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糊涂,原本是要帮格格买东西的,结果出了门才发现身上没有带钱,怕格格责怪所以没敢走正门,还请云福晋开恩,在格格面前替奴婢隐瞒一二。”
“哼!”云锦一声冷笑,逼近塔娜的身前,“你倒是聪明得紧呀!不过想要骗我,你还嫩了点儿!来呀,给我搜她的身!”
跟在云锦身后的几个丫头放下手中的碗碟,一下子便涌到了塔娜的身前,伸手拉扯她的衣裳。
“福晋开恩,饶了奴婢吧,奴婢并没有说谎!”塔娜一边挣扎,一边恳求道。
云锦也不理会塔娜,厉声命令道:“都给我搜仔细了,搞不好她身上藏着嫡福晋与人暗通款曲的书信和信物,你们都给我留心着点儿!”
塔娜一皱眉,心想:“原来她是想要借机来整治格格,幸好十三爷这一次并未让自己带什么东西。”
“搜到了!”一个丫头从塔娜的腰间摸出一个荷包。
云锦伸手接了过去,唇边带着得意的冷笑慢慢打开荷包。里面只有一点儿碎银子,她不禁有些失望,眉头一竖,扬起手中的荷包,她对塔娜说:“这不是银子?该死的丫头,说,你出去到底是干什么?”
“福晋也知道,我家格格是阿霸亥旗乌尔锦噶喇普郡王的掌上明珠,从小到大什么不是最好的,可如今却被人克扣月钱,连买点儿东西还要东拼西凑的,奴婢身上这点儿碎银子够买什么的?”
“啪!”云锦反手甩了塔娜一个耳光,“臭丫头,你敢指桑骂槐心怀不满,不说实话是吧!来人呀,把她给我关进柴房里,不准给她东西吃,也不准给她水喝,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胃硬还是你的嘴硬!没有水,用不了三四天的功夫你就可以回到蒙古大草原了!哈哈!”
第80章情深意浓(三)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朵儿愈加的坐立不安,按理说塔娜早就应该回来了,可为什么迟迟不见她的人影儿?难道是她遇到了什么意外?还是胤祥的伤势严重?她捂着心口,担心与害怕如涟漪一般一圈圈的扩大,闷得她透不过气来。
黑暗如蚕食桑叶,一点一滴的侵占着大地,成为夜的主宰。屋子里已然黑透了,朵儿缩在床角,将头埋在手臂之间忍不住的瑟瑟发抖。她怕黑,从额娘去世后,她便对黑暗极度的恐惧。塔娜从来都会将屋里点得亮堂堂的,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还不回来?朵儿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好无助,竟然完全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她该怎么办?是自己出去找,还是让人去找?万一她还在十三阿哥府里怎么办?“塔娜,你到底在哪儿?十三,你伤得很重吗?”她的心如浸在滚烫的沸油中焦灼着、煎熬着,痛得厉害。突然感觉到有气息温热的垂直喷在自己的脖颈上,她一惊,全身的汗毛瞬间便竖立了起来。
“怎么……不点灯啊?”头上传来的声音口齿有些不清。
是胤俄!朵儿听得出是他的声音,仿佛一个即将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根稻草一样,她竟莫名的觉得安心了许多。身上一重,他的身体居然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朵儿不禁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嗯。”
努力的将他身体的重量卸下去,让他坐在自己的身侧,朵儿累得直喘粗气,不满地说:“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还喝酒,真是的!”
“你在关心我吗?”他将头凑到她的肩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软弱与心伤。
朵儿直觉得向后躲了躲,却发现自己竟在他的怀抱里,“不要这样!”她极力的闪躲着。
“别躲开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朵儿,”他紧紧的抱住她,心痛得几欲滴血,“不要躲开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好?”他的额头好烫,手也好烫。拉了拉领口,他觉得自己热得喘不过气来。
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朵儿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烫!你在发烧!”
