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高门奴妃

高门奴妃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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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起来像是出云楼的四小姐的声音,她这会子在那院子里做什么?”

    百里念茹淡淡道:“嬷嬷,我们不要管别人的事,只管将自己的事管好才是。”

    田氏讷讷的闭了嘴。

    而这时,百里念茹听到,屋子外竹林处,响起低低的交谈声,从那交谈声中可以听出,来的人并不多。

    “那处小楼不知是俯中哪位小姐的居室。”

    隔着虚掩的窗门,随着那挤入室内奠光,似乎还有独孤楚而隐忍的目光。

    傅子承响亮的嗓音蓦然而起,“那便是上次吓着殿下的百里家丑女的屋子。”

    田氏闻言,拿眼打量百里念茹,却见百里念茹眉头也没邹下。

    “哦。”淡淡的一声。

    “真不知母亲是怎样的想法,竟要我娶那样一个丑不可言的贱奴为妻。”傅子承抱怨的声音一声响过一声。

    “忠义候夫人是个重情重意的,子承若是不愿,我便让母后劝劝忠义候夫人如何?”

    “如此再好不过,子承先谢过殿下。”

    时间在流逝,两人的议论声也越来越近,渐渐的,又添加了一些脚步声。

    便在这时,一声惊诧至极的尖叫声响起。

    “啊,。”

    续而扑通一声,响起人落水的声音。

    “小姐……来人啊……四小姐落水了。”

    千儿与曼儿早得了傅兰欣的嘱咐,一时间,呼叫声,扑腾扑腾打水的声音,杂而乱的响起。

    住得稍近的芙蓉轩的白氏听到声音连忙领了人赶过来。章氏得了消息更是跌跌倒倒的哭天喊地的赶了过来。眼见得傅兰欣在水里扑腾,眼一黑,人倒在了地上。

    消息很快便传到明月阁萧氏的耳朵里,想到游园的独孤楚,萧氏连忙喊了夏妈妈领着丫鬟婆子跟了过来。

    一时间,思雨阁人声鼎沸,难得的热闹了一把。

    这时,百里念茹才缓缓起身,“好像出事了,嬷嬷,我们去看看吧。”

    才一近前,便听到傅兰欣惊而响亮的声音,“金莲,这里有一枝金莲。”

    随着傅兰欣的声音响起,四下里的人群了。

    便在这时,傅子玉一跃而前,大声道,“兰欣,快,快摘下那枝金莲。”

    堪堪赶到的萧氏听到傅子玉这一嗓子的时候,喊到嘴边,“且慢”两字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她猛的回头,便见一起随着前来的傅兰言,脸色一片纸白。见她看来,傅兰言抖了抖唇,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萧氏叹了口气,探手抚上傅兰言的手,轻轻的拍了几拍。眼底有着难以言说的雄与怜惜。

    而这当时,傅兰欣早已被下人七手八脚的救起,手里紧紧的攥着那朵泛着金光的花朵。虽是冻得脸色乌青,却是满眼兴奋。

    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

    第十六章

    皇帝近年对凝华夫人盛宠不衰,便连皇后都对凝华夫人礼让三分。此际,独孤楚必是让从安回报,已寻得金莲可入药。怎么说都是傅家的荣华,可这荣华……萧氏不由拿眼去看傅兰言,见傅兰言目光闪烁的盯着傅兰欣手里的金莲,萧氏再次看了眼围着的众多下人,只怕不需多时,忠义候俯的四小姐采到了金莲的消息便会传开。罢了!她沉沉稻了口气。

    “来人,将四小姐送回出云楼,再去请个大夫来。”

    底下之人一一领命而去。

    “忠义候夫人,还请四小姐稍事梳洗后随本宫进趟宫。”独孤楚信步上前,站在萧氏身前,笑道:“夫人看看让谁陪同四小姐进宫?”

    萧氏笑了笑,指着人群中渐往后退的百里念茹,轻声道:“六小姐常是个出入皇宫的,不如让她陪四丫头走一趟如何?”

    独孤楚挑了挑眉头,抬目看向人群中听到萧氏话言而怔愣的百里念茹,略一沉吟便知萧氏的用意。虽说他同其它人一样,不明白为何同是庶出,萧氏对傅兰言宠爱有加,却独独对这章氏膝下一子一女并不待见。但萧氏指了百里念茹随行,却是正中他意的。于是便点头道,“那是否请六小姐也做做准备?”

