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的道:“真不巧被人赎去了。”
华掌柜的神色便不是那般好了,绿豆似的眼睛一瞪,道:“告诉你们掌柜往后别再来问我讨那九香大补丸。”言罢,气冲冲的便要往回走。
“唉呀,华掌柜的……”小二连忙想上前说好话。无奈那华掌柜竟是个脾性大的,睬也不睬那小二。
“掌柜的。”百里念茹缓缓上前,喊住了已然走到门口的华掌柜,“我这有枝发簪,不知掌柜的可中意。”
华掌柜回头目光落在她头上的那枝翡翠玉兰簪上,“可是你发间的这枝?”
百里念茹抬手取了那簪子,上前奉上,“正是。”
华掌柜的目光便停在了那簪上,未几,轻声一笑,“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小二一眼便出那根簪子价值不匪,可又不敢得罪华掌柜的,从而断了掌柜下半身的x福,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百里念茹被引进了百合堂。
一进百合堂,华掌柜便使了眼色给小厮,几个小厮便拿扫拿水在门口搞起了卫生。他则将百里念茹引到一侧不大引人注意的角落,轻声道:“姑娘,公子不在京城,姑娘可是有事?”
百里念茹是知道端木明华此刻不在京城的,只是眼见得那人即将出现,她不能将这大好时机让与别人。端木明华若要成事,有了这人的相帮,想必会事半功倍。听了华掌柜的话,不由苦思,要怎样才能在最合适的时机让端木明华出手。
华掌柜见她不语,只凝眉深思,知她有为难之事,不由劝道:“一般小事,老朽也能做主。”
“华掌柜,有什么办法能联系上公子吗?”
华掌柜见她始终始终坚持要与端木明华联系,想来不是小事,于是神色肃重道:“老朽试试。”
“好。”百里念茹起身道:“若能联系上公子,请让他速速来寻我。”
“老朽记住了。”
便在这时,华掌柜让人捧了个小包裹进来,“这是公子交待的,若是姑娘寻来,请姑娘带走。”
不用看,百里念茹也知道,那是一包细碎的银两。想到日后所要进行之事,银两是必不可少的。百里念茹接过,又将那翡翠玉兰簪拿帕子包了,好生放好,与华掌柜道了个别,便朝菜市中走去。
“吴妈妈。”百里念茹朝马车边正指使人往上抬菜的吴海家的走去,顺手将一块碎银子塞在吴妈妈的侧兜里,轻声道:“天寒地冻的妈妈买杯酒喝,暖暖身子。”
吴海家的一眼便看到她发间的空落,再掂了掂,那碎银少说也有个好几钱。不由得便眉开眼笑,一迭声道:“百里小姐当真是个伶俐的,要不是太太有话,我啊,一定给你找个妥当的小厮。”
百里念茹红了脸退下,未几又捧了烫好的酒回来,捎了两包荷叶裹着的牛肉,喊了其它几位婆子,“妈妈们天冷肚饿,先添添肚子吧,吃饱了才能干活。”
一时间,众人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个个都笑红了脸。只夸她是个聪明伶俐的人。
百里念茹一时冷笑不已,都道爹亲娘亲不如自己的嘴巴亲!这些人,本就身处低下阶层,日子过得甚是辛苦,而人的劣根性在于,面对眼前的好处,难以拒绝。所谓的饿死不吃喈来之食,有几人能做到?
这般吃好喝足,看看天色不早,众人便驾车往候俯赶。
较来时不同之处在于,她没有再坐在马车的边缘,饮风吃露。众人将她围在了中间。虽然都听说了她会被配给傅子承为妻,可是这话相信的人却是极少,便免不了有人拿她打趣。她也不恼,只是红了脸,抿着唇羞涩的一笑。
这般不多时,便到候俯的后门处。
吴海家的上前喊了百里念茹,交待道:“夫人吩咐过了,以后初一,十五都要姑娘跟我们出去走走。”
也就是说一个月能出去两趟!在心里默默的算了日子。很好,下个月的初一,想必端木明华能赶回来。于是点头温婉道:“给妈妈添麻烦了。”
吴海家的笑了挥手,返过身去帮忙下货,只提了声音,“姑娘可记住了。”
百里念茹重重的点了点头。
刚回到泠雪居,尚未坐热屁股,便见田氏慌慌张张的跑了来,颤声道:“小姐,不好了出事。”
百里念茹一怔,出什么事了?能让田氏这般慌张?不待她问,田氏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说起起。
“也不知道是谁在夫人跟前嚼了舌根,说是大少爷跟大小姐身边侍候的香薇好上了。夫人一气,一早便将前去请安的大少爷给怒骂了一顿,这会子正要动家法呢!”
