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业倦怠?”殷坚倒了两杯热咖啡,何弼学开了电视,就算不看,把新闻报道当背景音乐也好。
“唉……我是副制作,副制作啊!节目的走向我不能控制,学姐跟我的理念相差太远,唉……”何弼学伸伸懒腰,也许他该考虑换个工作了,像这样每天早睡早起的正常人的生活过起来也不错。
“也好,反正那份工作危险性太高!平凡人就该有平凡人的样子。”殷坚也跟着伸伸懒腰。暖暖的太阳,凉爽的微风,舒服得让人不想睁开眼睛。
两人悠闲地喝着咖啡、啃着吐司,客厅里的新闻报道音效一变,何弼学不由得拉长耳朵注意听。这是特别新闻插播的音效,女主播用焦急的嗓音报道着地铁站的意外,目前伤亡人数有多少,警方、消防队正在抢救中。
“老天……在电视台附近!”何弼学“咚咚咚”地冲回房间,跟着斜背着包包又冲了出来。
“我回电视台,现在一定很乱!”何弼学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在门外了,殷坚只得对着他的背影随便地摆摆手,这个工作狂果然还是放不下啊!
十八分钟前,陈湘慈急急忙忙地冲进地铁站。她其实可以选择自己开车上下班,只是在这个城市里,如果不想被堵在马路上,最好还是认命地搭乘大众交通工具。
“哔哔哔哔……哔哔哔哔……”陈湘慈在车门关上前一秒挤进车厢里,早晨的地铁里全都是学生、上班族,陈湘慈像只游鱼似的熟练地蹭到门边。列车的速度忽快忽慢,车厢内的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和前车的距离过近,不得已只能降速调节。
车厢进入隧道里,陈湘慈神情严肃。每当经过隧道时,她总会不自在地想起颜书宇惨死在黑暗的角落里,微微叹了口气,她在车窗倒影中看到自己摆脱不了的伤心表情。正当此时,刺耳的刹车声传出,列车毫无预警地停住,车厢内的旅客还来不及反应,便纷纷往前扑倒,陈湘慈也碰伤了手臂。
“呃……你们还好吗?”陈湘慈揉着自己的手臂,她身旁的女孩子就没这么幸运了,额头磕伤,血流如注。
“发生了什么事?”一名西装笔挺的上班族好心地扶起陈湘慈,车厢内弥漫着恐惧,低低的哭泣声不断传出,紧急照明灯幽绿色的光芒让气氛更加诡异。
“不知道!可能前面那辆车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们才会紧急刹车吧。别紧张!”不知是谁在角落里回答着那个上班族,陈湘慈下意识地点点头同意。
车厢内的喇叭果然广播着下一站发生了旅客跌下站台的意外,所以前车紧急停止进站,而紧连的列车也通通停驶,他们才会被卡在隧道里。
“原来是这样,别担心,很快就会解决问题的。”陈湘慈安慰着那个碰伤额头的年轻女性,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其他人也开始放松心情。
“嘿……那是什么?”那个角落的声音再次吸引了陈湘慈的注意力。他们正巧在最后一节车厢,那个男子贴紧车窗,注视着黑漆漆的隧道。
“是人吗?看不清楚!”那个西装笔挺的男子挤到他身旁,昏暗的隧道里,隐隐约约有个人向他们走来,从外形来看,的确像个人。
“别……别太靠近窗户!”陈湘慈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砰”的一声,车窗玻璃突然碎裂,在众人的惊叫声中,陈湘慈眼睁睁地看着两只惨白、细长、上头有尖刺倒钩、像是爪子般的手臂,将那个上班族和另一个男子扯了出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听见那两人凄厉的惨叫声,隧道内弥漫着血腥味……
