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休息!”
因着她只穿一身素白衣裳,纵然衣襟裙摆绣着浅黄|色的梨花很是名贵,可这身打扮实在不是宫里人的穿着,是以这两个丫头根本不能将她和凤妃这两个字挂在一起。
“玉美人?”凤九鸢呢喃一声,旋即便看见屋里走出一名女子,青蓝色宫服,梳着美人髻,配着几枝蕙兰花簪,目明唇红,娇中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女子上下打量了凤九鸢一眼,微微轻笑,行礼道,“臣妾参见凤妃娘娘,简玉有失远迎,还请娘娘恕罪!”
声若黄鹂,笑似兰开。凤九鸢忽然弯唇赞道,“好一个玉美人,果然国色天香。”
两名宫女惊讶至极,惶惶下跪不语,这个翻墙来而的漂亮女子竟然就是凤妃娘娘?往日总觉得自家主子是最漂亮的,如今看来,这位凤妃娘娘才称得上是东华第一美人,也难怪还未侍寝就被封为妃。
凤九鸢举步走上青石台阶,亲自弯腰扶起简玉,两指在她腕间一过,微微凝笑。
与人一样,她的宫里简单的很,却比任何一个宫里都更雅致,连桌上雕刻的都是兰花花纹,不觉让凤九鸢想起了纳兰凌霄,因为他就是一个兰妖,连身体里都带着那迷梦醉人的花香。
“娘娘,请用茶。”简玉亲自为她沏了杯茶,此时依然难以从她绝美的容貌中醒来。
她是这皇宫里最特别的存在,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争斗的气息,有的只是难以掩饰的落寞与傲然,她是个有故事的女子。
凤九鸢轻啜一口,长眉轻轻一挑,简玉忧心道,“怎么了,这茶不合娘娘的胃口吗?”
“哦,不是,只是没有想到还能再喝到如此纯正的兰茶。”说完,她竟举杯一口饮尽,连同咽下涌上喉咙的腥甜。
蓦然,往事前尘,尽在眼前。
简玉没有忽略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拧眉轻声道,“娘娘喝过兰茶?”
凤九鸢这才回神,侧首对着她轻笑一声,却似是隔了九重天外的距离,“以前游历天下时曾在淮南一位……一位故人家里品过兰茶。”
没错,只是一位故人。
“玉美人可也是淮南人?我见你院子里的惠兰开的极好,是淮南的品种。”
闻言,简玉立刻移开了自己的目光,神色略微有些慌乱,“不是,我、我是土生土长的临安人,这惠兰是父亲早年去淮南时买下的,进宫里我便带了进来。”
见她如此躲闪,凤九鸢心中的猜测更加证实了几分,却也不点破,只问道,“为何你这馨香阁如此清冷?”
简玉回道,“臣妾一直身子不好,未能伺候皇上,所以渐渐这里也就清冷了,让娘娘笑话了。”
“不妨事。”
虽然说得极为哀怨,可凤九鸢见她眼里并没有半点可惜,甚至还有一丝难得的庆幸。
……
出了馨香阁,凤九鸢的笑容敛去,心头阵阵微凉。
如果她没猜错,这个简玉应该就是兰王纳兰凌霄安排在皇宫里的人,只是为何她不去讨宠,反而甘心过着冷宫般的生活?