百里念茹蓦的想起那个午后,脸上不由一热,暗啐道,下流坯子,最好便是打死了。
田氏见她脸色绯红,想起俯里的传言,不由轻声道:“那些人说是小姐看见的,这会子,大小姐身边的丫鬟飞绿正奉了夫人的令来寻小姐。”
百里念茹一怔,这一出,在前世,她不曾经历。然想到那刻薄的傅兰言,深吸了一口气,忖道,现在不是怕事的时候,那日除去自己,便是书瑶。想来定是书瑶想要除去香薇,在萧氏跟前说了什么,又怕得罪了傅兰言与傅子承,便将这污水泼在自己身上。
“小姐,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田氏急得团团转时,院子里的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不待百里念茹出去查看,门帘一撩,飞绿吊了一张脸,走进来。
“六小姐,我们家小姐可是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般往她身上泼脏水?”
第二十一章
百里念茹缓缓抬头,迎上傅兰言已显红肿的眼睛,深深一福,温婉道:“奴婢见过大小姐。”
傅兰言一张梨花带雨的脸上,那不点而赤的唇,抖了抖,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而是掉落了两行泪。蓦的扭了头,将脸埋在了萧氏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极是委屈。
“茹儿,你过来。”萧氏招手,示意百里念茹上前。“那些话是真的吗?你当真看到……”
百里念茹没待萧氏问完,已是泪如雨下。其实在来的路上,她便知道这事,她不能证实,一旦证实了,傅兰言因名声而一定会秋后算帐,找她麻烦。她没必要为一个丫鬟得罪了正当宠的大小姐。
“这孩子,你有什么委屈,尽管与我说,好好的哭什么。”萧氏爱怜的道。
百里念茹止了泪意,缓缓抬头,睨着萧氏,“夫人,奴婢真不知那些风言风语是从何传起的。”
萧氏怀里的傅兰言原本耸着的肩膀便停了停,站在萧氏一侧的书瑶不由得狠狠的剜了眼百里念茹。百里念茹只觉得身后寒光一闪,心下便有了主意。
“唉。”萧氏长长稻了口气,抚了傅兰言的头,轻声道:“你也别哭了,这么点委屈值当你一个大小姐哭成这样。”
傅兰言慢慢掸了头,便有丫鬟递了热帕子过来让她拭脸,又取了胭脂水粉让她上妆。一切妥当,傅兰言才起身,对着萧氏深深的拜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萧氏神色一急,正要亲自扶她,一侧的夏妈妈却是先她一步,上前扶了傅兰言,“大小姐,夫人素来疼你知书识礼,你有什么委屈说便是了,何必行这么大礼,让夫人雄。”
“妈妈,兰言知道母亲疼我。”傅兰言抬了头,眼看着眼里的泪珠儿又要滑落,硬是深吸了口气忍了,只哽咽道:“可这般没羞没燥的事传了出来,叫我如何有脸见人。”又转了头看着萧氏,“母亲,非是女儿心狠,那香薇,女儿断是不能留了。”
百里念茹便看到书瑶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得意之色。
“既是如何,便打发了出去吧。”萧氏沉声道,“过几日,母亲再让夏妈妈挑个伶俐的送你院子里去。”
原以为事情便这样落了幕,不意,飞绿却满脸不愤,轻声道:“不早不晚,偏在这时候传这起子流言。不明摆着是有人藏了祸心么!”
“飞绿,夫人跟前岂容你失礼。”傅兰言面带怒容的盯着飞绿,“你与香薇是从小随我的,难道你也想断了我们主仆之间的情份吗?”
