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的开口:“可是咱们一定得救他,别说他是咱们的朋友,就是看在朵儿的份上也绝不能袖手旁观。只是,”他眉头一皱,有些气愤的说,“他也太浑了吧,以为杀了人跑了就没事了吗?真是气死我了!”
胤祥略一沉思,轻轻的摇了摇头,说:“以我对丹津多尔济的了解,他虽然脾气暴躁,可并不是一个没有担当的人。我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
“可是桑奇多的妻子们全部众口一词说丹津多尔济是凶手,且如今他又跑了个无影无踪,这不是更加坐实了杀人逃逸的罪名吗。”
情况对丹津多尔济十分不利,胤祥也有些挠头,“全部妻子……”他的心思一动,“十四弟,我们怎么忘了一个人!”
“谁?”胤祯一脸好奇的应声。
“姿雅格格。”
到处装点着白色的帷幔,进出来往的人均穿着白衣,好似世界末日到来了一般,整个部落都死气沉沉的。
姿雅一袭白衣跪在桑奇多生前居住的大帐外,梨花带雨哭得好不伤心,她的二哥被指为杀人凶手,而她这个凶手的妹妹自然也令“人”憎恨。明明自己是所有福晋中最有身份地位的一个,可是自从桑奇多娶了其其格回来,她便再也谈不上任何的地位了。从前只是没有尊严和爱情,到后来几乎连生存的权力都要丧失了。她在哭,除了哭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谁而哭,是为死去的桑奇多?还是被冤枉的二哥?亦或是可怜的自己?
大帐里传来喇嘛诵经的声音,桑奇多的尸体虽然已被火葬,可是为了超度他的灵魂助他早日升天成佛,还要诵经百日。其其格让自己这一百日均要跪在大帐外赎罪。其实自己完全可以不用听她的,只是她身边那个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侍卫少布却让自己打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惧意。要是二哥还没走该多好!可是如果不走,恐怕这会儿已然被抓起来了吧!都是自己害了二哥,她的眼泪扑簌簌的流下脸颊,发红的眼眶已然肿得好似核桃一般,在苍白瘦削的脸上显得有些突兀。
两双皂靴驻足在眼前,她诧异的抬起头向上看着,他们都是满人的穿着,十六七岁的年纪,很威武英气的模样,身前身后均透着一股贵气。
“你是姿雅格格吗?”年纪略大一些的男孩儿问她,声音很温和也很动听,竟让她莫名的觉得安心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你干嘛跪在这儿?”另一个男孩儿好奇的开口,只是音量好大,让她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看出她的恐惧,胤祥蹲下身轻声说:“别怕,我们是听月的朋友,找你是为了丹津多尔济的事情。”
“听月!你是说你们是朵儿的朋友吗?”
胤祥笑着点了点头,“你能和我们来一下吗?我们要了解一下桑奇多的死因。”
姿雅犹豫了一下,可是眼前这个男孩的笑容却让她觉得格外放心,更何况他还知道朵儿的另一个名字“听月”,那么想必他们一定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点了点头,她站了起来,打算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站住!”一声娇斥从三个人的身后传来。
是其其格!姿雅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声音,她转过身去不无意外的看到娇小窈窕的其其格身后跟着高大凶悍的少布。
“你这个罪人不好好的在这里跪着赎罪,想要去哪儿?”其其格瞪着眼立着眉,脸上仿佛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姿雅刚要说话,一抬眼正对上少布恶狠狠的目光,一股冰凉的寒意瞬间游走全身,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舌尖儿也仿佛被冻住了一般,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第87章以子易子(三)
胤祥向其其格一抱拳,大声道:“在下是十三皇子胤祥,这是我的十四弟胤祯,我们兄弟与姿雅格格是故交,因此想找她说几句话。不知你是……”
其其格转眼看到胤祥与胤祯两个帅气的皇子早已喜得心花怒放,她脸上的冰山瞬间融化,竟不知何时已带上了满面甜美的笑容,灵活的眸珠透着妩媚的妖娆,红艳的双唇似有蜜糖的芳润。她略福了福身,声音变得娇柔起来,“见过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妾身是桑奇多贝子的福晋其其格。”
胤祯一个激灵,只觉得身上的毛孔瞬间都张了开来,他一拉胤祥,粗着声皱着眉叫道:“姿雅,快点儿跟着爷们走!”