电视台里闹哄哄一片,何弼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太平洋会议室,正巧赶上卢晓惠主持的会议,不仅仅是他的制作小组,就连新闻组的同仁都被叫进来参加。
“你来得正好,节目交还给你制作,同时支持新闻组的同仁。陈湘慈是记者出身,把她借我,我要接手另一个节目,第一个企划就是这次的地铁事故,所有人给我打起精神来!英男,把小湘call回来,我要她过来帮忙!”卢晓惠交代完后,带着那票新闻组的同仁离开,其间还在嘀嘀咕咕什么离奇命案、安全事件等等。何弼学扬了扬眉毛,用眼神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近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件,弄得社会上人心惶惶,上头打算开个新节目好好探讨这些事情,用项目新闻的手法报道背后隐藏的故事。学姐对这种模式很擅长,所以就被‘请’过去主持大局。至于我们的灵异节目还是照样制播,有你这位王牌在,不怕没有收视率。”张正杰大力地拍了拍何弼学的肩膀。这位节目制作人实在运气好得没话说,前不久人工智能岳岚菁事件,他竟然将啥都没拍到、仅仅是夜视镜头照出来的充满暗绿色光芒的画面随便剪辑一下就拿来播了,搭配上耸人听闻的标题,选对时机插播预告,这样竟然也能让他冲高收视率,现在的观众不知道是太白痴还是太容易买账了。
“不管怎么样,学长能重新领导我们真的很棒啊!灵异节目就要有灵异节目的样子嘛!不吓人还搞什么灵异节目呢?”摄影师小四朗声笑着,他会跑来这里当摄影师,为的就是希望能跟何弼学上山下海去拍鬼。卢晓惠太讲求实事求是,有她在,不管做什么都绑手绑脚,还是何弼学这个人疯狂得多。
“是是是……马屁精!小湘呢?竟然有胆子比我还晚到?”何弼学东张西望。既然已经“柳暗花明又一村”,节目重新回到了他的怀抱,做人要懂得感恩,学姐想借用陈湘慈,那当然就借给她啊!送她都没问题。事实上,何弼学也觉得陈湘慈适合待在新闻组,她认真又敏锐,留在这里制作灵异节目有些大材小用。
“塞车吧?外面现在一定乱成一团,楼下有好几辆消防车呢!”张正杰随口回答,虽然他们的会议室处在较高楼层,但仍能听得见底下不时传出的警笛声。
“发生什么事?”何弼学好奇的问,紧急插播的新闻报得不清不楚,还是询问电视台工作人员比较容易明白。
“有对男女朋友在站台上吵架,好像拉扯中男方跌下站台,听说还被电伤哩!因为列车尚未进站,所以通知他们紧急刹车,幸好还来得及,现在救护人员正忙着将人救上来,只是有一辆列车完全被卡在隧道里,那些乘客还蛮不幸的!”张英男好心地解释着,充分地发挥她身为女性擅长打听消息的本性。
“希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漆黑的隧道里,失去电力的列车内仅靠紧急照明灯提供着幽暗的绿光,玻璃碎裂一地,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渗了进来。乘客们害怕地缩在角落里啜泣,几名较为大胆的男性则随手抓住雨伞之类的东西当成武器,所有人都紧盯着那扇像怪兽张开的大口般的车窗。
陈湘慈同样也缩在车门旁,冰冷的液体不断滴落到她手臂上,她没有意识到从刚刚开始她就止不住地流泪。她默然地哭泣着,那两个好心的男子惨死之后,她就不禁联想到,当初颜书宇是不是也那么痛苦?他也遇到了今天这种情况吗?