飞绿闻言,脸色一白,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呜呜咽咽的哭道:“小姐既知奴婢们是从小跟着您的,便知奴婢们眼里只有小姐,平素看着夫人疼爱小姐,奴婢们高兴还来不及,又岂会去给小姐脸上抹黑。”见萧氏凝了眸看过来,飞绿越发的哭得伤心,“我们也知道这院子里原不只小姐一个是傅家的小姐,五个手指头伸出来还有长短,夫人即便偏疼了小姐一些,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怎的就用起这下三滥的手段,连小姐的清益都不顾了?”
“若以为把小姐给染黑了,便让她夺彩了,从今在候爷在夫人眼里有了位置。飞绿我第一个不同意。”
眼见飞绿越说越不像话,傅兰言不由得脸色发白,喘了气道:“好,好,一个一个的都不把我这主子当主子,只顾着你们自己快意。也罢,我今儿就当这十几年身边没人侍候着。”转身看着萧氏道:“母亲,且将这丫头也一起打发了去吧。”
萧氏不语,然脸色却是极难看。
傅兰言上前道,“母亲不必听这丫头的一派胡言乱语,四妹妹尚小,性子最是憨厚,怎的就像这丫头说的有那么弯弯道道的。”
唱戏唱到这一出,百里念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不由得便为傅兰欣捏了把冷汗。只不过昨日才得了些脸面,这会子便用尽手段,不惜自断臂膀,只为将傅兰欣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点好感,在萧氏在忠义候眼里抹去。
傅兰言,你当真是好手段!
百里念茹正想着是不是寻个合适的机会替傅兰欣说几句话时。萧氏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她这一笑,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便松了松,却有了那么几分诡异。
“到是个忠心的丫头,眼里心里只有你家小姐。”萧氏抽了帕子掩嘴笑道。
一侧的夏妈妈接了萧氏的话,赔着笑道:“可不是,这丫头小时候看着就是个本份可靠的。”一边上前扶了飞绿起来,嘴里又道:“飞绿啊,对姑娘忠心是好事,可是姑娘先是是候俯的小姐续而才是你的主子。”
百里念茹不由便叹,当真是姜还是老的辣。不由得偷眼去看飞绿,见飞绿的脸白了白,续而便红了脸低下头。确也是个聪明的。夏妈妈几句话便让她明白发萧氏的意思。
“母亲,香薇服侍女儿一场,便这般分离,女儿实是不忍,还请母亲同意女儿去看一看她。更请母亲看在她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份上,为她寻个好去处。”傅兰言深深的拜了下去。
“依你,都依你。”萧氏持了傅兰言的手,慈眉善眸的笑着,未几似是想起不快之事,恨声道:“说来说去,都是你那不成气的兄长惹出来的事。要不是他平时不学好,这风能吹到他身上去!”
傅兰言便软了声音道:“母亲,兄长何其无辜,他就算是平素有些黄,可这种事只怕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母亲便别生兄长的气了。”
这般温言软语的劝了一番,萧氏似乎气也消了,喊了夏妈妈上前:“去将那孽障放了出来。”
“是,夫人。”
夏妈妈退了下去。
百里念茹再坐了会儿,便起身告退。
萧氏喊了书瑶,“你替我送送六小姐,没白的受这般委屈。”
书瑶点了头,上前打起帘子送百里念茹。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长长的抄手游廊,眼见得四处无人,书瑶恨声道:“百里念茹你当真是个榆木疙瘩。那日明明是你我亲眼所见。”
“那日我们见到什么了?”百里念茹回身,双目不错的看着书瑶。
“我们看到……”书瑶猛的住了嘴,吃惊的看向百里念茹,“难道不是六小姐将这事说出去的?”
百里念茹冷冷一笑,“我那日什么也没看到,只不过晒了会太阳,何来说什么事?”
书瑶不由得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这事不是自己说出去的,也不是百里念茹说出去的,难道说当日,还有第三人?那人是谁?