由此,凤九鸢不得不开始仔细审视如今天下局势。
东华初建国之时,太祖皇帝为犒赏自己的结拜功臣,以东华临安、徽阳两州为中心将四周土地按所属地域划分,于是便有了天下四诸侯。
云渺峰以东归夏王一族所有,如今夏王乃是夏氏嫡亲长子夏惊尘,其辖下以诗歌文风著名于东华,崇尚文学,尤其当今夏王更是惊才绝艳,世人封天下第一公子。
云渺峰以西则为燕王一族所有,如今燕王爵位由燕氏三子燕珏承袭,辖下土地肥沃,资源丰厚,属东华最有钱的肥沃之地,据说那里连街边小摊贩都穿得起绸缎。
归去河以北为战王一氏统治,如今东华战王乃是战傲天,那里地处东华最北面,气候极为恶劣,但马健羊肥,人们体魄强健,各个武功高强,而战傲天更是江湖绝学“封神壁”的承袭者,有东华第一高手之称。
最后,在归去河以南的地方,俗称淮南,由兰王纳兰一族统辖,因其气候温和,土壤肥沃,所以四季如春,那里人们崇尚优雅,家家有水,户户有花。更是以兰花著名于天下,而当今兰王纳兰凌霄则被誉为东华第一美人。
想到这些,凤九鸢便不禁苦笑,第一美人?世间又有几人真正了解他?他能用七年的时间让自己卸下全部的防备,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呵呵……”
如此想着,笑声中双眼竟觉得酸涩无比,她旋身飞上宫墙,依墙而坐,夜下墙头自饮,绽放无人知晓的感伤。
裙摆落寞的梨花在风中摇曳,滴滴清酒沿着的下颚流下,淋湿衣裳,淋湿那干净的松石小路,于幽幽月光下泛起晶莹的光泽。
举头望月,月满中天,冥冥中竟在月华里看见了那人的笑,长眉微蹙,凤目如水,就连唇角的弧度都那么清新优雅,整个人宛如蒙在玉中般美好。
他曾说,你体质阴寒,少喝烈酒为妙。
她反笑,烈酒方现真性情,人生在世不就图一个爽快?
他笑,浅若浮痕。
阿九……
依然记得,那夜红孪帐里的温情燕语,骤然,喉咙涌上腥甜,浑身灼烧疼痛,如被地狱之火焚身,每一处都痛到极限。
她忍着,拧眉咬牙,一口一口用烈酒将喉间的腥甜咽下,纵然额际已经有汗将乌丝打湿,可她眼里的决然和痛苦丝毫不减,仿佛在享受,又仿佛是在告诫自己。
他又是否知道,如今的九殇日夜清醒的承受着这烈火焚身之苦?
他对九殇又是否会有,哪怕是一点点的愧疚与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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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快乐!
第11章凤凰
爱已夭折,痛却长存,命运总是由不得人选择与逃避。
月满星辉,风过无声,高墙宫瓦上的女人笑醉其中,分不清是真醉假醒,还是真醒假醉。长发丝丝翩跹飞舞,面朝满月,酒洒黄梨,一遍遍在痛中想起某人,又一遍遍在某人的幻像里痛在其中。
红尘滚滚,她看不破,情如剧毒,她戒不了,笑叹轻狂,古痴今醉终成空,刀剑相对,恩断义绝,曲终人亦散。
凤九鸢觉得自己已经不再是自己,浑身都被那熊熊烈火焚烧到麻木,却更恨自己依旧清醒,倒真不如一死方休……
方休……
……
独孤无忧批完奏折已近三更,望月长叹,亦无限悲凉。太祖皇帝长辞人世,自己登基多年依然无法将皇权笼络,眼看着凤慈等人日益嚣张却也只能忍让。
也只有这样安静的时刻,他才会泛起愁思。
李贺为他披了件披风,“皇上,夜里风大,小心身体。您今晚打算去哪个宫里?”
独孤无忧轻然蹙眉,想起今日容才人那一脸的泪痕就觉得心烦,于是将披风丢回给了李贺,不悦道,“朕哪都不去,小羽陪朕走走。”
“是。”
于是,李贺匆忙从身后小太监手里夺过灯笼也跟了上去。
走到御花园南角,忽然风中夹带了浓烈的酒香,醇厚辛辣,一闻便知是烈酒,上官羽顿时锁眉,难道是哪个值夜的士兵偷偷喝酒?
不可能,他一向治军严明,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此时,独孤无忧明显也闻到了酒味,非但没有发怒,反而目中露出几缕兴趣,“你们可有闻到酒味?”
上官羽无语,李贺点点头道,“是,奴才闻着还是烈酒。真是放肆,居然有人在这里喝酒?!”
