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我的信仰是郁晚一
(31+)
时光在纸笔间一帧帧掠过,转瞬即是新年。郁晚给乔梓寄了一个大大的包裹作为新年礼物,年后很意外地受到了一封信,是乔梓寄的。
这封信里,乔梓给郁晚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男孩,在他的记忆里,没有父亲,没有母亲,连模糊的影子也没有,该是没有得到过幸福,失去便也失去了意义。当别的孩子还沉浸在孤独的悲伤中时,他已经能够面无表情地跟修女一起念福音书了。
时间太久了,忘记当时的名字了,修女牵着他的手祷告时,也只是说:“愿主保佑你,我的孩子。”已经去世的老修女一直说,人要有信仰才能活着,只有上帝才能救赎我们,我一直以为,我是相信那位的,为全人类的苦难而受苦的上帝的儿子,直到很久,我都在等待他的救赎,即使他一直一直都在迟到。
那对老夫妇领养了我,给了我一个名字“乔梓”,他们的儿子的名字,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孩子,虽然记不清我到底多大,但是我想,我是一定比那孩子大的。因为好多个圣诞节,我都会在我祷告的地方刻十字架,因为圣诞节的祷告总是格外长。他们给了我名字,给了我父母,给了我家,唯一的要求是我不能说话,因为他们的儿子不会说话,我的任务是代替一个叫“乔梓”的男孩活下去。该是无所谓的,因为福音书早就念腻了。
他们还有一个女儿,你可以当她的面喊她哑巴,反正她也听不到。呵呵,也不对,你不会出现在她面前的,因为她总是把自己关着。似乎又有些不对,那是在我出现前,我出现了之后,她会疯狂地对我拳打脚踢,在老夫妇不知道的地方,而我不可以说话,也不会手语,后来,我就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似乎对于那个房间,她还是忌惮的。
酗酒是那对夫妇的日常,不知道是儿子失踪了这样,还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这样了。他们清醒的时候对我很好,满眼都是爱意地喊着“小梓”,喝醉的时候,就会疯狂地喊“你不是他!你不是小梓!”孩子的直觉向来很准,即使多次被那个所谓的妈妈搂进温暖的怀里,在清醒的时候,但是我知道的,他们爱的是乔梓,不是我。而我一旦说话了,我就不是乔梓了,我也就不应该得到他们的爱了。不过我想,我是留恋着那个怀抱了,因为我一直一直不说话。
我一直想不通那个姐姐为什么是那样的,是讨厌我?还是讨厌乔梓?还是讨厌我占了本该属于乔梓的位置?直到我被她逼得躲进了阁楼仓库的那天,我看到了她的笔记本,很稚嫩的字体,还有拼音,泛黄的纸张像是在泪水里泡过的,呵,干涸的记忆。
原来乔榆在很小的时候是会说话的,有一个很快乐的童年,直到乔梓的出生,父母开始对原先捧在手心的女儿视而不见,一次玩闹中,乔榆不小心把弟弟推下了不高的楼梯,父亲狠狠的一个巴掌甩了女儿,乔榆的左耳开始出现耳鸣,慢慢的有些听不见。受不了父母对自己的漠视,乔榆故意在冬天淋雨,知道第二天早上父母才发现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儿,等到送到医院,也已经晚了,只不过救回了命,持续的高烧已经毁掉了她的声带和听觉神经,似乎从这一天起,这个家庭就被恶魔的诅咒缠身了。
乔梓长到1岁多了,发现还不会说话,确诊为先天性聋哑,没有治愈的可能性,对于这个已经毁了一个女儿的家庭来说不啻于最后一击。
乔榆醒来后,发现自己置身于无声的世界,想宣泄自己的恐惧与无助,却没办法喊出声,对于一个识字数量有限的孩子来说,太多太多难以表达,只能不断地摔东西、砸东西,更是认为罪魁祸首是乔梓,只要看到他,就会疯狗一样扑上去,乔父怕她伤着儿子,就把她关在房子里。日记的很多页,重复写着“狗”的字样,该是怎样孤单的童年啊。
我突然觉得她很可怜,算了,让她打打也就算了。见男孩不躲着她,乔榆开始很来劲,后来她追着男孩打,到楼梯上,差点摔下去,男孩拉住了她
那天,男孩睡得迷迷糊糊,听见窗子被什么敲得“咚咚”作响,借着院子里的灯,男孩看到了乔榆在下面拼命招手,隐约听到客厅里酒瓶子摔碎的声音,男孩决定走老路下去翻墙,乔榆见男孩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男孩跑走了,第二天,那对夫妻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煤气中毒。