“……”他的身体很不舒服,可是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开怀抱,仿佛一松手怀中的朵儿就会飞走一样。“别离开我……”他喃喃的说。
“放开我,我去点灯。”朵儿用力的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发现他的手臂根本纹丝未动,叹了口气,她的语气不由自主的软和了几分,“我不会走的,你需要休息。”听了这话他似乎才放下心来,松开手,一下子躺倒在床榻上,他觉得自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
屋里的蜡烛被一盏盏的点燃,床榻上的胤俄也变得清晰起来,换过了衣裳,发辫也重新梳理过了,只是脸上的青紫与肿起的嘴角还依然鲜明得有些刺眼。朵儿脱掉他的靴子,让他在床榻上躺好,拉过被子为他盖上。刚要起身,手臂却被他牢牢的抓住。
“别走,陪着我,好不好?”他低声的哀求。
叹了口气,朵儿坐在了床边,见他这副模样她竟有些心软,可是他脸上的伤却又在提醒着她十三也受了伤。还有塔娜!她决定冒险试一试,“爷,”她试探着开口,“今儿我让塔娜帮我出府去买东西,可是这会儿都不见她回来,我担心她会出事。”
胤俄的眼皮有些沉重,听了朵儿的话他强打着精神,说:“叫小贵子进来。”
“好。”她心里有些欢喜,连忙出去叫来了小贵子。
“多派些人出去找,一定要把塔娜找回来。”他的声音一滞,猛地打了个喷嚏。
朵儿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转头对小贵子说:“再去请位太医过来。”
“是。”小贵子应声退了出去。
“朵儿,”胤俄紧紧的拉着她的手,激动得声音有些沙哑,“你在关心我!”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口齿也越发不清楚了。
今晚已然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叹气了,朵儿无力的看着床榻上的胤俄,他的脸红得好似火烧,呼吸粗重还透着浓浓的酒气。他的鼻子与胤祥的鼻子长得好像,“十三!”她在心里轻声的呼唤他,手不自觉的摸向胸口的龙佩,不知道他到底伤得重不重,要是自己也能够这样守在他的身边该有多好!
“朵儿……朵儿……”胤俄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神智越来越模糊。
回过神来,她轻轻的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好好的睡吧。”仿佛放下了心事,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便沉沉的睡着了。
门外脚步声响,小贵子带着太医走了进来。“给十福晋请安。”太医躬身施礼。
“起来吧,太医辛苦了,快请过来瞧瞧爷。”朵儿边说边起身,可身子还未站直,却发现手腕还被胤俄死死的攥着。她有些皱眉,挣了挣竟抽脱不出,眼见着太医与小贵子都在一边候着,两人虽低着头,可分明都看得清楚。朵儿一时有些急了,想用另一只手掰开他的手指,可他的手却如钳子一般死死卡在她的皓腕上动也不动。
第81章烈焰焚情(一)
太医久在官场反应相当敏捷,他见朵儿有些窘迫,忙解围道:“请十福晋不要起身,帮着臣让十爷安静的躺好,臣好进行诊治。”
胤俄明明睡着,有什么不安静的!朵儿明白这是太医在给自己找台阶,她感激的向太医点了点头,便斜坐在了床榻上,与小贵子一起将胤俄转成侧卧。太医走到床边有条不紊的打开药箱开始诊脉,他的眼光故意闪躲着胤俄握着朵儿的手,就好似她根本没有坐在那里一般。既便如此,朵儿的脸还是红了个彻底,坐在那里别扭得很。
“启禀福晋,十爷的外伤并不打紧,早前儿也已进行了处置。只是感染的风寒麻烦一些,又因为喝了太多的酒,所以病情更加重了些。不过请福晋宽心,臣这就去开方子,吃过三服药应会有所起色。只是千万不能让爷再喝酒了。”
朵儿点了点头,“多谢太医。”转脸对小贵子说道:“伺候太医去外间开方,然后让人去抓药。”稍一顿,她问:“可有塔娜的消息?”