“老天……那……那是什么?”其中一名似乎是睡过头的高中生用颤抖不已的声音询问。
“嘘!不要出声,你会把那东西引回来的!”一名妇人厉声制止,但她却没注意到其实她的嗓门大过那个高中男生。
“我们……我们也许……应该往前面的车厢移动……”不知道是谁提议的,车厢内的人开始纷纷往前走。原本还有点秩序,可不知怎么搞的,所有人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争先恐后地往前挤,老人、小孩开始惊叫,于是,诡异的振翅声再度响起。
“一个一个慢慢走,不要急……”站台边的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器指示。救护人员正在救治跌下站台遭到电击的男子。由于一时半刻无法恢复电力,他们只好采用人工的方式,将困在列车上的旅客安全地疏散。第一辆列车还算简单,毕竟它已经有一半进站了,第二辆则完全停在隧道内,没有电,又闷又暗,他们担心车上的老人跟小孩可能会吃不消。
“我跟阿德各带一个小队进去,准备急救工具,可能会用得上!”小组长梁君豪亮开手电筒,率先跃下站台,消失在隧道里。
“情况有点不对……”另一名小组长阿德沉声提醒,前来援救的队员心底也泛起不好的感觉,他们原本预测会遭遇到混乱的场面,或者是破口大骂的旅客,但越接近第二辆列车,气氛越显得诡异,太安静了。
“噢……shit!”梁君豪嗅到了血腥味,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去,他最担心的莫过于此:因为无预警地紧急刹车而造成大量伤亡。
“快!快联络站台,说第二辆列车需要急救小组,请求支持!”阿德从另一个方向跟着跑过去,协助梁君豪拉开车门,突然间血腥味冲了出来,一名下半身像是被利爪撕裂的男子跌下列车,肠子流了一地。
“老天!”一名较年轻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恶心地转身呕吐,其余人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还活着,快!将肠子包起来,送他出去急救!快!”梁君豪摸了摸那人的颈动脉,快速地命令着。与此同时,阿德爬进列车,里头的状况惨不忍睹,乘客们纷纷倒在血泊里,好几扇车窗碎裂一地,甚至有一名倒在窗边的乘客,头颅被削去了一半。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随后爬进车厢的梁君豪张口结舌,他见过更惨烈的连环车祸,但……但这绝不可能是车祸造成的伤亡。
“救……救我……”微弱的呼救声从角落里传来,阿德目光一扫,找到了被压在尸体底下的陈湘慈,也是因为那位上班族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所以她才能躲过一劫,只是那个男的却没这么幸运,背部被抓烂,内脏竟然离奇地消失了……
“君豪!这里有人受伤!”阿德急叫,伸手扶起陈湘慈,她的手臂血流如注,脸色吓得惨白。
“小姐,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梁君豪简单地包扎着陈湘慈的手臂,阿德则继续寻找其他生还者,车厢内血红一地,这绝不是紧急刹车造成的。
“啊……啊啊啊……”陈湘慈先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跟着开始抱头尖叫,其他人不由得背脊发寒,看她这种状态,肯定是遇上了什么太过恐怖而不能接受的事情。
“老天……他们该不会碰上了什么杀人犯吧?”刚刚呕吐完,脸色仍显得惨白的小队员爬了上来,害怕地问道,这绝对是有可能的,不然情况不会这样惨。
“总之……小心点!先把受伤的人送出去。”梁君豪指示,阿德点点头,带着两名年轻力壮的队员往更里面走去,后面几节车厢或许还有受困的伤员。
“等等!别去……”陈湘慈捉紧梁君豪的手臂,空洞的眼睛瞪着漆黑的隧道,微微的颤抖让后者跟着战栗起来。她的恐惧已经到达临界点,再不将她送离这里,他怕这位小姐会就此发疯。
“阿德,你自己小心!”梁君豪抱起陈湘慈,转身再次提醒。阿德白了他一眼,觉得他像只老母鸡似的啰唆个没完。这一眼却是阿德在这个人世的最后一眼……
跨进另一节车厢,阿德跟他的队员们不禁皱起浓眉。除了血渍之外,整个车厢空无一人,以人数来说,这很不正常,上班时分,只有这么点人搭乘地铁是非常不合理的。
“德哥!”一名小队员叫了一声。虽然车厢内空无一人,但他可以明显感觉到有东西在外面,那种细小的拍击声就好像虫子在振动翅膀。
“谁?谁在那里?”阿德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强力手电筒照了过去,一道黑影快速地闪躲到黑暗中。
“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帮忙的,你受伤了吗?”另一名队员拎着急救箱走近,阿德心里闪出不好的预感,连忙拉住人不让他再往前走。
“啪啪”的振翅声再次传来,阿德紧张地盯着窗外。那种细小的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跟着又有种像是尖锐的物体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一步一步靠近。阿德他们瞪着车厢末端,一道黑影慢慢向他们走来,从外形上来说,隐隐约约像是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男人,秃头,四肢跟身体瘦得不成比例,那发出令人不舒服的声音的尖锐物体像是用来平衡动作的工具,拖在他身后。
“先生,你受伤了……吗?”那名好心的队员再次询问,只是最后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那人慢慢走进手电筒光芒可及的范围里,越是靠近,阿德三人越是怀疑他还算不算是人:巨大的秃头上有着两只碗大的眼睛,但眼睛里却塞满了一个个独立的瞳仁,细瘦的身体有些透明,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皮肤的绿色血管,四肢同样也是细瘦得夸张,手指四长一短,短的那只感觉像是息肉,拖在身后的那截尖锐物体,从尾椎部位开始一直变窄,末端弯起,像个倒钩。阿德可以肯定,这……这个生物绝不是人类!