“便送到这吧,夫人那离不了你侍候。”百里念茹朝书瑶福了福身,提步便走。
眼见着百里念茹越走越远,到最后成了一个光点消失不见。书瑶才惘然的返身朝明月阁走去。没走几步,听得一阵婴婴哭泣之声,又夹有压得极低的哀声哭求之语。不由得便提了往前,才刚刚靠近那扇窗下,便听到一声凄历的惨呼。
“不要。”
第二十二章
香薇正由几个粗壮的婆子押着。那个长着一张马脸似的长脸,一双倒三角眼凶光凛凛,两只大的像蒲扇手的夫人的陪房,赵成家的正阴滋滋的笑着。那笑像极了过年时,面对那陡劳挣扎捆在案板上的猪的屠夫。
阳光暖暖的午后,书瑶忽然便有种如置冰窑的感觉。她有心收脚离开,当作一切都没发生,可是两只脚却是软得连路都走不动。只能无力的,倚靠在窗门下,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幸好双唇被她死死的咬了,不曾发出声音。
“妈妈,求你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香薇挣扎着,哭求着。因为害怕,声音都打了抖,她陡劳的挣扎使得身上的衣服,头发都乱了。一张原本娇媚明艳的脸,此刻肿得像是个红馒头似的。
赵成家的冷冷一笑,压了声音道:“夫人统共就这么一个爷们,倒叫你这下作的小娼妇给带坏了。”
窗门外的书瑶不由得听得一阵脸红,脚底莫名的便生起一股寒气,直往心头涌。偏生里面赵成家的还在没羞没臊的说着。
“别以为生了狐媚子的样,便是狐媚子的命,我呸。”赵成家的一口浓痰吐到了香薇的脸上,“早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却还没想到,竟然生出这等龌踀的心思,小马蚤蹄子,你那就那么痒,想男人想疯了吧?。”
“妈妈,都是奴婢的错,求妈妈到夫人跟前美言几句,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侍候大小姐十来年,这会子被撵了出去,还怎么见人啊。”香薇不顾脸上那腥臊的浓痰,只顾一个劲的哭求着赵成家的。
书瑶再也听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赵成家的接下来还会用什么样的话来羞辱香薇。她们虽说是丫鬟,可是在这候俯,主子身边的一等丫鬟就是那寻常人家的小姐也比不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香薇的哭声仍在断断续续的响起,书瑶捂了耳,神色惶惶的朝来路跑去。
只待她的身影不见,窗门吱嘎一声被推开,几个婆子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赵成家的拿眼去看其中的一个婆子,轻声道:“她都听见了?”
那婆子点了头,谄笑道:“听到了,一字不落的全听了。”
赵成家的点了点头,转而瞥了眼哭得嗓子嘶哑的香薇,叹气道:“当真是犯贱,这脸面都是主子给的,你还真以为有了几分颜色便是染房啊。”一边指了一个婆子道:“去喊了她的老子娘来。”
香薇软软的跌倒在地上,就在她几近绝望时,猛的想起了傅子承。是了,现在求谁都没用,只有求大少爷。香薇几步跪行到赵成家的身侧,抱了她的脚,哭求道:“妈妈,容奴婢与爷告个别吧,这一出去是生是死谁也难料。”
赵成家掉了眉冷笑,俯身冷冷看着她,“到这时间了还不死心,好,妈妈便成全你。”转了身,对另一个婆子道:“你去请大少爷来趟。”
“是。”那婆子得了令,迈了粗壮的大脚,跑了出去。
在那婆子跑得看不到身影时,院子里一处角门偷偷到出了一个头,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扇紧闭着的院门。咬了咬牙,百里念茹小心的朝那处院门靠近,寻了处枝繁叶茂处藏了进去。
她刚刚藏好,那婆子便领了傅子承急急的朝这厢走来。
“妈妈,你把人打发了出去便是,何苦还要让我来跑一趟。”傅子承抱怨的话清晰的传了过来,百里念茹不由攥紧了手。难道他不知道,香薇这般被撵了出去,只有死路一条吗?
“大少爷,老奴得了夫人的令,爷不管对香薇有情没情,看在那丫头服侍大小姐十来年的份上,尽量的成全。”
那婆子的一番话只说得傅子承脸色涨红如猪肝。母亲!又是母亲!他堂堂世子就算是睡了个丫头又怎么样!她要打要杀,那是她的事。竟然为这罚自己去跪祠堂,他到底还是不是这忠义候的世子爷!想到这,傅子承不由脚步一窒,往日里的那番事便也罢了,可今天却叫个婆子笑话他,堂堂男儿,谁像他这般?
