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立即给我下楼去。11楼18号房,你的朋友都在那里歇着呢,以你的本事和他们身上的武器足够你应付一些意外。”艾远弯起嘴角,若无其事的瞟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那个模糊的影子。
他看不到他,但他知道,他就在那里。他最好乖乖的听话,否则……
“哦?你打算一个人应付?”男孩扬了扬眉,目光不经意间瞟过仪表盘。载油量果然相当的少,光凭这一丁点儿油,甚至连北岛都飞不到,应该是被人动过手脚。更要命的是,艾远仿佛瞎了眼,完全没有发现。
“难道你想冒险帮我?可你刚才明明一副想置我于死地的样子……再会吧,罗小坤。这笔账我先记下了,我会算上利息的。”艾远笑着,用一种往日调情时常用到的语调说完最后一句,便想要伸手去关舱门,却被罗小坤用匕首先一步卡住。
“少啰嗦!”男孩强行拉开舱门,霸占了旁边的位置。油箱的载油箱不足,不过,飞个一二千米到海面上迫降,或许可以一试。港口有他租用的一艘游艇,上头装备齐全,油量充足。
“咦?你这是……”艾远转头看他。
“艾远,你听着,我这可不是帮你!我只不过是不希望自己已经到手的猎物落到别人手里而已!”
小家伙咬牙切齿的声音此时竟是分外动听,可惜的是,我这会儿却看不到他那种欲盖弥彰的表情,艾远心中暗暗叹息,那小模样儿,想必好看的紧哪。
“猩猩,你给我滚一边儿去。我知道你是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皇牌飞行员,可我从没听说过瞎子也能开飞机!”罗小坤粗暴的推开男人,手忙脚乱的开启控制面板。时针滴嗒滴嗒流逝,楼道上传来的脚步声凌乱而密集,而且,已是愈来愈近。此时,sk2006的桨叶虽然已是旋了起来,但那几片桨叶子旋得连楼顶那几只冻得有气无力的苍蝇也轰不走,机身更只是晃了几晃,完全没有想要飞起来的意思。
罗小坤颜面无光,手心更是沁出了一层汗,该死的,为什么每次有危险的时候,都是在飞机上而不是在u型管道上呢!(u型管滑板可是坤少的强项^_^)
“得了,还是我这瞎子来开吧。”艾远实在等不下去,摸索着探出手掌,握住了那双直冒冷汗的手,唇边漾开一朵温暖的微笑,“坤,你可以做我的眼睛。”
他灿烂而从容的笑容,仿佛是那冬夜里疯长的诡异植物,枝蔓横生紧紧的缠上罗小坤的心。不是没有看过他那种帅绝人寰的笑容,但从没有哪一回,能像现在这样,在一瞬间死死的包裹住自己的心脏,几乎令人不能呼吸。
“轰”的声响中,sk2006摇晃着蹿上天,强劲的气流使得追上楼顶的那些人不得不伏身于地,眼睁睁的看着直升机离去。
“直升机飞不了多远,通知医疗组,准备紧急救援……”为首的一个高大男子站起身来,拉开黑色的面罩,露出他阴沉的脸庞,冷冰冰的道:“彼岸堂的十三少应该不会开飞机,而allen中尉中了麻醉枪,他支撑不了多久……我要捉活的。”
身边一个金发男子拉掉面罩,笑着点了点头,将手指向海边,“上校,据可靠情报,停在三千码外海面上那一艘白色的游艇,似乎与十三少有关。或许……”
“好,通知留在海边待命的第三组,先行拿下那艘游艇,密切观察直升机动向。”
直升机在海面上迫降的十分狼狈,由于降落时右侧倾斜的厉害,机顶整副桨叶于瞬间全部折毁,打开的旋涡更是引得机头笔直栽入海水之中。在这紧要关头,罗小坤踹开机舱门,拉着艾远跳入大海,但随即便被巨大的漩涡吸入海底。
艾远已经筋疲力尽。他沉在海水中,没法浮上水面。从来没有这般无力,就仿佛他那强有力的生命都在一分分的被抽离身体。表面上柔弱无害的海水冰冷的像一吨重的钢板,生生的要逼出他肺部最后一个气泡。黑暗铺天盖地而来,那种压抑得叫人透不过气来的墨色,带来一种低气压般难以喘息的感觉。
仿佛死亡逼近。
整个身体,都几乎已是无知无感的麻木,唯有被死死握住的手指,残留一点温暖。
黑暗中,仿佛看到男孩张惶的脸,和他愤怒的眼。
你他妈的别给我装死!游起来!