“嘶……嘶嘶……”那生物的嘴是向左右分开的,两边的小息肉快速颤动发出“嘶嘶”声,隧道内振翅声大响。阿德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妙。
“快走!君豪……快走……”阿德带着另外两人转身就跑,在他被身后那个生物扑倒前,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警告。
站台上,救护人员忙进忙出,虽然有些紊乱,但乘客们的情绪还算稳定。他们依照着指示一个一个慢慢自列车上爬下,再依次回到站台上,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惊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此时,嘈杂的尖叫声阵阵传来,梁君豪抱着陈湘慈自隧道中冲出,大声嚷着要所有人赶快离开。原本平静的人们突然间变得马蚤动不已。在站台上指挥的救护人员非常不满,正想责备梁君豪几句,才发现他的队员们身上染满血迹,最可怕的是,阿德那个小队的成员根本没有回来。
“快!快离开这里!”梁君豪将陈湘慈交给救护人员,大声地指挥着乘客跟工作人员远离隧道附近。
“怎么了?”原本在指挥的阿家不解,梁家豪还来不及解释,振翅声就已经逼近了。
“那是什么?”阿家尖叫,他眼睁睁地看见几名走得慢的乘客被拖回黑暗中。那一瞬间他看见一个细长、惨白、貌似手臂的东西勾住了他们,跟着他们皮开肉绽、鲜血飞溅地被拖了进去。
“不知道,总之快离开!”梁君豪丝毫不敢停歇地将乘客一个一个拉上站台,同时神情紧张地盯着黑漆漆的隧道。振翅声仍不断响着,但始终不见那些生物出来。
“也许……也许它们怕光……”阿家喃喃自语。
等何弼学赶到医院,已经是事件发生两小时之后的事了。这期间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混乱,原本单纯的意外事故竟然演变成多起命案,别说是新闻组了,整个电视台都乱了。
“请问陈湘慈在几号房?”何弼学跟张正杰两人礼貌地询问着前台的护士,突然间有近百人拥进医院,她们忙碌得都顾不得表情是不是亲切友善了。
“116,前面直走左转!”护士连头都来不及抬,边忙着接电话边指示,何弼学理解地点点头,拉着张正杰就赶去探望陈湘慈。
“你是病患家属?”两人才刚到病房外,就遇上了诊治完毕的医生,后者打量着张正杰。
“不!我们是她的同事,她的家人在加拿大。请问……她怎样了?”何弼学咽咽口水,从门边望进去,陈湘慈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空洞的双眼盯着天花板,情况看起来糟透了。
“她惊吓过度,现在需要休息……对了!她的私人物品在桌上,麻烦你们替她带回去。”医生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何弼学跟张正杰对看一眼后进入病房。
“嗯……小湘她正在休息还没醒,医生说她惊吓过度……嗯……不用啦!我自己会回去,你自己也要小心!”何弼学站到阳台外低声讲着电话。电话那头的殷坚看了新闻之后十分担心他们的安危。
“坚哥的电话?”张正杰专注地看着陈湘慈,头也不抬地询问,何弼学低低地应了一句。
“小湘怎么样了?”何弼学长叹口气,张正杰摇摇头。陈湘慈的状况一直很不好,制作小组这票人的感情像亲人一般,现在小妹出事了,这些做大哥的心情自然不愉快。
“对了……这是小湘的dv,你应该看一下。”张正杰将一台同样也具有夜视功能的高性能dv塞到何弼学手里。不愧是结拜的两兄妹,随时准备拍摄不可思议的事件是他们灵异节目制作小组的专业表现。