“不去了,我说了,要打要杀,全凭母亲做主。”猛的别了头便要离开。
那婆子见他脸色难看,已知他心中动怒。可是又不敢违抗萧氏的令,一时间怔怔无语。屋子里香薇显然已经听到了这番声音,猛的便挣开了那几个婆子的手,冲了出来。
“爷,您救救奴婢吧。”扑通一声跪在了傅子承的脚下,“爷,奴婢离了这候俯便只有死路一条,您救救奴婢吧!”
那几个婆子欲待出去抓了香薇进来,却被赵成家的伸手拦住了。
傅子承垂眸,看着这般狼狈不堪的香薇,心里不由一痛,怎么说这丫头也曾得了他欢心的。“香薇,这是母亲的意思,我不能违抗。”傅子承半响才轻声道。
香薇原本痛哭的声音便小了下来,似是不相信掸头看着傅子承,他说过会向夫人讨了她的;他说过会抬自己做妾的;他说过……
香薇缓缓的低了头,眼里划过一抹绝决。抬手抹去脸上的泪,再次抬脸看着傅子承,以极轻的声音说道:“爷,奴婢已经有了您的骨肉。”
傅子承猛的一个抖擞,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的香薇。这怎么可能!可是看着香薇又不似在做假。一瞬间,他茫然的,失措的目光对上了正走上前来的赵成家的。他在赵成家那丑陋的浑浊的三角眼里看到了一抹嘲讽之色,又看到了一个婆子正飞快的朝角门处跑去。是了,她定是向夫人去禀报。
百里念茹也听到了香薇那说高不低似乎有意让众人听到的话。她心中的惊骇也不小,原来,她死去的那个孩子不是他第一个孩子。不由得便越发的攥紧了手,目光似冰的看向傅子承,她要看看,这个男人,他如何对待自己骨肉的。
“孩子!”傅子承忽的便挑了唇角轻笑。他睨着赵成家的,“适才那婆子是去找母亲吧?”
赵成家的低了头,回道:“是的,大少爷。”
傅子承再次笑了笑,忽的便抬脚朝一侧走,边走边道:“那就让母亲来处置吧。”
百里念茹身子一抖,他说让萧氏来处置,那就是说不论是香薇还是香薇腹中的那个孩子,都只有死路一条。一时间,百里念茹再度有了那种如置冰窑的寒意,她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看着软倒在地上的香薇,听着那一声一声断肠的哭喊声,她仿似看到了前世那个生产之夜的自己。泪一滴一滴的从眼里滑落,直至喉中尝到一股血腥之味,她才茫然抬头。
院子里然安静无声,香薇像是被人抽了筋似的,软软的趴倒在地上。便在这时,响起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
“奴等参见夫人,见过大小姐。”
百里念茹缓缓抬头,便见萧氏携着傅兰言款款而至,萧氏的脸上是一片灰败的盛怒之色,反观傅兰言却是一脸担忧。
“小姐。”香薇见到傅兰言,像是被突然注入灵魂似的,朝傅兰言爬去,手堪堪抓住傅兰言的裙子,几个婆子便眼疾手快的按住了她。“小蹄子,也不怕脏了大小姐的脚。”
“小姐,救救我。”
傅兰言目光哀切的看着萧氏,“母亲……”
“兰言母亲让你来,是让你尽了做主子的情,其它的……”萧氏冷眼瞥了地上犹自挣扎的香薇,转而历声道:“来呀,打了二十板子扔出去。”
“母亲……”傅兰言还想再说,萧氏一抬手,对傅兰言身侧的飞绿道:“送大小姐回去。”
傅兰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婆子们拿出了厚重的板子,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了香薇的身上,不多时便血染襦裙。
第二十三章
“嬷嬷,嬷嬷救我。”
“槐瑶,槐瑶快跑。”
“孩子,孩子……”
“百里念茹,百里念茹,醒醒,快醒醒。”
那个声音?是谁,是谁在她?百里念茹想要听清那个声音,娘亲,是你吗?不是。大姐,那一定是大姐。怎么也不是?是谁?是谁在叫茹儿。是三姐吗?三姐你别逗茹儿了,茹儿好怕,茹儿的孩子没了,槐瑶死了,嬷嬷她……
“百里念茹,你怎么了?醒醒,快醒醒。”
连连的摇晃中,百里念茹闷哼一声,直直的坐了起来。
烛光中,她直直瞪着的目光着实恐怖,傅兰欣吓得一个跌倒,松开了捂在她嘴上的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哆嗦道:“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又做噩梦了?”百里念茹的声音有点沙哑,颤了声音道。
傅兰欣不由怔愣,“你经常做噩梦吗?”