“已然派人出去找了,福晋放心,一有消息奴才立马来回您。”
看着小贵子引着太医走出房间,朵儿的目光不自觉的又转移到胤俄的身上。他的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眉头皱着,脸上红得有些发紫,呼吸的频率混乱且透着浓浓的鼻音。她不了解他,从来也不曾想要了解过他。自从嫁给他,他似乎总是在用胤祥来伤害她。她不懂他为何会到自己的屋里来,如果没有记错,他们之前明明刚为十三而起了冲突。
“嗯……朵儿……”胤俄不安的动了动身子,痛苦的呻/吟着,可还是口口声声的唤着她的名字。
轻轻的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本想去倒杯水,可是刚一起身就被他攒住的手拉了回来。他的手滚烫得好似已将她的手腕灼伤,紧得好似已将她的骨头捏碎,他的占有欲是如此的强烈,可是自己却偏偏无法属于他。朵儿的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歉愧感,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妻子,除了在名份上他们是夫妻,其余的方面他们几乎毫无关系。微微的叹了口气,她的手不自觉的摸向胸前的龙佩。
……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棂慢慢的赶走黑暗,塔娜颓然的坐在柴房的一角,心急如焚却又毫无办法。自己一夜未归,不知格格要急成什么样子!万一格格沉不住气出府去了十三爷的府上怎么办?她懊恼的捶了捶自己的额头,如果自己能更小心一些,如果没有遇到云福晋,如果自己再早一刻或再晚一刻回来,如果……如果这世上所有的“如果”都能实现,又怎么会有“后悔”两个字的存在呢!苦苦思索了一整夜,却仍然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柴房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已然废弃了很久,平时很少有人会到这里来。难道自己真的要活活的被饿死、渴死吗?就算自己真的死了也不打紧,可是格格怎么办呢?
正胡思乱想着,隐约听到脚步声,塔娜心中一喜,忙站起身奔到门口用力的拍打着房门大声的叫着:“救命啊!来人呀,放我出去!救命啊!……”脚步声似乎顿了顿,可是很快就没了声息。塔娜不甘心,仍然拍门大声的叫喊。突然脚步声变得多且凌乱起来,一阵开动锁匙的声响,她的眼睛瞬时有了光彩,向后倒退了一步,满怀期待的望向门口。
“咣当”柴房的门被一下子推开,云锦怒气冲冲的站在门口,一副意欲吃人的模样,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女手里都拿着绳子。
塔娜一愣,心不禁猛地一沉,忍不住又向后倒退了几步。
“来呀!把她给我捆了,把她的嘴给我塞上。”云锦掐着腰厉声喝道,“哼!她不是厉害吗?不是能够拴住爷的心吗?我偏要毁了她身边的人,看她能怎么样!快动手啊!都愣着做什么!”
侍女们一拥而上,塔娜眼见着自己势必要吃亏,不由得想要夺门而逃。
“把她给我抓住,别让她跑了!”云锦尖着声喊道。
几个侍女卯足了劲儿,死死的拉住塔娜,生生的将她捆了起来。
“请云福晋开恩,就饶了奴婢吧!”塔娜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开口求饶。
云锦一瞪眼,“把她的嘴塞住!你们也都给我听好了,谁也不许对外透露半点儿口风,要是说出去一个字儿,小心我揭了她的皮!都听到了没有?”
“是。”几个侍女的年纪都不大,听了这话无不骇然的称是,捆好了塔娜,她们又悉数的退回了云锦的身后。
云锦一声冷笑,心中的怒火仍在翻腾不休。胤俄昨晚从她的屋里出去就直奔了西厢,她等了他一个晚上,却发现他始终没有从西厢里出来。天刚蒙蒙亮,她就忍不住去了西厢,可是却看到了令她愤恨不已的一幕……
第82章烈焰焚情(二)
靠着床边坐了一夜,手腕早就已经没了知觉,朵儿望了望从窗隙中透出的微光,心里不禁更沉了几分。已然过了一个晚上,塔娜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更不知道胤祥怎么样了。她的心在煎熬着,事实上从皇上下了指婚圣旨的那日起她便再没有真正的开怀过,往昔那个无忧无虑、笑口常开的朵格格早就已经被如今这个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十福晋所代替。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活着有多痛苦、多烦闷,她与胤祥在最爱彼此的时候被迫分开,她与胤俄在最不情愿的时候结为连理,她与塔娜在最无助的时候失去彼此……有时她甚至会不自觉的想,老天是不是为了要惩罚她才让她降生到这个世上的!难道想要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就这么难吗?!