“喂!”少布憨声粗气的声音如闷雷压顶,只见他几步奔上前来,一把拉住了胤祯的肩头,“福晋与你说话呢,为何不理会!”
胤祯火往上撞,如此大胆的奴才他可不会听之任之,肩头向下一沉,随即右手向上一翻,他极其灵活的从少布的手下脱出身来,退步抽身的同时还不忘给这个该死的奴才一计窝心脚。
少布没有想到胤祯能如此轻松的就逃脱自己的掌控,眼前一花他忽见一脚正踢向自己的胸口,急速向后闪身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拍,这一脚踢得虽不狠,却足以气得他哇哇大叫。不顾胸口的疼痛,他的重拳已然挥向了胤祯。
胤祥眉头微皱,没想到眼前的壮汉居然敢与十四弟公然动起手来,见对方的拳头向胤祯挥去,他看准时机率先迎了上去与少布拳拳相抵。料想自己的力气不如对方,他的拳头在即将碰到少布时忽然掠身一闪,身形便已然到了少布的身侧,手臂由下向上借用巧劲儿用力一挑,少布一下子便失去了重心,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胤祯大声的叫好,挑眉看向坐在地上的少布,得意之色溢满眼底。“哼!不给你点儿教训你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居然敢跟爷们动手,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少布怒目圆睁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再冲过去,“少布,住手!”其其格眼光一瞄,少布立时垂首站好,听话得好似一只小猫。“请两位阿哥不要见怪,我这个侍卫是个粗人不懂礼节,得罪之处还望两位阿哥海涵。”其其格略福了福身,声音正常了许多,只是在起身时却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胤祥。
胤祥暗自活动了下手腕,心里不禁赞叹这个壮汉好大的力气,自己借用巧劲儿挡住他这一拳却也震得手腕酸痛。他见其其格已然道歉也就不再计较,向她拱了拱手便带着胤祯和姿雅向驻地走去。
驻地,胤祥的毡房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桑奇多究竟是不是丹津多尔济杀死的?”胤祥倒了一杯茶递到姿雅的面前。
“不是!”姿雅情绪激动的反弹,可是看了看胤祥却又低了头,只是默默的拭泪不再说话。
胤祥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尽量耐着性子温声问:“那么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张了张口姿雅欲言又止,泪水溢出眼帘,漫过脸颊,直直的流入心底。她不知该如何开口,那样一段如梦魇一般的日子她真的不愿再想起。
胤祯翻了个白眼,忍无可忍的走到她的面前,大声地说:“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只是哭,说句话好不好!”
姿雅身子一抖,眼中满是惊恐。
“十四弟!”胤祥一声微斥,胤祯闷哼一声赌气转过身去。
“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们,”胤祥轻声道,他心里也很纳闷,即便不是同一个母亲所生,可是她们毕竟是姐妹,为什么她与朵儿竟如此不同。“你不说话,我们帮不了丹津多尔济。”
姿雅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对上胤祥清澈黝黑的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缓缓地开口:“自从我嫁给了桑奇多,他便一直羞辱我、虐待我,夜里他常常把我捆绑在榻上用鞭子狠狠的抽我,要不然就用细针刺我的手指、脚趾。我知道他恨我,当初在皇上指婚的时候,他就曾被二哥痛打过,他觉得那是他的奇耻大辱,所以他一直折磨我就是想从我身上讨回来。这一切我都忍耐了下来,谁让我嫁给了他,是他的福晋呢!可是没过多久,他便又娶了其其格。我的身份成了其其格想要成为大福晋的障碍,她总是撺掇着桑奇多打我,好几次我都差一点儿被他打死。我不敢写家书,更不敢把这些告诉阿玛和哥哥,我知道就算我告诉了他们也无济于事。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这是我的命我只能默默的忍受。……”
