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犯罪与救赎
(31+)
郁晚刚打开家里的门，直觉告诉她家里的气氛怪怪的，熟悉的饭菜香却夹杂着一丝冷清，空调无声吹着冷气，母亲站在拉起窗帘、稍微打开的窗前，窗外的热风带进了还未完全消散的暑气。
“亲爱滴麻麻，你在干神马？开着窗不热吗？”郁晚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直接抱上了老妈的腰，在肉肉上揉了一把。
“唉~你这丫头，看这一身汗，去去去，擦干了再过来。”郁母一手直接伸到郁晚娃娃衫里面摸了一把，然后把她推离空调的出风口。
“豆包，你男~怎么这么晚回来？”郁母还是很纠结，毕竟这是孩子第一次谈恋爱，郁母不希望郁晚觉得自己家的妈妈管的太严，而且这时候，越堵着孩子越叛逆。
“我不是每天都这个点吗？回来的早不如回来得巧，啦啦啦，有梅菜扣肉耶。”看着猴子一样窜到桌子前直接用手拎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都二十出头的大姑娘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亏是你爸不在家，不然又要去墙角站着了。”郁母摇着头去给女儿盛饭。算了，怎么着也得吃饱不是吗？
“看到梅菜扣肉还老僧坐定，那是对我们优秀而辛劳的厨师最大的不尊敬。”郁晚赶忙跑到厨房帮母亲端饭、拿筷子。
“豆包啊，今天我看了一个家暴的新闻，妻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特别可怜，看她原先的照片，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呢。结婚哪，可不得擦亮眼睛。”郁母发挥做调解工作时的聪明，开始旁敲侧击。
“家暴啊，多正常啊，这种新闻看看就好，这样的渣男海了去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的人看着文文雅雅，但内心是很黑暗的。”
“嗯哼。”郁晚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尤其缺爱的人，有时候心理吧，可能~”
“嗯哼”，郁晚眨巴了下眼睛不置可否。郁母见郁晚根本没有抓住她说话的点，一口气噎在那里。
晚饭后一家人看电视，郁母心里有事，就把频道切换个不停。郁晚觉得眼睛都花了，一把抢过遥控器，正巧，法制节目很巧地在放一个少年犯的事。
屏幕中的主人公，即使眼睛被打了马赛克，从身形上打量，是个很瘦削的男孩子，画外音用不起波澜的声音讲述着这个孩子骇人听闻的犯罪过程：用砖头砸伤了一个中年男子，伤者身上青紫交加，脸被砸得血肉模糊，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还用一根粗粗的木棍打伤了很多人。人们都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恐惧，伤者的家属声嘶力竭地控诉着男孩的暴行，更甚者，扬言杀死这个孩子。混乱的场面中，郁晚发现那个少年只是蹲着，任石块、垃圾、女士的包包、令人恶心的唾沫、没有被掐灭的烟头等等砸着自己，当画面切换到少年被关进少管所，少年还是一声不吭。主持人表示，这个孩子是个聋哑人，他和同样是聋哑人的姐姐从小被父母抛弃，后来收养他们的一对老夫妇去世后不愿意回到孤儿院，就一直住在那栋摇摇欲坠的小房子里，但是一向沉默的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像发狂的野兽，扑向那个男人，据当地村委会说，这个被杀死的男人一直给予他们救助，鉴于男孩不会说话，也不肯写字，原因扑朔迷离，但是恶意猜测的人们直接给这个孩子定了罪。
“哎呦呦，幸好给抓起来了，不然我们娘儿俩晚上出门散步可不得怕死，”郁母剥了颗荔枝塞到嘴里，压压惊。
“大姐，那不是我们家这儿，你这是典型的杞人忧天。”
“等等，宁安市，宁安市，怎么这么熟悉啊。”郁母随手抓起手边的爪机，输入“宁安市”，刚打算把荔枝核吐掉，看到屏幕上出现a大的字样，直接把荔枝核吞下去了。