    底下之人素惧萧氏手段,对她明里暗里打压章氏这一房,早已是见怪不怪。是故,见她指了百里念茹随行,都只是咬了舌尖,强忍了笑。不一会儿,众人便散开了。

    百里念茹也并不推拒,遥遥一礼,“奴婢遵命。”

    “母亲。”傅子承怎么也没有想到萧氏会指了百里念茹随行,暗道,母亲真是糊涂了,要知道这走出去的人都代表着候俯的脸面。那样的一个人……他极为不屑极为厌憎的狠狠的扫了眼百里念茹。

    然不待他开口,萧氏已冷然道:“好了,你陪了殿下去前厅候候你四妹妹吧。”

    “母亲……”傅子承还欲再劝说,不防,独孤楚却是上前,拍了他肩道,“子承,我们便去前院候着吧。”

    半死不活的章氏被抬下去了,神色复杂的白氏在瞄了好几眼傅兰言后,扶了妙竹的手几番欲言又止后,也跟着退了下去。

    眼见人都差不多清了,萧氏领了夏妈妈,书兰几个大丫鬟朝泠雪居走了去。

    “夫人来了。”田氏乍一见到夏妈妈身后的萧氏,怔了怔,续而便明白过来,转对朝里喊道:“小姐,夫人来了。”

    屋里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的百里念茹,早就听到了田氏的那么一声喊,不由得咬了唇,停住了往前外迎的步子。

    是了,前世的自己在入潭采了那金莲后,萧氏也是这般进来好言相哄。那次的进宫,让她受遍了冷言冷语,出宫后,又因受凉而没第一时间用药,病了许久,差点一命呜呼。现在,傅兰言换成了不被待见的傅兰欣,却不知萧氏会是怎样一番话。

    “茹儿。”门被推开,百里念茹便见萧氏在夏妈妈的侍候下走了进来。上前福身行礼,“念茹见过夫人。”

    “你这院子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寒碜,怎的你这傻孩子却不知道与我说一说。”萧氏脸色不悦的看着百里念茹,“还是你心底里有着见外,不将我视作亲人?”

    百里念茹慌忙道:“夫人言重了,俯中不论是管事还是嬷嬷又或是那些姐姐们对茹儿都是和气有加,百般照管。虽说偶有看顾不周之时,然大家大业的,有个疏忽错落是难免的。茹儿既不是外人,当为夫人分忧,又如何能因这起子小事而叨扰夫人。”

    一番话只说得萧氏眼泛微红,不由得抽了帕子,连声道:“你这孩子,想让人不疼都不行。”

    一侧的夏妈妈上前笑道:“是老奴疏忽了,老奴这就去安排。”又撇了头对田氏道:“嬷嬷你也是的,六小姐不好意思说,你怎的也不跟老姐姐我说一声。”

    田氏连忙摆手,一迭声道:“哪是老奴调重弹不说,只是小姐是个倔性子的人,老奴不敢违了小姐的意思啊。”

    瞧,原来这一切,最终错的还是她!百里念茹低了头,撇唇一笑。

    夏妈妈走后,萧氏敛了笑,端凝的看着百里念茹,“茹儿啊,我让你陪兰欣入宫的意思,你明白吗?”

    百里念茹咬了咬唇,微抬了眸看着萧氏,脸色一片惘然。

    “你母亲与皇贵妃自幼茭好,你这次进宫,看能不能与皇贵妃搭上话,请她出面与皇帝说个情。”

    皇贵妃!是啊,她是与母亲交好。但眼下,对东宫太子殿下来说,由皇贵妃所出的二皇子独孤漠最具有威胁性。如果自己找上她,不任皇贵妃出不出面找皇帝求情,只怕结果都只有一个,掉进了屎坑。到得那时,你忠义候俯会义正言辞的昭告天下,我百里念茹贼心不死,恩将仇报,欲行不轨之事!而忠义候俯不仅赚到了荣华又得到了美名。

    而皇贵妃一定会因为这事被皇帝所不喜,甚至连二皇子都要被殃及。如此一来,皇后娘娘不废吹灰之力,除去了对她最具危险的皇贵妃,也为独孤楚除去了最有危险性的二皇子独孤漠。

    如此一石三鸟之计,当真是妙不可言!百里念茹凉凉一笑。轻轻的应了声,“是,夫人。”