“简直混账!”胤祯一声大吼,愤怒的一拍桌子。“这样的人真是死了也活该。”
胤祥的心里没来由的一痛,一个念头刚一冒出头就被他极力的压了下去。他拼命的告诉自己,十哥不是桑奇多,朵儿也不是姿雅!可是“羞辱”、“虐待”这样的词汇却搅得他心乱如麻,更加心痛难当。
姿雅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两眼空洞的继续说:“我没有想到二哥会来看我,我知道他的脾气暴躁不敢告诉他自己受的委屈。可是桑奇多竟不把二哥放在眼里,即便当着二哥的面他对我也是非打即骂,更加刻意的找二哥的麻烦。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无可忍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二哥。当天夜里二哥就去找了桑奇多,并把他狠狠的打了一顿。我吓坏了,既怕二哥吃亏,又怕二哥走后桑奇多愈加拿我出气。我跑去桑奇多的帐篷,他虽然被二哥打得不轻,可是并没有伤筋动骨,而且脸上也没见什么伤痕。我怕桑奇多会报复二哥,便催着他赶快回家。二哥本来是要带我一起回去的,可是我知道如果我走了,那就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而会变成喀尔喀部与阿霸亥部之间的事了。二哥走后的第二天桑奇多就死了,火葬前我看到了他的尸身,他的脸上带着伤,连眼角都被打烂了。可是我明明记得二哥走得时候,他的脸上并没有伤啊!”她疑惑的看了看胤祥,接着道:“桑奇多一死,所有的福晋和族人便众口一词说二哥就是杀死桑奇多的凶手。刚刚葬了桑奇多,皇上就到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
“你确定丹津多尔济走的时候,桑奇多还是好好的吗?”胤祥问。
姿雅想了想,很肯定的点了点头,“虽然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躺在榻上,不过他一见到我就跳起来想要打我。那样子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胤祥低头沉思,只是桑奇多的尸身已然火化,想要验尸都不可能了,简直就成了死无对证!正想着,帐外小福子回话:“爷,丹津多尔济已被抓了回来,另外乌尔锦噶喇普郡王和大世子奥尔格勒也一同来了,现在正在皇上的大帐里。”
姿雅顿时眼前一亮,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兴奋,“阿玛来了!”
胤祥与胤祯对视了一眼,“走,我们也过去!”三人出了毡房直奔康熙的大帐。
第88章以子易子(四)
康熙的大帐内灯火通明,夜明珠与烛火交相辉映,释放着灼灼的光芒。整个大帐呈完美的椭圆形,由上向下俯瞰竟深如洞|岤,阔如平原,气派豪华可见一斑。康熙好整以暇的端坐在正座上,身边分别站立着皇太子和大阿哥。丹津多尔济跪在康熙眼前,斜后方站着乌尔锦噶喇普郡王与奥尔格勒。
“照如此说来,你是被冤枉的了!”康熙缓缓的开口,语气平淡波澜不惊。“那么你为什么要逃跑呢?”
丹津多尔济向上抱拳拱手,“回皇上,臣并不曾逃跑而是返回家中。”
“有谁能够证明桑奇多不是被你打死的?据朕所知当日朕赐婚给桑奇多与姿雅时,你就曾经将桑奇多打得晕倒在地,朕看你是嚣张以极,根本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乌尔锦噶喇普一惊,一股寒意立即侵入骨髓,他忙上前回话:“皇上请息怒,当日丹津多尔济确实曾伤了桑奇多贝子,不过他也是为了救朵儿,且他那时并不知道桑奇多的身份。还望皇上明鉴。”
康熙嘴角轻扯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不仅是如此吧!他当时还喝醉了酒,是不是?那么这一次是不是又是喝醉了才动手打的人呢?”
