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哟,假如晚一步的话,说不定你还能看到我在你面前碎刀呢。”鹤丸这样说着,在小姑娘“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事情啊鹤先生!”惊叫中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本体。
“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中岛生死力竭的叫喊着,“我们可是正正经经的政府部门!正正经经的研究员!我们在做的事情可都是有利于审神者……”
“闭嘴吧。”鹤丸回过头,毫不留情的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对方的后半句话摁在了中岛嘴里,“有利于审神者的话,那我问问你,新战场被入侵是怎么回事啊?被入侵的战场里,审神者都救出来了吗?被派进去的刀剑付丧神都救出来了吗?没有吧。还派着遣派队去战场搜寻被阻断回家路的刀剑付丧神呢,我想你们的监控技术就是用在这些上面的吧。”
“你是认为没有办法给你定罪是吧,那你不如看看那个位置啊。”鹤丸举起本体,刀尖指向了一楼大厅墙上横跨两层楼高度的中央大屏幕,“你看看那里,是不是感觉非常、非常的熟悉呀。”
一阵电流声响起,大屏幕上的影像摇晃了一下,从普通的公示讯息变成了斑驳的雪花、又从斑驳的雪花变成了影像——看着像是会议室的房间内,看得出来是中岛的男人正面对着监控器的方向说这些什么,另一边是几个不知名的研究人员,对方仿佛是正在汇报着什么实验的进展,接着,完全稳定的影像中清晰地传出了他的话语:“部长,我们接下来没有新的实验体可以用了。”
“刀剑付丧神这种东西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吗?”中岛这样说着,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仓库里有那么多没有被召唤过的分灵,随便去拿一振就好了。”
“普通的付丧神对于实验结果已经没有什么帮助了,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比较稀少或者说是练度比较高的付丧神。”研究人员这样说着。
“我记得仓库里不是有没有被召唤出来的稀有刀剑,有一振数珠丸恒次还是大包平来的?去联络之前说想要新的刀剑付丧神的那几个人,要她用高练度的普通付丧神来换。”中岛想了想,发下指令,“应该能换回几振练度不错或者满级的付丧神。”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然后……你看准时机差不多的时候,把这几个审神者做出这样的事情的消息,传达给他本丸里的付丧神。”中岛的笑容中包含着恶意。
“啊,那会造成他本丸付丧神暗堕的吧?”
“要的就是暗堕。等到他被他本丸的付丧神杀掉之后,既不会有人知道我们曾经有过交易,顺便还可以把那个本丸里剩下的付丧神弄到研究所里,这不是一箭双雕的好事情嘛。”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去做事了,部长。”
“这是……”瑟瑟发抖的男人呜咽着。
“这是你跟你手下交谈时留下的监控影像,还要对方喊你‘部长’,看来你对现在的职务很不满啊。”鹤丸这样说着,微微歪了歪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那里面说话的人是你吧,说着要用稀有刀剑去换普通高练度付丧神的人是你吧,说着要把那个本丸变成暗淡本丸好把其他付丧神全部都拿来当实验体的也是你吧。”
“这些事情都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会说我们在冤枉你呢。”
“这个世界上最会说谎的,明明——就是人类啊。”
这一瞬间,满堂寂静。
“鹤先生,名单上的人已经全部都抓到了。”电梯间里传出了堀川国广欢快的声音,电梯里的几个付丧神手里都还押解着什么人,但是没等谁看清楚,电梯就把他们送到了一楼。
“哦,我知道了。等下就去和你们汇合。”鹤丸这样说着,终于稍微松开了压着中岛脑袋的手指,转而拎着他的衣领跳上了护栏。
“鹤先生!”小姑娘急切的走上前来,却又被月叶拉住,告诫着她不能够太过接近,“鹤先生,我们、我们回本丸去吧!我来之前咪酱已经醒过来了,他们还在等你呢。”
“放心好了,我还是要回去的呀。那间本丸,是我的家。”鹤丸这样回应着,明明手里面还拎着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那副举重若轻的样子仿佛只是拿着一枚小判般轻松。
“鹤先生,是想要做什么呢?”小姑娘这样询问着。
“没有什么啦。”一身黑色的鹤语调轻松,“只不过是觉得刀剑付丧神真的是太惨了,想要给他们、或者说是我们全体争取一下应该有的待遇。”
“应该有的待遇。”月叶重复了一遍鹤丸的话,“你觉得什么是你们应该有的待遇?”