何弼学皱皱眉接过dv他实在没心情理会这些,不过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按开了电源,暗绿色的画面说明拍摄的时间正是陈湘慈被困在隧道内的时候。何弼学莫名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画面的背景声响是陈湘慈浓重的喘息,听得出来她掩饰不了的恐惧,跟着是个男人的声音在画面外头说了句“那是什么”,紧接着就是超乎何弼学想象的场景:形容不出的生物撞破车窗飞了进来,挥舞着利爪攻击乘客,dv重重地撞击到地面,拍摄的角度变成倾斜的,陈湘慈吃痛地尖叫,然后又有个男人哀号、惨叫……画面就停在这里,要不是隐隐约约传来的哭泣声,何弼学会以为影像已经停止播放了。
这种令人不舒服的静止画面维持了数分钟后,几道手电筒的光芒直射进车厢内,有个沉稳的声音关心地询问陈湘慈的状况,然后又叫唤别人前来帮忙。何弼学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短短几秒内,又是另一波攻击,陈湘慈何其幸运才能逃过这一劫……
“老天……那些是什么?”张正杰脸色发白。攻击陈湘慈他们的那种生物移动速度太快,虽然dv具有夜视功能,但拍摄出来的画面仍不够清楚,他们只能粗略地看出那种生物的外形,从比例来看,绝对高于何弼学这种成年男子。
“不管是什么,这些都该通知学姐跟警方,你留在这里陪小湘,我回去处理。”何弼学将dv放进自己包包里,张正杰理解地点点头。这已经不是什么冲高收视率的问题了,现在有种攻击性强的奇怪生物侵袭这个城市,他们有责任通知所有人注意自身安全。
插播的新闻不断地提醒着市民不要落单,尽量不要到僻静的场所,虽然没有明确的消息,但整个城市陷入了莫名的恐慌中。殷坚借用了吴进的图书馆,吴家的古籍、记录比任何地方的都更详尽,他怀疑在隧道里出现的是《山海经》中记载过的妖怪。
“该死……”殷坚的俊眉纠结在一起,这些古籍非要用这种艰涩的文字来书写吗?吴进身为学者竟然不将它们翻译成通俗白话本,实在太过分了。
“你这样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查,是想查到老死吗?”浑厚的男中音突然从虚空中冒了出来,一个身形修长、穿白西装配白帽子的年轻男子在空中翻了一圈后轻巧地落地,他深褐色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随着不同角度反射出不同的光芒,时黑时棕,有时甚至泛出淡淡的金光。
五官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缺陷,嘴角挂着顽皮的笑,深黑色的瞳孔倒映着殷坚的身影,这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男子却有着一种熟悉的气息。
“管彤?”殷坚狐疑地问道。火光过后,四只冒着金光的鹫突然出现,保镖似的紧绕着他。
“殷坚……你真的认得出我?真不枉我这么爱你!”管彤兴奋地扑到殷坚身边,紧紧地拥着他。管彤变得更高了些,浑身上下的肌肉令他像头豹子似的充满力量。他本打算在殷坚来不及反应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发狠地去吻对方,但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竟然完全没想要反抗或挣扎,他有些好奇、有些狐疑地松开了手。
“怎么了?被我太过俊美的样貌吓呆啦?”管彤咯咯笑着,他不再是年幼的狐仙了,现在的他可是完全成年了,是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大仙了哟!