丹津多尔济抬眼坦然的对上康熙咄咄的目光,朗声道:“臣确实喝了酒,也确实打了桑奇多,只是臣并未下重手更不曾将他打死。臣妹姿雅可以作证。”
“皇上,”奥尔格勒忍不住开口,“臣弟虽然脾气暴躁处事鲁莽,可是他却并非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如果是他做的他是绝对不会否认的。更何况桑奇多虽然可恨却也是我们的妹夫,我妹妹的终身还要依靠于他。臣弟没有任何理由要置他于死地。”
康熙眯着眼睛一直暗暗的观察着一脸坦然正气的丹津多尔济,他直直的跪在那里,既不卑微也无惧意,目光清明俊朗不凡。康熙的嘴角微微的漾起一抹笑意,可是声音却依然冷冽严厉,“这些都当不得证据,桑奇多之死丹津多尔济的嫌疑最大,朕岂能单凭你们几人的三言两语便开释了他?更何况,如果人不是他杀的,你们倒是告诉朕,桑奇多究竟是被谁所杀,嗯?”
奥尔格勒看了看父亲,一时语塞也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将目光移向丹津多尔济的身上。
这时帘子被轻轻撩起,一个小太监躬身回话:“启禀皇上,十三爷、十四爷和桑奇多贝子福晋姿雅求见。”
康熙一笑,心说:“老十三终于来了。”对着小太监点了点头,“让他们进来。”
胤祥、胤祯带着姿雅大步走了进来上前施礼,姿雅一眼瞧见父亲和哥哥不禁又喜又悲,鼻子一酸,眼泪立时涌进了眼眶。
乌尔锦噶喇普早已听丹津多尔济说了姿雅的状况,这会儿见女儿一身重孝骨瘦如柴,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更加显得大而无神,不禁痛心疾首、心疼万分。
康熙眉梢微挑,“老十三、老十四,你们来做什么?如果是为丹津多尔济求情就大可不必了,朕要的是真相,懂吗?”
“是。”胤祥恭敬的说,“姿雅格格可以证明丹津多尔济并非是杀死桑奇多的凶手。”
“哦?”
胤祥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姿雅示意她说话。姿雅明白他的意思,喘了口大气,这才颤巍巍地说:“臣妾……臣妾可以证……明二哥不是……凶手。”
“抬起头来说话,你如何证明?”康熙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姿雅应声抬起头向上望去。那是一双锐利精明的眼睛,闪着睿智光,透着犀利的芒,不怒而自威,平和却压抑。她隐隐的感到胸口似窒着一口气,血液流到心头竟如堵住了一般,脑子有些混乱,更仿佛空白一片。她原本要说什么?她惊诧的发现自己竟一个字也想不起来。呆呆的仰头望着,她的灵魂似已飞离了身体。
康熙扯了扯嘴角,不屑地说:“怎么?说不出来了吗?老实的告诉朕,是丹津多尔济一人杀了桑奇多,还是你们兄妹联手一同要了他的命,嗯?”
“不是这样的,皇阿玛……”胤祯忍不住抢着说,并十分愤懑的看了一眼姿雅。
康熙一摆手打断胤祯的话语,“桑奇多之死,丹津多尔济难逃干系。”他盯着丹津多尔济,说道:“你动手打人在先,无视国法在后。朕如今让你以命抵命,你可有话说。”
“皇上……”乌尔锦噶喇普“扑通”一声跪在了康熙的面前,哀求之色溢于言表。
丹津多尔济向上拱手,声音清晰且平和,“臣虽心有不甘,亦无话可说。”
姿雅猛地回过神来,大声道:“皇上,桑奇多确实不是我二哥所杀,臣妾亲眼见过桑奇多的尸身,他的脸上带伤,而我二哥并未伤他的面目。我知道皇上也许不会相信我所说的话,如今臣妾也找不到其他的证据。如果皇上一定要用一人的性命为桑奇多抵命,那么就请皇上饶了臣妾的二哥,臣妾愿给桑奇多抵命。”
“雅儿。”乌尔锦噶喇普惊异的看着姿雅,心痛、后悔、不舍、懊恼……种种情绪充斥在心里,他不是不知道桑奇多的为人,可当初为了部落还是生生的舍了这个女儿。如今见自己这个一向懦弱内向的女儿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他不禁更加痛彻心扉。