我不知道这个和乔榆有没有关系,看着太平门的那双眼睛,麻木得仿佛里面没有灵魂。这个只有两个孩子的家,或许这样说不准确,乔榆不是个孩子,而我,也不是。没有人告诉过我们,当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剥离了血缘关系,该如何相处。我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你,才能让你觉得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没有那么肮脏。事实上,在我知道什么是肮脏的时候已经肮脏了。那个晚上,一丝不挂的乔榆跑到了我的床上,疯狂撕扯着我的衣服的时候,我的直觉告诉我应该停下,可是看着像受伤的小兽般的乔榆,我松开了抓住她的手,一切就这么发生了,等我早上醒来的时候,乔榆只是抱着我,像抱着孩子一样抱着我,我没有睁眼,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醒了。
乔榆是不会手语的,因为她拒绝去学校,所以,我们的日常只是沉默。这样的日子我很满足,谈不上同居,只是彼此感知到对方的呼吸,确定自己还活在世界上。慢慢长大,懂得的东西多了,乔榆不懂的,可我懂了,懂得了这叫做罪恶,这叫做不堪,即使我心里没有觉得这是罪恶,也没有觉得这是不堪,却生生有了几分我从未触摸过的,叫做温暖的东西。
和你说过的,我以为我的信仰是上帝。当我被打得遍体鳞伤的时候,即使向上帝祷告了一万遍,我还是很疼;当我两天关在阁楼里不敢下来吃东西的时候,即使念了一万遍福音书,我还是很饿;当我听着周围孩子的嘲笑“聋子”、“哑巴”的时候,即使一遍遍在心里扮演上帝:我知道你是健全的,我还是忍受着丢过来的小石子和吐过来的唾沫修女说过,当人失去信仰的时候,就会很难活着。我无数次怀疑我对上帝的追随是不是不诚,每个深夜,一种名叫绝望的风在我的灵魂深处的小房子外面呼呼作响,无数次破门而入,无数次被我赶出去。
那个男人出现了,带着善意的伪装,一只浑身涂满面粉的狼!!!他是乔梓父亲生前的好兄弟,乔榆称之为二叔的男人,他是人们眼中的大好人。是啊,孤苦无依的孩子,用肩膀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叔叔,多么感人的画面,在那个所谓的叔叔强暴乔榆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即使我念着那份温暖,但是知道那样做不好,我搬回了聋哑学校,把乔榆留在了家里,因为那个叔叔说他会照顾她。直到一周后我回家,乔榆一直在我面前掉眼泪,比划个不停,可是我看不懂。她拿了笔和纸来,涂涂画画了半天,我还是看不懂。当她意识到她和我没有办法沟通的时候,开始疯狂撕扯自己的衣服,我以为她又想做那个罪恶的晚上的事,我掉头跑掉了,是的,我跑掉了。
郁晚,你肯定会说我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可是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样的她让我窒息。但是后来,我无数次后悔,我想,那次的转身离去,我丢掉了我唯一一次受到救赎的机会。
一个月之后,我回家,在超市里,我面无表情地听着人们“光明正大”地窃窃私语“我跟你偷偷说啊,那个乔家的死丫头不学好,勾引她叔叔,前两天那男人的老婆还去找她了呢。”
“谁?哪个乔家的死丫头?”
“就那个小哑巴,一直被关在家里的那个,据说脑子不太好的。”
“哦哟哟,太可怕了,老二他老婆去了?打起来了?”
“可不是嘛,直接扇巴掌啊,吐唾沫,揪头发,什么小婊子,小贱蹄子啊,骂个没完。你是知道老二他媳妇儿的,乖乖,那婆娘那张嘴,要命的。”
“这呆逼,骂了也是白骂好吧,那小哑巴又听不到,浪费口水。”
“哎呦,纯粹心里舒服,就是骂给她老公听的,那怂货,怕老婆得狠哩。”
“嘘嘘,声音小点,那个不是她弟弟嘛。”
“他也是个聋子啊,你说你傻不傻,我就是当他面骂他姐姐是个骚货,他都不知道,哈哈,就是他知道我说了什么,比划个半天又有谁看的懂。再说了,就她姐姐这德行,弟弟也不是什么好鸟,说出去有人信不啦?信了又怎么?老娘说得哪里不对了?!”
突然很庆幸我是一个健全人,当健全人给了那些聋子、哑巴所谓的“平等的权利”时,健全人被自己感动了,聋哑人被健全人感动了,突然很讽刺不是吗?健全人口口声声的“人权”,凭什么由他们赋予?而聋哑人,自愿做低于健全人一等的可怜虫,呵呵~
突然想起乔榆那天撕扯衣服的绝望的样子,难道是想让我看她身上的痕迹?后背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手心、脚底心阵阵发冷,眼前也有点晕,吵吵闹闹的声音居然消失了,我听见我的心打鼓的声音,慌张而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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