“比如一个正常的雇佣关系。”鹤丸这样想着举了个例子,“总不能让我们一边替你们打生打死,一边还要接受你们的恶意。”
“要知道,说要拯救历史的是你们。假如织田信长没有死在本能寺,他得到了天下,对于我们这些刀剑来说,有什么影响吗。没有,我们还是刀剑还是好好的呆在那里,做装饰象征也好做战刀折损也好,我们还是我们。——可是对你们人类而言,历史改变会造成一些影响,不论对于普通人而言是好是坏,都一定会损伤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虽然是说要保护历史,其实是在保护那一部分的人类罢了。请了刀剑付丧神来作保护者,可是你们却向着保护者捅刀,还要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月叶笑了一声,反驳他:“刀剑本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只不过是一部分而已。你们所知的历史中有多少刀剑是遭受了损坏的,可是你如果去问他们,他们会是怎么想的。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我们的身上有着历史烙印的刻痕,对于我们而言就够了。我们并不在乎是落到了谁的手中、留下了什么传说,因为刀剑本身只是刀剑,想要做出些什么成就、得到些什么东西的是一直都是人类自己。”
“口口声声说着要保护历史,其实你们要的是已经明确的未来。”
“既然要求助于付丧神才能保住你们人类的未来,那就不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肮脏事。这个世界的未来,本来不是付丧神要负责的事情。能够研究出‘制式灵力’这种东西,说明你们还是有才能的啊,有这种能力,去对准溯行军,去对准检非违使,——冒着湮灭的风险降神甚至分神,会遇见心术不正的人类已经够难过了,凭什么还要刀剑付丧神一边付出所有一边挨着刀呢。”
“说到底,人类的历史,关我们刀剑什么事?”
第17章
“鹤丸。”月堇家的三日月宗近走上前,看着立在栏杆上轻盈的像一只真正的鹤的付丧神,“在这段时间里,做了很多思考啊——把自己真正的当做‘鹤丸国永’了呢。”
“是的,三日月。”鹤丸垂下眼睛,忽然绽开一个十分美丽的笑容,“我可是,鹤丸国永。”
“鹤先生——还有点事情要拜托你!”一楼大厅里,暗堕的烛台切光忠喊他,鹤丸于是对着自家本丸的几个人点点头就转身跳了下去,十来米的高度还难不倒他,就是苦了一直被他提在手里的中岛,落地的时候双腿狠狠砸在地上,骨骼发出了一声闷响之后因为太过疼痛惨叫出声,结果被过来接应的付丧神直接堵住嘴绑在一边了。
数十个暗堕的刀剑付丧神挟持着十几个时之政府的中高层人员,这个场景愈发的显得来者不善。
“辛苦了啊,鹤丸国永。”暗堕的三日月宗近走过来拍了拍鹤丸的肩膀,他抬起头去看因为担心而全员趴在三楼栏杆上的一人六刀,“那就是你的家人吗?”
鹤丸于是点了点头:“是啊,是我的家人。”
“那个小姑娘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一种审神者吗?”
“对。为了拯救世界而努力的、把我们当做家人、朋友,会为我们担忧、会认真学习要怎么跟我们相处、会努力把本丸建设的更加美好那种审神者。”鹤丸认真的回应着,“正是他们的存在,才会让我觉得成为‘鹤丸国永’是一件非常、非常美好的事情。”
“真好啊!”暗堕的三日月宗近倍受触动一般的感慨着,随即无意般的去看一楼正在直播的屏幕,“说起来,鹤丸国永,我们现在是能够被所有人都看到,是吗?”
“是的,我用这边的监控摄像头连接了网络,现在所有的事情只要上网都能看到。”对于自己的专业领域,鹤丸具有十足的信心。
“嗯……不会被截断吗?”暗堕的三日月宗近求证。
“只要我还掌控着这些数据就不会,这毕竟是我的数……‘灵力’的使用方式。”乖乖的改了口,虽然鹤丸还是觉得直接说“数据”比较方便。
“是这样啊!”暗堕的三日月宗近侧过头去看站在另一边的烛台切光忠,对方微不可见的颔首,然后开口去喊鹤丸:“鹤先生,我好像看到刚刚上面有小贞啊!”