独孤无忧今日似乎特别的累,闻着这酒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醉过一场了?自母妃和父王走后,自己便由太祖爷爷亲自领在身边教导,莫说喝酒,连酒杯都很少碰。此时,竟也生了几分谗意。
“朕倒也想讨一杯来解乏了。”
说着,举步寻着酒香而去。李贺与上官羽相视一眼,旋即快步追了上去。
狭窄的宫道上,冷风飕飕而来,席卷人的所有感官,李贺小心的掌着灯在前面领路,正琢磨着要不要把披风给皇上披上,万一受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渐渐,渐渐走到酒香下,三人不觉抬头,顿时被墙上的女子征住。
那白,如霜似雪,那梨花,片片栩栩如生,那发,缭绕飞扬,那脸,高昂望月,那酒,清清泠泠撒湿胸前衣襟。
她坐在高高的宫墙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懒懒垂下,一双绣鞋上的黄梨都精致无比。看不清她的脸,却已不需要去看清,光是这一身的傲然悲凉已经叫人难以移目。
独孤无忧眯眼,他生性多疑,从没有想到世上居然还有这样一个人能如此轻易就将他的全部心思吸引。那等穿月而来的悲伤,仿佛心口被划了一刀,痛不欲生。
她,是坠落凡间而受伤的女子,落在他的地方。
上官羽不禁讶然,她到底是谁?为何深夜会在这里喝酒?广袖如风,灌酒而下的潇洒中又带了些许的黯然,她……到底在悲伤什么?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李贺,他尖声一喝道,“什么人在此饮酒?”
闻言,凤九鸢俯首望来,低下三人一一掠过,目光里不分彼此,也没有分毫惊讶或者畏惧,她现在心情很不爽,谁的帐也不买!
反而让独孤无忧三人意外了,尤其是独孤无忧,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没有人敢用她那样普通的目光来看待他,没有人敢如此大胆到看他与看一个太监和侍卫的神情相同,这对皇威来讲,是绝对的藐视!
然而,他无法生气。女子一张脸生的极为震撼,长眉星目,玲珑剔透,倾城倾国都不为过,只是那骨子里的潇洒中竟带着无比绝望和心痛的悲伤,让她迷醉的眼神看起来分外凄凉,似乎连月色都因为她的伤而黯然失色。
见她不回答,李贺不客气道,“大胆!见了皇上还不赶快行礼!”
也许是因为这女子气质不凡,容貌绝美,李贺才有嗅醒她一句,若是换了旁人直接乱棍打死!
凤九鸢闻言,邪邪勾唇一笑,懒懒道,“这里只有明月,清风,和夜色,没有什么皇上。”
“放肆!”
上官羽一声轻呵,足尖一点纵身而上,眼看着就要抓到女子肩膀的时候,白影忽然一闪,如一道急风从他面前而过……
顿时,连独孤无忧都惊讶连连,她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如此出神入化的轻功?甚至在小羽之上?宫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女人!
上官羽更是心惊,她的速度好快!比眨眼的功夫还要短暂,当下一个旋身也立于墙头,与对面衣袂翻飞如仙子的女子相对,凤九鸢唇挂轻笑,目蕴朗朗光华,美妙如九天凤凰昂首,让人徒生想要膜拜之心。
上官羽见她如此年轻竟有这般浑厚的内力,再不敢小看,反手抽出天铭剑,道,“究竟是谁派你来的?!”
这么高强的武功,又不是皇宫里的人,除了刺客还是刺客。
凤九鸢不语,长臂一挥纵身而去,身姿轻盈如云朵飞扬,在月下来去自如,所有上官羽的杀招都被她轻易克制,而她的动作招式又华美到极致,加上衣裳在风中的飞扬,宛如空中起舞的仙女,每一步,每一个转身都空灵宛转,美艳绝伦。
上官羽胸中郁结无比,自己竟然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玩弄在股掌之间,还有何面目保护皇上?可是,她真但美,太美……
擦身间他看见了凤九鸢投来的不屑目光,顿时气压于胸口,运起全部内力贯注于右臂,半空一个翻上,天铭直冲她咽喉而去……
却见凤九鸢没有任何惊讶,轻笑着待剑锋与自己只留一掌之距时,将酒壶飒然一抛,就那么施施然伸出一根纤指对上锋利的剑尖,而后,上官羽的剑再靠近不了半分。不过一指的力度就将他全部内力阻隔在外……
太可怕了!
独孤无忧目蕴精芒,深邃的眸子里尽是涌动着一些无法看清的神色,神秘而危险。
“你……”
上官羽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强他好几倍的高手,更而且对方是个女子!这让他以后还有什么面目面对四万御林军!