康熙有些动容,更有些震惊,姿雅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让他有种恍惚的感觉,那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眸让他一下子便想到了朵儿。
“皇阿玛,儿子有话要说。”
康熙稳了稳心神,用眼神示意胤祥说话。
胤祥半垂眼帘,白净的脸上带着认真的神气,“回皇阿玛,儿子认为这件事情存在很多的疑点,杀死桑奇多的凶手恐怕另有其人。”
“哦?你说说看。”康熙的脸上明显带上了兴趣,眼神更是变得饶有深意。
第89章往事如烟(一)
“第一,丹津多尔济如果是杀人后逃走,那么他应该逃得越远越好而不是返回家中。第二,桑奇多是在丹津多尔济走后的第二天才身故的,这中间有一天一夜的时间竟是一片空白。桑奇多可见过其他的人,可发生了什么事?我们都不得而知。第三,桑奇多的死因还未查明,尸体却被如此快的火化,这很不寻常,似乎是有心人在刻意的隐瞒什么。第四,大夫虽证实桑奇多死于重拳之下,可是能使出重拳的人却并非只有丹津多尔济一人。”说到这里,胤祥的心里突然跃出一个人的影子,那人的拳头很重……
康熙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有些道理。”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身旁的皇太子,“胤礽,你说这件事情应如何处置。”
胤礽一怔,他虽一直站在康熙的身侧,可是心思却并不在这里,他正暗自盘算着那些想要外放的官员给自己的孝敬。至于桑奇多之死,在他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既然众口一词说丹津多尔济是凶手,那么把他杀了抵命也就是了。何苦在这里计较这么许久!他根本没有听见胤祥在说什么,这会儿见皇阿玛问自己,不禁额头有些微微冒汗,眼珠一转,他说:“皇阿玛英明神武,想必早已有了圣断,儿子唯皇阿玛之命从事。”
康熙一皱眉,眼中透着薄怒,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对胤祥说:“老十三,这件事朕就交给你来彻查,不过你要切记绝不可为了私情而是非不分、公私不明。”
胤祥神情一肃,“是,请皇阿玛放心,儿子一定会查出真相。”
……
北京,十阿哥府。
胤俄让人抱着几摞书走进正院西厢,他心里有些忐忑,自从烧了那些书册朵儿就再没有理过他,甚至他去探望她,她都不愿看他一眼。他心里有些懊悔,因此费了很大一番心思,又是找塔娜询问,又是找胤祹帮忙,好不容易终于找齐了焚毁的书籍。
朵儿的右手受了伤既不能弹琴,也不能写字画画,书册大半又被烧掉了,她真是无聊到了极点。每天除了坐在窗边发呆,她几乎无所事事,甚至觉得自己闷得快要发霉了。眼风扫过门口,她淡漠的别过头去,是胤俄!他这些天几乎每天都来探望自己,甚至低声下气的讨好自己。只是,她无法原谅他,他毁了十三送给自己的书册,更毁了她心灵的最后一丝慰籍与快乐。
见朵儿不理会自己,胤俄有些尴尬,转头吩咐下人将书册放在桌上,他摆手命他们退下。“朵儿,”他嗓子干涩的开口,“我给你送来了一些书册。”
“好,谢谢。”她机械的回答,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帮你把它们放在书架子上好吗?”
“不必了,我自己来。”
“……你的手还没有康复,不要再伤了。呃,还疼吗?有没有好一些?”
“好很多了,谢谢。”
“……呃,我让云锦将正屋腾了出来,你随时可以搬回去住。”
“不必了,住在这里很好。”
深吸一口气,“那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好。”
转身意欲走出房门,可是心里却仿佛堵着一块石头,生硬、冰凉、沉闷。难道他还不够低声下气吗?这样的情绪他并不熟悉,这样的姿态他并不擅长,即使在皇阿玛面前他并不是一个得宠的阿哥,可是尊贵的身份却令他从不曾受过一丝委屈。倏地转过身来,他带着几分怨怼地问:“你真的就不能原谅我吗?”