    院子里响起二萧氏身边二等丫鬟天巧的声音,“夫人,四小姐那边一切妥当,使了人来问,六小姐可否出发了。”

    萧氏仔细打量了百里念茹一番,见她神色温婉,目中隐有泪光。对一侧的书兰点了点头。

    书兰便对外说道:“去回四小姐,六小姐这边也好了。”

    萧氏便起身携了百里念茹朝外走,一边走,一边轻声道:“宫里有皇贵妃出面,朝堂上有候爷出面言说,想来为你父亲翻案必会事半功倍。”

    百里念茹轻声答道:“奴婢记住了,若寻得时机,便往锦荣殿走走。”

    “好,好。”

    萧氏一连说了三个好。一边使了眼色给大丫鬟天荷,天荷不动声色的退下。

    第十七章

    百里念茹落后傅兰欣半步,紧随在前来相迎的小太监身后,低眉垂眸似老僧入定,只两只脚一步不差的往前。

    蓦的感觉手心一热,微微抬眼,便见傅兰欣看了过来,“我有点怕。”

    百里念茹看了看最前端的独孤楚,对着傅兰欣轻轻的摇头。

    傅兰欣还想再说什么,耳边响起小太监如公鸭似的嗓音,“殿下稍候,容奴才进去通报一声。”

    百里念茹便在这当口,微微掸了眼。便见正前方殿宇上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写着斗大的三个大字,是“倾颜殿。”又见厢庑游廊,悉皆别致,不似方才所看轩峻壮丽。

    不多时小太监身前一名华装丽服,看起来颇有些头脸的宫女恭身请了独孤楚进去。“殿下,娘娘请。”

    “宝珠,王太医可在?”

    “回殿下,得了从安的消息,王太医早早的便候着了。”

    独孤楚点了点头,回头招呼傅兰欣,“那你便先将四小姐请到王太医处,先验金莲。”

    “是。”宝珠恭身应答,续而抬头,对傅兰欣温温一笑,“傅小姐请随奴婢来。”

    傅兰欣淡淡额首,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百里念茹,跟上宝珠,朝一侧偏殿走去。

    “六小姐在这候着,等会自有人来领你去。”独孤楚飞快的对百里念茹道。

    百里念茹点了点头,目送着独孤楚朝倾颜殿走去。

    当只剩她一人立在那时,那些原本面无表情似木雕般的宫女太监们,目光一瞬间如飞蝗般全都朝她盯了过来。不多时响起一片轰轰的热议声。

    又歇了一会儿,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身着着暗青色的小宫女远远的走了过来。

    “跟在我后面。”

    百里念茹只堪堪听了这么一声像蚊子似的话声,便见那宫女已然在几步开外。不由挽了唇角,冷冷一笑。缓缓提步跟了上去。

    在过了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后,已到了一处人迹稀少地。百里念茹知道,过了这片御花园,便是锦荣殿,也是就是皇贵妃的殿宇。

    “是太子殿下让你来找我的吗?”

    前面的小宫女怔了怔,但却没有回头,只是加紧了步子。

    百里念茹停了步子,继续问道:“姑姑你是在明光殿当值的吗?”

    小宫女不耐的回头,斥道:“你随我走便是,怎的那么多废话?”

    “是。”百里念茹低了头,再次跟上小宫女,眼角的余光在扫过四处无人时,蹑了脚步声上前,一记砍刀劈在了小宫女的脖子处。小宫女连声音都没出,人便软软的倚在了地上。

    百里念茹抬头看了看天,时间不多了!然由此去东宫丽政殿却是有些路程,而那些人只怕也在正往这边赶来。“怎么办?”

    “你是谁?怎的会在这?”

    一个清冽的声音忽然响起,百里念茹猛掸头,便见到古松之下,一袭白衣的独孤漠,如前世一般,这个男子与独孤楚有着相似的五官,然气质却不似他那般煞而霸。相反,如秋日的阳光,温馨恬静,飘逸悠扬。

    “百里念茹,怎的会是你?”独孤漠大步上前,待看到地上那个昏迷的小宫女时,诧异道:“出什么事了?”