仿佛还能听到他这样的怒吼……
无论自己对他做了多过份的事,无论自己将来还要对他的母亲做多过份的事,无论有多么的恨,那个人,终究还是舍不得放手的啊。
艾远能感觉的到,自己身体的深处,似有一点不肯熄灭的东西渐渐的燃烧起来。了无生气的胸口重又急速起伏,冰冷的血液开始沸腾,同时涌上大脑。被古老的药物所吞噬的生命力,仿佛又籍着那只与自己相握的手潺潺流回体内。
十米……五米……终于,“哗”地一声水响,艾远与罗小坤携手浮上水面。
“喂,你还能游么?”男孩抹了抹脸上的水,大口喘着气,晶亮的眼睛掩饰不住那抹浓浓的关切之色。
艾远现在能游,但他坚定的摇头。
男孩的眼神极明显的暗了暗,但随即,又坚韧了起来。游艇就在不远处的前方海岸,他二话不说,负起艾远便向游艇游了过去。
二百米后,“艾远,你的腿要是没断的话,麻烦你能不能帮着踩一踩水!”罗小坤吃力的拽着他,游得上气不接下气。
“动不了!”背后的回答理直气壮,中气十足。
……
五百米后,“猩猩,你知不知道自己重的像头猪!”
“不知道哦。”艾远几乎要笑出声来,今晚他很没面子的上了罗小坤当,吃了他的暗算。还好他这会儿已经加了双倍的利息讨了回来,非但没亏,还有小赚。
就在罗小坤恨不得把艾远一脚踹到海里喂鱼的时候,不死鸟划着一只救生艇及时赶到。
几近脱力的男孩有气无力的攀住救生艇的边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死鸟身旁那只粉粉嫩嫩的小猪立即亲热的凑了上来,伸出舌头将男孩冻得快要结冰的脸庞舔了个遍。罗小坤原本拔凉拔凉的心顿时热乎起来,想来,一定是不死鸟在游艇上看到失事的直升机是从自己所住的酒店楼顶飞过来的,担心自己这才划着救生艇前来查看。这么想着,男孩心中很是感激起来,极难得的喊了一次他的全名,“不死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不死鸟面无表情的瞄了一眼艾远,先哼了一声这才慢吞吞的道:“死猪不肯睡觉,在船上闹个不停,我实在没辙这才带它出来溜溜,能遇上你们也倒是巧了。我说,十三少,你不是去捉这家伙的么,怎么倒反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罗小坤一脸黑线,咬着牙道:“一言难尽……死鸟,你先把这猪头给我拉上去。”
不死鸟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十三少,这只小型救生艇只能承重二百公斤,我可带不了你们两个人。”
罗小坤托着艾远身子,示意不死鸟先将他拉了上去,沉吟着望了望不远处的游艇,缓缓的道:“死鸟,我还能撑一会儿,你先带着他回游艇上去。我跟在后头慢慢的游,你安置了他,再转回来接应我。”
不死鸟看着男孩泡在海水中瑟瑟发抖的样子,蹙紧了眉,“要是我说呀,十三少,干脆套个救生圈在他脖子上,你我划艇拖着他回船得了。这种人,好歹也让他多吃点苦头!”
“得了吧,重得像个猪一样,把他栓救生艇后头,要是不老实起来,我还怕翻船呢!”
