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我的信仰是郁晚二
(31+)
我刚进门，就看到被丢在地上的衣服，不停有男人的声音震碎我的耳膜，我用我从未有过的虔诚祈祷了一路的可能性，还是在我眼前赤裸裸地变成了现实。那个所谓的叔叔在沙发前整理着皮带，吹着口哨，不时地对着躺着不动的女孩笑一下，像饱餐了一顿的恶狼，悠悠闲闲地看着生命力早已消失的猎物。乔榆就躺在那儿，我认识的那个乔榆就躺在那儿，合着眼，若不是起起伏伏的胸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我想大骂这个畜生，用尽我所有听过的脏话，使出我所有的力气呐喊。当我张开嘴的时候，太长时间不使用的声带，除了嘶哑的“啊~”，什么都发不出，就像一个大喊着“冲啊”的将军，回头一看，没有一个是自己的兵！
那只恶狼发现了我，挑了一下眉，并用眼神警告我。在他走出门的瞬间，理智从我的身体里被抽走了，我什么也想不到了，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看不到了，整个世界，无非是冰冷的荒原，下着红色的雪。
我不知道拿了一个什么东西拼命地砸，对着一个光溜溜的脑门砸，每一下都震得手疼，渐渐的，我感觉有棍子往我身上招呼，五脏六腑都叫嚣着疼，每抬一下胳膊，都在透支最后一口力气，无所谓了，放弃我的理智的那一刻，我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后来的故事，你是知道的，听到这里，我不知道你会不会问我后不后悔，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好想打的是他，也好像不是他，他成了整个世界的替罪羊，一个对我吝啬得一点点温柔都不给的世界。乔榆她，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死了，或许还活着，我也不知道是希望她死了，还是希望她活着。死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个世界拒绝你活着。如果哪一天你遇到了乔榆，别说什么了，就帮我，看看她，谢谢。
这个世界漠视我，我便低下头，假装自己是多么无所谓。遇到你，我一直在想，大概是很多很多坏运气垒起来了吧。我总时时能记得你每个星期六见我的第一句都是“我是郁晚呀”，郁晚啊，郁晚啊，多少个失眠的夜，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郁晚；我总时时能记得你仰头看着我的模样，只是好奇的打量，干净得像荔枝味的果冻；我总时时能记得你“一不小心”丢下星球杯时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总时时能记得你一遍遍跟我说我“木辛~你好”，记得你说过你从不唱整首歌，记得你说过吃馄饨是需要仪式感的，记得你说过我画的画很好看，记得你说过你相信我是个善良的孩子，记得你说过没有人不可以被救赎，记得似乎你说的，我都记得了。
每当我看着那条大围巾，心中被一种神圣的温暖填满。原来这个世界上，是有这样的人的，对我好不是因为我拥有乔梓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一个健全人对一个聋哑人的可怜，只是因为我是一个人。我知道的，你对我好不过是因为你刚好遇见的是我。每次你和乔木辛打招呼时，我多么希望我是他，然而我只是占着乔木辛的名字享受着你的关心。
郁晚，对于我所在的世界，你是无法想象的，自怨自艾、暴躁、戾气、绝望、眼泪你跟我讲过《悲惨世界》里那个叫冉阿让的逃犯的故事，你每次讲着讲着声音都会变得很低很温柔，可是我只想笑笑。他的心是信上帝的，即使肉体受到再多的苦难，有了信仰的心便有安息的地方，所以他死的时候，嘴角还能挂着笑，因为他去见他的上帝了。
我现在又拥有了信仰，在黑夜里踽踽独立的人看到了一盏暗暗的灯，我想抬起头看这个世界。我要离开了，带着我的信仰，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许以后还会再见，也许就见不到了。我不要你记得我，我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有时候我会怀疑，我的存在是否只是一个梦。
有些人注定要远走，那就不要留。
很久之前看到这句话：我不喜欢这个世界，我只喜欢你。我觉得这句话是不对的，因为喜欢你，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我也想去看看。
人，是不会离开他的信仰，所以，不要哭，因为我不会离开。
我的信仰，是郁晚。
信结束了，窗外的雪也停了，沉寂的世界仿佛连惆怅也凝住了，郁晚只是看着乔梓给她画的画，各种各样的眼睛：仰起头看他的，满是好奇；帮他修指甲的，满是小心；给他唱歌的，满是温柔；“一不小心”丢下星球杯的，满是狡黠，好多好多。小心翼翼地把这些画着画的餐巾纸在书里夹好，郁晚谈不上悲伤，也谈不上欣慰，不知道是乔梓说得太轻描淡写了，还是心性有些凉薄，只不过淡淡的酸，淡淡的心疼。乔梓说得没错，即使遇到的不是乔梓而是另一个孩子，她还是会对他好的，人的缘分就是这么神奇，不是吗？长路漫漫，黑夜会很长，但是相信，白昼也不会很短。珍重，我的小朋友~
很久之后，郁晚去过一次少管所，78号已经是另一个男孩了，问起原先那个，那些男孩嘻嘻哈哈，或许被打死了吧？或许自杀了吧？或许去工地打工？或许去上学？我只相信你说的，你只是走了，只是去看这个世界，抬着头
和辅导员打完电话的郁母有些郁闷，好像她的正题没有讲呢，急匆匆回到客厅，发现女儿的眼神很空洞，眼眶有些红了，郁母有些自责，有些话大概是说得重了些，算了，改天和凌宇珩说说吧，毕竟那个是男孩子，就催着郁晚回房间。
回到房间后，没有开灯，只是翻开厚厚的《悲惨世界》的原文书，手指在那已被压得平整的餐巾纸上摩挲着，一年了，真的，忘记那个男孩好久了呢。乔木辛，木辛~
“郁~晚~我~叫~乔~梓~”耳畔依稀想起少年挣扎而沙哑的声音。每个人的境遇是不一样的，很难想象少年的“悲惨世界”，讨厌听这种故事的时候哭，再多的眼泪都他受到的痛永远都不会等价，只不过感动自己罢了。这个世界上，总是太多人喜欢看着别人的不幸对自己说：我还是很幸福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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