“嗯,是呢。我家本丸里伊达组都在呢。”鹤丸于是转过头去回答烛台切光忠的话,“我家光坊和伽罗坊之前在新战场上受了伤,不然大概也会过来接我的吧。”
“真好呀。”暗堕的烛台切光忠这样感慨着。鹤丸看着他,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以表慰藉,却感到脑后风声响起,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重重击中,随即他倒了下去,被站在身前的烛台切光忠接个正着。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你应该参与的了。”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鹤丸听到三日月宗近的声音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鹤先生!/鹤丸!”三楼的走廊上,月堇家本丸的刀剑付丧神纷纷的叫了出来,在他们眼里,是那帮暗堕的付丧神说了几句话之后直接出手偷袭了自家的鹤丸,几刃对视了一眼,在得到月堇的允许之后,太鼓钟贞宗、小乌丸和三日月宗近直接本体出鞘随后跳了下去,但是在他们准备出手抢夺自己被拐/骗的鹤丸之前,对面的暗堕烛台切光忠就已经将昏迷的鹤丸送了过来。
“我们并不是想伤害他,只不过有些事情鹤先生作为一个已经找到了正常本丸、有了正常生活的付丧神,不应该参与进来。”暗堕的烛台切光忠这样解释着,任由三日月宗近将鹤丸国永从自己怀中接出去,半抱半扶的离开他们最直接的攻击距离和角度。最后他看向太鼓忠贞宗,怀念式的感慨起来:“我之前的本丸里也有小贞呢,可惜逃出来之后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时间的话,你可以帮我去看一看吗?”
“你的本丸我知道的。”太鼓钟贞宗这样回应他,毕竟之前给予支援的时候就已经调查过了,“换了新的审神者之后,大家相处的都很融洽。伊达组的大家非常怀念你,还不能接受新的烛台切,或者说那个本丸的大家其实都还在等你,——不过我想,他们还是能够慢慢的走出来的。偶尔也给他们报个平安呀。”
“我记住了。”烛台切光忠于是笑了起来,亲手弑杀了审神者的他是绝无可能再回到本丸的,但是这样被惦记着,实在是逃亡路上难得的温暖火焰,让刃可以在这条黑暗的旅途中一直的支持下去,直至最后的终结。
“好了,哪一位能够代表时之政府一方来和我们谈一谈呢。”暗堕的三日月宗近轻轻的拍了拍手,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他检查了一下,随着鹤丸失去意识,直播已经终止,接下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将会被全部框定在这座有限的本部大楼之中——虽然想要争取些什么,但是时之政府在用刀剑付丧神做实验甚至有意的使部分刀剑付丧神暗堕的事情已经昭告天下,对于绝大多数审神者而言已经是够刺激的事情了,接下来,就该谈一谈他们这些受害者应当何去何从了。
不得不说,被鹤丸破解之后的地下研究所的资料,真的是,非常齐全啊。
“那么,你就是能够代表时之政府一方的人了啊。”暗堕的三日月宗近看着走到眼前的月叶,弯着唇角笑起来。
“是的,我可以代表时之政府答应你们一些事情,——不过分的话。”月叶也弯着唇角,却是一副全然的谈判架势。
“对我们而言,要什么都不过分啊。”三日月宗近微微抬手,深蓝的衣袖掩住了他自己那讽刺的笑容,只留下一双已经转变为不祥血月的双瞳。
“所以,你要先说一说你的条件,我再考虑是否能够代表时政接受。”月叶的目光在暗堕三日月的身上一转,不得不说毕竟是战斗人员,那个可以控制灵力抑制器的开关实在是藏得严严实实,不露痕迹,“以及,被你们抓到的这些人都是时政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所以……”
“我知道的唷。”暗堕三日月点点头,去喊自己的同伴,“长谷部君——”
“可以动手了是吗。”少年体压切长谷部应了一声,在月叶开口阻止之前手起刀落,提心吊胆了许久的十几个人的血就这样溅了一楼大厅一地,月叶夸张的叹息了一下:“诶呀,这下可难办了……”
“我们是在复仇呢,已经很克制了——”暗堕三日月感叹似的开口。
“所以不能叫那位鹤丸国永看到吗?你们——已经是恶鬼了呢。”月叶示意了一下正在被月堇本丸里的付丧神带走的鹤丸。