“不死鸟,你把小坤拉上来吧。”一直没插上话的艾远突然开口,“承重二百公斤的话,只要把那只猪丢下去份量也就差不多了……”
不死鸟气白了脸,一向斯文的他,这会儿也忍不住要动粗。
七窍玲珑的罗小坤自然知道艾远话中真正的用意,不过,他可不领情。
“别吵了,死鸟,快带他回去。刚才我们遇上一些来路不明的人,只怕他们还要追来,我们得尽快离开。”
不死鸟很快带着艾远划船离去,罗小坤缓缓的划着水,慢慢的落后了一段距离。
安静而寒冷的海面上,那层薄薄的雾随着夜的深沉渐渐的浓郁起来。百米开外的游艇以及更远的海岸线都整个被笼在这片白雾中,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晰。
静谧的海域,除了男孩自己划水所带起的轻微水声,宁寂的仿佛一片死域。
冰冷的海水刺激着罗小坤的肌肤,清透着他的大脑。现在他一个人,终于可以安静的思考。过去的那几个小时所发生的事,又在男孩的脑中一遍遍的放过,每一个细节,都被重又想起,每一处疑点,都被放大了细细查看。
但,那些人一定是经过特种培训,隶属于一个组织严密的特殊机构。这一次的突袭,他们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除了那些淬了麻醉剂的短尾箭……
短尾箭!罗小坤熠熠生辉的黑眸顿时闪亮起来。射中艾远的那支箭,当时自己多了一个心眼收在身边,依稀还记得那支箭尾上好像还有一些数字和字母。到时候,只怕还能从这小小一支短尾箭上找出些蛛丝马迹来。
男孩正想的得意,前方却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震天巨响。巨大的冲击波推起数米高的波浪,将毫无防备的罗小坤瞬间淹没,待他挣扎着游上海面,眼前的一幕却几乎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被撕开的苍白的雾气中,他那那艘租来的白色“维多利亚”此时已在撕人心肺的爆炸声中燃成一个大火球,裹在由爆裂开来的碎片所搅起的一团团尘雾中渐渐沉入海平线。一道道黑色的烟柱,从即将坠入海底的船体笔直的升向高空,就好像天空与海洋就仅仅依靠这一条条细长的黑纱摇摇欲坠的连接着。或许,下一秒,就会轰然坍塌下来。
少年那双眼睛在凭空燃烧的火焰的照耀下已是血一般的红,黑色的天空,在他的瞳孔中亦是血红一片。
“艾远!不死鸟!”罗小坤失控般嘶吼着,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顿时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凝起一股力量支撑着他向出事的游艇飞速游去。
即将靠近的时候,船尾却有二只快艇开了出来。
艇上十几个人,一色的黑衣打扮,罗小坤只消一眼,便认定了这正是酒店温泉旁突袭的同一帮人!
对方人多,罗小坤不敢托大,吸了一口气掩入水中,悄悄迎了上去。
交错而过的一刹那,隔着水面,他依稀听到零碎的几句。
“……把中尉……谢菲尔德……老头子……”
“……另外的那个……”
“……彼岸堂……不必招惹……”
“突突”的汽笛声愈行愈远,罗小坤浮上水面,沉着脸看着快艇远去的方向。他知道,艾远一定已是被他们擒了去,这一下,他不知道是该为艾远还活着而松一口气,还是为他不可预料的下场而愈发的纠结。
心揪得紧紧的,无法呼吸。
如果自己没有喂他吃那药,如果他不是那么对自己不设防,如果自己没有那么大意,如果自己已经能够熟练的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是,没有这些如果。
男孩死死的盯着海面上渐渐变小的那个黑点,双手成拳,抠得掌心生疼,却不觉一分。
“十三少!”噼噼啪啪的火光中,不死鸟带着他那只几乎变成烤乳猪颜色的小猪灰头土脸的游了过来。“他们带走了艾远。”
“我知道。”罗小坤脸色郁沉。
“你那只猩猩这回可要倒大霉了!”不死鸟没听出男孩声音中的不快,虽然差点送了命,可他现在还挺高兴。
罗小坤的脸色愈发的难看。
“那个领头的人后来揭了面罩,可巧是我认识的人。”
“谁?!”罗小坤匆忙问他,心高高的悬了起来。
“cted的昌西上校,一个海地人。”
“cted?反恐执行局!”罗小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死鸟,你确定你没有认错人?!”
“我以前曾很不幸地跟他打过一次交道。”不死鸟很笃定的说,他向来很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风有些冷,仿佛一道冰冷的利刃划过他的身体,罗小坤湿漉漉的爬上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烟弥漫的夜空中,启明星摇摇曳曳的亮着,天,就快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