百里念茹没有回答,她静静掸起头,看了眼一脸疑惑的傅兰欣,又将目光转向房间。看她这怔怔的样子,好似这地方她很是陌生的样子。
傅兰欣瞅着她,不明白即使是一个噩梦,不是也醒了吗?为什么还是一副犹在梦中的样子!她小心的朝百里念茹看去,试探着道:“你做什么梦了?”
百里念茹低下头,任一头青丝遮去半边容颜,望着地板上那模糊的倒影,勾起唇冷冷一笑,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和与沉稳,“没什么。”未几又仰了头看着傅兰欣道:“白日里的事你都知道了?”
傅兰欣撩唇一笑,点头道:“是的。”话落抬了目光看着百里念茹,“你怎么看?”
“会是谁的手笔?”
傅兰欣敛了笑,目光阴冷道:“谁的手笔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接下来又会使出什么花招。”
百里念茹抿了唇不语。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一片幽静之中。惨白的月光挤过窗、门之间的缝,落在暗黑的地板上,有了淡淡的一抹浅白。那抹浅白晃啊晃,摇啊摇。
许久。
“香薇死了。”
傅兰欣不由的扑通一声跌坐在了地上,她捂了唇,良久,“不是说只是撵出俯吗?”
百里念茹抬了头看着傅兰欣,忽的便幽幽一笑,“撵出俯?”
傅兰欣在她那样的笑意中不由颤了声,道“香薇从小侍候她,十来年的情份……”
百里念茹倒要对傅兰欣刮目相看了,她因为重生才得以看清这其中的是是非非,而傅兰欣却一语便道破事实真像。看来蠢的一直只有自己啊!
“夫人显然是知道真像的。”百里念茹看着傅兰欣,“可是夫人却极是维护于她,这是为什么?”
傅兰欣自嘲一笑,为什么?白姨娘是少卿家的小姐出身,虽说只是个庶女,可身份始终在那。而自己的母亲呢,一个婢女出身的妾,还是家奴!
“白姨娘的父亲在太常寺任职。”
百里念茹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白氏之父是太常寺的少卿。可那只是一个吃撑着的闲职,对忠义候起不了什么作用。
“算了,不说她了。”傅兰欣笑了笑,“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防也防不过来。我来是想问你,今天在外面还好吧?那些人有没有欺负你?”
百里念茹笑了笑,起身自床下一块木板之下取出她昨夜交给她的包裹,“没有,她们待我挺和善的。”话落,将手里的包裹递了过去,“这个还给你。”
傅兰欣一看那个包裹变了脸色,压低声音道:“你这是做什么?没有银子开路,那些个逢高踩底的人是好相与的?”
百里念茹将那包裹塞在她手里,笑道:“我手里有银子,用的时候再问你要。”
傅兰欣转思间便想出了其中之味,百里念茹要出俯肯定是俯外有援手,那些人或是曾受镇国将军之恩之人,也有可能是昔日与将军交好之人。虽不能力挽乾坤,但施以援手也是可能的。于是笑道:“那好吧,我先收了,你需要再来找我。”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百里念茹看着傅兰欣。
傅兰欣咬了咬唇,怎么办?她摇了摇头,她能做的就是尽量的防备,其它的似乎还早。
百里念茹轻声道:“昭阳殿的三公主深得皇帝喜爱,又是个温婉之人。”
傅兰欣一瞬间便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既便如此又能怎么样呢?皇宫岂是她这样身份的人说进便进的。
“这位三公主与肃毅伯俯上的庶小姐,陈丹雪甚是投缘。”
傅兰欣不由眼睛一亮,她早就听人说过肃毅伯俯有位伶俐的庶小姐,深得宫中淑妃娘娘的欢喜。现在她已经在凝华夫人跟前落了个好,若是能再与三公主搭上话,那么……不由得便扬了眉头看向百里念茹,“我要怎么做?”