    “二皇子,快将这个人送到明光殿那边去。”百里念茹急急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怎的会来宫里?”独孤漠犹疑的看着百里念茹。

    百里念茹摇了摇头,急切道:“二皇子您快,不然来不及了。”

    独孤漠见她神色焦急,已率先朝明光殿走。不由得二话不说,拎了地上的小宫女便跟着往明光殿走。

    “念茹并不认得这个小宫女,念茹也相信皇贵妃并没有让她来寻我,可是她却领着我朝锦荣殿去。”百里念茹忽的停了脚,端凝的看着独孤漠,“殿下,你相信家父会背叛南燕背叛圣上吗?”

    独孤漠瓷白的脸上便有了极淡极淡的一抹辛涩,他扭了头,不去看百里念茹,只轻声道:“你在忠义候俯过得好吗?”

    百里念茹微微的垂下头,淡淡道:“殿下,念茹记得当年外祖父曾说您颖悟绝人文才武略非一般人所能及。”

    独孤漠听着她用那淡得如水的嗓音说起当年苏太傅之语,不由得心里便一刺。那时因太傅之故,他时常可以出入镇国将军俯,与百里子言也成了好友,百里子言对这最小的妹妹最是疼爱,他也总拿她当自个儿的妹妹看。曾经奠之骄女,今日的官奴,这样的反差,能好到哪里去?

    独孤漠低了头,似是想要辩解又像是要安慰百里念茹似的,“母妃求过父皇的,可是父皇却禁了母妃的足,我也……”

    百里念茹眨落眼里的泪,不论是真是假,她都知道,已经没有去争论的意义,她需要做的只是用尽一切能用的人。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前几日傅大小姐进宫,殿下可曾收到她的荷包?”

    独孤漠不明白她怎的突然提起这事,讶异道:“收到了,我知道那是你绣的是不是?”眼里便有了无尽的怜惜,当年百里念茹只是一时兴起,才学了这绣法。想不到,这一日,她却必须用自己的一时之兴而去讨好某一个人。

    “那您不去趟忠义候俯回礼吗?”百里念茹看着孤独漠轻声道:“傅大小姐送您的荷包独具匠心,您不知道吗?”

    独孤漠脸上便有了淡淡的落寞,看着百里念茹的目光也有了黯然,见她一双眸殷殷相望,忍了心中隐隐的,轻声道:“会的,我会去的。”

    百里念茹笑了笑,低了头,“殿下您该走了。”

    便在这时,二人都听见了有些沉重而略显杂乱的步子声响起,独孤漠深深的看了眼百里念茹,一个纵身,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看着那泛着血色的琉璃瓦,百里念茹叹道,果不愧是父亲亲自调教出来,身手真是敏捷。

    “六小姐。”

    百里念茹敛尽脸上最后的一抹笑意,慌然转身,与此同时,她的脸上已是一片慌乱,眼角甚至有了淡淡的泪痕。

    “殿下……”她飞奔着朝独孤楚跑去,却在看到孤独楚身侧那一身墨衣的精瘦老头时,生生的止了步。只用一双如小鹿般清澈的眸看着孤独楚。

    “怎么了?”独孤楚见她脸色不好,不由急道:“出什么事了?我不是让你在外候着,自会有人来领你吗?”

    躺在地上的那名小宫女悠悠醒转,乍然看见陡然出现的独孤楚不由神色一慌,连忙爬起行礼,“奴婢见过殿下。”

    “你是谁?哪个宫里的,本宫怎么没见过你?”孤独楚忽然就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瞬间阴得能滴出水来。那小宫女的脸一下子便像是被漂过的墙似的,惨白惨白的。

    “王太医,你先退下吧。”独孤楚摆了摆手。

    “是,殿下。”

    眼见那太医走得远了,百里念茹才缓缓上前,轻声道:“奴婢在殿外候着殿下时,这位姑姑来了,说让奴婢跟着她,一路走过来,奴婢问她什么,她也不肯说,奴婢一时害怕,就……出手……”

    “好了,没事的,你去那边候着,本宫与她说几句。”独孤楚柔声道。

    百里念茹侧身行礼,退了下去。

    独孤楚显然不想让她听到些什么,声音压得极低。未多时,响起一声闷哼。百里念茹循声看过去,只看到那小宫女身子软软的往地上倒。虽然是意料中的结局,但却还是倒吸了口冷气。不由重新思忖,这孤独楚不仅是手段狠心也硬,要小心与他周旋才是。

    “本来是想让王太医看看,你这脸上的胭脂斑可否能去掉,看样子只能下次了。”

    耳边忽的响起独孤楚的声音,百里念茹抿了嘴轻轻一笑,抬头看着他道:“奴婢这斑是假的,当日母亲担心傅家以貌取人,才请了高人敷上这斑。”

    百里念茹便看到独孤楚眼里亮光一闪,续而整个人似乎都轻松起来,“是吗!若是如此,六小姐还是尽快洗去这伪装,令世子对你刮目相看才好。”

    百里念茹暗忖,这是在探询,她对傅子承的情意了!