“我只是在考虑……我很饿……”殷坚平静地回答,管彤愣了一下,随后触电似的后往弹。难怪殷坚会撤走这房子四周的结界,他正巴望着有不长眼的鬼灵妖怪闯入,这样才能明正言顺地填饱肚子。
“殷坚,你怎么了?”管彤关心地询问。虽然还是那个英俊帅气的殷坚,不过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他体内力量的变化,他现在像个无底洞,饥渴地想要吸收大量的灵力。
“说来话长,你呢?怎么完全变样了?”殷坚挑了挑眉,管彤现在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着吸引别人目光的神秘力量,狐狸精生来就是勾引人的嘛!只是他长得再俊美、再好看,也不关殷坚的事,殷坚偏好可爱型的。
“哟哟哟!我成年喽!以后‘大哥哥’可以教你好多事喽!”管彤顽皮地眨眨眼。殷坚仍是冷淡地回望着他,空狐本该生性淡泊,管彤大概是他见过的唯一一只这么热情如火的空狐吧。
“谢了!我已经过了求知若渴的年纪了。突然跑回来干吗?你不是应该陪在丛云身边吗,还是她出事了?”殷坚微拧起眉,他知道丛云跟何弼学的感情也不错,而且这位人狐混血美女个性善良又可爱,如果她有什么意外,任谁都会不开心。
“别紧张,小云修行得很好,只是现在在紧要关头,不方便离开。我之所以会出现……嗯……你应该也有发现,人间善恶的平衡已经被破坏了,这不单是人界的事,这也影响到我们,所以我们打算聚集起来开个会,讨论一下该不该插手这件事。”管彤认真地回答,严肃的神情说明了这个会议的重要性。
“妖怪们打算插手人界的事?”殷坚冷哼,嘴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哇……好怀念你冷言冷语的神情哦!什么叫妖怪们啊?没有礼貌!我们想‘帮忙’,这样可以吗?只是现在遇到一个问题,并不是所有……妖怪都站在凡人这一方的,你知道的嘛……蛇啊,都是冷血的嘛……她们极度反对,主张让凡人自生自灭。”管彤摇头叹气,他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两位大美人的心情,让个男人欺骗了感情,差点白白葬送了千年道行,是他也会对凡人很反感。
“妖怪们开讨论会?这不是你突然出现的主要原因吧?”殷坚再次挑挑眉,四只冒着火光的鹫机警地盯着管彤,狐狸跟鹫可能是因为天性关系,所以怎样都相处不好吧?
“聪明!空狐对凡人很有好感,我们自然是站在凡人这一边,而蛇精他们则是反对方,这一次的会议自然不能由我们或是蛇精主持,姐姐的意思是……找个不在三界五行内,但是会替凡人说话的来主持比较好一些啊!”管彤咯咯笑。他当然心情愉快,本来被打回原形的小芸,除了还无法幻化成丨人形之外,其他的法力差不多都恢复了,也许再过个百年,她就能出关了。
“姐姐?我以为小芸是公的……”
“习惯了嘛!”
“所以,你们打算找我主持,因为我不属于三界五行之内?”殷坚沉吟,这的确是非常合理的选择,他既非生,亦非死,不属于凡人又不是妖怪,天上天下他完全被摒除在外。
“是的!而且,你一定会帮凡人说话。”管彤肯定地回答。也许在过去,他会考虑到殷坚的心情,尽量不去刺激他那种被疏离的感受,而现在,他相信殷坚够坚强,就算这世上只有他一人如此,他也不会孤独。
“嗯……我同意!不过……你知道人界最近发生的事吗?那些……那些究竟是什么?”殷坚看了看手抄本的《山海经》,上面见鬼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就算配了图他还是看不明白。
“我看了新闻,不过我没见过像那种样子的妖怪,我可以肯定那不是魑魅魍魉,也绝不会是山魈,你见过山魈的嘛!总之,你翻烂这本《山海经》也不可能找得到。”管彤凑到殷坚身边摇摇头。
“你都几百岁了,竟然没见过那东西?一句话,你白活了,就算你能躲过天人五衰,蠢也能把你蠢死!”殷坚哼哼两声。管彤望着他露出了一个极度灿烂的微笑,他就爱殷坚那种尖酸刻薄的调调,配上那个不屑的神情,真是要多帅就有多帅!
“啧啧啧……那些东西一开始都出现在隧道里吧?隧道,可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媒介哦!”
“我以为水才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媒介。”
“错啦!让大哥哥好好教你,水是通往阴间的媒介!”