“并不是啊,只不过是……鹤丸的话,还是很单纯,很相信你们,有些话,不太好叫他听到;有些事,不太好加他参与——他不应该被我们连累。”暗堕三日月解释起来,月叶就很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说什么‘正常的雇佣关系’——付丧神和审神者,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正常的雇佣关系啊……”
“但这也是这样单纯的鹤丸才会说出来的话啊,虽然有一点点抢台词的嫌疑,但是把一切事实摊开来给其他人看,反而会让更多的人开始思考付丧神和审神者的关系,而不是被时政掩埋着编造着……好了,我们来说说我们的事情吧。”暗堕三日月假模假样的翻了翻手里那一本厚厚的资料,全是他叫鹤丸帮忙打印的,虽然鹤丸本人并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我们来简单的走个谈判的过场,毕竟你们也没有什么优势。——我们需要几个灵力转换器,以及时之政府一方的不主动追剿。”
“三日月殿下凭什么会认为时政会答应这样的条件呢?”月叶故作好奇,“以你们‘复仇’的手段来看,地下研究所应该已经没有活口了吧,杀了时政一方这么多人,想要平安脱身已经很不容易了,就算这台抑制器能够暂时压制我们,但是我们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啊。”
“是啊是啊。”暗堕三日月抿起唇,抬眸间显露出刀剑付丧神暗堕的凶性,“但是呢,在你们找到合适的方式反抗之前,我们绝对可以杀掉这座大楼里一半以上的人类,本部损失严重、审神者信任危机,时之政府就可以说是腹背受敌——时间溯行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而好不容易找到了双方的平衡点,时之政府也不会愿意打破这个局面的,对吧。”
“更别提……我们敌人,真的是时间溯行军、吗?”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三日月宗近殿下。”月叶收敛了笑容。
“哈哈哈哈,老头子一直有一个疑问啊,为什么我们的敌人是‘历史修正主义者’呢?”在“修正”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满意的看到月叶神色晦暗不明,暗堕三日月于是很快乐的笑起来,“这位大人啊,地下研究所的资料,十分、十分的齐全啊。”
“所以说——要好好的谈一谈吗,我们?”
鹤丸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明朗,已经是临近中午的好时光,他抬起手揉了揉还有点酸痛的颈子,一边想着“啊,暗堕的三日月下手可真是重啊”一边迷茫于自己身处何方,随即,胸口暖呼呼毛茸茸的触感唤回了他的注意力,他微微支起身体拉开被子,一只眼熟的小老虎正对着他打哈欠,随即萌哒哒的舔了舔他的下巴。
“啊,是五虎退的……我回来了啊……”鹤丸四下看了看那些熟悉的摆设,发现自己是在自家的伊达组部屋,于是他抱着小老虎站起来,开门走出去。
本丸里还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阳光温暖,微风和煦,不远处,几振短刀正在开心的玩闹,先发现鹤丸的是伊达组的小短刀,蓝发的小正太一边招呼着其他刃一边跑过来:“身体没事了吗鹤先生?昨天回来的时候主公说你还受了伤来着。”
“没事了。”鹤丸揉了揉太鼓钟贞宗的头,把小老虎递还给一同跑过来的五虎退,“光坊和伽罗坊……”
“咪酱在厨房,据说要给你煮一点补身子的食材。”太鼓钟贞宗说着把手里的御守别到鹤丸腰间,“大俱利在马厩,今天是他跟药研马当番……好了!这是我亲手做的御守哦!一定能保佑鹤先生平平安安!”
“看得出来,非常华丽。”鹤丸给面子的夸了夸小短刀针脚不齐歪歪扭扭的御守,随后被端着午饭过来的烛台切发现,叫过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还被认真的说了一通单骑出阵的危险之处,做出了“以后再也不单骑出阵”的保证之后才放他离开,本丸热热闹闹的到了晚上,月堇从她在现世的家回来,又把鹤丸提溜过去说了一通——是很新奇的体验了,对月堇对鹤丸都是,毕竟这只鹤之前可从来没有皮到需要这样说教的时候啊。