    “殿下有所不知,世子已是大大厌恶于奴婢,奴婢断不能与这种只重容色之人过一生。”

    便见孤独楚蹙了眉头,道:“那可如何是好?你目前栖于候俯,总需要个人照拂才是,本宫又不方便出面。”

    百里念茹低了头,轻声道:“奴婢相信,殿下总有一日能令奴婢离了候俯。”

    “你愿意等?”

    百里念茹重重的点了点头。

    独孤楚不由便扬了眉头,他并不是很信她的一番说辞,可是那又如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是未来的国君,他可以给予她一生的荣华。哪个女人不想要!

    “走吧,四小姐该等急了!”独孤楚的手握了握百里念茹置于身侧的手,随即又飞速的放开。

    百里念茹压下心头的厌恶,以一种兴奋而又媚软的声音道:“不知圣上会怎样打赏四小姐?”

    “四小姐暂时没听赏,说是要回去仔细想想。”顿了顿又道:“回候俯后,不要跟别人说起这遭事。”目光掠了掠那已然无息的小宫女。

    “奴婢明白。”

    第十八章

    傅兰欣这才想起,走出倾颜殿时,并不曾看到百里念茹,“你去了哪里?”

    “随便走了走。”不想让傅兰欣多问,于是道:“听说你婉拒了凝华夫人的赏赐,为什么?”

    傅兰欣笑了笑,抬手揭开马车的一角,一道金色的阳光窜了进来,她伸手覆在那片阳光上,“金银珠宝,我缺忠义候俯不缺。”

    百里念茹凝眸。

    傅兰欣继续道:“你放心,不论如何你这份情我记着。”

    百里念茹垂眸,半响轻轻一笑,道:“我想每个月都能出入候俯几趟,你能不能想办法?”

    傅兰欣一怔,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别说百里念茹的身份,便是她这个候俯的庶小姐也极难自由出入候俯。一时之间不由咬了唇不语,先前自己信心满满滇出会还情,现在人家才刚提出要求,难道就要拒绝吗?

    百里念茹见她这副神色,噗嗤一声笑了,压低了声音道:“你回俯后,夫人必会找你问话。”

    “你的意思是……”

    百里念茹凉凉一笑,“你只需说今日在宫中偶听人提起我在候俯被以贵家小姐的身份对待,便行了。”

    傅兰欣一愣,续而却是明白些什么。不由得脸上便有了一抹疼惜,喃喃道:“你何必这般作贱自己?”

    这个时代,真正的大家闺秀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凡那些能自由出入的便都是些杂妇卑仆。百里念茹曾是真正的世家千金,虽说贬为官奴,放在候俯,众人冲着萧氏的面子即使是为难也有限。若真放到了外面,那会是怎样的光景?

    “没关系的。”

    马车辘辘,不消多时便回了候俯。

    虽说傅兰欣拒了凝华夫人的赏赐,可皇帝的赏赐却早已有人送到了候俯。就连平时极少露面的忠义候傅良城也在四和堂坐着。傅兰欣才刚到俯门外,林总管便随同夏妈妈迎了上来,两人脸上都是鲜有的热忱。

    “四小姐回来了,老爷和夫人一直候着四小姐。”

    傅兰欣撩唇一笑,虽说脑子有点晕晕的,但她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于是柔声笑道:“劳母亲和父亲大人久候了。”

    便在这时,百里念茹也紧跟着下马车。走在前头的傅兰欣忽的驻足,狠狠的剜了眼她,随即轻声一哼,由着迎出来的曼儿扶了朝四和堂走去。

    “四小姐这是怎么了?”夏妈妈迎了百里念茹轻声道。

    百里念茹作势恍然摇头,“从宫里出来便是这般了,许是奴婢哪里没做好,惹得小姐丢了颜面。”

    夏妈妈闻言怔了怔,续而压低了声音道:“可曾见着皇贵妃?”