感觉到胤俄在动,朵儿的注意力又被他拉了回来。“水,给我水……”床榻上的人儿口中喃喃的说着,动了动身子伸手撩开了被子。
朵儿将他的被子重新拉好,见他的睫毛在微微的扇动,知道他有了些意识,便道:“爷,松开妾身的手,亲身这就给您拿水来。”
“嗯。”胤俄只是轻轻的哼了声,可是手上却并未动。
朵儿拉了拉他的手指,他这才松了劲儿,不过手指却很僵硬,显然也已有些麻木了。好不容易抽出手来,朵儿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复又折回了床边。扶着他坐起身,将杯子凑到他的唇边。胤俄就着杯子喝了一口,精神也恢复了许多,看着眼前的朵儿,他不禁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应该是我问爷为什么会到我这儿来才对!”朵儿不客气的顶了回去。
胤俄一愣,抬头看了看四周,果然是西厢——朵儿的屋子。他揉了揉痛得几欲裂开的太阳|岤努力的回想着,可是除了记得自己一个人喝闷酒外,其他的竟都记不得了。嗓子干得厉害,他拉过朵儿手中的杯子又要喝水。可是手刚碰到她的手腕,就见朵儿的手一颤,杯子险些掉在了床榻上。又来了,他愤怒且泄气的瞪向她。她就这样讨厌自己吗?连碰一下她的手都让她嫌脏、让她厌恶吗?眼光不经意的扫过她的手腕,他竟惊呆了,雪白的玉腕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暗红的颜色触目惊心。
顾不得喝水,他一下子捧起她的手腕,“是谁弄的?”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朵儿挑眉,心里给了他老大一个白眼,真是贼喊捉贼!“爷可真会开玩笑。”转念想了想她的话锋一顿,“算了,您还是喝水吧!”她将杯子又凑了过去。
胤俄疑惑的望着她的手腕努力的回想着,似乎在他刚刚清醒的时候朵儿有说要他放开她的手……难道是自己一直拉着她的手?他的心里一阵窃喜与温暖,可是又充满着不确定,目光移回她的脸上,他有些激动地问:“你照顾了我一个晚上吗?”
尽管不想承认,不过这似乎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朵儿垂下眼帘,冷淡的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朵儿!”胤俄简直有些欣喜若狂,眼中的喜悦更是遮也遮不住,他向前探过身来想要拥她入怀,想要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只是一阵猛烈的头晕袭来,他忙伸手扶住了床边儿。
见他瞬间苍白了脸色,朵儿不禁也有些担心,扶他重新躺下,轻声道:“爷,您现在身子虚弱,还是好好休息吧!小贵子一会儿就会送早饭和太医开得汤药过来。”
稳了稳气息,他拉住朵儿的手,只是这一次却极轻极温柔,“对不起朵儿,是我不好,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他有些急切地说:“明日,明日你就搬回正屋去,我这就让云锦腾出来地儿来好不好?”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妾身住在这里很好。爷既然将那屋子给了云锦,那便是她的了。”
“你在生我的气吗?其实我只是想用云锦来气气你,想让你吃醋妒忌,并不是真的爱云锦。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呀,朵儿!”此时的他真是后悔莫及,后悔听了九哥的话让朵儿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
一想起这些,云锦就恨满心头,一直以来她都是这府里最受宠的一个,本以为爷让自己入住正屋是想要废了嫡福晋,可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他们之间感情的牺牲品而已。她要报复!她绝不会让夺走她的幸福与爱情的朵琪昕轮好过!轻扯的嘴角、冷酷的眼眸、握紧的双拳,她的决心与她的恨意一样深!
第83章烈焰焚情(三)
走出西厢,朵儿略伸展了下筋骨,身上的疲惫完全无法与心里的担忧相提并论,深深的吸了口气却依然觉得胸口堵得难受。迎面小贵子来回话,朵儿忙将他拉住,问道:“可有塔娜的消息?”