凤九鸢凝笑,灼灼眸光亮比满天星辰,然而由于动用了强大的内力,锁相思开始反噬,在她失去控制之前立刻撤去了所有内力,饶是如此瞬时胸口一阵剧痛,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原本轻盈的身子也顿时失了重心,直直朝下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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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凤妃
“小心!”
谁的乌发马蚤动了谁的心弦,谁的飘坠勾连了谁的魂魄?
独孤无忧下意识将蟠龙金丝袖连连翻卷,足尖就要离地的时候却见上官羽已先他一步而来,紧蹙的双眉有过连他都从未见到过的焦急,独孤无忧长眉微拧,目色闪过诡秘的笑意,散开了方才运起的内力。
上官羽二十年的生涯里从来没有这样的着急,她落的那么快,白色漫目飞扬,轻纱梨蕊间隐约可见她的脸,带着醉生梦死却很锐利的光芒,摄人心魂。
“小心!”
快!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抓住她了!怎么会吐血?明明她的功夫那么高强,也不像是有内伤,为什么在那样风华顶峰的时刻又骤然要坠下地狱?
莫名的让人雄。
凤九鸢勾唇,这个侍卫的眼睛好通透明亮,什么都藏不住,怎样的心事都能被人一眼看穿。可那个男人呢?七年的时光匆匆而过,漫长到像是一生又短暂到像只是一夜,那双眼仿佛也开满了各色的兰花,郁郁葱葱,她看不清也看不透……
再次自嘲一笑,在上官羽的指尖碰到她肩膀的瞬间,她侧首傲然一笑,以极快的速度和诡异的手法点了上官羽的道,自己在落地的刹那如风扶柳腰,嫣然而立,同样的让人惊愕。
若不是那嘴角还残留的一道血迹,真如翩翩云中仙子。
上官羽被很不客气的丢到了李贺的怀里,后者一个趔趄将手中的灯笼打翻,然而片刻的功夫李贺已然认出了凤九鸢,心中的惊讶更加沉重,难以开口。
独孤无忧掌心微微抵在李贺后背,才帮他撑住,顿觉对方好强的内力!
上官羽却是双目紧紧盯着凤九鸢,明亮的目中全是不解和恼怒,“你……”
该说什么该怨什么?面对那样不羁狂妄的笑容似乎说什么都太过于小气,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气势辽阔的女人,明明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却偏偏没有那柔情似水的温顺……
渐渐,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眼神对待这个夜半高坐墙头买醉的女人了。
凤九鸢强自将胸口不断翻滚的气血压制住,此刻就连皱眉的举动都让人难以移目,轻笑一声道,“对敌不够狠度是你最大的弱点,说不定他日从你胸口而过的就是一把匕首或者刀剑了。”
独孤无忧上前,薄唇轻抿,一双眸子里闪烁着飘移不定而光芒狡黠的光泽,小羽自小生在将军府,受老将军亲身教诲,虽然身职禁军统领却不曾真正上过沙场,自然不是血海中历练出来的狠辣。
“若姑娘今日不是有伤在身,穿过小羽胸膛的会是匕首吗?”
独孤无忧的话吸引到了凤九鸢的目光,她知道他是皇帝,可是在她心里,皇帝也没有什么不同。此时望过去,此人年轻俊朗,身上的气息却极度阴沉,一双眼里更是情绪深沉,似乎有太多的算计或顾及,只一眼,她便知道这人活得好累。
于是,轻然转身,“我杀人一向不用任何兵器。”
没错,她是江湖最可怕的女人,也许只要一点点药粉就能让一个七尺大汉消失于无踪,连她自己本身都是一个可怕的毒人,她常常会想,若然某一天死掉会不会她的坟头四周都寸草不生,悲凉至极?
独孤无忧万万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回答,见她转身离开匆忙又唤道,“你的伤……”
话未说完,人已纵身而去,很快不见踪影。在这森森宫墙里,他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如仙如妖般来去无踪迹的人,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妃讲过的仙女的故事,她们亦都是来去自如,乘云踏舞……
半晌,三个人才回过神来,李贺道,“皇、皇上,那是……是昨儿个早晨凤丞相送来的女儿,您、您下旨封的凤妃娘娘?”