朵儿一愣,诧异的看向他略带一丝幽怨的眼眸,别开目光,她不置一词。
冷淡、漠视、鄙夷、不屑……他恨透了她的冷漠,恨透了她的无视。对她好,她不领情;对她不好,她也无动于衷。她的心是一块顽石,还是一块寒冰?为什么他怎么都捂不热?“我承认我不该烧了那些书,可是那些书页上有老十三留下的……”咬了咬牙,“只要一想起你每日里看着他写给你的那些情意绵绵的字句我就受不了!更何况你还欺骗了我!”他有些气急败坏。
眉尖微挑,“我骗你什么了?”朵儿问得理直气壮。
瞪了她一眼,他真是越想越气,自己对她是不是太过纵容了,她的那副霸道的模样,竟好似是他在无理取闹一般。“‘海棠依旧’这四个字真的是你的写的吗?那是老十三给你的,对不对?”
“呃……”朵儿心虚的躲开他逼视的目光,心里一阵狂跳。
“你与我大婚后竟然还与老十三暗通款曲。”他气愤添膺不自觉的越说声音越大,最后竟成了质问,“别忘了你是我的福晋,这么做你究竟将我置于何地?说,你们是不是经常这样互通书信?难道云锦说的都是真的,你经常偷偷出去与他私会,是不是?你说啊!”
第90章往事如烟(二)
朵儿的心火一拱一拱的,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好妻子,可是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难道是她的错吗?他凭什么这样质问自己,又凭什么自说自话的诬陷自己!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等闷气,她还不够委屈求全,还不够逆来顺受吗?“胤俄,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如此诬陷我到底有何证据,我有没有出府难道守门的都是瞎子不成!我警告你本格格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如此欺负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她双手叉腰,扬脸挑眉,刁蛮霸道不可一世。
“你……”胤俄气结。两人同时气哼哼的转过头去互不理睬。“哧!”他终究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才是他认识的朵儿,有血有肉刁蛮又可爱。“这才像你,朵儿!我宁愿你对我不客气也不想你总是一张疏离的面孔对待我。”他转身对着她深情款款的道出自己的心声。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丹凤眼,眸珠黝黑;他的鼻梁高挺,英气勃勃,像极了胤祥的鼻子。朵儿有些恍惚,不自觉的带上了笑容,“原来你喜欢我与你吵架!”
“朵儿……”欣喜的发现她对自己展现着小儿女的娇羞,怦然心跳后是久久激荡于心底的快乐。他的手拢上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圈在自己的怀抱里,她的嘴唇饱满圆润似散发的甜美的芬芳,让他很想一亲芳泽。慢慢的低下头去,他的心随着他的唇一同接近幸福,一同感知美妙。
他的呼吸温热的喷在自己的脸上,急促而杂乱;他的脸在自己的眼前渐渐的放大,迷醉且梦幻。不,那不是十三的气息,不是十三的味道。她猛然惊醒,大力的推开他,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狠狠的打了个冷战!她疯了吗?居然差点儿把他当成了十三。
胤俄的眼中充斥着受伤与愤怒,紧握的拳头关节泛着青白的颜色。一声怒吼,他将朵儿扯进怀里强硬的亲吻她的眼、她的眉、她的脸、她的唇。她越是躲闪,他越是疯狂;她越是挣扎,他越是恼怒。“啊!”朵儿的一声痛叫,让他不受控制的热血顷刻冷却。“你的手……快让我看看!”他说得咬牙切齿,却难掩心中的关切,他气自己比气她更多。
挣脱他的怀抱,朵儿捧着缠着白色绷带的右手逃离他的桎梏,她的眼里满是恼恨的泪水却倔强隐忍着不愿在他面前流下一滴。
叹了口气,他有些无力地说:“有件事本不想告诉你,不过我想你早晚也会知道。十四弟写了封书信给我,他说你二哥杀死了喀尔喀贝子桑奇多。”
“什么?”朵儿不敢置信的望着胤俄,震惊得合不拢嘴。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十四弟说他和十……咳,说他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丹津多尔济逃过这一劫。”不忍看她担心的样子,更不想看她拒绝自己的眼神,他无力的叹气终究自己还是无法对她狠下心肠。迈步离开西厢,他的心与脚步一样沉重。
“二哥怎么会杀了桑奇多,”朵儿颓然的跌坐在床/上,“难道是姿雅姐姐出了什么事吗?”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头痛、心痛、手痛,泪水虚弱的流下脸颊,无能为力的软弱啃噬心灵。“十三……”
胤祥坐在案几的后面眼睛一瞬也不曾错过大夫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破绽,他回答问题时语速适中,神态自若,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我问你,桑奇多被丹津多尔济痛打后,脸上可有伤痕?”胤祯一脚踏着凳子,半探着身子眯着眼睛问。
大夫一怔,随即回答:“有。”
“哦?”胤祯看了看胤祥,转脸对上大夫的眼睛,“你确定?”