“豆包！豆包！宁安市就是你们大学旁边那个市耶。”郁母不住尖叫。
“我知道啊。”郁晚很淡定地给一个荔枝剥壳，先把外面的紫红色的硬壳一点点抠掉，再把里面那层膜撕开一个小口子，溢出一些汁水，凑上去啜了一口，然后在口子周围拉开一圈膜，最后把膜整个拿掉。
“我的大小姐哎，你怎么这么淡定？！知道不知道，那是个杀人犯！杀人犯耶！”郁母直接拿指甲戳玻璃桌面。
“那个男人没有死啊，只是皮外伤而已。”
“而已个啥啊，小小年纪就能把人打成这样，长大了还得了，这种人啊，就是社会的毒瘤，只会给全社会造成恐慌，想想我鸡皮疙瘩就起来了。”郁母一边念郁晚，一边拿手机出来拍小视频，要发个朋友圈，再谈谈家教问题。大妈们总是这样，只是伤了一个人，却好像自己也挨了一巴掌，并且什么事都可以扯到教育啦，社会啦，这些事上来，总是这样的。
“不会的，我见过他。”
郁母吓得手机直接甩到了地上，“你~你~你怎么会见过他？你受伤没？你们学校怎么会放那种人进来？太不负责了，我跟你说啊，女孩子要学会保护自己，碰到这种人啊”
“妈！停！他是哪种人，我见过他，他很好，你为什么要夸大他打伤人这件事呢？再说都不问原因的吗？”郁晚有些生气。
“先不管这个，你告诉妈，你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到这种恐怖分子的！”郁母眼睛都要急红了，她无法想象她的刚刚成年的孩子的生命在曾经的某个瞬间受到过威胁，还是一个她不在旁边的瞬间。
“妈，我再说一遍！他不是恐怖分子！他~”郁晚说话音调也拔高了。
“我问的不是他，是你！说！”
“我的第二专业不是犯罪心理学嘛，研究的就是青少年犯罪心理，导师和少管所联系过了，我们周末就去和那些孩子交流，尽量地开导他们，就是那时候遇到他的，那天他~”郁晚试图心平气和地和母亲说话，毕竟母亲心脏不是很好，也知道母亲是心忧自己的安危。
“我不想听他的事，郁晚，我只强调一遍，以后不许去少管所那种地方，给我在学校好好待着！听见没有？！”
“妈！难道犯过一次你们所谓的大错就再也不可以被原谅了吗？不会犯错的，那是上帝，人啊，什么是人，会犯错的才是人。大的错，小的错都是错，小的错可以被原谅，大的错就算不能被原谅，难道被理解一下下都不行吗？那所谓的社会的宽容在哪里？法律根本就不是保护人民的武器，而是镇压人们的断头台~”
“你闭嘴，大是大非的问题是你这种小孩子能说的吗？杀人放火也可以被原谅？那社会不就乱套了，别拿一些有的没的来瞎说。”
“妈，你讲讲理好不好？你都不知道那孩子打人的原因，就听那些人说说，就给那可怜的孩子判了死刑，这对他是不公平的，再说，很多孩子会犯罪不仅仅是他们自己的原因，大人~”
郁母再次打断女儿的话，“我是你妈！你就得听我的！我是为你好知不知道？大学学什么无所谓，你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想送女儿是读个大学把人给读没了，还是读坏了，那种地方，有什么好人啊，都是一群内心龌龊的家伙。不行，我要给你们辅导员打个电话，越想越不像话了，真是~电话号码在哪里来着？郁晚，你给我坐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事情该做！什么地方该去！自己心里有点数！”郁母起身去房间找电话号码去了。
“妈，他真的不坏”郁晚看着母亲急急忙忙的背影叹了口气。
有的人，做了一辈子好事，因为最后做了一件大坏事，他就成了坏人。有的人，做了一辈子坏事，因为最后做了一件大善事，他就成了好人。真的很奇怪，不是吗？这个少年，人生刚刚开始，因为做了一件你们所谓的坏事，就再也没有得到救赎的机会，通往地狱的甬道为什么如此黑暗，因为人间的人们用手堵住了每一个可以透过阳光的小洞，所以很多人，他还没有下地狱，却以为自己已经生活在地狱里了。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笑着看这无尽的黑暗，假装自己刚刚见到了光明，真的，也许，一个小小的透着温暖的洞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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