小贵子神色黯然的摇了摇头,恭敬地说:“已然派出去很多人寻找了,也让人给步兵统领衙门递了话,可是到现在还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不过,请福晋放心,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塔娜的。”
朵儿皱了皱眉,怎么会找不到人呢!塔娜到底遇到了什么事?真是让她担心死了。心思一动,她略点了点头,微笑着说:“小贵子,辛苦你了!一边要照顾爷,一边还要帮我找塔娜,真是难为你了!”
小贵子忙躬身施礼,“福晋折煞奴才了,这都是奴才应尽的本分。”
“唉!”她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我整日里呆在府中,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简直就是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真的很闷呢!”
小贵子抬脸笑着道:“是呀,福晋从来也不踏出院子半步,其实您想要出去走走随时都是可以的。或者您想知道什么也可以问奴才,奴才经常跟着爷出门,外面的事情了解得还算多!”
“哦?那太好了。不知道最近宫里可有什么事,各府上可有什么……新鲜事?”她试探着问。
小贵子略一思索,“奴才刚刚去给爷告了假,听说皇上带着几位阿哥到塞外避暑去了,今儿早上刚走的。至于其他府上……倒也没听说有什么新鲜的事儿。”
“皇上带着哪几位阿哥随扈?”
“好像是皇太子、大爷、十三爷、十四爷、十五爷,对了,还有十六爷。”
朵儿顿时觉得心里清爽了许多,胤祥能跟着皇上去巡幸自然伤得并不严重。暗暗的呼出口气,她笑着对小贵子说:“你进去吧,爷这会儿还醒着,有话快去回吧!”
“是。”
胤俄在朵儿的屋里养病,一时之间嫡福晋重新受宠的消息就如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在十阿哥府中传了个遍。张勇一连几次偷偷的去了柴房,可是奈何门口总是有人在把守着,他不敢轻易现身,更可况他还要守着后角门,眼看着天又黑了,他不禁有些心急。早上无意间经过这里时他听到了柴房里的声音,本欲过去看看却发现云锦福晋带着人朝这边走了过来,隐身在墙角的他将事情的经过全看在了眼里。塔娜是个好姑娘,平日里只要遇到自己干活,她总是会过来帮忙,如今她有难自己又岂能袖手旁观!刚才听到几个下人在悄悄议论着嫡福晋重新得宠的消息,他不禁眼前一亮。
歇晌的时候,张勇潜进了正院,按照等级身份像他这种低级的下人是不能随意进主子的正院的。这会儿主子、下人大多都在歇晌,耳目较少,再加上他的一身功夫,进了正院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张勇今年已然五十开外,满脸的沧桑与皱纹使他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还要显得苍老一些,可是他的身手却异常敏捷,而眼中的锐利精光更是显示着他的与众不同。
一进院子,他便连忙借着屋檐遮住了身形,他心里明白自己的动作一定要快,否则无论从哪个屋里走出一个人来他都会立时被发现。刚要靠近西厢,忽然门被轻轻的推开,张勇一惊立时向后退了几步,可是想要离开这座院落已然是不可能了。他的脑子迅速思量着应对之策,快速瞄了一眼来人,随即便恭敬的低下了头,可是心里却已然有了底。
朵儿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一边要照顾胤俄,一边还要担心塔娜,即便胤俄睡着了,她也无法安心的休息,只要一想到塔娜还没有找到她就心绪不宁。这会儿趁着胤俄睡熟了,她想出门来透透气,刚一走进院子,突然发现眼前竟站着一位老者。瞧衣着应该是府中的下人,她不解地问:“有什么事吗?”
张勇恭敬的施了一礼,低着头回话:“奴才张勇受塔娜姑娘之托来传个话。”
“塔娜?”朵儿欣喜的向前迈了一步,眼睛盯着他一眨都不敢眨,“你在哪儿见到塔娜的,她人呢?”