“凤妃?”
独孤无忧与上官羽异口同声,惊讶不止,就连李贺自己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然后,望着她消失的地方,独孤无忧与上官羽的眼里都带了浓重的色彩。
一路,独孤无忧没再开口,上官羽的道无人能解,她的手法太过诡异,于是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自动解除。
“小羽。”
“微臣在。”
“派隐卫彻查她的身份,朕要知道她的全部事情。”
她是凤慈的女儿,是凤慈放在自己身边的炸弹,那么这场相遇是她有意而为?要吸引他的目光吗?
她,竟然会是凤妃?他昨日才封的妃子,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教训了他的宠妃?这样想着,独孤无忧再没有看折子或者休息的心思,对着跳动的烛火一直在猜测这个让他惊艳的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
凤九鸢一直飞回到丹阳宫才落地,顿时一口鲜血又将满树盛开狄花打湿,沾了血迹的瞬间枯萎漆黑,连带着一根枝桠都坏死。
凤九鸢自嘲一笑,靠着树干昂望无尽夜空,目光苍白而凄凉。
她的血如此轻易就毁了这些鲜艳,她滚滚流动着血液居然是世上最可怕的剧毒,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恶心,好可怕。
当年母亲跳崖之后她不顾一切也追了下去,却被树枝挂住,侥幸逃过一劫。后被江湖隐世多年暗香门的老门主所救,将生死诀传授给她。那些与百种毒虫毒物相处的日子纵然已经过去,可每每一个人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可怕……
这一切,她不知道究竟该怨谁?
想着想着,眼里微微潮湿,倏忽觉得后背穿来一阵温暖浑厚的内力,一点点五脏六腑,强劲却温和,慢慢引导锁相思平息下来。
“残落?”
“闭目,息心。”
熟悉的冷漠而僵硬的口吻,顿时让她安心如许,渐渐稳住了心神。
残落在她背后毫无顾及的绽放着自己的雄,费尽一切心思进来没想到刚一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血都将她的衣裳染红了……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不爱惜自己!
这样想着,他的怜惜蒙覆上了一层责备。
半盏茶的功夫后,凤九鸢体内的锁相思总算平稳,她又服了两粒残阳专门为她配制的药丸,渐渐气息匀称平稳,脸色也红润许多。
“残落?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我不是已经放叶子出去告诉残阳说我没事了吗?”
然而,残落依旧是酷酷的抱剑于胸,五官是僵硬冷漠的精致,很不客气道,“你若想死就早些将门主之位传下去。”
言语之下,只要你还是暗香门门主,他就誓死要受在她身边。因为当初他是亲耳听凤九鸢对老门主发誓,除非自己死,否则绝不会放弃暗香门。
凤九鸢眸光闪亮如晶,心头一片温暖,也调侃道,“传下去也没用,我要是死也先一剑杀了你,把你埋在我棺材前面,我就是做了鬼也放心。”
从小,从她进暗香门开始就与残落在一起。他像个哑巴似的不说话也不笑,却永远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送来一杯水,默默为她疗伤。对凤九鸢来讲,这个不说话的护卫是她小时候唯一的伙伴。
而残落闻言,同样身子一怔,目中涌过无数难以言明的情感,澎湃而温暖。
转过身,执著而认真的看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这世上有权利了结我性命的人只有你一个。”
此刻,忽然又传来一阵清脆明朗的调笑声,“呦,光听说过有卖身的,今儿个还是头一次听说有卖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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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死兰花会出现哦~
第13章倾城
残落一阵脸红,冷哧一声隐没在暗处。
凤九鸢寻声望去,见香草提着茜纱宫灯款款走来,虽然脸还是香草那张脸,可这声音笑容分明就是解语!
解语走进,朝着凤九鸢恭敬下跪行礼,“解语参见主子!”