    百里念茹再次摇头,“不曾。”

    “不曾?”夏妈妈一双杏核眼不由得瞪的老大,失声道:“不曾有人上前来寻你?”

    百里念茹又摇了摇头,“不曾。”

    见夏妈妈脸色一瞬间极为难看,林总管看了看俯门外来来往往的人,不由轻咳一声道:“夏妈妈,夫人那只怕离不开你。”

    夏妈妈这才回过神来,抖了抖脸,笑道:“六小姐先回去歇着吧。”

    “是,妈妈。”百里念茹告退。

    夏妈妈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款款离去的身影,长久的蹙了眉头不语。未几,咬了咬牙,一拧身朝四和堂走去。

    四和堂内,不仅仅是忠义候傅良城,萧氏,便是傅子承,白氏,傅兰言,章氏还有一脸笑容与荣有嫣的傅子玉。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傅兰欣。

    听到小丫头回报说,四小姐来了。萧氏抬眼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傅良城,虚张了个笑容,道:“快请四小姐进来。”

    便有小丫头打起了门帘,萧氏身前的大丫鬟书兰亲自迎了出去,“四小姐辛苦了。”

    傅兰欣回以一个笑脸,进屋见了满堂之人,率先朝上首的傅良城走去,福身行礼,“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神色端严的傅良城淡淡的嗯了一声,萧氏便接了话,和声道:“快坐着,这刚落了潭连药都没来及喝一口,便进了宫。快喝碗汤药吧,别受了寒,伤了身子。”随即回头对一侧的书瑶道:“去,让人把四小姐道药奉上来。”

    “是。”书瑶退了下去。不多时捧了碗汤药上来,傅兰欣接过,一口饮尽。书瑶飞快的递上了一碟果脯。傅兰欣摆手,“不必了。”只就着曼儿奉上的茶盏,漱了漱口。

    这时候,忠义候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一双精锐的眸,似乎便有了淡淡的笑意。

    “听来报信的人说,你回了凝华夫人的赏赐,是怎么一回事?”傅良城悠的一双锐眸盯向了傅兰欣。

    傅兰欣微低了头,以一种略为低微的姿势迎着傅良城,可看起来又不会那么怯懦,缓缓道:“女儿想着,俯里虽说不似皇宫那般应有尽有,可四季温饱总还是不用愁的。若是顺了凝华夫人的意思,接了娘娘的赏,只怕会让人耻笑,忠义候俯之人太过婪财。”

    坐在一侧,一直浅浅盈笑的傅兰言那笑意便有了些许的僵硬。看向傅兰欣的目光便似藏了两枚针。

    傅良城不由得也紧了紧目光。这个平时少言寡语的庶女,给他的印像并不深厚。从知晓她入宫之时起,就一直担心,初入宫庭的她会被深宫之中的那些奢华而迷了眼,从而眼皮子太浅,让人耻笑。不想,她不但做得让人满意,此时还能说出这样一番颇有见识的话。

    “不错,是个有见识的孩子,不愧是我候俯里走出去的。”忠义候半响赞道,续而抬眼看了看一侧角落里,因为欢喜而一直紧咬着唇的章氏,道:“虽是你婉拒了娘娘的赏,可圣上并不曾亏待你,那些赏赐便让人搬到你院子里去吧。”

    萧氏脸色不由一白,想到那些金银珠宝都不归她所有,心便像是被人扎了一刀似的。她刚想张嘴,不妨,袖子被人扯了扯。夏妈妈对着萧氏微微的摇了摇头。萧氏续而一想,也是,现在说什么?候爷走后,她随意找个借口便行了。

    “林总管,你将那些圣上的赏赐造个册子,送到我书房里来,以后那些东西便是四小姐嫁妆。”

    萧氏刚顺下的那口气,突的一下又涌了起来,隔得她胸口生痛。

    又问了些话,交待了几声,傅良城一摆手,众人便要散了。

    傅兰欣想起百里念茹的交待,返转了身,对着忠义候福了福,目光却是看向萧氏,一副想说不敢说的样子。

    “什么事?”萧氏此刻是意兴阑珊,对万事都不感兴趣了。

    “父亲,母亲,孩儿在宫里听到了些闲言,不知当不当讲?”

    忠义候瞥了眼萧氏,沉声道:“何事?”