“你可以去跟候爷说,园子里的那片梅林花开得甚好,想请了几位小姐来踏雪寻梅。”
傅兰欣看了眼窗外正夹着雪花的细雨,暗道,虽说那梅花是开了,可这雪谁知道能下多久,倘若积不起来呢?
“不过我到觉得,或许让漓雨楼的那位大小姐出面说比较好。”百里念茹瞄了眼傅兰欣继续道:“你只需让曼儿传出话去,那日听人说,三公主嫌今年皇宫的那片梅花开得不好。”
傅兰欣点头,余下的她也能想到。既是请了三公主,那么三公主一定会把那位肃毅伯俯的庶小姐也请来玩,到时自己再见机行事!
两人又低低的说了些话,傅兰欣如同来时一样,悄悄的走了开去。百里念茹不由奇怪,田氏怎能睡得这般死,傅兰欣捂了嘴笑道:“我让曼儿给她的茶水里加了点料。”
百里念茹这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不由笑道:“你那两个丫鬟到真是不错。”
傅兰欣看着她这般孤伶伶的立在门口,不由压了声音道:“你身边若是有个丫鬟照料着也好啊,不管怎样总是个伴。”
百里念茹不由便想起槐瑶,再过不多久,她应该会与槐瑶遇上了吧!
第二十四章
萧氏斜斜的依在大炕上,手托了头,眼睛半闭不闭的。二等丫鬟小珍持了个捶脚的,正一下一下有规律的捶着。
门帘一撩,夏妈妈夹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屋子里正做着针线的书兰立刻迎了上去,一边持了帕子拍打夏妈妈身上的雨水,一边压了声音道:“才刚闭上眼,妈妈可是打听到了?”
夏妈妈看了眼炕上的萧氏,同样低声道:“打听清楚了。”
炕上闭着眼的萧氏便动了动身子,同时抬手摆了摆,小珍退了下去。
夏妈妈与书兰同时迎了上去。书兰服侍着萧氏起身,夏妈妈则喊了外屋做针线奠芳、天荷进来服侍。约半个时辰后,天芳、天荷在书兰的带领下,依次退了出来,各人或坐于廊下听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做着针线,目光却是谨慎的盯着各处。
“宫里那日没了个小宫女。”
萧氏手里的茶盏顿了顿,半响幽幽道,“皇宫里撵不死人!”
夏妈妈笑了应道:“可不是嘛!”
接下来,夏妈妈便不再出声,屋子里一时陷入一片寂静中。只听到屋檐下雨声稀稀啦啦的滴着。不时的似乎还有雪子砸在瓦片上的啪啪声。院子里响起隐隐的欢呼声,“下雪了。”
夏妈妈抬了眼看萧氏,唉,小孩子们只当下雪好玩,却不知这一下雪得额外多了多少开销。眼瞅着放出去的钱到现在还没回来,年关又至,候爷又不是个擅理财的。夏妈妈不由幽幽稻了口气。
“香芹,你去准备下,明日我进趟宫。”
夏妈妈愣了愣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应道:“老奴这就去安排。”走了几步,又折了身道:“夫人是一个人去,还是让大小姐陪着。”
“我去给皇后娘娘问个安,她就不去了。”
“是。”
夏妈妈退了下去,萧氏紧了紧手里的暖炉,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那片凄风细雨。
书兰打了帘子进来,便看到萧氏怔怔出神,不由放轻了脚下的步子。对着跟在后面的二人摆了摆手,天芳、天荷便缩回了抬起的脚。
“书兰,要下雪了,你给六小姐那边送些炭过去。”
“是,夫人。”
书兰应了声,朝外走。才到抄手游廊上遇见了回转的夏妈妈,两人说了几句话,夏妈妈想了想道,“我去吧,我与田嬷嬷有些日子没说话了。”
书兰起初有些迟疑,但想到夏妈妈在萧氏身前的地位,便笑了道:“那就劳妈妈走一趟,我去看百~万\小!说瑶。”
夏妈妈点了点头,意有所指的笑道,“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
书兰笑了笑,看着夏妈妈道:“妈妈还不知道,她素来就是比别人多了瓣心的,想但多,许是累了。”
“好在你是个没心没肺的。”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别过。
泠雪居,田氏正与百里念茹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话。屋子里没有足够悼火,冷得历害,田氏披了块半新不旧岛子斜斜的靠在炕几上。乍然听到小丫头打门的声音,怔了怔,道:“这样奠气,会是谁?”