凤九鸢弯腰将她扶起,细细看了看这张易容后的脸,幽幽道,“这张脸虽然还算清秀,可是比起我们家解语来说简直就是天上地下。”
解语闻言,乐得差点要跳起来,不过很快又黯下了神色,“残落非要进来保护主子,阳护法说不过他只好也想办法将我送进来伺候您,没办法,以后您老就只能对着这张脸说话了。”
说罢,她还有模有样稻息了一声,不过个中尽是调皮之意。
凤九鸢踱步到桃下石凳处坐下来歇息,略微疲惫的脸色让解语看着都雄,“主子……”
“我没事。”
凤九鸢轻笑着摇摇头,锁相思会反噬,刚才与上官羽动手可谓用了四成内力,若不是残落及时出现为她控制,说不定……
回眸对上解语幽亮焦虑的眸子,在夜色的照拂下比桃蕊还要灿烂。也难怪她会难过,以前的凤九鸢,怎么会说上两句话就需要坐下来歇歇呢?
以前……以前她最爱坐在树杈或花枝上喝酒,宛如开在枝头的一株梨花,说不尽的美丽。
“主子,阳护法说您一定要按时服用他准备的药,还有既然我们都来了就一定想办法为您找到护凝丹,它能控制锁相思蔓延,不会让您的内力消韩快的。”
解语说的很坚定,这是他们必定要做到的!
凤九鸢昂头望月,抿唇轻笑,“生死有命,不必强求。”
闻言,残落再次诡异出现,手中多了件披风,本想自己为她披好的,可想了想还是将披风递给了解语,由她为凤九鸢披上抵御夜风。
她的身子已不比从前了。
“为什么动用内力?”
残落很难得的在人前说了句完整的话,按他的习惯除非凤九鸢,恐怕连皇帝都不能让他多开金口。
而这个问题,很明显还带了浓烈的不满和责备,因为她不好好爱惜自己身体。
凤九鸢挑挑眉,很随意道,“坐墙头喝酒被皇帝发现了,没办法只好动手了……”
“什么?”解语好像听到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您和皇上动手?现在您可是他的妃子啊……”
相较于解语的惊讶,残落只是很轻微的抖了抖眉锋,冷冷道,“他欺负你?”
不可理喻的偏袒保护!哪怕对方是皇帝,在残落眼里所有人只分两种,一种是对凤九鸢好的,另一种当然就是不好的了!
凤九鸢摇摇头,眸光一片傲然与戏谑,“怎么会?我只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像传说中的那么好欺负。”
……
好吧,解语和残落自动屏蔽这个很鸡肋的理由。
丹阳宫很精致,一物一什都有讲究,雕花床幔绣着的凤凰还算合凤九鸢的眼,其他一切浮华多余的东西,她都通通命人收拾了。
香草被解语下了暗香门的千年醉藏在密室的柜子里,只要不吃解药可以一千年不死不腐。而在进宫之前,残阳已经吩咐好了一切,包括香草的底细就交代的一清而楚。虽然解语顽皮,可只要是关于门主的事情都很严谨。
凤九鸢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总是浮现今晚独孤无忧那双深邃忧郁的眼睛,他应该是个懂得隐忍的皇帝,所以明天,他一定会来丹阳宫。
“主子,哦不是,娘娘,您怎么还不睡?”解语没有去休息,担心她夜里因为锁相思睡不好,残阳的药就准备在手边。
“我不累,你先去睡吧。”
“我不!我守着你。”解语笑起来很可爱,有两个小梨窝,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凤九鸢伸手,纤指揭下那层薄薄的假面具,笑道,“以后不要带了,我还是喜欢看你的样子。”
“可是……”
“就说香草犯了错被我撵走就是了。”
解语感激的看着凤九鸢,眼里微微有些湿润,这假面具虽然难分真假,可时间长了会有毁容的危险,轻者也要皮肤溃烂。
“那、那凤丞相那里……”
倏忽,凤九鸢目光一暗,绝美的五官散发着可怕的冰冷,漠然道,“残落没有杀了瑶夫人已经是手下留情,他最好别再来找我麻烦。”
是的,若不是当初娘亲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不要怨恨爹爹的话,她想她会亲手杀了凤慈。