    “女儿听宫里的那些人在说,百里念茹在候俯被当成小姐般的侍候着。”

    她的话声才落,傅良城便狠狠的剜了眼萧氏。“你将她归置在了哪里?”

    萧氏重重的睨了眼傅兰欣,答道:“将她安置在了泠雪居。”

    不待傅良城开口,傅兰欣便道:“父亲,女儿想,之所以会有那样的闲言,想来都是她一直深在候俯的缘故,不如便让她随那些仆妇们多出入几趟候俯,这样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站在后处的傅兰言不由便抿了唇笑,不轻不重的说了句,“兰欣,可是那六小姐今日随行,失礼了?”

    傅兰言话才落下,萧氏眼眸便一亮。连带着忠义候都多看了几眼傅兰欣,傅兰欣不由便脸色涨红的低了头,一副被人捉现的神色。

    “便照兰欣的话去安排吧。”傅良城交待了一句萧氏,转身便走。

    傅兰欣随即也跟上了等候在那的章氏,正欲举步离去。却见夏妈妈俯在萧氏耳侧轻声的言语着,萧氏的脸色一瞬间,变的乌云密布,像极了六月里的雷雨天。

    傅兰欣不由思忖,夏妈妈说了什么?正走思间,身后响起,萧氏一声怒喝,“派人去查。”

    第十九章

    田氏推开门,便看到怔怔出神的百里念茹,好像从第一天起,她便喜欢这般一个人安静的坐着,低眉垂眸的,不知道的还会以为她是个在家修行的居士。

    “有事吗,嬷嬷?”百里念茹看着田氏,这个妇人,到底是因为什么能那样毫不犹豫的背叛她,不惜双手染血?

    田氏上前,轻揽了她入怀,沉声道:“你这次入宫,可受什么委屈了?”

    百里念茹摇了摇头,“我只是陪着四小姐走了一趟,没什么人为难我。”

    田氏便长长的松了口气,半响才轻声道:“夫人与皇贵妃那般交好,贵妃娘娘肯定是不知道你今日入宫,不然……”

    “嬷嬷。”百里念茹从田氏怀里起身,一脸严肃的看着田氏,“嬷嬷这话不要再说了,父亲的罪是皇帝定的,茹儿不想连累贵妃和二皇子。”

    “傻孩子,贵妃娘娘是皇后之下万人之上的主子,她肯替你说一句话,不说是为将军翻案,便是脱去你这奴藉也是好的啊!”田氏急声道。

    百里念茹摇了摇头,神色凄切的看着田氏,“嬷嬷好不天真,有道是人走茶凉,世人都爱锦上添花,有几人能如夫人这般雪中送炭。嬷嬷不需再多言,茹儿断不会前去自取其辱。”

    田氏见她说得坚决,只得摇了摇头。以一种无限悲凉的语气道:“傻茹儿,你真是要让嬷嬷雄死。”撩了袖子抹了把脸,哽声道:“适才夫人身边服侍的书瑶姑娘来传话,说是小姐在这园子里许是呆得闷了,明日便随厨房采办的吴海家的出去走一走。”

    百里念茹便知,这是萧氏听进了傅兰欣的话。

    “茹儿知道了,嬷嬷明日还要记得喊声茹儿。”

    半夜里趁田氏睡得沉的时候,百里念茹悄然走身,摸到了出云楼外,扔了个小石子进去。未几,出云楼的门,开了条缝,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我等你许久了。”傅兰欣将手里捧着的一个包裹塞到百里念茹怀里。百里念茹掂了掂,很是沉重,不由问道:“什么东西?”

    傅兰欣压低了声音,“一些碎银子,我使了曼儿去与人调换的,时间匆忙,只这些。往后的我再想法子。”

    百里念茹也不推辞,她当然知道,那些馋嘴的厨娘们,明日定不会轻易放过她。可有了这银子就不一样,不由挽了唇角,对傅兰欣一笑,“谢谢你。”

    幽凉的月光自二人头顶照下,她那淡淡一笑,竟似连月华的光色都难以相对,傅兰欣怔了怔,才摇头道:“不用的,我们说过了,要彼此相帮。”

    百里念茹想了想,对傅兰欣道:“你这些日子离大小姐远些,就是她身边的丫鬟也要远离。”

