面前停住了脚步,淡淡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手下的十三少,更不可以。”

    “你……你是谁?”眼前的女子居然会有着一副与自己母亲极为肖似的脸庞,就仿佛,曾在梦中出现过的情景真实的再现,心被一下攥紧,罗小坤的双眸亦顿然缩紧,显出一片震惊后迷茫的颜色。

    “怎么?还猜不到我是谁么?”神秘女子的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发生了什么事?让我的十三少如此失魂落魄?”

    罗小坤一动不动地盯着她,一时,已是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此时他已是隐隐猜到这女子的身份,只是有些不敢置信,这位彼岸堂的头号人物,居然会与自己八年前逝去的母亲长得如此相像!

    天底下,真的会有这样匪夷所思的巧合么?

    “很意外彼岸堂的领袖居然会是女人么?”女子慢步踱到岩石边,抚裙而坐,急速的向男孩所站的方向瞥了一眼,悠然道:“还是,因为我长得像你母亲,所以才这么惊讶?”

    见她提起自己的母亲,罗小坤不由得心中一窒,沉声问道:“你是为了那十三起失踪案而来的吧!我很想知道,我母亲的死,到底是不是与碧眼狐狸以及数年前艾华博士的案子有关?”

    “十三少,以你的级别,还远远够不上来问这些事。”说着,那女子忽然又对着男孩微微一笑,严厉的语气骤然变得柔软,“孩子,你为什么不过来和我一起看一会儿烟花?塞舌尔一年一度的万圣节烟火会,可是出了名的华丽。若是错过了,定会追悔莫及。”

    罗小坤似被她眼中的魔力所盅惑,不由自主的便依言走了过去,在她身边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顿时,便有一股清淡怡人的米兰花香幽幽传来,亲切而又柔和,温暖的几乎把沉寂在黑暗和冰冷中的男孩包裹了起来。

    这熟悉而久违的味道,它存在于很长时间之前的记忆里。罗小坤忍不住扭头看她,而她,却若无其事的仰首欣赏着烟花,波浪般的长发被拂到耳后,露出她脖颈间细腻如玉的肌肤。

    对岸果然烟花正盛,那绚丽的花火在黑丝绒般的天幕争相竟妍,一簇簇升燃,一簇簇熄灭,不断交替着那短暂的灿烂。或魅蓝、或艳紫、或金黄、或银白、或如火般赤红、直将罗小坤眼底灰色而沉寂的夜渲染的色彩斑斓。

    “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想看烟花。看未来与希望像烟花这般淋漓尽致的绚烂,我就会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它释放之前的短暂。末了,便让心中积累了许久的那些伤心的难过的失望的情绪,全随着烟火坠落海中,永远,沉在海底。”

    在不断传来的巨响声中,女子呢喃的声音虽不甚清晰,却烙印般抵达罗小坤的脑海深处。曾几何时,他曾听到类似的话?在他八岁?七岁?还是更小的时候?!

    “你究竟是谁?”男孩猛地抬起头,胸口酒劲汹涌,气血翻动,让他的声音已是一片沙哑。“是你吗?罗兰?真的是你吗?!如果不是,为什么你左耳后也会有完全一样的三粒褚红色的痣?!如果不是,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妈妈小时候对我说过的话?!”

    那女子默默的起身,海边月色朦胧,她的眼睛里似乎划过一丝隐匿很深的悲苍,却只是刹那而已,便已湮灭在一层薄雾之后。

    “我的名字,曼珠沙华。”片刻之后,那双眼睛便已是收拢了一切复杂迷离的光芒,渐渐阴霾幽冷了下来。“没有人能触怒我二次,现在,你已经收到我的警告了。”

    说罢,曼珠沙华已是闪电般的出手,修长而柔软的手指仿佛藤蔓紧紧缠绕上少年的脖颈,带着死亡的气息。

    罗小坤大骇,慌乱中急退二步,双手一上一下反扣住曼珠沙华的前臂,正要发力下击,心中却是瞬间犹豫。

    只迟了这么半秒的时间,曼珠沙华已是揉身而近,格开他凝滞的双手,左手突兀而迅猛的发力,将男孩重重的按倒在岩石冰冷的石壁上。

    罗小坤措手不及,已是被她一招制住,最柔软的咽喉处被扼住,几乎让他不能呼吸。大脑缺氧,血液倒流,眼前顿时黑云一片。

    曼珠沙华昂起头,用一种让人看了会发抖的眼神凝视着男孩,一字一字的道:“给你一个忠告,十三少,离开我,离开这里。珍惜你的生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不……妈妈……不——”罗小坤想呐喊,却是气若游丝,声音几不可闻。女子那双迷蒙的眼睛在夜色里跳动着幽暗的光,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在冷清的夜里模糊着男孩的意识。

    他知道这就是她!一定是她!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要欺骗?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这么对待自己的儿子?!

    不!不!不!

    罗小坤的脸色已是紫涨,而曼珠沙华却变本加厉的更加大了力道。晕眩感阵阵袭来,手脚同时变得软弱无力。男孩艰难地抬起头,想要看清楚她的模样,清洌的双眸满是压抑的痛苦和无声的哀怨。那是自己苦苦思念了八年的母亲啊,近在咫尺却有着恒古难及的距离,曾经多么熟悉的容颜,却在一片墨黑的迷雾中飘摇不定。

    悲伤忽然不能抑止,再不能抑止,在他的身体的每一条血管里冲撞。无处宣泄的冰冷,冻结着男孩的血液,就连四肢百骸都仿佛沉沉的坠入冰窟,在不可救药地疼起来。快要窒息的痛苦,太快,反而不甚鲜明。

    好冷,妈妈的手为什么会这么冰冷。

    记忆中,那双永远温暖,永远柔软的双手,为什么会这么残忍?