“是,小人确定。贝子爷的伤是小人医治的,所以小人最清楚不过。贝子爷脸上非但有伤,而且眼角也被打破了。”大夫一字一句的回答,答得小心翼翼。感觉到来自案几后那两道直视自己的目光,他咽了下口水,下意识的直了直脊背。
胤祥的眼睛没有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小动作,刚要说话突然心口一痛,“十三……”耳边仿佛听到朵儿呼唤他的声音。那么清晰,那么真切,他的手抚在心口,心痛一波/波的传来让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胤祯转头看到胤祥手扶着胸口痛苦的皱着浓眉不禁一愣,他几步走到他的身边,关切地问:“十三哥,你怎么了?”
深吸了几口气,胤祥稳了稳心神,“我没事,把他带下去让人看着,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不准他擅自与他人接触。让桑奇多的贴身长随进来。”
胤祯见胤祥的脸色好了一些,这才放下心来,对外面喊了声:“来人,把大夫带出去,带吉仁泰进来。”趁大帐里只剩他二人的空当,胤祯说道:“姿雅声称桑奇多前后伤势不同,而大夫却一口咬定桑奇多的脸上一直都有伤,难道是姿雅为了保护丹津多尔济而对我们说了谎吗?”
胤祥沉思着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事情就麻烦了。
侍卫押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衣十八九岁的少年走进帐内,拱手回话:“启禀十三爷、十四爷,桑奇多贝子长随吉仁泰带到。”
胤祥点了点头示意侍卫出去,眼光则投向吉仁泰,他的头深深的低着,跪在那里白色的袍袖瑟瑟发抖,看起来很是害怕的样子。胤祥微微一笑,很有深意的看了胤祯一眼。胤祯心领神会,大声对吉仁泰说:“吉仁泰,桑奇多贝子重伤后都是你在他身边照顾的吗?”
“是。”吉仁泰回答得声如蚊细。
“我来问你,桑奇多被丹津多尔济痛打后,脸上可有伤痕?”
吉仁泰身体一颤,咽了下口水,道:“有。”
第91章往事如烟(三)
胤祯有些失望的看了看胤祥,转头厉声说:“胡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犯了欺君之罪,是要被满门抄斩的。”
“小人……”吉仁泰吓得不停的磕头,“小人……没有说……谎。”
“啪!”胤祯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凶神恶煞般地说:“岂有此理,现在你还在狡辩,刚刚大夫已然说了,他在给桑奇多诊治时最初他的脸上根本就没有伤。”
吉仁泰一愣,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胤祯,眼中透着疑惑与震惊,尤其看到胤祯横眉立目的神情不禁又是一抖,颤巍巍地说:“小人……记……记不清了。”
“记不清?我看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吧!”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吉仁泰叩头如捣碎米。
胤祥一笑,温声道:“吉仁泰,我与十四爷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找你来问话不过是想给你个机会,要不要说实话就看你自己了。”
吉仁泰惊惧的望着胤祥,咬了咬嘴唇犹疑地说:“小人……怕……怕……。”
胤祯翻了个白眼儿,狠狠的拍了下桌子,大吼:“你怕什么!快说!”