    她记得前世之时,傅兰欣虽是得了好姻缘,可却一生无所出。而当年,在得知傅兰欣的姻缘时,傅兰言有一阵与傅兰欣时常走动,每日茶水点心的,往来不断。她虽有猜测,可却不敢断定。只能暗暗提醒。

    “我知道的,你放心。”傅兰欣轻声道:“有件事我与你说说,说错了,你也别往心里去。”见百里念茹点头,她轻声道:“曼儿说时常看到你家嬷嬷与夏妈妈吃茶喝酒,你可要当心了。”

    百里念茹想起田氏那圆润红膛的脸色,勾唇一笑,轻声道:“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有事我再来寻你。”

    “好。”

    次日天微亮,田氏便敲响了百里念茹的房门。待百里念茹梳洗完毕,田氏胀红了脸上前,扭捏了半响,只到厨房使了人来催了,田氏才咬了舌头,吱吱唔唔的道:“小姐,本应该拿些银两与你的,可嬷嬷……”

    百里念茹抬手抚了抚自己发上的簪子,淡淡道:“没关系,回头我寻个地儿,将这簪子当了吧。”

    田氏还想再说几句,那边候着的人不乐意了,扯了扯唇角,冷冷道:“我说还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啊,再这般等下去,俯里人今天都别吃饭了。”

    百里念茹转身朝那人福了福身,“妈妈请前面带路,我这便跟上。”

    来人鼻子冷哼一声,调转身扭了个肥厚的屁股便走。

    吴海家的便是那日百里念茹偷听谈话时,其中一个厨娘。许是长年油烟所致,除了有着一副彪悍的身板,还有一张像大饼似的圆脸油光滑亮的。见了百里念茹倒也不为难,只说让她跟着,莫要走丢了。

    百里念茹应了声是,便夹在人群中,随着出了俯。虽不时的有人拿着她张脸取笑,但她一直不怒不恼,神色淡淡的,那些人说着说着便也没趣了。又转而说起一些闲言闲语来。

    这个说大小姐跟前哪个姑娘水灵,那个说老夫人身边哪个丫鬟出挑,更有甚者,甚至说起萧氏对大小姐比嫡出的世子爷都要强。

    当然也不时的有人拿眼来瞧她,百里念茹只低了头,紧抿了唇,像个小媳妇似的坐着。

    “知道吗?”

    一个细碎的声音引起百里念茹的注意,她微微的侧了目去看,见是一个略为黑瘦的婆子此刻正俯在吴海家的耳朵边说话。百里念茹便不动声色的往那边侧了侧。

    “什么事?”吴海家的扫了眼众人,见没有人注意这侧,转了头看向那婆子。

    “听说,太师俯里的大姨娘想将她娘家的外孙女儿给大少爷做妾。”

    吴海家的捂了嘴,噗嗤一声笑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也不知道候爷和夫人怎么想的,堂堂一个世子,竟然打算娶个官奴,将来就是姨娘的出身都比她强。”

    “可不是吗?”精瘦的婆子跟着笑道:“一个庶出的小姐却想着让她入宫为妃,你说这叫什么事?”

    两人又笑了几声,终是不敢多说。

    好在,没过多久便到了菜市。百里念茹跟在众人身后,朝那菜市里走,一边走,一边小心的四处张望。不多时便看到了端木明华说的那个百合堂,巧的是百合堂旁边便是一家当铺。

    “吴妈妈,我想去趟那当铺。”

    吴海家的早得了上面的嘱咐,务必让她在人前露露脸,这会子当然巴不得。连连点头,待百里念茹走得有些远时,吊了嗓门喊道:“百里家的小姐,你可不要走远。”

    这般一喊,四周齐刷刷的目光看了过来,就连百合堂正枕着手打哈哈的掌柜也睁大了绿豆眼朝这边看来。

    “知道了,吴妈妈。”百里念茹清清脆脆的应了声,不顾众人的打量,朝当铺走去。

    第二十章

    百里念茹不由蹙了眉,正欲怒斥几句,却听背后响起一声轻咳,她强压了那怒火,缓缓转身,便看到一张包子似的脸停在一步开外。

    “华掌柜的,您怎么过来了。”小二一看是百合堂的掌柜,连忙恭头哈腰的上前讨好。被称作华掌柜百合堂掌柜,邹了眉,上下打量百里念茹几眼,才转了身对那小二道:“我日前看中的那枝铃兰花簪,那人可来赎了?”

    小二老鼠似的眼睛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未几一脸为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