望着管彤那种笑得十分欠揍的表情,殷坚不由得皱起眉,通往另一个世界?看着殷坚明明就不是很懂,但还是嘴硬,死不肯认输的表情,管彤笑得更开心了,殷坚那个扭曲的自大个性实在好可爱。
“三千大千世界啊!”管彤双手合十,淘气的神情没有半分诚意。
“除了人界、阴间之外,这世上还有数不清的其他空间,不管你做些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会彼此影响,所以,要谨言慎行啊!小子!”管彤用跟表情不搭调的严肃语气说着。殷坚理解地点点头,他开始怀疑会不会是由于殷司动不动就使出那招穿越空间,最后让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通过裂缝溜到这里来了。
“怎么样?决定来主持会议了吗?”管彤诚心地问着,殷坚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后,点点头。
“我留张纸条给何同学。”
将dv交到新闻组之后,又是一团混乱,里头的信息果然是太过震撼了。不过卢晓惠认为市民都有被告知的权利,当机立断地马上插播新闻,同时再将处理清晰的影像交给警方,一堆专家、学者开始讨论该如何解决这个事件。
“学姐他们竟然要去追踪报道耶!标哥觉得太危险了,可是没人拦得住学姐啊!学长,你去劝劝她啦!”太平洋会议室内,张正杰啧啧有声地猛摇头。是谁说何弼学是疯子,老是顾前不顾后地冲锋陷阵,卢晓惠比他更夸张吧?至少何弼学是不知道有危险性,而卢晓惠是明知有危险还要硬闯啊!
“太乱来了!”何弼学皱皱眉,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身体却动都没动一下。
“学长……”张正杰没好气,两人对望数十秒。他们太了解对方的想法了,都知道有危险,却没人敢去劝卢晓惠,因为去劝那位学姐也是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自杀行为啊!
“学姐会有分寸的啦!倒是你们,别轻举妄动,我去找坚哥商量一下,看他清不清楚究竟是何方妖孽在大闹本市!”何弼学夸张地指手划脚,接着背起包包又溜了出去。张正杰翻了翻白眼,他的宝贝制作人最近翘班的记录是越来越多了。
“我跟管彤去处理一些事情,自己照顾自己,坚。”留言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纸条贴在冰箱上,冰箱里面还贴心地准备了些微波食品,何弼学“切”的一声拿出一盒意大利肉酱面,他就这么容易搪塞啊?殷坚也是越来越懒了,连下厨煮个菜都嫌麻烦。
一边哼着不成调子的流行歌曲,一边开了瓶啤酒,何弼学窝在茶几前看着新闻。sng车、摄影机跟收音ic快把地铁站搞得跟战场一样了,一拨又一拨的警员、消防员分成好几队进入,甚至还借调了兵力支持。从新闻画面来看,紧张的气氛让人禁不住地有些期待,何弼学虽不愿承认,但私底下却颇羡慕卢晓惠有这个机会参与,这可能是本世纪的一大发现啊!
电话铃声骤响,吓得何弼学差点打翻了热腾腾的肉酱面,嘴里嘀嘀咕咕地咒骂着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张英男的声音,她负责在医院照顾陈湘慈。
“学长,小湘醒了!她要我通知你一声,请你不要担心。”张英男的话语中充满欢喜。陈湘慈恢复意识后,众人心里总算放下了一块大石。
“哦!好的!你们饿不饿?我等会儿过去看你们,顺便带些吃的喝的。”何弼学跟着开心起来,掩饰不住喜悦地回答。
“不用啦!正杰跟小四正赶过来,学长你休息好了!太晚了,不用特地跑一趟。”
“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考虑到味道太重的臭豆腐不适合夹带进医院,何弼学多走了两条街,海鲜粥会是不错的选择。所谓的夜市正是越夜越美丽,人来人往,你挤我蹭,在这里逗留、闲逛的人们丝毫没有被新闻影响兴致,就好像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也许那些会攻击人的生物很可怕,但是没发生在自己身上,新闻就像电视剧一样,看过就算了,不需要多费心留意。
“先生,探病的时间到八点。”服务台的护士好心提醒,何弼学送出一个可爱的笑脸作为答谢,惹得那些小护士们“咯咯咯”地笑个没完。她们值班已经很累了,何弼学不介意能逗她们开心。
敲了敲门,小四急急忙忙地将热粥接了过去,这票工作人员全都挤到病房内,活像要在这里开个party
“怎么样?好点了吗?”何弼学理理陈湘慈的头发,她气色好多了。
“嗯……让你们担心了。”陈湘慈虚弱地微微一笑,她的眼眶微红。何弼学看了张英男几眼,后者打了几个手势,这个小姑娘刚刚大哭过一场。
“坚哥呢?他没有一起来?”张正杰故意装得很惊讶,其实也真的有些不适应,这两人多半一起行动,尤其是现在外头还有怪物没被收拾掉,殷坚怎么会放心让何弼学一个人在外头乱跑?