想起娘亲,她的眸光变得柔和而脆弱,记忆里娘亲的笑容很淡很美,即使这样想着也觉得心里一片温暖。侧身躺下,一直戴在脖子里的玉佩漏了出来,这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
玉质苍老而尊贵,呈墨青色,形似一方极小的砚台,背后刻着“莫忘”二字,与纳兰凌霄身上那块“莫失”是一对,乃是上古之玉所著。
对于纳兰家族,因着当年纳兰长风对娘亲的痴情,凤九鸢一直对纳兰家有好感,而且纳兰长风至死都没有娶妻,如今兰王纳兰凌霄是纳兰长风的侄子,也是纳兰家唯一的根苗。可偏偏,负她的便是纳兰凌霄,现在想起来,还是会痛……
也许有了残落的守护,凤九鸢渐渐放松了警惕,慢慢睡去,呼吸极为轻柔。
————
淮南,兰王府,君子阁。
满园蝴蝶兰之间一席白衣出尘若仙,一双白玉般修长细腻的双手亲自为身下一株兰花松土,一点一点,温柔如对待自己的心上人。
剑眉凤目中不带半点锐利,尽是春水夏荷的温柔,一举一动都透着致命的优雅。
兰卓进来的时候,在花圃外站定,道,“主子,宫里来信了。”
纳兰凌霄没有抬头,仿佛世间所有事都不如他手下的兰花来得重要,人人皆知他是个爱兰如命的人。在淮南人们的心里他就是兰神的化身,是他们最美丽最高雅的王爷。
“念。”
薄唇轻启,声吐兰香,幽幽飘荡在园中。
兰卓闻言,轻轻展开信笺,以低而清晰的声音念道,“凤妃倾城,性子不羁,不类宫廷之女子,喜兰茶,心思细腻,有故人在淮南。”
言毕,纳兰凌霄已然起身,很快有侍女端着铜盆来伺候他净手,温水中滴着昂贵的蝴蝶兰精油,清香四益。
纳兰凌霄看了眼纸上清秀的字迹,微微拧眉,好看而优雅,“凤妃倾城,性子不羁……”
总是想起当日云渺峰下那一笑,倾尽世间万物亦再换不回!半年的时间,他命兰隐四处寻找,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难道,真如她所言,是生是死,再无瓜葛?
九殇,九殇……莫非你觉得兰王妃的位子是亏待了你吗?说我无情,你自己呢?当真这漫漫余生再不与我相见了吗?
兰卓站在原地,看着主子从身边走过,风扬起翩翩衣魅,他竟然丝毫没有发现袖中的绢巾掉落……
自从九殇姑娘离开后,主子的优雅里总在安静时透出一缕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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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兰花出现鸟~
第14章不同
纳兰凌霄侧卧在兰木榻上浅睡,窗前尽是大片紫红色蝴蝶兰,原本是倾国倾城的美好此时却因着案上一盆还未盛放的兰花而黯然失色。
纳兰凌霄梦见了九殇,一身红衣如火,又坐在树梢颠峰处饮着烈酒。神情再不见往日的洒脱不羁,眉目间渲染满满的悲伤与失望,让他一眼便如置身在地狱,痛苦不堪。
……
兰隐出现的时候略微有些意外,往常只要他靠近这间屋子王爷就会发现,怎么这次……而且看王爷的样子好像是梦靥了,双眉紧蹙,流露出一份优雅的哀伤都让人羡慕。
“王爷……”
轻唤一声,后者立刻清醒,睁眼的瞬间目光如痴如痛,也不过眨眼功夫便消失。他斜睨了兰隐一眼,轻微有些不悦,“何事?”
兰隐自动后退三步垂首,声音也轻柔了许多,“皇帝昨日派出隐卫调查凤妃底细。”
闻言,纳兰凌霄眼中未有任何波动,心思依旧隐晦难猜。皇帝为什么要查凤妃的底细?难道凤慈做了手脚?这个可能性不大,凤慈送女儿进宫明显就是为了培植自己的后宫势力,没必要动什么手脚。皇帝虽生性多疑,这些年却也对凤慈纵容的很,如今竟然动用了隐卫来调查,其他暂且不说,起码这个凤妃在他眼里或心里有重要的地位。
想到此,纳兰凌霄眯眼,白皙修长的两指轻轻摘下窗前一片兰花放在唇间,轻轻吸取里面甘甜的汁液来解渴,那姿态分明是女子所为,却没有半分女像,倒更像是怜悯世人的菩萨。
“有没有查到是为什么?”