吉仁泰一惊,忙又低下了头。
“你不用害怕,只要你说出实情,就代表你忠于朝廷、忠于主子,我们自不会亏待你,定当保护你的周全。”胤祥适时的说道。
吉仁泰心里一松,向上叩了个头,说:“小人确实不记得贝子爷脸上曾经有伤痕,贝子爷初时虽受了伤,可是伤势并不十分严重,可是后来却不知怎的伤势却沉重起来。”
“那么,从桑奇多贝子受伤到他身故这一段时间里,他可有见过什么人,或者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吉仁泰应答,略一迟疑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不过,我记得当天半夜我去解手,回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贝子爷的帐子里出来,只是我以为是自己眼花所以没有在意。”
胤祯探下身去,急切地问:“你可知道那人是谁?”
吉仁泰摇了摇头,“小人没有看清,不知道那人是谁。”说着,他又向上磕了个头,恳求道:“两人大人,小人已经将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您一定会保护小人的安全是不是?”
胤祯一挑眉,“怎么,难道有人要取你的性命?”
吉仁泰缩了缩脖子,又重新低下了头,惊恐害怕之色溢于言表。
胤祥与胤祯对视了一眼,安慰着说:“你别怕,我说过会保你周全自然不会唬你。你放心,你绝对不会有事的。”他向帐口叫道:“来人,将吉仁泰带下去好生保护。”
吉仁泰一被带出大帐,胤祯立刻高兴的凑了过来,“十三哥,看来事情有些眉目了。你扮红脸,我扮白脸,哈哈,没想到我们的配合还挺默契的。”
胤祥笑了笑,“是呀,不过只靠吉仁泰一人的供词还不能说明什么,那天夜里去桑奇多帐篷的人才是关键。”
“你说那人会是谁呢?”
胤祥活动了下手腕,不期然的想到那个身影,心思一动,他拉过胤祯低声说了起来。
康熙的大帐里一名穿着侍卫服饰的男子正垂首侍立于康熙的面前,眼帘低垂睫毛在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跳跃的烛光下只看得清他如斧凿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侧脸。
“其其格进了老十三的毡房,你可看清了?”康熙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气定神闲的端起桌上的茶碗细细的品着。
“是,奴才瞧得非常清楚。而且看得出来其其格是有备而去的。”
“呵,有备而去!”康熙唇边漾起一抹笑意,“你指什么?”
“十三阿哥已命人开始调查其其格与少布的底细,奴才是怕翁牛特部会对十三阿哥不利。而其其格的深夜造访恐怕是想要对十三阿哥以色相诱。”
康熙笑着摆了摆手,“要说翁牛特部想对胤祥不利倒是不会,至于其其格的心思,朕也猜得出几分,如果能够让胤祥成为她的裙下之臣,那么调查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只可惜她遇到的是老十三。”康熙摇了摇头,一脸的不以为然,“朕还真盼着她能够迷住老十三,那说明他已然忘了……”沉思吞没了他要出口的话语,他不说话,眼前侍立的人也不敢说话,一时大帐里安静了下来。想了想,康熙又说:“看来老十三前阵子在军营里历练得不错,比从前成熟了许多。老十四做事虽然粗了些,不过倒也让朕刮目相看。墨黎,你还是暗中盯着事态的发展随时向朕报告,另外要保护好乌尔锦噶喇普,朕怕其其格会对他下手。”
“是,奴才领命。”墨黎拱手一礼,转身出了大帐。
夜色深沉,乌云肆无忌惮的遮住了月亮的小半边脸,没有星星的陪伴,月的银辉显得孤单又寂寞。
乌尔锦噶喇普踏着朦胧的月色,心事重重的向胤祥的毡房走去。丹津多尔济被关押着,姿雅在伤心着,而远在北京的朵儿也不知过得好不好。他有些搞不懂皇上的想法,当初他离京的时候本以为朵儿会如愿嫁给十三阿哥,可是最后丹津多尔济带回的消息竟然是皇上将朵儿指给了十阿哥胤俄。他要去见见十三阿哥,一方面他负责调查丹津多尔济这桩案子,另一方面他也想了解一下朵儿的状况。叹了口气,世事果然无常,即便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真实的世界却往往会让人措手不及。
刚到十三阿哥的毡房门口正想让守门的侍卫禀报,突然帐帘一挑从里面急急的奔出一个娇小的身影,速度快得几乎撞在他的身上。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却发现她已然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