“管彤来找他,应该是有很要紧的事吧?说不定真的是为了那些、那些……”因为怕惊吓到陈湘慈,何弼学用大眼睛夸张地瞪啊瞪,希望张正杰能听懂他的意思。张正杰懂不懂他不清楚,倒是陈湘慈突然变白的脸色说明她懂了,何弼学抱歉地看她一眼。
“我没事……小哥……你们查出那是什么了吗?”陈湘慈细眉轻轻一皱,眼眶又红了,何弼学难过地看着她,她真的被吓得不轻。
“你把我当成什么啦?名侦探何弼学吗?这事警方去调查了,你不要担心,好好休息。”何弼学温柔地回答,陈湘慈却拼命摇头,她知道事情绝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若不赶快解决,她怕他们再也没机会解决了。
“怎么了?你还知道什么?”张正杰询问。他知道陈湘慈是个坚强的年轻女孩,在受到极大惊吓的同时,她竟还本能地拿出dv拍摄,换个角度来看,说不定他自己还没那个胆识,所以他有理由相信陈湘慈可能观察到更多不一样的事情。
“那些……那些生物……一开始是怕光的,它不敢靠近车厢是因为紧急照明灯的亮光。可是……可是当它第二次攻击我们时,它已经敢站在手电筒前,虽然电筒光不是很亮,但它渐渐适应了……我担心……我担心最后那些生物会离开隧道……”陈湘慈害怕地闭紧双眼,其余人的心凉了半截。这种推测非常合理,事件发生后,所有列车都停驶,自然不会有人进入隧道内,除了警员、消防员跟那些既白目又不怕死的记者,假定那些生物攻击人是为了食物,那很快地,它们将因为缺乏食物而死亡,又或者……冲出隧道……
除了张英男留下来陪伴陈湘慈,何弼学一行人又返回电视台。经过地铁站时,众人心里不由得毛毛的,虽然入口拉起了黄铯警戒线,四周打亮了探照灯,但电扶梯黑洞洞的入口就好像是通往一个不知名的世界,又或者是一只怪兽正张大的嘴。
“好了啦!四周探照灯这么亮,就算那些东西真的想冲出来也要三思,小湘不是说过它们怕光?”张正杰用力地拍了拍何弼学的肩膀。一行人回到电视台。
“不晓得学姐他们怎么样了?”何弼学担忧地问道,一整天都没有卢晓惠的消息,虽然知道他们就算能够进入隧道里,也不一定那么好运会遇上那些东西,但没联络上人,心里总是不踏实。
“应该没那么快吧?你也知道,地铁坐起来好像很快,但实际上线路不短,他们要边走边搜索,没那么简单的。学姐好不容易争取到进入隧道跟拍的机会,她绝不会允许搞砸的!”张正杰摇摇头。说到疯狂,卢晓惠才是第一人,她身上根本就是流着战地记者的热血嘛!
“而且还有大量警力、兵力保护,iss不会有事的!他们是要去扫荡那些东西耶!动用的兵力应该不小吧?”小四说得兴奋起来,他多希望自己现在正扛着摄影机在隧道内奔跑,那种紧张感肯定不是逛鬼屋所能相比的。
“反正所有节目都停播了,我们趁机整理整理母带,该剪接的剪接,该打马赛克的打马赛克,不要浑水摸鱼!”何弼学哼哼两声,拎了两罐啤酒晃进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