兰隐依旧垂眸,从王爷身上传来的幽香足以让淮南所有的女子疯狂,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看有两个羞涩的少女将书信递给了管家,想必也是像王爷表达爱意的……
赶紧收敛心神,认真回道,“似乎这位凤妃娘娘个性很是桀骜不训,有流言传说她见了皇帝都不行礼。”
“流言?”纳兰凌霄勾唇,暗暗一笑,“隐,什么时候你的惰性发了,流言都来汇报给本王充数吗?”
“属下该死!”兰隐立刻下跪请罚,面上的神情并无半丝怨恨。
纳兰凌霄半晌不语,空气里流动着美好而让兰隐不安的气息,连吐气都不敢太大声。
未料,预想中的责罚没有发生,倒是头顶在传来一声他如梦似幻的迷离,“还没有她的消息吗?”
“回禀王爷,没有。连暗香门都突然再度隐世。”
……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王爷这样在乎一个人,恐怕也超过了他自己的想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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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凤九鸢醒来已经晌午,可谓日头都晒到屁股了。
“解语,什么时辰了?”她懒懒伸个懒腰,露出雪白的香肩分外诱人。
纱帐外的解语却同一宫的宫女奴才们站在一侧,因为皇帝已经在大殿坐了有将近一个半时辰了……
茶水都喝了三杯了。
解语原本是要唤醒凤九鸢的,却不料皇帝很轻柔的阻止了,说由她睡着,在解语看来似乎这个皇帝很不错,比想象中温柔多了,最起码比那朵死兰花要疼惜主子些。
“回娘娘,再有半刻钟就到午时了。”解语故意说的很正经,想让她能听出些门道来,可惜她还是忽略了她们家这位很“草莽”的主子了……
凤九鸢丝毫没有发觉这安静里的不妥,反而再度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还不忘抱怨解语一句,“什么娘娘,我不爱听……帮我端一盘松子糕来,我好饿。”
……
解语气得想吐血,而其他小宫女们则开始纷纷祈祷菩萨千万别让皇上生气,否则连累了他们的小命可就不好玩儿了……
解语见皇帝唇挂轻笑,正准备进去唤她,却还是被独孤无忧无声制止,示意她去端松子糕过来。对于这样的凤九鸢,雍懒中带出几分随性,恐怕但凡向往自由的人都会不由的很珍惜吧?
独孤无忧亲自端了松子糕进去,解语刚要阻止便被身后的小宫女拦住。
“姐姐不可!”
“主子还没起床呢?!”解语急了,万一主子一个不乐意把皇帝陛下一拳挥出来……
却见那几个小宫女低头轻笑,道,“姐姐莫不是傻了,娘娘是皇上的女人,何况咱们娘娘一直都未侍寝,这宫里已经传出了许多不利的流言……这是好事呀!”
然后,不由分说,解语便被几个宫女拉出了大厅,连反驳的机会都不给她。
很轻的脚步声,独孤无忧看见了她雪白的膀子和那瀑布般的墨发,玲珑起伏的曲线竟然轻易唤醒了他身体的,他一直不是个纵欲的男人,可此刻的确饥渴的很。
凤九鸢已经睁开了眼,眸光一片冷漠而笑意,单指朝着暗处的残落挥了挥手,然后将被子拢了拢,不让自己再多半分。
独孤无忧知她已然知道是自己,凭她那出神入化的功夫也许早就知道自己在外也没有什么不一定。
“爱妃,朕亲自伺候你吃松子糕如何?”
在她床前几步之遥,独孤无忧想起她那厉害的功夫不觉在旁边的椅上坐下来,笑容清浅而温柔。
凤九鸢被“爱妃”这两个字刺激到了,她一直提醒自己已经是皇宫里逃出命运的女人,可还总是要忘记,总是以为自己还在天地都广阔的江湖中,又或者,她的心,根本就没有离开过江湖。
当初娘亲宁愿自己跳崖也要成全父亲的前程,虽然她对凤慈早已没有感情可言,可毕竟她的母亲是爱他的……
眼低涌上那惊人的无奈和嘲讽,她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