百里念茹抬脸笑了笑,“开了门不就知道了。”
田氏跻了鞋子去开门,待看到站在门外的夏妈妈时,不由惊道:“怎么会是您啊,有什么事,使人来传一声便是,怎让妈妈亲自跑一趟。”
夏妈妈笑了道:“夫人念着六小姐这里冷,嘱老婆子送些木炭过来。”
“啊呀,夫人可真是有心。”田氏笑着上前自小丫鬟手里接了炭放在一边,又引了夏妈妈往里走,一边不时的回头道:“小姐,夏妈妈来了。”
百里念茹已然迎到门口,朝着夏妈妈深深一福,“妈妈来了。”
夏妈妈笑了上前,见炕几上是百里念茹未缝制完的衣裳,不由拿在手里观看,失声道:“六小姐,竟有这般好的手艺。”
那正是上次傅兰言着人送来的面料,前两日百里念茹让田氏取了出来,这会子已是一件快要完工的小衫。夏妈妈见那衫子不论是绣功还是针脚都很是细致,连声道:“瞧瞧这针脚,宫里内务俯也就这水平了。”
“妈妈见笑了。”百里念茹自田氏手里接了热水,奉上道:“天气冷,妈妈暖暖身子。”
田氏接了那茶,在炕上坐了,道:“六小姐这是给自己做的?”
“不是,是给四小姐做的。”田氏接了夏妈妈的话道。
夏妈妈先是怔了怔,续而笑了道,“六小姐与四小姐甚是投缘?”
百里念茹适时的低了头,眼里却起了一层氤氲之汽,看着自己的脚尖,轻声道:“茹儿愚笨,不知哪里惹了四小姐不快。”
夏妈妈笑了笑,却是不接百里念茹的话,跟一旁碉氏唠了起来。
田氏:“这么早就用炭了,这开销又得添一笔了。”
夏妈妈:“可不是嘛,眼瞅着又到年关了,这银子啊便像流水似的出去。”
田氏:“唉,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夏妈妈:“夫人已经好几宿没睡好了。”
拿眼瞄了眼百里念茹,田氏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放出去的银子还没收回来,可是俯里每天打开门第一件事,便是支银子。”夏妈妈也压了声音。
可虽然两人声音压得低,百里念茹还是听得个一清二楚的。她也不出声,只一心的做着手里的针线。
“这不,明天进宫去看皇后娘娘,我正愁着不知怎么办呢!”
田氏也跟着愁了脸道:“是啊,从前我们夫人在的时候……”
猛的意识到失言,慌乱的捂了嘴,拿眼去看炕上的百里念茹。夏妈妈立刻笑了站起,“瞧我坐这许久,夫人那还等着我回禀呢。”
百里念茹起身相送。
“六小姐缺什么了便跟老婆子我说,夫人交待过了,不能亏待了六小姐。”
百里念茹笑了道:“妈妈替我谢过夫人,我这都好,不缺什么东西。”
夏妈妈持了她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后沉沉稻息一声。
送走了夏妈妈,田氏又唠叨了一番没银子真是难的话。百里念茹也不管她,只管一门心思的做手里的针线。
银子,她当然知道,他们想的是什么。可是现在不是她送出去的时候,这是一份不轻的筹码,不能为自己谋划到最大的利益,她是轻易不会送出去的。
只是萧氏要进宫见皇后,却不知为的是什么?
第二十五章
听完之桃的回报,飞绿挥了挥手,之桃福了福身退下。
“小姐,你说夫人是什么意思?”
傅兰言低了头,两手在胸前的暖炉上来回捂着,低垂的眉眼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飞绿见她这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