    沙滩的那一边,似乎传来一些嘈杂的声响,男孩脑海中,仿佛有一个身影闪现。

    “……”无力的噏动着唇,罗小坤深深的阖上了他的双眼,最后落入他眼帘的,是那满天的烟花,正纷纷的坠落在海中的影像。

    长夜未央。

    手腕上有一枚精巧的通讯器发出轻微的声响,曼珠沙华瞟了一眼那闪亮的字母,便松了手,任由失去意识的男孩软软的跌落在岩石下头,再也没看一眼。

    按下通话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子急促的声音,仿佛少了半边牙齿,发音有点含糊不清。

    “主上,几处伏击点都遇上了突袭,对方极有可能是cted的人,一定是组织里有内奸,泄漏了主上您要来塞舌尔的信息……轰!”

    通讯中断前,扬声器中传来震天响的枪炮声音,曼珠沙华眉心微蹙,关闭了手腕上的通讯器。

    “反恐执行局?”如此看来,这显然是对方针对彼岸堂有备而来的一次行动,利用那个制造了十三起失踪案的人来作饵。那么,难道那些失踪案件都是cted的手笔?曼珠沙华轻轻摇了摇头,不,这绝无可能。这倒并不是她看轻那些反恐执行局的特工,而是因为,失踪的十三人中除了不死鸟,全部与八年前的那件事有关!由此,曼珠沙华得出结论,之前的事以及今晚的行动,只怕都是针对自己而来。至于那个内奸,倒已不是那么重要了……

    “等了八年,难道终于等到了吗?”曼珠沙华凝眸远望着那片弥漫硝烟的岛屿,笼罩在眼中的那层薄雾一瞬淡去,露出那双犹如隐在深夜寒空中的星辰般的瞳眸,骤然闪耀出寒冷而璀璨的光芒。

    “在这里了!”沿着罗小坤的足迹一路追寻而来的艾远与胥子谦迎面遇上正欲离去的曼珠沙华,三人甫一照面,心中均是一震,不约而同的都停下了脚步。

    艾远看到男孩毫无生气的躺在沙滩上,生死不明,心中焦急难耐,但在这女子的面前却不敢轻举妄动。

    “罗兰?!”胥子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身着丝绸长裙的女子,不正是八年前意外死去的那个天使吗?!

    曼珠沙华瞟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神色阴森不定的年轻人,不由得轻快的笑了起来。“我曾听别人说,亚洲分堂的总顾问八年前曾爱恋过天使,看来,这倒似乎确有其事了……”

    “你是曼珠沙华?!”因为开过太多次电话会议,所以胥子谦一下子就听出了她的声音。知道眼前这个极为肖似罗兰的女子竟然就是统治着彼岸堂的领袖,也就是他今晚殚精竭虑想要捕获的“大鱼”,一时之间,他却没有半丝欢欣之意。八年前那张天使般的脸庞和眼前这张脸十分密合的重叠在一起,使他的心里笼上了一层浓浓的疑云。

    “主上!您怎么会独自在这儿?”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胥子谦赶紧用回原来的尊称,并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我们的行动被泄漏,cted的人已在岛上布置了围剿行动,您不能在此地久留,请准许我带你离开!”

    曼珠沙华抬起手,优雅的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望着子谦微笑着点了点头,提着丝裙上前仿佛要扶住他的双手。

    那月牙白色的裙裾随着海风吹拂而轻扬飞舞起来,一直密切关注着罗小坤的艾远觉得自己眼前好像有光芒闪了一下,心中猛然警觉却已是迟了一步,站在他身前的胥子谦已是仰面倒了下去。一把削薄的刀片直直的插在他的胸膛,冒出来的血已是染红了他身上的浅蓝色衬衣。

    “子谦!”艾远胸口血气一阵上涌,拔出手枪指住了曼珠沙华的眉心。

    “别杀她……艾远……”胥子谦捂住喷血不止的伤口,费力的扭过头嘶哑的叫喊着:“别伤害她……艾远,她……她是小坤的……母亲……”

    “说起来,这些年来,还要多谢你照顾我的儿子。不过……”曼珠沙华转过头望着艾远,冷冷一笑,“你大可放心了,这个人花了八年的功夫才找到我,又怎么舍得杀我呢。”

    转过头,曼珠沙华毫无惧色的面对乌黑的枪口,露出天使般纯洁无害的笑容。

    艾远呼吸一窒,只见她的身子如鬼魅般的一晃,已是从胥子谦的胸口猛地拔出那柄小刀。

    子谦闷哼一声,四肢抽搐着倒在细白的沙粒上,痛苦的倦起身子。

    “混蛋,你疯了吗?胥子谦可是你的下属!你都竟然对他下如此毒手!”

    “看来你倒是和我的下属关系不错,想救他吗?过来啊,让我瞧瞧你的本事。”曼珠沙华脸上挂着残酷的微笑,用力踩住了胥子谦的胸口。胸膛的肋骨在静夜中发出清晰的咯咯声响,伤口的血咕咕的直冒出他体外,还有血泡从他的口鼻之中不断流出,一时已是气若游丝。

    “果然我父亲没有说错,罗兰,你虽有天使的面孔,实际上却是一付魔鬼的心肠!”为情势所迫,艾远此刻连一根手指也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罗兰在手中把玩的那片小小的在烟火的光亮下闪着冰冷光芒的金属,如魔法般在她里出现又消失。她脚下还有另一个人质,虽然那是她的亲生儿子,但他也无法保证这个冷血无情疯狂如魔的女人会干出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