“回福晋的话,是塔娜姑娘两天前出府时托付奴才的,她说如果她一直没有回来,就让奴才来禀报福晋,请福晋一定要去柴房看看。奴才见这两日府中的人都在到处寻找塔娜姑娘,所以就赶忙过来传话了。”
朵儿诧异地问:“为什么要去柴房?”
张勇又是一礼,“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只负责传话而已。请福晋务必要去看一看。奴才告退了。”说毕,他打了个千转身就走。
看着张勇远去的背影,朵儿还是有些错愕,不过既然是与塔娜有关,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出了院门儿她径直向柴房的方向走去。
第84章烈焰焚情(四)
慢慢的睁开眼睛,胤俄只觉得心里舒畅非常,这两日每次醒来的时候他都会有这种感觉。朵儿是关心他的,是喜欢他的,否则她不会这样日夜照顾着自己。虽然他病着,可是却非常快乐,甚至觉得这病都生得相当有价值、有意义。
披衣起身,他觉得自己已然好了很多。走到桌边倒了杯茶他一边慢慢的喝着,一边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屋里基本上没有什么玉器古玩的摆设,最为显眼的便是西边墙上挂着的古琴和东边立着的一面墙那么高的书架子,上面摆着满满的书籍。他的嘴角勾勒出好看的笑容,早就知道她喜爱琴棋书画,只是没想到她的屋子竟如一间书房似的。虽然没有了从前正屋的华丽,可是却多了几分儒雅清幽的意境。
背着手踱到书架边,他随手抽出几本书来翻看。起初并未在意,突然一本书的扉页上的一行小字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十三。”他放下手中的书,抽出另外一本,翻开扉页,上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十三。”他的怒气一下子顶上了脑门儿,忍了忍,他又抽出了一本,“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十三。”
“哼!”他狠狠的将书扔了出去,气得浑身发抖。
“哟,爷这是在和谁生气呢!”云锦扭着腰从门外走了进来。
胤俄意欲杀人似的目光立时射了过去,怒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云锦小嘴儿一扁,委屈地说:“妾身担心爷的身子,特意过来瞧您,还让丫头熬了燕窝粥来。爷就这么不待见妾身吗?”
胤俄没有说话,可脸上的颜色倒是缓和了几分。云锦端过侍女手上的燕窝粥放到桌上,假意四周打量了一番,“咦,嫡福晋怎么不在屋里伺候呀!该不会是又偷偷溜出府去了吧!哎呀!”她故作后悔状的一捂嘴,作势还轻轻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都是妾身一时说错了话,爷,您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啊!要不然回头嫡福晋又该怪我多嘴了!”
胤俄本未留心,可是听她这么一说反而在了意,他疑惑的转头看她,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云锦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随即装作无辜的样子,说:“也没什么,不过是妾身几次刚好看到塔娜从后角门鬼鬼祟祟的进进出出,所以才推断嫡福晋是不是也经常出去逛逛。只是妾身不明白,这主仆两人放着正经大门不走,干嘛偏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走后门,就像出去私会情人似的。爷,您说好笑不好笑!”她用手绢掩着嘴,好似自己讲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笑话一样。
俗话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何况胤俄心里一直对朵儿和胤祥的事情耿耿于怀,看着眼前的书册,他的怒火又被重新勾了起来。越看越气,越看越忍不住愤怒,他猛地将书架上的书一股脑的都掀翻了出来。
云锦吓得向后倒退了一步,虽然她一心在找机会来挑拨胤俄与朵儿之间的关系,可是胤俄真的发起火来,她也不免心中惴惴。
一阵风吹来,本就凌乱不堪的书册被吹得书页乱翻。胤俄手扶着桌角喘着粗气,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刚刚的一顿折腾,已然耗尽了他的力气。只是他的心更痛,原本以为自己已然幸福的飞上了天,却没想到竟被人狠狠的从云端推了下来。
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从书册中被风吹了出来,一路滑行的停在云锦的跟前。“这是什么?”云锦好奇的拾了起来,展开纸张,四个大字跃然眼前“海棠依旧”,她轻声的读着。
胤俄猛地抬起头来,仿佛被雷击了一般,几步奔到云锦的跟前,一把抢过了那张纸。抓起地上的一本书,他将扉页的上的字迹与纸张上的字迹细细的比对。闭了闭眼睛,他努力的抑制着双手传来的轻颤,再睁开眼睛时,眼中已只剩下了决绝。
朵儿扶着塔娜刚走到正院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两人都是一愣,气味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难道是走了水不成!两人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院子里放着一个很大的铜盆,里面燃着熊熊烈火,而胤俄正将书册一本本的扔进铜盆里。蹿起来的火苗如火蛇吐芯一口口的吞噬着书册,转瞬便化为灰烬。
朵儿有些纳闷,不知道胤俄在烧什么,走进了才发现他烧得竟是自己房里的书。那些都是胤祥送给她的,她宝贝得连塔娜都不准碰一下,这会儿竟在胤俄的手中统统被丢进了火盆里。眼前一阵恍惚,她只觉得天旋地转,来不及再去细想,她发疯一般的扑向铜盆去抢救那些书册。
黄|色的火苗烧得异常凶猛,可是朵儿却好似完全没有感觉一样,手直接便伸进了铜盆内,看得胤俄惊得目瞪口呆。
“格格,小心您的手呀!”塔娜忙拉住朵儿,将她的手扯了回来。
胤俄被塔娜的叫声唤回了神智,朵儿的反应让他震惊,甚至让他有些恐惧。他奋力拉住她的手臂,将她生生的拖进了屋里,转头对跟进来的塔娜大喊:“还不快去请太医!”
第85章以子易子(一)
大力的将朵儿甩在床榻上,胤俄发现自己早已汗透了衣衫,她竟然为了那些书册疯狂至此,甚至连性命都不顾。这说明她对老十三……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那么他呢?在她的心里,他又算什么呢?“你真是个没有心的女人!”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
朵儿忍着眼中的泪意恨恨的看向他,慢慢的站起身,“我没有心?是你没有心才对!”
“难道你看不到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吗?”他向前急走几步,激动的说,“老十三已然是别人的丈夫,你居然至今还对他念念不忘,他到底有什么好?难道我就一点儿都比不上他!你说,你到底要我怎样做?只要你说得出,我一定可以做得到!”
朵儿淡漠的转过身去,“你是比不上他,一点儿都比不上他。他尊重我、爱惜我、了解我……”她猛地回过头对上胤俄眼睛,“可你呢?除了伤害我、侮辱我、欺负我,你还曾做过什么?用卑鄙的手段得到我,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用各种方式来羞辱我,甚至连我仅有的回忆也被你焚烧一尽。你知道那些书对我的意义吗?它们不仅是十三送给我的礼物,更是我在宫中的美好记忆呀!每次看到它们,我会想起皇上、姑妈妈、十二哥……,即使他们中有人背叛了我,有人因我而受到了伤害,可是那段日子却也让我终身难忘。还有……那时的十哥,虽然每次见到我都不善言辞,木讷的像个小傻子,可是他却会帮我的忙,会逗我发笑。”她的泪水滚烫的滑落,凄美绝望的眼神让胤俄的心一张一弛的紧缩着,他有些震动,有些后悔,更有些惭愧。
“朵儿……”他艰涩的开口,却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格格,太医请来了。”塔娜、小贵子带着太医进了西厢的大门,也打断了胤俄与朵儿之间的对话。
坐在桌边,太医仔细的为朵儿包扎着伤口,吸了口气朵儿这会儿只觉得右手火烧似的痛。
“福晋,您的手伤并不十分严重,不过这几日切忌不可沾到水。臣明天再来换药。”太医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说道。
塔娜一直在旁边伸头看着,见太医说并无大碍不禁松了口气,想了想她忙问:“太医,格格的手伤会不会留下疤痕?”
太医略一沉吟,谨慎地说:“臣所用的医治烧伤的药膏虽是极好的,可是恐怕福晋的手上难免还是会留下疤痕,不过慢慢的疤痕会越来越浅的。”
“多谢太医了,塔娜送太医出门。”朵儿有些不耐烦,转眼瞥见胤俄还站在一旁一脸关切的望着自己的手,她心里反而更加不自在起来。有心不去理会他,可是转念想了想还是说道:“请爷去别的福晋屋里,妾身累了,想要休息了。”
胤俄神色一紧,向前迈了一步,又迟疑的停住了脚步,“朵儿,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好不好?”
“不必了,爷的身子也还没有完全康复,还是请爷去歇着吧。小贵子帮爷收拾东西。”她冷淡的说。
胤俄见朵儿清冷淡漠的神情,心中不禁一痛,可是又不想违了她的心意,只得向门外走去。
“请爷转告云锦,如果她再敢动我的塔娜,我绝对不会像这次一样轻易的饶了她。”
胤俄一愣,不解的看了看一脸怒气的朵儿,正要发问却见小贵子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襟儿,他有些皱眉,不过还是隐忍了下来。迈步一走出西厢,他便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爷的话,两天前塔娜不见了,府中的人在京中四处寻找都不得要领,没想到塔娜居然是被云福晋给悄悄的捆在了柴房里。”
“混账!”胤俄怒不可遏,由此看来云锦今日对自己说的话完全是在故意挑拨,要不是因为她自己又何至于会做出伤害朵儿的事。怒气冲冲的走进正屋,他的一腔怒火统统发向了云锦。
西厢里,朵儿与塔娜一同躺在了床榻上。塔娜不安的扭了扭身子,仿佛榻上有虫子咬她似的,怎么都睡不安稳。“格格,奴婢还是下了床陪您说话吧!奴婢怎么能够和您躺在同一张榻上呢!”
朵儿勾住她的手臂,轻声道:“别走,陪着我,只要一想起我差点儿就失去了你,我现在还在后怕着。”
“格格,”塔娜的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您是怎么知道奴婢被关在柴房的?”
“是一个叫做张勇的人,他说是你让他传话给我,叫我去柴房看看。怎么,难道不是你让他来找我的吗?”
“没有啊!张勇?”塔娜思索了片刻,恍然地说:“一定是守后角门的张老伯。”
朵儿叹了口气,“不管是谁,下次再遇到的时候,我一定能认得出来,到时我一定要好好的谢他。”手上一阵灼热的痛感直传入心,“咝”,她咬着牙倒抽了口气。
“怎么?伤口又痛了是不是?”塔娜坐起身去看朵儿的右手,“格格,不是奴婢说您,那么大的火您就这样伸手进去,要是十三爷知道您这么做,他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呢!”
一提到胤祥,朵儿就一阵难过,他送给自己的书几乎被胤俄一把火都烧尽了。未来还有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要她依靠什么再熬下去呢!
塔娜见朵儿默不作声,知道她在暗自伤心,忙转移话题,说:“奴婢见到了十三爷,他的伤并不严重,请格格放心。十三爷让奴婢给格格带个话。”
朵儿心里一动,立时看向塔娜。
塔娜一笑,靠近朵儿的耳边,轻声道:“十三爷请格格等他,他一定会救您离开这里。”
“十三!”朵儿合上眼睛,心里一阵温暖,唇边不自觉的涌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86章以子易子(二)
喀尔喀部落里康熙的驻地设在风光绮丽的湖边,一大片的毡房竖立在绿油油的青草上,看上去格外壮观。微风徐徐的吹散天边彤色的晚霞,可是那片桔红的色彩却好似已然印染在了天幕上,想抹也抹不去。胤祥无心欣赏湖边的美景和草原上的幽静,他的目光透过湖上蒸腾的水汽望向遥远的天际。坚毅的侧脸,浓眉飞扬,鼻梁英挺,薄唇轻抿。“为了听月,我一定要想方设法保住丹津多尔济。”他在心里轻声的告诉自己,眼神则愈加深沉且凝重。
“十三哥,”胤祯远远的赶了过来,在胤祥的身前站定,“可有丹津多尔济的消息?”
胤祥眉头微皱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我刚刚让人查问过这里的大夫,桑奇多确实死于重拳之下。恐怕丹津多尔济要躲过这一劫并不容易!”
胤祯神色一凝,坚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